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次日回程。
张思明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贺槿桥睡过的被子，让他暂时忽略了酒精作用下不那么舒服的脑袋。
起床洗漱，走过三楼船舱、二楼泳池、音乐厅，来到一楼用餐处， 吃完早餐， 又来到舱外的休闲区， 坐下抽烟。
一根接着一根， 尼古丁作用下， 脑袋稍微舒缓了些。
手机铃声响起， 张思明抓起手机， 一眼扫过是一串电话号码，他划开接通：“你好， 哪位？”
对面安静了几秒：“你先联系我的。”
对方的声音沉而稳， 张思明怔了好一会儿才把脑回路和昨天的事情接上：“赵警官。”
“是我。”
赵盛科， 晋城公安局刑警大队一队队长。
上辈子， 贺希蓉母子溺亡事件和贺槿桥车祸断腿事件，他都有负责参与。
为人正直不阿， 特别仇视晋城权贵手上见不得人的勾当，包括贺五叔的那条灰色产业链。
后来残疾的贺槿桥成为贺家话事人，五叔的那条产业也自然在贺槿桥的掌控中，他和贺槿桥也一直是敌对阵营。
作为贺槿桥身边最亲近的人，张思明一直在他的监视下， 时不时被请去警局喝杯茶。
昨天在陆钧彦提醒后， 结合对王永乐的了解， 他也一直在关注王爱国这一方，徐子航传来的消息是：王爱国死于家中。
逝者为大，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这么大的压力下， 相关部门迟迟不发声明。
他是高考换分事件中的当事人，他出事，意味着这事儿还没完。
他是死在家中，那么警方必须先排除他杀，这种情况下，刑警会出手，逐一排查王爱国身边的人。
虽然不知道这起案件会不会交由赵盛科负责，但张思明还是凭借着上辈子的记忆给赵盛科的手机号发送了一条短信，让他重点关注王永乐及其母亲。
没头没脑的短信确实引起了赵盛科的注意，他也确实在仔细观察着王永乐和他母亲。
作为刑警，心思和情感都很敏锐，他察觉到了这对母子的不对劲。
现在，由他来问张思明：“你是谁？”
“张思明，高考盗分事件中的主人公。”
爽快且不含糊。
“说说你的目的。”
“不想被害，不想成为舆论焦点，想让相关部门把扭曲的事实掰正回来，想得到一个公正满意的结果。”
王爱国的遗书赵盛科看了，矛头直指张思明。
“你知道有人会害你？”
“我太了解他。”
赵盛科：“他？”
“王永乐。”
“你又为什么会找上我？”
张思明：“因为我也了解你。”
“了解我？”赵盛科的音色沉了沉，多年的刑警生涯让他对谁都会起疑，“你说你了解我？”
“我了解你，我知道你一直想端掉李家，现在李家的李东亮想要和我结婚，我可以做你线人。”
这是内部任务，从不对外公开，局内也仅有三个人知晓。
赵盛科谨慎之余不由得好奇，“你的目的？”
“我有想保护的人，赵盛科，我帮你，你以后也要帮我。”
…
晋城公安局。
赵盛科挂下电话，在网上搜索张思明。
张思明最近热度很大，一下出来了好多视频和照片。脸和声音对上了，但脸太年轻，倒和他明晃晃的充满算计的声线不太符合。
“赵队，已经一晚上了，那对母子哭了一晚上，我看要不让他们先回去？”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自杀，但赵盛科还要做无谓的调查。
赵盛科没同意，风风火火杀到局长办公室：“如果要自杀，王爱国没必要亲自承认换分，这不仅坐实罪名坏了名声，还显得多此一举，理论上说不通。”
陈局也不废话：“证据呢？”
“暂时没有，但你得给我时间。”
“时间可以给，”陈局长夹着烟的手指戳了戳电脑，电脑上显示的是贺槿桥的资料，“这位少爷的面子得给，你去处理一下，不能让任何人把遗书内容泄露出去，包括死者儿子。”
贺槿桥的其中一个电话，就是打给了晋城公安局局长。
“这件事到底涉及政府，上级已经施压，舆论就让它到此为止吧。”
“你顺便去找一下贺家这位少爷，网络上的东西我们能做的有限，他既然参与其中，就让他帮帮忙，不该出现的东西发挥下他们的钞能力。”
赵盛科听完好笑非常，他全身上下三百个小动作，最后双手叉腰，甚是无语地问：“你让我去求姓贺的？”
陈局悠闲地喝着茶：“你们不是认识吗？认识好说话，不像我们，想见一见这些富豪，得排队。”
“我早就说过，我跟姓贺的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姓赵。”
“我也没说你跟姓贺的有关系。”陈局放下杯子，“为人民服务，这是命令，现在马上执行！”
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赵盛科当着局长的面拨通贺槿桥的电话：“见个面，什么时候有空？”
