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张思明走到徐子航门前， 把门轻轻带上。转身看向贺槿桥时，贺槿桥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他又几步走到客厅沙发。
“贺医生，我现在要开始撩了。”
撩人还要告知对方一声。
贺医生只是笑笑，没接他的话， 道：“开放性伤口需保持暴露， 以防感染。”
他从医用保温盒中取出针管， “你需要打一支破伤风针。”
将药剂抽到针管， 贺槿桥靠近。
他的身上沾染着消毒药水的味道， 脑门上有一道浅浅的被一次性无菌帽勒出来的痕迹。
“你刚做完手术？”
贺槿桥点头：“从早上开始， 整整五个小时。”
五小时的手术， 精神高度集中，估计连打字的力气都不想用， 所以才给他来了个电话， 结果让徐子航接到， 又给他添麻烦了。
不过……他二话不说， 人来了。
“贺医生，你紧张我呀？”
开撩了。
“如果伤口感染， 可大可小，还是不要冒险的好。”贺槿桥把药剂推入肌肉组织，取出棉签让张思明摁着，“两天，伤口和这里都不能碰水。”
这话非常客观又在理地避开了张思明的问题。
张思明没接过贺槿桥摁着的棉签， 于是他看到贺槿桥向他看过来。
贺槿桥双眼皮褶皱明显， 内眼角锐利而眼尾微扬， 他见过这双眼的阴鸷疯批，此时也见到了这双眼的清澈温柔。
张思明忍不住伸手去摸这双眼。
轻轻地，触碰到了这双眼的睫毛。
睫毛轻轻扫过， 酥软酥软。
他又去摸下面高挺的鼻子、薄而精致的嘴唇……
这是肌肤之间的撩拨。
“明老师，”手腕被一只大手捉住，阻止了接下来的触碰，贺槿桥笑了下，哑着嗓音，“好了。”
好了——不能再碰了。
“今天…就只能撩到这儿？”
贺槿桥说：“嗯。”
让撩，又不让撩尽兴。
“那你先回家休息，我晚上请你吃饭？”
他指着地上带血的裤子，“我只能等裤子干了再出门，还好天气热，洗完晒晒很快就干了。”
贺槿桥看着巴掌点大的屋子，又往唯一的卧室深深看了眼，也没多说什么，拿起医用保温盒，起身走了。
张思明躺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正要拿裤子去浴室浸泡，门铃声响了。
门外的人说是跑腿的。
张思明打开门，跑腿小哥确认过身份后塞给他一个纸袋子。
里面，是一条崭新的浅色系裤子。
贺槿桥买的。
他这才想到浅色系裤子沾血难洗，贺槿桥很细心。
他穿好裤子，一个人傻笑的场景被徐子善尽收眼底。
徐子善手中是听话安分的小弹珠，他靠在门边悠哉地问：“你喜欢他？”
“看出来了？”
徐子善说：“很明显。”
徐子善又说，“你喜欢他，他似乎也喜欢你，你们为什么不在一起？”
张思明反问：“相互喜欢就应该在一起？”
“不然呢？你们gay不是看对眼了就上床吗？”
上辈子，他们几乎天天上床做。爱。
看惯了阴鸷直球的贺槿桥，想多了解下温柔腼腆的贺医生不行吗！
“老子喜欢小火慢炖，要你管！”
…
在出租房内躺了半天，伤口已经结了薄薄一片痂，起身走动没问题。
他在“四季三餐”约了一个包厢。
“明哥。”现在餐馆里的伙计都叫他明哥。
“豹哥在吗？”
“他被他姐姐叫去了。”
郑小宝异父异母的姐姐，郑小蝶，贺槿桥和贺希蓉的母亲。
“食材都在准备吗？”
“羊汤在熬，老母鸡在炖，还有一些菜已经清洗好，就等您来下厨呢。”
说话的人是上次的刀疤男，张思明冲他无奈一笑，他上回说过，可以叫明哥，但是不准用“您”这种敬语，但显然他们没听进去。
“辛苦你们啦，今天到我露手了！”
他和郑豹学过两招。
猛火灶、油烟机同时工作，张思明一边颠勺一边问一个小弟要了一支烟。
“明哥，刚把您拍下来了，颠勺能颠得这么帅的，平生我只见过您一人。”
小弟把视频拿给张思明看，“您看，这滴汗从您额间发梢掉落，正好落到鼻尖，这一缕缕的烟又朦胧化了您的脸，整个画面的艺术成分有三层楼那么高！”
张思明瞅了眼视频，画质清晰、肤质细腻，该特写特写该远景远景。
“这个不错，可以发我吗？我在做短视频，我给你看我账号，粉丝可多了，现在有一百五十多万呢！”
“我知道我知道，上回闹挺大一新闻，我早关注了，您第一次来我们餐馆我就认出来了。”
二人互加好友。
“你这个拍摄技术绝对有天赋有前途，学过吗？”
“嗨……我们这群人哪有什么前途，豹哥肯收留就不错啦，餐馆不忙，豹哥管得也少，我就用手机，平日里自己拍点照片拍点视频，消遣消遣。”
视频传输完毕，张思明说：“短视频播放量有进账，到时候我分你钱，等我和我合伙人商量商量，如果他同意，雇你当兼职摄影师，怎么样？”
张思明补充说，“我可不敢和豹哥抢人，但是如果你们不忙，我想他不会介意我用他的人。”
