第53章

因为嬷嬷的到来, 家中也算得上有长辈四下张罗着,山寨中的人来了两三千人,一部分到宅子中热闹, 一部分在扎地处摆宴席,宅子中桌子摆地热热闹闹的,大红的窗花贴上, 大红灯笼挂上。

柳棹歌自然喜不自胜,他知道, 成婚就应该是这样的,热闹喧嚣。他很喜欢。

临近婚期前一天晚上, 越兰溪还在书房中和方宽及其部下部署计划, 一直到快寅时才回到房中。

原本他们敲定的就是抬着轿子从府中出去,在城中逛一圈再回来。柳棹歌却不知道从哪里听来, 说成婚前一天晚上新妇和新郎官不能见面,又慌慌张张地带着人到了偏院去,明日结亲队伍会从偏院后门绕城南走到城北再游街走一圈从宅院大门进入。

今夜也没有睡觉的必要了, 越兰溪换上新郎官的着装, 脚上踩着高了好几寸的皂鞋。没办法, 她没有柳棹歌高,要是做新郎的话, 她必须得在鞋子上多加点东西。

她站起来走动两下, 还行, 能驾驭,应该到柳棹歌的眉眼位置吧。

“扣——扣——”

支摘窗的木支被晃动地发出轻响。

越兰溪看见隐约的身影, 不免觉得好笑。

窗户支起来,露出柳棹歌还未来得及施粉的脸庞。

她打趣:“不是你说的前一晚不能见面吗?”

柳棹歌装作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手臂揽过她:“兰溪, 我好想你!真的真的好想你!”

他已经换上婚服,大红的彩绣龙凤对襟袖衫、长裙、云肩,因为要比对她身长的原因,他没有戴凤冠,而是简单的挽起,平添了几分属于他的温婉。

红得太耀眼了。越兰溪再一次被他的容貌惊了又惊。

“你进来啊。”

柳棹歌扭捏地捏着红盖头,唇角极慢地勾起,藏不住心中的得意:“不合规矩......习俗是成婚前一夜不能见面。”

“这已经是第二日了,外面理应见面的。”她说得头头是道。

柳棹歌这才推开门进到房中:“这可是你叫我进来的哦。”

"是是是。"

“啪”一声,房门被关上。

越兰溪迫不及待地啄了啄他的唇,临近分开时,又探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他的双唇。

柳棹歌一直默默忍受,直到感觉到唇上的柔软轻舔,目光骤然变得危险,双手掐住越兰溪的腰肢,狠狠地逼上去,长舌长驱直入,撬开她的牙关进到里面。

动作激烈,他一直垂眼观察越兰溪的神色,确认她没有任何不适之后再继续深入。

越兰溪被他的动作惊住了,从未见过这样的柳棹歌,太过激烈凶猛,完全不像他平日里的样子。她快被他吻得不能呼吸了!

越兰溪轻推他的肩膀,感受到他的离开,这才无力地靠在他怀中。

忍不住回味,除了不能呼吸外,还挺好的。

柳棹歌拥着她轻轻取笑:“要换呼吸,懂不懂?”

越兰溪揉揉方才因为窒息被别红的双颊,目光涟涟,兴致勃勃,看他红艳 的唇,忍不住道:“你教我换气......”

柳棹歌带着魇足,指腹轻轻摩挲着方才被他亲过的红唇,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死死盯着她,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拆骨如腹。

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不是温柔,是被焚烧的疯狂,视线村村描摹她的眉眼,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一字一句执着偏执,一下一下笨拙地啄她的唇:“兰溪是我的,兰溪只能是我的。”

越兰溪轻轻嘟起唇,接受他的亲吻,笑得甜蜜。

红绸漫天,将青石板路裹得艳色灼目。锣鼓声震得眼角铜铃轻颤,唢呐穿云。

王嬷嬷搀扶着盖着红盖头的柳棹歌跨国火盆,大红绣鞋踩着金箔碎屑。

越兰溪立在堂前,一身玄色锦袍滚着赤金云纹,玉带束腰,衬得身姿挺拔如松。

拜堂的唱声响起:“一拜天地——”

柳棹歌随着王嬷嬷的指引附身,余光却黏在红绸的另一端,是越兰溪攥着大红色绸缎。他唇角勾了勾,弧度浅淡。他成亲了。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两人转身相对时,他可以慢了半拍,目光透过狭小的缝隙看着越兰溪的皂靴,喉结轻轻滚动,周遭的喧嚷仿佛瞬间沉寂,他只听见自己胸腔里,那一声比一声急切的心跳。

越兰溪对拜完之后,察觉到人群中的异动,和隐匿在对面的顾九方对视一眼,微微点头。顾九方明白,转头朝着后院走去。

喜宴设在府中开阔的前庭,一眼望去,满院宾客,也还算热闹。八仙桌齐齐排开,碟盏相碰的脆响混着酒肉香。

宾客不是其他人,正是顾九方从山寨中带来的将士,男子皆着圆领青衫,女将士卸掉劲装,腰间佩剑寒光瑟瑟,发髻上却都簪着一朵红艳的绒花。

洞房中,柳棹歌静立在喜塌上,将手边的喜秤递给越兰溪:“兰溪,挑盖头吧。”

越兰溪恍惚了一下,愣了愣,便接过喜秤,缓缓挑开红盖头。

柳棹歌在红烛的照耀下,整个人柔得发光,笑意吟吟地看着越兰溪,看得她心都要化了。

“兰溪,我好看吗?”