…
北港码头。
赵盛科开着他那辆二手五菱宏光，停在码头露天停车场上。
七月的大太阳炙烤着车辆，车内陈旧的车皮散发出来的味道让赵盛科不得不开窗透风。
游轮终于抵达港口，赵盛科下车，摘下墨镜搜索他要等的人。
他对这些富n代嗤之以鼻，但是贺槿桥在他心里无疑是特殊的那一个。
他看到贺槿桥下船，绅士地扶了一下贺潇悦贺潇芝两姐妹，又扶了一下两姐妹身后的人，还帮那个人拿过他手中的东西。
“哟！”赵盛科看清这人，不禁发出一声惊叹。
上午才查过的人，下午就见到真人，不免有些巧。
他靠近游轮的方向，方便贺槿桥发现他，但是那个人先于贺槿桥看到了他。
看眼神，不像是不认得他。
双方都在打量。
“科叔！”贺潇悦两姐妹打断了他，“你来接我们？”
“科叔，你又黑了。”贺潇芝笑嘻嘻地打趣着，用她细皮嫩肉的胳膊和赵盛科的胳膊比了比。
“别闹，你们的车在那儿，赶紧上车，不然迟早晒成我这种肤色。”
这话管用，两姐妹小跑着上了车。
贺槿桥正把手中的东西递给张思明：“码头不好叫车，要不要送你？”
“不用，东西不重，我走一会儿就行。”
“是啊，送你吧。”赵盛科盯着张思明，打量有之、警惕有之、猜疑有之。
“你是槿桥的朋友，也就是我朋友，送你举手之劳。”
赵盛科胡子拉渣穿着随意，是放在人群中不起眼的一个，但他的一双眼睛却很是锋利。
张思明忽然想到狼顾鹰视这个成语，赵盛科的眼神正是有些鹰的味道。
他有野心也有能力。
张思明单枪匹马想要改变上一世的结局未免自视甚高，他需要找一些机会把一些人利用起来。
“贺医生，你朋友不介意的话，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在二人还没反应过来前，张思明拿起支架走在前面，回头看他们：“好晒，快点行不行，哪辆车？”
赵盛科无语：“他还挺自来熟。”
顿了顿，赵盛柯又无语，“我真的只是客套一下。”
贺槿桥轻轻笑开：“别拿你那套对付他。”
张思明坐后座，贺槿桥坐副驾。
“槿桥你有没有觉得，总是被悦悦芝芝叔啊叔啊地叫，叫老了吗？咱们可没比她们大几岁。”
“没办法，辈分摆在那。”
赵盛科比贺槿桥大两岁，但是常年在外执行任务，风餐露宿，而且为人又不修边幅，肉眼可见的比待在办公室和手术室的贺槿桥糙很多。
“你看什么？”赵盛科从后视镜中盯了张思明一眼。
大概是犯人审多了，赵盛科不怒自威。
张思明打量人被人发现，索性用力盯回去，“你说到年纪，我在猜你几岁。”
“哦？你说说看。”
“四十，不能再少了。”
刹车猛地踩了一下，赵盛科停车，作势要把张思明丢下去。
一辆宾利缓缓从车身驶过，又缓缓后退，与五菱宏光齐平。
宾利车窗摇下，郑豹探出头来：“科科？真是你啊科科，好巧啊！哇！桥桥也在呢，你们中饭吃了没？”
郑豹从宾利下车，钻进五菱宏光，“到我餐馆，豹叔给你们露一手。”
因刚才赵盛科要把张思明丢出车外，因此车门打开之后没上锁，郑豹一下钻进了车内。
“郑小宝你给我下去！”赵盛科的呵斥声立马传来。
作为公职人员，他很久之前就表明，并不想与贺文宏及郑小宝保持一点点联系。
“他好凶啊大外甥。”
叫大外甥也没用，这一点，贺槿桥没法掺和。
“下去就下去咯，我叫郑豹不是郑小宝。”他转头，看到张思明，“怎么称呼？”
“张思明。”
“郑豹。”
二人握了下手，郑豹递给张思明一张名片，“有空来下馆子，豹叔亲自炒菜。”
张思明点头：“一定。”
“一个凶我，一个不理我，你最乖了。”
找完台阶，郑豹便下车了。
张思明在西郊老街下车。
徐子航打来电话，问他要不要帮忙到寝室搬东西。
张思明原先的计划是暑假和徐子航住一屋，但是海上回来，他手中有房了。
“我呀就不跟你的宠物抢领地了，我住外面，等地方确定了，你再帮我搬东西。”
张思明趁热打铁，要了沈云青助理的联系方式，但是具体哪一套复式单身公寓还没落实。
“行，我这边整理了几个比较新颖的主题，我发你看一下，没问题我们就把它拍掉。”
“好。”张思明挂下电话后就打给了沈云青的助理，当天下午就把房产证给办了。
阳光花城。
张思明站在小区门前，保安制服笔挺，区如其名，绿植覆盖，百花争艳。
房子在十七楼，45平复试，简装，二楼带一个大露台。
他在家里看完徐子航发来的文案，又添加了一些自己的想法，再把文案发过去。
张思明：[晚上，我过来拍其中一个]
徐子航：[ok]
张思明：[给你带晚饭，想吃什么？]
徐子航：[红烧排骨、糖醋鲤鱼、拔丝地瓜、佛跳墙]
张思明：[……别闹，徐子善]
徐子善：[哪里闹了？我爱吃的就是子航爱吃的，他不说不代表他不喜欢吃]
张思明：[那我尽量]
“我说是你喜欢吃的，他居然一个字都不反驳。”徐子善把手机盖在桌上，“他还挺疼你。”
