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喝完酒吃完菜， 张思明帮他们叫了滴滴。
马海涛转过身来拥住了张思明，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有父母长辈你还有我们这群朋友、还有喜欢你的粉丝，你即将进入理想大学学习，你的未来还会有更多惊喜。”
突然的煽情让葛洋洋鼻头一酸， 用力地抱住了抱在一起的俩人。
“那么多兼职， 那么努力生活的一个人……不喜欢思明的才是傻瓜混蛋！那是他们的损失！”
酒精的加持让葛洋洋嚎啕大哭， 马海涛和鲍利两个人掰扯好久才把人弄上滴滴。
天空中漂下小雨， 一点一滴， 轻抚在张思明的脸上、发丝上、衬衫上。
被雨水浸湿的衬衫紧紧贴合着皮肤， 隐约露出的薄肌纹理诉说着一个人的脱胎换骨。
他是一个拥有三十五年记忆与爱恨情仇的人。
无关紧要人的疏远与亲近， 并不能影响他什么，即便有影响， 也只是很短暂的默哀。
黑色宾利停在张思明跟前。
郑豹从副驾驶上下来， 撑开伞， 然后打开后车门。
银色高跟踩在路边水坑处， 优雅的妇人从车内探出身体，与在路边淋雨的张思明打了个照面。
“郑……小蝶。”
张思明脱口而出， 轻声道。
郑豹才看到张思明，呵斥刚刚结拜的弟弟：“什么郑小蝶，她是我姐！有点礼貌行不！”
张思明立即改口：“贺夫人。”
郑豹：“叫姐。”
张思明：“……贺夫人。”以后得叫妈。
“嘿！小崽子不听话！赶紧进去，搁这儿淋什么雨！你知不知道小日子排放核污水后这天上下的雨它就不干净！”
说完张思明，郑豹又轻声细语地和郑小蝶说， “他是我异父异母的弟弟， 最近拜的把子， 很投缘。”
他凑近，小声说，“就是……我跟你提起和槿桥关系近的那个男孩子。”
郑小蝶看向张思明， 看了两眼，想起那天在路边，和贺槿桥腻歪的那名小年轻，正是眼前之人。
她又看向郑豹，郑豹平日里小弟认不少，拜把子还是头一回。
“你几岁他几岁，你可真爱闹！”
郑豹耸耸肩，追上快他两步的郑小蝶：“姐，小心，这儿路不平。”
郑小蝶在外做活动，回来晚了，郑豹接到餐馆吃个饭。
张思明擦拭着身上的雨水。
“你认得我？”郑小蝶问。
郑小蝶长发盘起，妆容精致，如果没有记错，她今年应该是五十二岁。
“在乔夫人那里看到过您的照片，辛辛介绍说您是他外婆，网上也有关于您的慈善类新闻。”
贺家人都是新闻常客，郑小蝶这几年也逐渐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听起来你和我女儿一家很熟？”
“我是辛辛的小提琴老师。”
“原来如此。”
郑小蝶从头到脚打量张思明，看着看着，唇角浮起一点弧度，莫名有一股不知哪儿来的亲切感。
“吃饭了吗？”
“刚吃完。”
“要不再喝碗汤？小宝煲的汤可好喝了。”
张思明笑道：“怪不得呢，厨房那一锅汤，我好说歹说，他们都不让给我，原来是您的。”
“倒显得我小气了，我得找时间说说小宝。”郑小蝶笑着，伸手搭在张思明小臂上，把人请进了包间。
郑豹把汤端来时，听到郑小蝶咯咯咯地笑。
“姐，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思明他啊，在给我讲笑话。”
“你还会讲笑话？！”郑豹一边给二人盛汤，一边说，“你讲一个，让豹哥我开心开心。”
“我小时候……”
“等等，”郑豹打断，“得真是你小时候。”
张思明点头：“当然了。”
“你继续。”
“我小时候成绩还不错，参加竞赛每回都获奖，老师都很喜欢我，有一回参加完竞赛校长把我请进办公室，他指了个椅子让我坐，然后说稍等我去倒个水，结果我脑子一抽，你们猜我说了什么？”①
郑小蝶好奇：“什么？”
“我说校长我不渴，不用麻烦了。”
二人反应了两秒，然后：“噗哈哈哈哈哈好尴尬……”
郑豹笑得拍桌子：“再讲一个！”
“大概三年前，有个作业要用到电脑，家里没有电脑我就去网吧，但那个电脑死活开不了机，我就搁那儿疯狂摁主机上面的开机键。”②
张思明顿了顿，留给他们思考的空间。
郑豹说：“那你不换个电脑？”
“正打算换电脑的时候，旁边那大哥好笑地跟我说，喂！小老弟，睁开你的眼睛看看，你一直重启的是我的主机。”
“哈哈哈哈……人家正在玩游戏，被你这么操作，他没揍你吗？”
“后来前台小姐姐跟我说，她都看到那位大哥举起拳头要揍我来着，但是看到我专心致志忙着无数次重启他的电脑，无语一阵又好笑一阵，最后放弃揍我了，索性双手抱臂看我笑话呢。”