小弟激动：“我老婆快生二胎了，如果能多一分收入，那真是太谢谢明哥了！”
餐馆外，叶行舟一脸欠他几个亿的表情站在门外。
车子喇叭声、门店开业音响声、街头艺人话筒声混作一片，震得耳膜突突的。
他不耐烦地走到里面：“张思明那小子呢？说要请本少爷吃饭，他怎么不在门口迎接本少爷！”
一小弟上前微笑道：“明哥他在厨房炒菜呢，您是叶大少吧？请您移步到包厢吧。”
叶行舟看着五大三粗的纹身男：“明哥？”
纹身男点点头。
叶行舟才不关心张思明做了谁的哥，他双手插兜，不由分说：“厨房，带路！”
厨房内，张思明正在炖煮，他舀了一勺浓汤，放到唇边吹凉。
“老子真的喊救命了！你请客吃饭能不能好好请，这种地方这种就餐环境，你放过我好吧！”叶行舟踩了踩地面，“你看看，我这皮鞋鞋底都油腻腻的，走路都费劲！”
“你记住了，要请客吃饭，你得看看客人的喜好客人的习惯，再找一个符合他身份、地位、口味的餐厅，而不是这种喧闹的、油腻的，令人反胃的地方……”
张思明心说，叶行舟，你能不能闭嘴。
“虽然像我们这些公子哥经常消费的地方你消费不起，但是心意懂吗？做任何事情都要讲求心意，你看看你现在，搞得我这么滑稽……”
忍不了了！
张思明下意识地把手中的汤勺塞入叶行舟的嘴巴。
而后强忍揍人的冲动，笑问：“味道怎么样？”
叶行舟：“嗯？”
他正叭叭地说着，嘴里突然来了一勺汤，什么操作？
张思明问：“就是咸淡怎么样？”
叶行舟脑袋空了一瞬，机械地把汤咽下去，舔了舔嘴唇，说：“还行。”
“那你先去包间等着，他们应该都快到了。”
叶行舟：“哦。”
走出厨房，叶行舟后知后觉，扭曲地想：他都还没抱怨完呢！哼！
柳听峰和沈云青也到了，走的后门，避免被人认出来。
“煜溪来不了，他的电竞团队要准备接下来的比赛。”
张思明点点头：“下回再请他。”
“话说，”柳听峰说，“你卖了多少这么大方请我们吃饭？”
张思明为众人倒茶：“你都知道了？”
“我的项链虽是小众奢牌，但也是限量版，我粉丝一下就扒出来你挂二手平台上卖掉那条是我的，最近工作室在处理我柳听峰破产的消息。”
张思明没想到会给柳听峰带来麻烦，也听出来柳听峰话中有埋怨的意思，但东西输给他了，怎么处理，都是他的自由。
张思明体面人，给柳听峰盛了碗羊汤：“柳少您就多担待了。”
这话题就算过去。
沈云青说：“房子没卖吧？那房子挺好的，地段也好，很多白领抢着买那儿。”
“房子没卖，要说人好你沈少当之无愧，让我选了一套中间楼层东边套，采光、视野都非常不错，”他同样给沈云青盛了碗羊汤，“感谢沈少，在这座城市让我有了容身之地。”
“马屁精！”叶行舟“切”了声，当时张思明大杀四方的场景历历在目，叶行舟好奇地问，“你小子是不是不好好学天天泡台球室？成天和一群黄毛愣头青混一块儿？”
张思明微笑，不说话。
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他要是天天泡台球室，怎么考医科大？”柳听峰反驳了一嘴，举起茶杯，“来，祝贺你顺利进入医科大。”
这个饭局，是感谢叶行舟在换分事件中的帮忙，也感谢沈柳宋三人输钱给他，是答谢宴。
“谢谢，应该我来敬你们，感谢你们，谢谢。”
放下茶杯，沈云青砸吧下嘴：“信阳毛尖？”
叶行舟又尝了一口：“还真是，口感不错，还不是普货。”
信阳毛尖，又名蓝天玉叶，在茶市已经炒到二百万一斤的价格。
贺槿桥爱喝。
张思明也尝了一口：“不是买的，是豹哥知道我宴请你们，让给了我六钱。”
“六钱？一两都不到！”柳听峰摇头，“豹爷也是扣扣搜搜的，不过你什么时候和豹爷称兄道弟的了？”
张思明微笑，一脸讳莫如深：“缘分，一切都是缘分。”
贺槿桥最后一个到。
他到的时候额头上仍旧有一条印子。
“刚做完手术？”
贺槿桥：“嗯，下午本来都到家了，被临时喊去做了一个手术。”
张思明给他盛汤，又给他扯了一条鸡腿。
“羊汤熬了三小时，这老母鸡乡下来的，都是好东西，多吃点补补身体。”
沈云青已经喝完两碗，开始盛第三碗。
“你口渴啊？”叶行舟随口一怼。
沈云青：“我看到汤里有羊鞭，补肾的，能增加性。欲，确实是好东西来的。”
“你有对象吗？还增加性。欲！”叶行舟说着，给自己添了一碗，又对柳听峰说，“你多喝几碗，你比我们都需要。”
“几个意思？”柳听峰面部表情一冷。
“网上说你男女通吃，脚踩好几条船，时间管理大师，可不比我们都需要！”
柳听峰起身掐叶行舟脖子，叶行舟连连讨饶……
张思明摆弄着包间里的茶具，给贺槿桥斟了一杯毛尖：“尝尝？”
味道、口感都非常不错，泡茶手法也娴熟，贺槿桥问：“学过？”
“那当然。”
“和我宝舅学的？”
张思明洗茶，说：“和一位老师学的。”