“你以后别试探了，我觉得思明这个人挺好的。”
“是啊，只对你好。”徐子善愤愤不平，“居然跟我有的一比。”
“子善……”
徐子善：“嗯？”
“你听不听我话？”
徐子善：“听。”
“那你别翻白眼。”
徐子善：“……哦。”
…
张思明捏着手中的名片，来到“三餐四季”餐馆面前。
偌大的餐馆，只有稀拉拉两桌客人，生意看起来不太好。
张思明一进去，便有人拿着菜单过来点菜。
面带微笑、礼貌服务，就是大夏天的穿着背心，把整条手臂的青龙纹身都给露了出来。
“你家有没有红烧排骨、糖醋鲤鱼、拔丝地瓜、佛跳墙？”张思明礼貌询问。
那人只看了张思明一眼，便冲里面喊：“豹哥，有人砸场子！”
这么一喊，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他们几乎都上了年纪，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纹身，最面目不善那个，脸上还有一道深而长的疤。
他们似乎都蓄势待发，只要张思明有下一步动作，他们便会扑上来迅速将他制服。
“客人点菜，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怎么还跟砸场子扯上关系了？”张思明真诚发问。
有人说：
“他好像真不知情。”
“外地人？”
“外不外地我不知道，气定神闲的样子，胆子不小。”
刀疤哥道：“整条街整个区的人都知道，豹哥和鲤鱼有一段非常深的渊源，我们这家餐馆开了几十年就是没有关于鱼的菜，你点名要糖醋鲤鱼，这不是砸豹哥场子吗？”
上辈子张思明第一次听到郑豹这个名字时，是在电视上，新闻正在报道郑豹和贺文宏的死，他和郑豹没见过面，也不了解。
“小子！你是哪家的？”有人问。
张思明：“张，我姓张。”
几个人交头接耳：
“张家？没听说过啊？新起来的吗？”
“不知道，但气质很不错，不像一般人。”
有人喊了声“豹哥”，陆陆续续地有人喊“豹哥”，直到挡着郑豹的人让出一条路，张思明才看到穿着海滩风花衬衫的郑豹。
“豹叔，是我呀，张思明。”
今天才见过，郑豹看到张思明后从严肃脸秒变笑脸：“思明小朋友！你真来我馆子啦！”他指挥众人散开，“赶紧去做菜，我今天要和思明小朋友畅聊。”
张思明和郑豹都不喝酒，二人均以茶代酒。
郑豹先是吐槽了赵盛科和贺槿桥越长大越不好玩，吐槽时长约莫半小时，而后问张思明：“你怎么和他们在一起？”
“我呀，我在追贺医生。”
“追……桥桥？”郑豹反应了几秒，随后哈哈大笑，又是拍桌子，又是擦眼泪。
“那颗榆木脑袋，他能明白吗？啊哈哈哈哈……”
“你这个小孩真有我当年的风范，想当年我追贺文宏差点气绝而亡，”往事不堪回首，郑豹笑着摆手，“小朋友我告诉你，你要追他们贺家人你一定要有耐心、有布局、要耍心机，不然他们是不会开窍的。”
“是吗？我看贺医生挺聪明的呀。”
“你不懂，他们贺家人，要么阴险如贺文超，就是你贺医生他爸，要么迟钝如贺文宏，就是你贺医生他五叔，他们姓贺的，一点都不好打交道。”
“是啊是啊，我撩过贺医生几次，但是他都没反应，我都想放弃追他了。”
郑豹双手一拍：“是吧，我早说了槿桥这性格像贺五，危险得很，以后老婆都讨不到，他妈还真是。”
张思明敬郑豹：“豹叔，您这么了解贺医生，以后请您多加指点。”
“行，豹叔给你支招。”郑豹笑着说，“我们聊得如此投缘，情感经历又如此相似，简直相见恨晚，不如结为异性兄弟，你看怎么样？”
这话锋宛若旷野开车，突然来了个急转弯。
“太好了，小弟求之不得，但是……”张思明为难道，“辈分会乱的。”
“不怕，以后你和槿桥修成正果，人前，你喊我舅舅，人后我们兄弟相称，怎么样？”
张思明心说，真他么人才啊。
以烟为香，他和郑豹三拜苍天，结为异性兄弟，并且万幸的是，郑豹没有和他约定同年同月同日死。
“豹哥。”
“明弟。”
郑豹大笑，哈哈哈……
张思明尬笑，呵呵呵呵。
“你之前点的糖醋鲤鱼，我让人去买，我思明弟弟想吃的，我这个做大哥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怎么做人大哥！”郑豹大手一挥，让人去买。
张思明拱手：“谢大哥！一声大哥，一辈子大哥！”
“好弟弟！”
这画面愣是把一众面目可憎的大汉看得抓耳挠腮、如芒刺背。
张思明记得上辈子，郑豹和贺文宏先于贺希蓉母子出事，如果他们还在，贺槿桥不会孤立无援。
他要一点点渗透进贺家，把那只幕后黑手揪出来。
…
张思明把咖啡店和酒吧的工作辞了，只留小提琴课的兼职。
乔小少爷的暑假不是去夏令营就是和贺希蓉飞国外度假，倒让张思明轻松不少，专注地拍起了短视频。
不过，总有些事情来干扰他，比如养父母。
这天，张建春让他回家吃晚饭，说吴珍珠正在做他最喜欢吃的红烧肉。