嗓音低哑带着蛊惑一般,让越兰溪脸一红。

她忍不住沉溺在温柔乡中,反正这个时候,那些贼人也不会来。越兰溪干脆先享受一下她的洞房花烛夜。

轻轻挑起柳棹歌的下巴:“夫人真是好看,鬓边海棠璀璨,竟然不及夫人半分容颜。”

柳棹歌目光缠绵,手扶上一直掐在他下巴上的手腕:“相公可要再进一步看看?”

这是什么妖精啊!越兰溪觉得浑身像是被点燃了一般。

说话引人想入非非,她被他的大胆吓到了,想要收回手,却发现她的手腕被他牢牢攥住。她有些羞赧,就算是她真的缠他的身子,那也不是在今日啊。

夜深人静,所有事情都已经准备好,只待鱼儿上钩。

果不其然,他们会在也最深的时候来。若是没有防备,此时应该是把酒言欢,防备心降到最低的景象。

带着玄色面具的人破窗而入,直接掠走了等候多时的越兰溪。

按照原计划,一时间,扯破喉咙尖叫的、伪装成下人的将士纷纷高喊“救命!”

深巷外,顾九方摇着羽扇,掩面轻轻打了个哈欠,对着藏在巷子中的众人点头。

身穿护甲,轻装上阵的将士领命,瞬间隐匿在黑夜中去寻找越兰溪一路上留下的标记。

越兰溪还未换下喜服,一身大红的锦袍格外耀眼。被他们劫掠到城外之后,塞进了一座四周密封的轿子中,漆黑不见五指。

黑暗中,听觉会十分敏觉。她听见外面的人的低语,说着:“...丑时二刻...山...王上...”

轿子重重倾斜了一下,随后开始慢慢晃动。

应该是出发了,越兰溪扶稳横架,才不至于在轿子中摔个头晕眼花。

她不知道现在是几时,也不知道去往何处。轿子密不透风、漆黑一片,不能窥探见外面一点动静。越兰溪摸向挂在腰间的三截枪。

轿子一直摇摇晃晃,直到某一个时刻,突然停下。越兰溪猜想,可能是到地方了。

她一直等着,却迟迟没有等到任何动静,心中生疑。

静心沉默片刻,指节弯曲轻敲两下壁面,发出几声“箜箜”地声音,外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越兰溪沉不住气了,反手将长枪接好后,用力朝轿子门猛踹。

沉重的轿子门落地,扬起漫天的灰尘,在月光的照耀下,像是纷飞的小虫子,整座丛林寂静到听不到一声鸟叫虫鸣,风过树林,树梢只是轻轻摇晃几下后,静止不动。

大红的皂靴踩在腐败到软烂的落叶枯枝上,越兰溪屏住呼吸,右手擒枪负手而行,动作小心谨慎。

半刻钟后,军队的先遣军遇到同样在勘察的越兰溪。

“寨主。”

越兰溪越想越不对,既然如同往常一样,都是要新婚夜的新郎官,为何只有今日,是将她扔在此处便走了?难道是计划泄露了吗?

桂兰作为先遣军,自然也发现不对劲,抱拳:“寨主,军队全部在山下静待时机。只是,这......”

全部?越兰溪敏锐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方才她被抓时,被那贼人扛在肩上时,并没有看见府中有任何守卫,当时便觉着不对劲。

蓦地,不知为何,她的心猛地顿疼一下,疼得她眉心皱紧,难以呼吸。

"府中留下了多少人?"

突如其来的裂风穿过重重叠叠的树木,吹得桂兰头盔后的红缨“刷刷”作响。

桂兰迟疑了一下:“山中的将士按原计划全部埋伏在路上,广陵城中由方大人值守。”

越兰溪攥紧枪杆,快速地将身上碍事的袍子脱掉后按原路往回走:“回城!回城!”

一时间,女子朗气的喊声回荡在整个山头。

一阵红到刺目的火光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山塌了大半。

越兰溪心头一跳,镇住脚步赶快下山。

山下状况十分惨烈,原本埋伏在山脉中的部分将士被火药炸伤,一部分被山崩下的石块泥土掩埋,生死不明。

“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越兰溪压着火气,导致说话的声音十分低哑。

卢非已经知道中计了,神色悲痛:“昨日收到大人密令,说计划有变,让我们连夜到此处进行埋伏。”

越兰溪:“中计了。”

四千精兵,如今只剩下两千余人,剩下能找到的伤员全部送往医所诊治,伤亡人数十分惨重。暂时没找到的也要留下人手帮忙挖掘。

此刻的越兰溪不敢想,如果他们的目标是广陵城,如今城中没有守卫,凭府衙中寥寥无几的武将,如何能敌当过一直潜伏在暗中的敌人?

她扯过离她最近的马匹的缰绳,左脚用力蹬地后,飞身上马:“全军火速回城!不准耽搁!”

“驾——”

说完,扬鞭而去。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