话题到这儿岔开了。
沈云青说：“你还专门跟老师学，挺考究呀。”
这话让叶行舟听出味道来了。
他原本就反感来这种又闹又乱的地方，此时看了看桌上的几人。
贺槿桥是郑豹的外甥另说，但他们三个公子哥什么时候涉足过这种地方，可张思明这种小人物居然把他们聚在了一起。
叶行舟心里毛毛的，说不出的很微妙，这种心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反正整理不出的头绪，此刻叶大少很想怼一怼人，便说：“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去过那种培训机构，就是专门接近我们这种富家公子的培训机构？”
张思明听说过“名媛培训班”，叶行舟说的应该就是指这个。
“你不会是想拿下我们中的某个人吧！”叶行舟说。
张思明笑着点点头：“那不知道叶大少，能不能被我拿下呢？”
“滚滚滚！”叶行舟表面非常嫌弃，“老子不喜欢你这类型。”
张思明把额前碎发往后拨了拨：“那叶大少看看，你周围哪位少爷喜欢我这种类型的，帮我介绍介绍。”
真爱闹，贺槿桥抿唇笑着。
叶行舟承认张思明这张脸是挺权威的，因为就连吹毛求疵的柳听峰都说过，放娱乐圈是可以出道的。
但是……
“去！”叶行舟嫌弃道，“反正我们四个都不喜欢你，你要钓就去钓陆钧彦，一钓一个准。”
贺槿桥瞬间敛笑，看向张思明。
什么叫做不会聊天，叶行舟就是个活生生的正面教材。
沈云青感觉错过一个惊天大瓜，一个劲儿地问叶行舟。
柳听峰知道这回事，当初还是他把这事告诉给叶行舟的，为了避免话题到自己这儿来，一直喝汤减少存在感。
“赶紧说说。”沈云青催促，又看向旁边几人，“你们不会都知道吧！就我不知道，叶行舟你赶紧说！”
“行舟。”贺槿桥叫了一声，而后撕扯下半只鸡腿肉给张思明，“一个人吃不下，帮我分担些。”
张思明低头吃鸡。
“就是……阿彦对他有意思，他拒绝了，就这么简单。”叶行舟说。
多的，他就不说了，槿桥那声提醒还挺恐怖的。
沈云青恍然：“啊～”
“啊什么？”叶行舟，“我就说了一句，你知道什么了？”
“你激动什么，我啊他没参加过那种培训机构呀。”
能钓到陆钧彦却不钓，逻辑不能自洽，叶行舟也恍然大悟：“对哦。”
“吃菜吃菜，”柳听峰看这话题快要过去，连忙指挥着，“都吃菜吧，这菜挺好吃。”
众人沉默吃菜。
刀疤哥推来一小车的酒。
“条件有限，我给大伙儿调几杯酒。”张思明说。
他给贺槿桥调了一杯“安眠药”，给沈云青和柳听峰调了两杯菲仕，给叶行舟……没调。
“你还挺记仇！”叶行舟给自己找台阶，“本少爷大度，自己调。”
吃完饭，张思明往餐馆的账号打了两万元。
郑豹说不用付钱，他还真不给吗。
从后门送走沈云青和柳听峰两位少爷，来到餐馆前门看到叶行舟欲言又止。
“你又想羞辱我什么？放马过来吧。”
上辈子虽然是敌对阵营，但是叶行舟真没像现在这样讨人厌。
叶行舟动动嘴巴，看到对方有点决裂的架势，不说话了。
专车已达门口，叶行舟上车，他看到张思明故意扭过头去，不看他。
真把人惹毛了。
他和贺槿桥打招呼告别，回家的路上叶行舟如坐针毡，掏出手机给张思明发了两条信息，他才好受一些。
…
叶行舟：[对不起]
叶行舟：[不准不理我]
道歉还这么霸道，真的很讨人厌。
张思明把手机揣兜里，想着，这辈子的叶行舟为什么这么欠揍。
不知不觉，原本与贺槿桥齐平地走着，后来慢慢地走在了贺槿桥后面。
他表情凝重，在贺槿桥看来，叶行舟的话真让他不开心了。
“明老师，”贺槿桥转过身，开口就是温温和和的低磁音，“行舟他口无遮拦，别不开心了。”
张思明才意识到，原来贺槿桥以为他还在为刚才的事情难受。
不过，他不介意贺槿桥误会，并且还要为此加把火候。
张思明瘪了瘪唇：“贺医生，你这个朋友，太伤我自尊了。”
他叹着气，蹲在路边，用树枝拨弄路边的小石子。
“我从小到大，虽然养父母不喜欢我，虽然吃不好，穿也穿的弟弟剩下来的衣裤，但总的来说，我没有学旁门左道，没有出卖自己，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情。”
贺槿桥也蹲下来，掰取一节树枝。
“喜欢是相互的，但好笑的是一旦有钱人和穷人结合，人们普遍同情有钱的一方，认为穷的一方用了多少手段似的。”
贺槿桥用树枝抵在张思明的树枝上，轻轻用了用力。
“小小年纪，别这么多感慨。”
“其实门当户对，是有道理的。”
所以当得知高考分数被换，他不惜闹大也要为知己正名，因为家世与贺家这辈子都比肩不了，但至少自己的学历、知识可以向他看齐。
“下回我见到他，帮你出气好不好？”
张思明看向贺槿桥。