本能觉得，肯定没好事。
之后王然发来的信息也确定了这件事。
张思明：[你帮我他不会放过你]
王然：[不帮你也不会放过我，我已经在飞机上了]
张思明：[一路顺风，别被他找到]
王然：[这个手机号不会再用，你也注意安全]
裸。照事件居然还没结束。
居然还有吴珍珠和张建春作为帮凶。
王然中途跑路，他们的计划会有折损，这对张思明来说是好事，因此欣然前往。
家中，吴珍珠做了一桌好菜，张建春准备了酒，打算和张思明喝。
“你也是成年人了，陪爸爸喝一杯。”
十三岁时，张思明误以为张建春倒在碗里的酒是水，喝了一口便不省人事，他们知道张思明喝不了酒。
他们有他们的陷阱，张思明也有自己的招数。
他事先用盐搓红了脸，看起来整个人都在发烫，“我今天非常不舒服，全身无力，只想睡觉。”
张思明仅仅扒拉几口便进了房间休息。
他和张思维共用一个房间，上下铺，他长期住校，原本上铺堆满了杂物，但是今天的房间格外整洁，床单都有洗衣粉的清爽味道。
他给徐子航发了条信息：[如果9点不联系你，帮我报警]
张思明不吃，倒让一毛不拔的吴珍珠松口气。
而且张思明的这个状态，让他们非常放心。
一家三口快速吃完，吴珍珠让张建春带张思维去外面散步，自己在家稍作接待。
但张思维死活不肯出去，外面信号差，影响他打游戏。
吴珍珠于是把他安排在主卧，叮嘱：“不管听到任何声音，都不准出来，也不准发出任何声音。”
她吓唬张思维，“得罪李少很可怕的，你要听话。”
张思维点头，点点自己的耳机：“放心，听不到。”
张建春下楼散步消食，吴珍珠在家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等人。
很快，就有一伙人闯进了家里。
吴珍珠当即认出了其中两人就是那天跟在李东亮身边的小弟。
但是这么多人……她隐约觉得对方来着不善，看向后方问：“李少呢？李少没来吗？”
一个小弟说：“今晚不需要李少。”
“啊？可是李少联系我说今晚就要尝甜头的，那你们……你们这么多人是要干嘛？一起上吗？”吴珍珠顿感活久见，但她接受新事物的能力非常快，“你们要不换个时间……”
“啪。”
吴珍珠被一巴掌扇晕在地。
“吵死了臭女人！”
两室一厅的屋子，男主人不在，只在一个房间里发现了张思维。
小弟发出质疑：“这么肥，确定是他？”
“王然那个死东西居然跑路！我们怎么知道张思明长什么样！也不给我们照片看看。”
另一个小弟说：“难道亮哥的口味变了？”
张思维戴着耳机，只能听到游戏声音，他看着这群人的嘴巴一张一合，想问他们要干什么，但是母亲说过，他不准出房门、也不准发出任何声音。
“山珍海味吃腻了，总会吃一口粗茶淡饭，但凡长好看一点，亮哥能这么对他吗？”
说这话的人扯掉张思维脑袋上的耳机，为了保险起见，问他：“张思明？”
张思维记得母亲说过不能发出声音，不能得罪李少。
沉默就是默认，一群人默契地蜂拥而上……
仅仅半个小时的时间，小弟们就完成了摆拍，并让手底下的人在学校论坛、社区群聊、短视频账号完成推送。
晚上，人们在无聊的时候，手机是常伴品。
刷着刷着，就刷到了张思维的消息……虽然很快被系统识别屏蔽，但是还是有人把视频照片给保存了下来，在小圈子疯狂分享。
张建春在小区消食散步，怪异地察觉到三三两两的人时不时看向他，窃窃私语之际还会发出几声嘲弄的笑声。
有点狐疑，但也没过问什么。
终于走到小区楼下，张建春忍不住问了一个人：“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被问的人道：“建春啊，你难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张建春一头雾水：“我不知道啊，什么事？”
“哎，”那人拿出手机，把方才点赞过的视频给张建春看，“马上就要被屏蔽了，我刷到好多条都已经被屏蔽了，你家思维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
张建春还没看完，就迅速闪人。
他跑到楼上，防盗门虚掩着，吴珍珠头发凌乱，坐在地上揉着脸。他二话不说，跑去主卧。
“怎么了建春？”吴珍珠顾不得脸部疼痛，感觉自己丈夫肯定有事，急忙跟进主卧。
大床上，张思维的脑袋蒙在被子里面，痛哭流涕。
张建春一把掀开被子，张思维还光着身体，看到父母，他绷着的神经才放松下来，同时放松的还有泌尿系统。
张思维吓尿了，一滩尿液迅速浸透床垫。
顾不得这些，张建春又快速闯进张思明的房间。
因为开门动静过大，把躺在床上的张思明吓得弹跳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睡意朦胧，似乎才醒来。
“爸爸，发生什么事了？”
张思明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贺槿桥睡过的被子，让他暂时忽略了酒精作用下不那么舒服的脑袋。
起床洗漱，走过三楼船舱、二楼泳池、音乐厅，来到一楼用餐处， 吃完早餐， 又来到舱外的休闲区， 坐下抽烟。
一根接着一根， 尼古丁作用下， 脑袋稍微舒缓了些。
手机铃声响起， 张思明抓起手机， 一眼扫过是一串电话号码，他划开接通：“你好， 哪位？”
对面安静了几秒：“你先联系我的。”
对方的声音沉而稳， 张思明怔了好一会儿才把脑回路和昨天的事情接上：“赵警官。”
“是我。”
赵盛科， 晋城公安局刑警大队一队队长。
上辈子， 贺希蓉母子溺亡事件和贺槿桥车祸断腿事件，他都有负责参与。
为人正直不阿， 特别仇视晋城权贵手上见不得人的勾当，包括贺五叔的那条灰色产业链。
后来残疾的贺槿桥成为贺家话事人，五叔的那条产业也自然在贺槿桥的掌控中，他和贺槿桥也一直是敌对阵营。
作为贺槿桥身边最亲近的人，张思明一直在他的监视下， 时不时被请去警局喝杯茶。
昨天在陆钧彦提醒后， 结合对王永乐的了解， 他也一直在关注王爱国这一方，徐子航传来的消息是：王爱国死于家中。
逝者为大，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这么大的压力下， 相关部门迟迟不发声明。
他是高考换分事件中的当事人，他出事，意味着这事儿还没完。
他是死在家中，那么警方必须先排除他杀，这种情况下，刑警会出手，逐一排查王爱国身边的人。
虽然不知道这起案件会不会交由赵盛科负责，但张思明还是凭借着上辈子的记忆给赵盛科的手机号发送了一条短信，让他重点关注王永乐及其母亲。
没头没脑的短信确实引起了赵盛科的注意，他也确实在仔细观察着王永乐和他母亲。
作为刑警，心思和情感都很敏锐，他察觉到了这对母子的不对劲。
现在，由他来问张思明：“你是谁？”
“张思明，高考盗分事件中的主人公。”
爽快且不含糊。
“说说你的目的。”
“不想被害，不想成为舆论焦点，想让相关部门把扭曲的事实掰正回来，想得到一个公正满意的结果。”
王爱国的遗书赵盛科看了，矛头直指张思明。
“你知道有人会害你？”
“我太了解他。”
赵盛科：“他？”
“王永乐。”
“你又为什么会找上我？”
张思明：“因为我也了解你。”
“了解我？”赵盛科的音色沉了沉，多年的刑警生涯让他对谁都会起疑，“你说你了解我？”
“我了解你，我知道你一直想端掉李家，现在李家的李东亮想要和我结婚，我可以做你线人。”
这是内部任务，从不对外公开，局内也仅有三个人知晓。
赵盛科谨慎之余不由得好奇，“你的目的？”
“我有想保护的人，赵盛科，我帮你，你以后也要帮我。”
…
晋城公安局。
赵盛科挂下电话，在网上搜索张思明。
张思明最近热度很大，一下出来了好多视频和照片。脸和声音对上了，但脸太年轻，倒和他明晃晃的充满算计的声线不太符合。
“赵队，已经一晚上了，那对母子哭了一晚上，我看要不让他们先回去？”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自杀，但赵盛科还要做无谓的调查。
赵盛科没同意，风风火火杀到局长办公室：“如果要自杀，王爱国没必要亲自承认换分，这不仅坐实罪名坏了名声，还显得多此一举，理论上说不通。”
陈局也不废话：“证据呢？”
“暂时没有，但你得给我时间。”
“时间可以给，”陈局长夹着烟的手指戳了戳电脑，电脑上显示的是贺槿桥的资料，“这位少爷的面子得给，你去处理一下，不能让任何人把遗书内容泄露出去，包括死者儿子。”
贺槿桥的其中一个电话，就是打给了晋城公安局局长。
“这件事到底涉及政府，上级已经施压，舆论就让它到此为止吧。”
“你顺便去找一下贺家这位少爷，网络上的东西我们能做的有限，他既然参与其中，就让他帮帮忙，不该出现的东西发挥下他们的钞能力。”
赵盛科听完好笑非常，他全身上下三百个小动作，最后双手叉腰，甚是无语地问：“你让我去求姓贺的？”
陈局悠闲地喝着茶：“你们不是认识吗？认识好说话，不像我们，想见一见这些富豪，得排队。”
“我早就说过，我跟姓贺的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姓赵。”
“我也没说你跟姓贺的有关系。”陈局放下杯子，“为人民服务，这是命令，现在马上执行！”
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赵盛科当着局长的面拨通贺槿桥的电话：“见个面，什么时候有空？”
…
北港码头。
赵盛科开着他那辆二手五菱宏光，停在码头露天停车场上。