贺槿桥也在看他，贺槿桥的眼神，温柔、宠溺，上辈子看得多了，张思明断定不会看错。
贺槿桥的怀抱，他想念很久了。
他觉得此时时机已经成熟。
遂将脑袋缓缓靠向贺槿桥的肩膀。
可头顶突然被一只手覆盖阻止，那只手揉着他的脑袋。
张思明又看向贺槿桥，只见贺槿桥轻轻笑着，摇了摇头。
“不行吗？”他怨怼地看向贺槿桥。
贺槿桥还是笑着。
“可我真的很受伤。”
贺槿桥伸过手来，揉了几圈张思明的发顶，安抚着受伤的人。
拒绝，但又好像没拒绝……
张思明突然心有灵犀地想到：不让靠肩膀，是识破了他没伤自尊，主动揉脑袋，是在心疼他。
他突然有点怀念上辈子直球到不能再直球的贺槿桥。
“车到了，我送你回去。”贺槿桥扔掉树枝，站起身。
张思明也站起身，但却不动了。
贺槿桥：“怎么了？”
“腿疼，我被咬了你忘记了？”
张思明的意图贺槿桥轻易就能看穿，但贺槿桥好像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凑近问：“背还是抱？”
目的就快达到了。
张思明脸不红气不喘：“抱，当然是最好的。”
“背行不行？今天做了两场手术，仪器举到手臂发酸。”
光顾着想占贺槿桥便宜，忘了他也很累。
张思明心疼贺槿桥。
“以后再背吧，贺医生，快上车回家休息。”
…
在赵盛科的指挥下，张思明第二天就动身前往平乡县。
地下器官交易，安检过不了，只有汽车和私人飞机两种运输途径。晋城公安对他们李家虎视眈眈，为避免一些麻烦，李家在平乡县设有一处私人飞机场。
平乡县距离晋城有一百多公里，四面环山，陆路不发达，除却近几年开始发展的旅游业，可以算得上贫穷。
张思明在一家环境尚可的民宿安顿下来，民宿周围都是农家自建房开的小吃店、便利店、旅馆等等。
可即便环境还行，潮湿的空气使得房间时刻散发出一股霉味，为了少吸一口霉味，日出便到山间拍摄视频，日落就回民宿睡觉。
穷乡僻壤、独身一人，一日三餐民宿全包，不讨价还价，这里的人总用异样的眼神看他。
张思明有一种自己处境很危险的感觉。
他从手机中翻出格斗教练发给他的“逃跑三式”，自己模拟、演练。
到了第三天，赵盛科的声音终于从耳后传来。
“李东亮已经从晋城出发，不要懈怠不要睡觉，把眼镜戴起来，现在立即出发到你住的民宿往东一千米处，等我指令。”
张思明举着手机边拍边到达赵盛科指定地点。
这是一处山间柏油路，为了旅游修的路，但路太窄，并排仅仅能过两辆车。
一百多公里的路，排除不好开的山路那一段，预计两个小时到达这里。
张思明吃了块压缩饼干垫肚子，靠在树上打了个盹儿，之后又拍了一个看上去有点像乡村风格的视频。
“操！这路已经很小了，他们居然选择从泥路开！那条泥路都他妈废弃好久了！”
从正常行驶的路上来个剐蹭再正常不过，但是要在废弃的泥路上，就显得极为刻意了。
周围也就几条路，张思明记得那条泥路在哪里。
他把拍摄用的三脚架、矿泉水丢在路边，背上背包向那条泥路狂奔。
“你干什么？等我指令，别擅自做主！”
原计划是，赵盛科的车与李东亮相撞，张思明再出现，但现在卡在了车子无法相撞这一环节。
“如果不做点事情，李东亮只会离我越来越远，我靠近他们，再看看情况。”
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但在经过民宿周围时，张思明被三个人拦住了去路。
“小哥，跑这么快干嘛！借点钱来用用！”
三人看起来无所事事，一副贼像。
原来张思明之前感觉到的危险，不是假的。
“我真的操了！”赵盛科抓狂，计划之外，又出意外。
其中一个男人展开双臂，向张思明扑来。
赵盛科：“弯腰躲，踹膝盖！”
张思明照做，上辈子学过的一些肢体记忆还在。
“很好，一直往前面跑，我帮你通知这里的民警。”
张思明深知，等到民警过来，他也被揍得差不多了，但是眼下只能逃跑。
跑了十五分钟，眼前就是那条泥路。
另一侧尘土飞扬，大概就是李东亮他们。
张思明没有犹豫，朝李东亮的方向奔跑。
“操！你不会想拦车吧！！张思明我命令你，不许这么做！”
“给你机会你别错过，你还是想一想，怎么继续你的计划。”
三人中，一人被踹膝盖很快掉队，另外两个人一前一后就快抓住张思明。
张思明的背包被其中一人抓住，他索性放弃背包，奋力往前跑。
车内的李东亮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
最前面一人的那张脸似乎有些熟悉。
再近一些，确定了那张脸就是他恨得牙痒痒的人。
因此，当张思明拍打车窗想要获救时，李东亮冷若冰霜，命人继续开车。
不过，他似乎瞥见了对方耳垂上的黑色耳钉，小小的，很精致。
李东亮舔了舔唇，忍不住往后方看去。
张思明已经被人摁住。