七月的大太阳炙烤着车辆，车内陈旧的车皮散发出来的味道让赵盛科不得不开窗透风。
游轮终于抵达港口，赵盛科下车，摘下墨镜搜索他要等的人。
他对这些富n代嗤之以鼻，但是贺槿桥在他心里无疑是特殊的那一个。
他看到贺槿桥下船，绅士地扶了一下贺潇悦贺潇芝两姐妹，又扶了一下两姐妹身后的人，还帮那个人拿过他手中的东西。
“哟！”赵盛科看清这人，不禁发出一声惊叹。
上午才查过的人，下午就见到真人，不免有些巧。
他靠近游轮的方向，方便贺槿桥发现他，但是那个人先于贺槿桥看到了他。
看眼神，不像是不认得他。
双方都在打量。
“科叔！”贺潇悦两姐妹打断了他，“你来接我们？”
“科叔，你又黑了。”贺潇芝笑嘻嘻地打趣着，用她细皮嫩肉的胳膊和赵盛科的胳膊比了比。
“别闹，你们的车在那儿，赶紧上车，不然迟早晒成我这种肤色。”
这话管用，两姐妹小跑着上了车。
贺槿桥正把手中的东西递给张思明：“码头不好叫车，要不要送你？”
“不用，东西不重，我走一会儿就行。”
“是啊，送你吧。”赵盛科盯着张思明，打量有之、警惕有之、猜疑有之。
“你是槿桥的朋友，也就是我朋友，送你举手之劳。”
赵盛科胡子拉渣穿着随意，是放在人群中不起眼的一个，但他的一双眼睛却很是锋利。
张思明忽然想到狼顾鹰视这个成语，赵盛科的眼神正是有些鹰的味道。
他有野心也有能力。
张思明单枪匹马想要改变上一世的结局未免自视甚高，他需要找一些机会把一些人利用起来。
“贺医生，你朋友不介意的话，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在二人还没反应过来前，张思明拿起支架走在前面，回头看他们：“好晒，快点行不行，哪辆车？”
赵盛科无语：“他还挺自来熟。”
顿了顿，赵盛柯又无语，“我真的只是客套一下。”
贺槿桥轻轻笑开：“别拿你那套对付他。”
张思明坐后座，贺槿桥坐副驾。
“槿桥你有没有觉得，总是被悦悦芝芝叔啊叔啊地叫，叫老了吗？咱们可没比她们大几岁。”
“没办法，辈分摆在那。”
赵盛科比贺槿桥大两岁，但是常年在外执行任务，风餐露宿，而且为人又不修边幅，肉眼可见的比待在办公室和手术室的贺槿桥糙很多。
“你看什么？”赵盛科从后视镜中盯了张思明一眼。
大概是犯人审多了，赵盛科不怒自威。
张思明打量人被人发现，索性用力盯回去，“你说到年纪，我在猜你几岁。”
“哦？你说说看。”
“四十，不能再少了。”
刹车猛地踩了一下，赵盛科停车，作势要把张思明丢下去。
一辆宾利缓缓从车身驶过，又缓缓后退，与五菱宏光齐平。
宾利车窗摇下，郑豹探出头来：“科科？真是你啊科科，好巧啊！哇！桥桥也在呢，你们中饭吃了没？”
郑豹从宾利下车，钻进五菱宏光，“到我餐馆，豹叔给你们露一手。”
因刚才赵盛科要把张思明丢出车外，因此车门打开之后没上锁，郑豹一下钻进了车内。
“郑小宝你给我下去！”赵盛科的呵斥声立马传来。
作为公职人员，他很久之前就表明，并不想与贺文宏及郑小宝保持一点点联系。
“他好凶啊大外甥。”
叫大外甥也没用，这一点，贺槿桥没法掺和。
“下去就下去咯，我叫郑豹不是郑小宝。”他转头，看到张思明，“怎么称呼？”
“张思明。”
“郑豹。”
二人握了下手，郑豹递给张思明一张名片，“有空来下馆子，豹叔亲自炒菜。”
张思明点头：“一定。”
“一个凶我，一个不理我，你最乖了。”
找完台阶，郑豹便下车了。
张思明在西郊老街下车。
徐子航打来电话，问他要不要帮忙到寝室搬东西。
张思明原先的计划是暑假和徐子航住一屋，但是海上回来，他手中有房了。
“我呀就不跟你的宠物抢领地了，我住外面，等地方确定了，你再帮我搬东西。”
张思明趁热打铁，要了沈云青助理的联系方式，但是具体哪一套复式单身公寓还没落实。
“行，我这边整理了几个比较新颖的主题，我发你看一下，没问题我们就把它拍掉。”
“好。”张思明挂下电话后就打给了沈云青的助理，当天下午就把房产证给办了。
阳光花城。
张思明站在小区门前，保安制服笔挺，区如其名，绿植覆盖，百花争艳。
房子在十七楼，45平复试，简装，二楼带一个大露台。
他在家里看完徐子航发来的文案，又添加了一些自己的想法，再把文案发过去。
张思明：[晚上，我过来拍其中一个]
徐子航：[ok]
张思明：[给你带晚饭，想吃什么？]
徐子航：[红烧排骨、糖醋鲤鱼、拔丝地瓜、佛跳墙]
张思明：[……别闹，徐子善]
徐子善：[哪里闹了？我爱吃的就是子航爱吃的，他不说不代表他不喜欢吃]
张思明：[那我尽量]
“我说是你喜欢吃的，他居然一个字都不反驳。”徐子善把手机盖在桌上，“他还挺疼你。”
“你以后别试探了，我觉得思明这个人挺好的。”
“是啊，只对你好。”徐子善愤愤不平，“居然跟我有的一比。”
“子善……”
徐子善：“嗯？”
“你听不听我话？”
徐子善：“听。”
“那你别翻白眼。”
徐子善：“……哦。”
…
张思明捏着手中的名片，来到“三餐四季”餐馆面前。
偌大的餐馆，只有稀拉拉两桌客人，生意看起来不太好。
张思明一进去，便有人拿着菜单过来点菜。
面带微笑、礼貌服务，就是大夏天的穿着背心，把整条手臂的青龙纹身都给露了出来。
“你家有没有红烧排骨、糖醋鲤鱼、拔丝地瓜、佛跳墙？”张思明礼貌询问。
那人只看了张思明一眼，便冲里面喊：“豹哥，有人砸场子！”
这么一喊，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他们几乎都上了年纪，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纹身，最面目不善那个，脸上还有一道深而长的疤。
他们似乎都蓄势待发，只要张思明有下一步动作，他们便会扑上来迅速将他制服。
“客人点菜，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怎么还跟砸场子扯上关系了？”张思明真诚发问。
有人说：
“他好像真不知情。”
“外地人？”
“外不外地我不知道，气定神闲的样子，胆子不小。”
刀疤哥道：“整条街整个区的人都知道，豹哥和鲤鱼有一段非常深的渊源，我们这家餐馆开了几十年就是没有关于鱼的菜，你点名要糖醋鲤鱼，这不是砸豹哥场子吗？”
上辈子张思明第一次听到郑豹这个名字时，是在电视上，新闻正在报道郑豹和贺文宏的死，他和郑豹没见过面，也不了解。
“小子！你是哪家的？”有人问。
张思明：“张，我姓张。”
几个人交头接耳：
“张家？没听说过啊？新起来的吗？”
“不知道，但气质很不错，不像一般人。”
有人喊了声“豹哥”，陆陆续续地有人喊“豹哥”，直到挡着郑豹的人让出一条路，张思明才看到穿着海滩风花衬衫的郑豹。
“豹叔，是我呀，张思明。”
今天才见过，郑豹看到张思明后从严肃脸秒变笑脸：“思明小朋友！你真来我馆子啦！”他指挥众人散开，“赶紧去做菜，我今天要和思明小朋友畅聊。”
张思明和郑豹都不喝酒，二人均以茶代酒。
郑豹先是吐槽了赵盛科和贺槿桥越长大越不好玩，吐槽时长约莫半小时，而后问张思明：“你怎么和他们在一起？”
“我呀，我在追贺医生。”
“追……桥桥？”郑豹反应了几秒，随后哈哈大笑，又是拍桌子，又是擦眼泪。
“那颗榆木脑袋，他能明白吗？啊哈哈哈哈……”
“你这个小孩真有我当年的风范，想当年我追贺文宏差点气绝而亡，”往事不堪回首，郑豹笑着摆手，“小朋友我告诉你，你要追他们贺家人你一定要有耐心、有布局、要耍心机，不然他们是不会开窍的。”
“是吗？我看贺医生挺聪明的呀。”
“你不懂，他们贺家人，要么阴险如贺文超，就是你贺医生他爸，要么迟钝如贺文宏，就是你贺医生他五叔，他们姓贺的，一点都不好打交道。”
“是啊是啊，我撩过贺医生几次，但是他都没反应，我都想放弃追他了。”
郑豹双手一拍：“是吧，我早说了槿桥这性格像贺五，危险得很，以后老婆都讨不到，他妈还真是。”
张思明敬郑豹：“豹叔，您这么了解贺医生，以后请您多加指点。”
“行，豹叔给你支招。”郑豹笑着说，“我们聊得如此投缘，情感经历又如此相似，简直相见恨晚，不如结为异性兄弟，你看怎么样？”
这话锋宛若旷野开车，突然来了个急转弯。
“太好了，小弟求之不得，但是……”张思明为难道，“辈分会乱的。”
“不怕，以后你和槿桥修成正果，人前，你喊我舅舅，人后我们兄弟相称，怎么样？”
张思明心说，真他么人才啊。
以烟为香，他和郑豹三拜苍天，结为异性兄弟，并且万幸的是，郑豹没有和他约定同年同月同日死。
“豹哥。”
“明弟。”
郑豹大笑，哈哈哈……
张思明尬笑，呵呵呵呵。
“你之前点的糖醋鲤鱼，我让人去买，我思明弟弟想吃的，我这个做大哥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怎么做人大哥！”郑豹大手一挥，让人去买。
张思明拱手：“谢大哥！一声大哥，一辈子大哥！”
“好弟弟！”
这画面愣是把一众面目可憎的大汉看得抓耳挠腮、如芒刺背。
张思明记得上辈子，郑豹和贺文宏先于贺希蓉母子出事，如果他们还在，贺槿桥不会孤立无援。
他要一点点渗透进贺家，把那只幕后黑手揪出来。
…
张思明把咖啡店和酒吧的工作辞了，只留小提琴课的兼职。
乔小少爷的暑假不是去夏令营就是和贺希蓉飞国外度假，倒让张思明轻松不少，专注地拍起了短视频。
不过，总有些事情来干扰他，比如养父母。
这天，张建春让他回家吃晚饭，说吴珍珠正在做他最喜欢吃的红烧肉。
本能觉得，肯定没好事。
之后王然发来的信息也确定了这件事。
张思明：[你帮我他不会放过你]