他那张精致的脸被死死踩在泥地里。
李东亮转念一想，自己要折磨的人，别人怎么能捷足先登。
他又几步走到客厅沙发。
“贺医生，我现在要开始撩了。”
撩人还要告知对方一声。
贺医生只是笑笑，没接他的话， 道：“开放性伤口需保持暴露， 以防感染。”
他从医用保温盒中取出针管， “你需要打一支破伤风针。”
将药剂抽到针管， 贺槿桥靠近。
他的身上沾染着消毒药水的味道， 脑门上有一道浅浅的被一次性无菌帽勒出来的痕迹。
“你刚做完手术？”
贺槿桥点头：“从早上开始， 整整五个小时。”
五小时的手术， 精神高度集中，估计连打字的力气都不想用， 所以才给他来了个电话， 结果让徐子航接到， 又给他添麻烦了。
不过……他二话不说， 人来了。
“贺医生，你紧张我呀？”
开撩了。
“如果伤口感染， 可大可小，还是不要冒险的好。”贺槿桥把药剂推入肌肉组织，取出棉签让张思明摁着，“两天，伤口和这里都不能碰水。”
这话非常客观又在理地避开了张思明的问题。
张思明没接过贺槿桥摁着的棉签， 于是他看到贺槿桥向他看过来。
贺槿桥双眼皮褶皱明显， 内眼角锐利而眼尾微扬， 他见过这双眼的阴鸷疯批，此时也见到了这双眼的清澈温柔。
张思明忍不住伸手去摸这双眼。
轻轻地，触碰到了这双眼的睫毛。
睫毛轻轻扫过， 酥软酥软。
他又去摸下面高挺的鼻子、薄而精致的嘴唇……
这是肌肤之间的撩拨。
“明老师，”手腕被一只大手捉住，阻止了接下来的触碰，贺槿桥笑了下，哑着嗓音，“好了。”
好了——不能再碰了。
“今天…就只能撩到这儿？”
贺槿桥说：“嗯。”
让撩，又不让撩尽兴。
“那你先回家休息，我晚上请你吃饭？”
他指着地上带血的裤子，“我只能等裤子干了再出门，还好天气热，洗完晒晒很快就干了。”
贺槿桥看着巴掌点大的屋子，又往唯一的卧室深深看了眼，也没多说什么，拿起医用保温盒，起身走了。
张思明躺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正要拿裤子去浴室浸泡，门铃声响了。
门外的人说是跑腿的。
张思明打开门，跑腿小哥确认过身份后塞给他一个纸袋子。
里面，是一条崭新的浅色系裤子。
贺槿桥买的。
他这才想到浅色系裤子沾血难洗，贺槿桥很细心。
他穿好裤子，一个人傻笑的场景被徐子善尽收眼底。
徐子善手中是听话安分的小弹珠，他靠在门边悠哉地问：“你喜欢他？”
“看出来了？”
徐子善说：“很明显。”
徐子善又说，“你喜欢他，他似乎也喜欢你，你们为什么不在一起？”
张思明反问：“相互喜欢就应该在一起？”
“不然呢？你们gay不是看对眼了就上床吗？”
上辈子，他们几乎天天上床做。爱。
看惯了阴鸷直球的贺槿桥，想多了解下温柔腼腆的贺医生不行吗！
“老子喜欢小火慢炖，要你管！”
…
在出租房内躺了半天，伤口已经结了薄薄一片痂，起身走动没问题。
他在“四季三餐”约了一个包厢。
“明哥。”现在餐馆里的伙计都叫他明哥。
“豹哥在吗？”
“他被他姐姐叫去了。”
郑小宝异父异母的姐姐，郑小蝶，贺槿桥和贺希蓉的母亲。
“食材都在准备吗？”
“羊汤在熬，老母鸡在炖，还有一些菜已经清洗好，就等您来下厨呢。”
说话的人是上次的刀疤男，张思明冲他无奈一笑，他上回说过，可以叫明哥，但是不准用“您”这种敬语，但显然他们没听进去。
“辛苦你们啦，今天到我露手了！”
他和郑豹学过两招。
猛火灶、油烟机同时工作，张思明一边颠勺一边问一个小弟要了一支烟。
“明哥，刚把您拍下来了，颠勺能颠得这么帅的，平生我只见过您一人。”
小弟把视频拿给张思明看，“您看，这滴汗从您额间发梢掉落，正好落到鼻尖，这一缕缕的烟又朦胧化了您的脸，整个画面的艺术成分有三层楼那么高！”
张思明瞅了眼视频，画质清晰、肤质细腻，该特写特写该远景远景。
“这个不错，可以发我吗？我在做短视频，我给你看我账号，粉丝可多了，现在有一百五十多万呢！”
“我知道我知道，上回闹挺大一新闻，我早关注了，您第一次来我们餐馆我就认出来了。”
二人互加好友。
“你这个拍摄技术绝对有天赋有前途，学过吗？”
“嗨……我们这群人哪有什么前途，豹哥肯收留就不错啦，餐馆不忙，豹哥管得也少，我就用手机，平日里自己拍点照片拍点视频，消遣消遣。”
视频传输完毕，张思明说：“短视频播放量有进账，到时候我分你钱，等我和我合伙人商量商量，如果他同意，雇你当兼职摄影师，怎么样？”
张思明补充说，“我可不敢和豹哥抢人，但是如果你们不忙，我想他不会介意我用他的人。”
小弟激动：“我老婆快生二胎了，如果能多一分收入，那真是太谢谢明哥了！”
餐馆外，叶行舟一脸欠他几个亿的表情站在门外。
车子喇叭声、门店开业音响声、街头艺人话筒声混作一片，震得耳膜突突的。