王然：[不帮你也不会放过我，我已经在飞机上了]
张思明：[一路顺风，别被他找到]
王然：[这个手机号不会再用，你也注意安全]
裸。照事件居然还没结束。
居然还有吴珍珠和张建春作为帮凶。
王然中途跑路，他们的计划会有折损，这对张思明来说是好事，因此欣然前往。
家中，吴珍珠做了一桌好菜，张建春准备了酒，打算和张思明喝。
“你也是成年人了，陪爸爸喝一杯。”
十三岁时，张思明误以为张建春倒在碗里的酒是水，喝了一口便不省人事，他们知道张思明喝不了酒。
他们有他们的陷阱，张思明也有自己的招数。
他事先用盐搓红了脸，看起来整个人都在发烫，“我今天非常不舒服，全身无力，只想睡觉。”
张思明仅仅扒拉几口便进了房间休息。
他和张思维共用一个房间，上下铺，他长期住校，原本上铺堆满了杂物，但是今天的房间格外整洁，床单都有洗衣粉的清爽味道。
他给徐子航发了条信息：[如果9点不联系你，帮我报警]
张思明不吃，倒让一毛不拔的吴珍珠松口气。
而且张思明的这个状态，让他们非常放心。
一家三口快速吃完，吴珍珠让张建春带张思维去外面散步，自己在家稍作接待。
但张思维死活不肯出去，外面信号差，影响他打游戏。
吴珍珠于是把他安排在主卧，叮嘱：“不管听到任何声音，都不准出来，也不准发出任何声音。”
她吓唬张思维，“得罪李少很可怕的，你要听话。”
张思维点头，点点自己的耳机：“放心，听不到。”
张建春下楼散步消食，吴珍珠在家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等人。
很快，就有一伙人闯进了家里。
吴珍珠当即认出了其中两人就是那天跟在李东亮身边的小弟。
但是这么多人……她隐约觉得对方来着不善，看向后方问：“李少呢？李少没来吗？”
一个小弟说：“今晚不需要李少。”
“啊？可是李少联系我说今晚就要尝甜头的，那你们……你们这么多人是要干嘛？一起上吗？”吴珍珠顿感活久见，但她接受新事物的能力非常快，“你们要不换个时间……”
“啪。”
吴珍珠被一巴掌扇晕在地。
“吵死了臭女人！”
两室一厅的屋子，男主人不在，只在一个房间里发现了张思维。
小弟发出质疑：“这么肥，确定是他？”
“王然那个死东西居然跑路！我们怎么知道张思明长什么样！也不给我们照片看看。”
另一个小弟说：“难道亮哥的口味变了？”
张思维戴着耳机，只能听到游戏声音，他看着这群人的嘴巴一张一合，想问他们要干什么，但是母亲说过，他不准出房门、也不准发出任何声音。
“山珍海味吃腻了，总会吃一口粗茶淡饭，但凡长好看一点，亮哥能这么对他吗？”
说这话的人扯掉张思维脑袋上的耳机，为了保险起见，问他：“张思明？”
张思维记得母亲说过不能发出声音，不能得罪李少。
沉默就是默认，一群人默契地蜂拥而上……
仅仅半个小时的时间，小弟们就完成了摆拍，并让手底下的人在学校论坛、社区群聊、短视频账号完成推送。
晚上，人们在无聊的时候，手机是常伴品。
刷着刷着，就刷到了张思维的消息……虽然很快被系统识别屏蔽，但是还是有人把视频照片给保存了下来，在小圈子疯狂分享。
张建春在小区消食散步，怪异地察觉到三三两两的人时不时看向他，窃窃私语之际还会发出几声嘲弄的笑声。
有点狐疑，但也没过问什么。
终于走到小区楼下，张建春忍不住问了一个人：“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被问的人道：“建春啊，你难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张建春一头雾水：“我不知道啊，什么事？”
“哎，”那人拿出手机，把方才点赞过的视频给张建春看，“马上就要被屏蔽了，我刷到好多条都已经被屏蔽了，你家思维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
张建春还没看完，就迅速闪人。
他跑到楼上，防盗门虚掩着，吴珍珠头发凌乱，坐在地上揉着脸。他二话不说，跑去主卧。
“怎么了建春？”吴珍珠顾不得脸部疼痛，感觉自己丈夫肯定有事，急忙跟进主卧。
大床上，张思维的脑袋蒙在被子里面，痛哭流涕。
张建春一把掀开被子，张思维还光着身体，看到父母，他绷着的神经才放松下来，同时放松的还有泌尿系统。
张思维吓尿了，一滩尿液迅速浸透床垫。
顾不得这些，张建春又快速闯进张思明的房间。
因为开门动静过大，把躺在床上的张思明吓得弹跳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睡意朦胧，似乎才醒来。
“爸爸，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