他不耐烦地走到里面：“张思明那小子呢？说要请本少爷吃饭，他怎么不在门口迎接本少爷！”
一小弟上前微笑道：“明哥他在厨房炒菜呢，您是叶大少吧？请您移步到包厢吧。”
叶行舟看着五大三粗的纹身男：“明哥？”
纹身男点点头。
叶行舟才不关心张思明做了谁的哥，他双手插兜，不由分说：“厨房，带路！”
厨房内，张思明正在炖煮，他舀了一勺浓汤，放到唇边吹凉。
“老子真的喊救命了！你请客吃饭能不能好好请，这种地方这种就餐环境，你放过我好吧！”叶行舟踩了踩地面，“你看看，我这皮鞋鞋底都油腻腻的，走路都费劲！”
“你记住了，要请客吃饭，你得看看客人的喜好客人的习惯，再找一个符合他身份、地位、口味的餐厅，而不是这种喧闹的、油腻的，令人反胃的地方……”
张思明心说，叶行舟，你能不能闭嘴。
“虽然像我们这些公子哥经常消费的地方你消费不起，但是心意懂吗？做任何事情都要讲求心意，你看看你现在，搞得我这么滑稽……”
忍不了了！
张思明下意识地把手中的汤勺塞入叶行舟的嘴巴。
而后强忍揍人的冲动，笑问：“味道怎么样？”
叶行舟：“嗯？”
他正叭叭地说着，嘴里突然来了一勺汤，什么操作？
张思明问：“就是咸淡怎么样？”
叶行舟脑袋空了一瞬，机械地把汤咽下去，舔了舔嘴唇，说：“还行。”
“那你先去包间等着，他们应该都快到了。”
叶行舟：“哦。”
走出厨房，叶行舟后知后觉，扭曲地想：他都还没抱怨完呢！哼！
柳听峰和沈云青也到了，走的后门，避免被人认出来。
“煜溪来不了，他的电竞团队要准备接下来的比赛。”
张思明点点头：“下回再请他。”
“话说，”柳听峰说，“你卖了多少这么大方请我们吃饭？”
张思明为众人倒茶：“你都知道了？”
“我的项链虽是小众奢牌，但也是限量版，我粉丝一下就扒出来你挂二手平台上卖掉那条是我的，最近工作室在处理我柳听峰破产的消息。”
张思明没想到会给柳听峰带来麻烦，也听出来柳听峰话中有埋怨的意思，但东西输给他了，怎么处理，都是他的自由。
张思明体面人，给柳听峰盛了碗羊汤：“柳少您就多担待了。”
这话题就算过去。
沈云青说：“房子没卖吧？那房子挺好的，地段也好，很多白领抢着买那儿。”
“房子没卖，要说人好你沈少当之无愧，让我选了一套中间楼层东边套，采光、视野都非常不错，”他同样给沈云青盛了碗羊汤，“感谢沈少，在这座城市让我有了容身之地。”
“马屁精！”叶行舟“切”了声，当时张思明大杀四方的场景历历在目，叶行舟好奇地问，“你小子是不是不好好学天天泡台球室？成天和一群黄毛愣头青混一块儿？”
张思明微笑，不说话。
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他要是天天泡台球室，怎么考医科大？”柳听峰反驳了一嘴，举起茶杯，“来，祝贺你顺利进入医科大。”
这个饭局，是感谢叶行舟在换分事件中的帮忙，也感谢沈柳宋三人输钱给他，是答谢宴。
“谢谢，应该我来敬你们，感谢你们，谢谢。”
放下茶杯，沈云青砸吧下嘴：“信阳毛尖？”
叶行舟又尝了一口：“还真是，口感不错，还不是普货。”
信阳毛尖，又名蓝天玉叶，在茶市已经炒到二百万一斤的价格。
贺槿桥爱喝。
张思明也尝了一口：“不是买的，是豹哥知道我宴请你们，让给了我六钱。”
“六钱？一两都不到！”柳听峰摇头，“豹爷也是扣扣搜搜的，不过你什么时候和豹爷称兄道弟的了？”
张思明微笑，一脸讳莫如深：“缘分，一切都是缘分。”
贺槿桥最后一个到。
他到的时候额头上仍旧有一条印子。
“刚做完手术？”
贺槿桥：“嗯，下午本来都到家了，被临时喊去做了一个手术。”
张思明给他盛汤，又给他扯了一条鸡腿。
“羊汤熬了三小时，这老母鸡乡下来的，都是好东西，多吃点补补身体。”
沈云青已经喝完两碗，开始盛第三碗。
“你口渴啊？”叶行舟随口一怼。
沈云青：“我看到汤里有羊鞭，补肾的，能增加性。欲，确实是好东西来的。”
“你有对象吗？还增加性。欲！”叶行舟说着，给自己添了一碗，又对柳听峰说，“你多喝几碗，你比我们都需要。”
“几个意思？”柳听峰面部表情一冷。
“网上说你男女通吃，脚踩好几条船，时间管理大师，可不比我们都需要！”
柳听峰起身掐叶行舟脖子，叶行舟连连讨饶……
张思明摆弄着包间里的茶具，给贺槿桥斟了一杯毛尖：“尝尝？”
味道、口感都非常不错，泡茶手法也娴熟，贺槿桥问：“学过？”
“那当然。”
“和我宝舅学的？”
张思明洗茶，说：“和一位老师学的。”
话题到这儿岔开了。
沈云青说：“你还专门跟老师学，挺考究呀。”
这话让叶行舟听出味道来了。
他原本就反感来这种又闹又乱的地方，此时看了看桌上的几人。
贺槿桥是郑豹的外甥另说，但他们三个公子哥什么时候涉足过这种地方，可张思明这种小人物居然把他们聚在了一起。
叶行舟心里毛毛的，说不出的很微妙，这种心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反正整理不出的头绪，此刻叶大少很想怼一怼人，便说：“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去过那种培训机构，就是专门接近我们这种富家公子的培训机构？”
张思明听说过“名媛培训班”，叶行舟说的应该就是指这个。
“你不会是想拿下我们中的某个人吧！”叶行舟说。
张思明笑着点点头：“那不知道叶大少，能不能被我拿下呢？”
“滚滚滚！”叶行舟表面非常嫌弃，“老子不喜欢你这类型。”
张思明把额前碎发往后拨了拨：“那叶大少看看，你周围哪位少爷喜欢我这种类型的，帮我介绍介绍。”
真爱闹，贺槿桥抿唇笑着。
叶行舟承认张思明这张脸是挺权威的，因为就连吹毛求疵的柳听峰都说过，放娱乐圈是可以出道的。
但是……
“去！”叶行舟嫌弃道，“反正我们四个都不喜欢你，你要钓就去钓陆钧彦，一钓一个准。”
贺槿桥瞬间敛笑，看向张思明。
什么叫做不会聊天，叶行舟就是个活生生的正面教材。
沈云青感觉错过一个惊天大瓜，一个劲儿地问叶行舟。
柳听峰知道这回事，当初还是他把这事告诉给叶行舟的，为了避免话题到自己这儿来，一直喝汤减少存在感。
“赶紧说说。”沈云青催促，又看向旁边几人，“你们不会都知道吧！就我不知道，叶行舟你赶紧说！”
“行舟。”贺槿桥叫了一声，而后撕扯下半只鸡腿肉给张思明，“一个人吃不下，帮我分担些。”
张思明低头吃鸡。
“就是……阿彦对他有意思，他拒绝了，就这么简单。”叶行舟说。
多的，他就不说了，槿桥那声提醒还挺恐怖的。
沈云青恍然：“啊～”
“啊什么？”叶行舟，“我就说了一句，你知道什么了？”
“你激动什么，我啊他没参加过那种培训机构呀。”
能钓到陆钧彦却不钓，逻辑不能自洽，叶行舟也恍然大悟：“对哦。”
“吃菜吃菜，”柳听峰看这话题快要过去，连忙指挥着，“都吃菜吧，这菜挺好吃。”
众人沉默吃菜。
刀疤哥推来一小车的酒。
“条件有限，我给大伙儿调几杯酒。”张思明说。
他给贺槿桥调了一杯“安眠药”，给沈云青和柳听峰调了两杯菲仕，给叶行舟……没调。
“你还挺记仇！”叶行舟给自己找台阶，“本少爷大度，自己调。”
吃完饭，张思明往餐馆的账号打了两万元。
郑豹说不用付钱，他还真不给吗。
从后门送走沈云青和柳听峰两位少爷，来到餐馆前门看到叶行舟欲言又止。
“你又想羞辱我什么？放马过来吧。”
上辈子虽然是敌对阵营，但是叶行舟真没像现在这样讨人厌。
叶行舟动动嘴巴，看到对方有点决裂的架势，不说话了。
专车已达门口，叶行舟上车，他看到张思明故意扭过头去，不看他。
真把人惹毛了。
他和贺槿桥打招呼告别，回家的路上叶行舟如坐针毡，掏出手机给张思明发了两条信息，他才好受一些。
…
叶行舟：[对不起]
叶行舟：[不准不理我]
道歉还这么霸道，真的很讨人厌。
张思明把手机揣兜里，想着，这辈子的叶行舟为什么这么欠揍。
不知不觉，原本与贺槿桥齐平地走着，后来慢慢地走在了贺槿桥后面。
他表情凝重，在贺槿桥看来，叶行舟的话真让他不开心了。
“明老师，”贺槿桥转过身，开口就是温温和和的低磁音，“行舟他口无遮拦，别不开心了。”
张思明才意识到，原来贺槿桥以为他还在为刚才的事情难受。
不过，他不介意贺槿桥误会，并且还要为此加把火候。
张思明瘪了瘪唇：“贺医生，你这个朋友，太伤我自尊了。”
他叹着气，蹲在路边，用树枝拨弄路边的小石子。
“我从小到大，虽然养父母不喜欢我，虽然吃不好，穿也穿的弟弟剩下来的衣裤，但总的来说，我没有学旁门左道，没有出卖自己，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情。”
贺槿桥也蹲下来，掰取一节树枝。
“喜欢是相互的，但好笑的是一旦有钱人和穷人结合，人们普遍同情有钱的一方，认为穷的一方用了多少手段似的。”
贺槿桥用树枝抵在张思明的树枝上，轻轻用了用力。
“小小年纪，别这么多感慨。”
“其实门当户对，是有道理的。”
所以当得知高考分数被换，他不惜闹大也要为知己正名，因为家世与贺家这辈子都比肩不了，但至少自己的学历、知识可以向他看齐。
“下回我见到他，帮你出气好不好？”
张思明看向贺槿桥。
贺槿桥也在看他，贺槿桥的眼神，温柔、宠溺，上辈子看得多了，张思明断定不会看错。
贺槿桥的怀抱，他想念很久了。
他觉得此时时机已经成熟。
遂将脑袋缓缓靠向贺槿桥的肩膀。
可头顶突然被一只手覆盖阻止，那只手揉着他的脑袋。
张思明又看向贺槿桥，只见贺槿桥轻轻笑着，摇了摇头。
“不行吗？”他怨怼地看向贺槿桥。
贺槿桥还是笑着。
“可我真的很受伤。”
贺槿桥伸过手来，揉了几圈张思明的发顶，安抚着受伤的人。
拒绝，但又好像没拒绝……
张思明突然心有灵犀地想到：不让靠肩膀，是识破了他没伤自尊，主动揉脑袋，是在心疼他。
他突然有点怀念上辈子直球到不能再直球的贺槿桥。
“车到了，我送你回去。”贺槿桥扔掉树枝，站起身。
张思明也站起身，但却不动了。
贺槿桥：“怎么了？”
“腿疼，我被咬了你忘记了？”
张思明的意图贺槿桥轻易就能看穿，但贺槿桥好像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凑近问：“背还是抱？”
目的就快达到了。
张思明脸不红气不喘：“抱，当然是最好的。”
“背行不行？今天做了两场手术，仪器举到手臂发酸。”
光顾着想占贺槿桥便宜，忘了他也很累。
张思明心疼贺槿桥。
“以后再背吧，贺医生，快上车回家休息。”
…
在赵盛科的指挥下，张思明第二天就动身前往平乡县。
地下器官交易，安检过不了，只有汽车和私人飞机两种运输途径。晋城公安对他们李家虎视眈眈，为避免一些麻烦，李家在平乡县设有一处私人飞机场。
平乡县距离晋城有一百多公里，四面环山，陆路不发达，除却近几年开始发展的旅游业，可以算得上贫穷。
张思明在一家环境尚可的民宿安顿下来，民宿周围都是农家自建房开的小吃店、便利店、旅馆等等。
可即便环境还行，潮湿的空气使得房间时刻散发出一股霉味，为了少吸一口霉味，日出便到山间拍摄视频，日落就回民宿睡觉。
穷乡僻壤、独身一人，一日三餐民宿全包，不讨价还价，这里的人总用异样的眼神看他。
张思明有一种自己处境很危险的感觉。
他从手机中翻出格斗教练发给他的“逃跑三式”，自己模拟、演练。
到了第三天，赵盛科的声音终于从耳后传来。
“李东亮已经从晋城出发，不要懈怠不要睡觉，把眼镜戴起来，现在立即出发到你住的民宿往东一千米处，等我指令。”
张思明举着手机边拍边到达赵盛科指定地点。
这是一处山间柏油路，为了旅游修的路，但路太窄，并排仅仅能过两辆车。
一百多公里的路，排除不好开的山路那一段，预计两个小时到达这里。
张思明吃了块压缩饼干垫肚子，靠在树上打了个盹儿，之后又拍了一个看上去有点像乡村风格的视频。
“操！这路已经很小了，他们居然选择从泥路开！那条泥路都他妈废弃好久了！”
从正常行驶的路上来个剐蹭再正常不过，但是要在废弃的泥路上，就显得极为刻意了。
周围也就几条路，张思明记得那条泥路在哪里。
他把拍摄用的三脚架、矿泉水丢在路边，背上背包向那条泥路狂奔。
“你干什么？等我指令，别擅自做主！”
原计划是，赵盛科的车与李东亮相撞，张思明再出现，但现在卡在了车子无法相撞这一环节。
“如果不做点事情，李东亮只会离我越来越远，我靠近他们，再看看情况。”
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但在经过民宿周围时，张思明被三个人拦住了去路。
“小哥，跑这么快干嘛！借点钱来用用！”
三人看起来无所事事，一副贼像。
原来张思明之前感觉到的危险，不是假的。
“我真的操了！”赵盛科抓狂，计划之外，又出意外。
其中一个男人展开双臂，向张思明扑来。
赵盛科：“弯腰躲，踹膝盖！”
张思明照做，上辈子学过的一些肢体记忆还在。
“很好，一直往前面跑，我帮你通知这里的民警。”
张思明深知，等到民警过来，他也被揍得差不多了，但是眼下只能逃跑。
跑了十五分钟，眼前就是那条泥路。
另一侧尘土飞扬，大概就是李东亮他们。
张思明没有犹豫，朝李东亮的方向奔跑。
“操！你不会想拦车吧！！张思明我命令你，不许这么做！”
“给你机会你别错过，你还是想一想，怎么继续你的计划。”
三人中，一人被踹膝盖很快掉队，另外两个人一前一后就快抓住张思明。
张思明的背包被其中一人抓住，他索性放弃背包，奋力往前跑。
车内的李东亮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
最前面一人的那张脸似乎有些熟悉。
再近一些，确定了那张脸就是他恨得牙痒痒的人。
因此，当张思明拍打车窗想要获救时，李东亮冷若冰霜，命人继续开车。
不过，他似乎瞥见了对方耳垂上的黑色耳钉，小小的，很精致。
李东亮舔了舔唇，忍不住往后方看去。
张思明已经被人摁住。
他那张精致的脸被死死踩在泥地里。
李东亮转念一想，自己要折磨的人，别人怎么能捷足先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