“啊哈哈哈哈……人怎么可以闯这么大的祸！”郑豹叫喊道，“再讲一个！”
“记得第一回打出租，司机师傅一直在那儿微笑讲话，我以为出租车司机和电视里的一样都很热情很健谈，所以出于礼貌，他说一句我回一句。”
郑豹听得津津有味：“理应如此，然后捏？”
“几个来回后，司机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来用一种看待弱智的眼光看着我说，傻孩子，真听不出来我在讲电话吗？”
“哇哈哈哈哈……好尴尬，太他妈尴尬了！”郑豹代入自己，恨不得车子顶上扒开一条缝自个儿飞出去！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再讲一个！”
郑小蝶擦掉笑出来的眼泪，道：“好了，哪有那么多的笑话可讲，喝汤吧。”
郑豹意犹未尽：“下次再给你豹哥讲几个。”
“行。”
“笑一笑，人也开心了，”郑小蝶问张思明，“你在上学，还是已经工作了？”
“都有，9月开学上大一，兼职做自媒体赚钱。”张思明给郑小蝶看他的账号。
“155万粉丝，是个小网红了。”
张思明笑：“过奖了。”
“下周二我们有场慈善晚宴，邀请了一些明星和网红，借助他们的影响力让更多人关注，我想正式邀请你，你有没有兴趣？”
慈善晚宴……张思明思索着，不捐款会被骂吧。
虽然这段时间攒了些钱，但是也没到有能力捐款帮助别人的时候。
“只是去工作，你考虑这么久？”郑豹说。
“工作？”
郑小蝶道：“就是展示一些我们捐的珠宝首饰、古董字画等。”
张思明懂了，也就是模特，不仅不用出钱还会赚钱。
他点点头：“应该为慈善出份力。”
“你给我一个联系方式，我让我助理联系你。”
郑豹送走郑小蝶时，已经接近晚上十二点。
“豹哥，你俩感情真好。”
同样是异父异母、一起长大，他们的感情却比亲姐弟都要好。
“那是，”郑豹说，“我没名字，我郑小宝的名字还是我姐取的，她比我长五岁，小时候都是她保护我。”
“那年她十八岁，出落得亭亭玉立，有一个爱慕许久的青年才俊，但还没来得及发展，她就被贺文超那阴险的老东西看上了。”
“我阻止过，可十三岁的我连他身边一个司机都打不过。”
郑豹叹息，往事不堪回首。
“还好我大外甥不像那老东西，也还好，老子泡到他弟贺文宏！”
郑豹得意，龇牙咧嘴地笑着，好像在这场博弈中赢得了些许筹码。
“他强娶我姐，我硬上他弟，谁还让着谁了！”
张思明：“……”
张思明：“………………”
这很难评。
…
出租房。
徐子航查到张思明以前的资料，心疼地小声咒骂着：“他爸妈真不是人！为了省钱一直让思明捐血给小儿子，高考换分那件事上尽拖后腿，还收了李东亮五十万彩礼……真不是人！畜生不如！”
徐子航用有限的词汇骂张思明父母。
“这几天你没日没夜地搜索张思明资料，现在我考考你，你了解他了吗？”徐子善问。
“嗯嗯，”徐子航点头，“总的来说，他就是个小可怜。”
徐子善翻了个白眼，小可怜？虽然有那么点，但是那货精得跟什么似的，吃亏不了。
“虽然原生家庭挺不幸，但是他内心坚强，没钱就兼职、做短视频创业，东西被人抢了就去抢回来，他为人厚道还很包容……他说他欠我一条命，那他肯定值得我为他付出生命的代价。”
徐子善翻了个白眼，你越说越激动个什么劲儿。
“你在看什么？”
“是监控，我根据思明的轨迹随便黑进去的。”
徐子善：“哟，还抱上了，三个人抱在一起，像是在安慰思明，他们在说什么？”
徐子航关注的点在“安慰思明”上：“思明没发生什么吧？”
“他说过你可以直接问他的，如果你不想问，把声音开大了听一听。”
智能监控，虽声音嘈杂，但可以听。
徐子航处理了一会儿后，感叹：“看吧，思明还真是个小可怜。”
徐子善：“听上去，他的父母亲戚都不要他了。”
很遗憾，但是……徐子航目光炯炯的，心脏也随之快速跳动。
在挣扎了近两个小时后，拨通了张思明的电话。
“思明，你睡了吗？”
“准备洗澡睡了，有事？”
“本来想下回见到你说的，但是……”徐子航深呼吸，然后小心翼翼地说，“思明，我……我……我做你的家人，可以吗？”
“我的父母不要我了，你的亲人对你也不好，我做你家人，我对你好，像你对我一样，可以吗？”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一声笑。
“我是认真的。”徐子航说，“我比你大一点，我可以做你哥哥。”
“徐子航，你别占我便宜。”
“那，你做我哥？”徐子航一点也不介意。
“那还是你占便宜。”
徐子航耷拉下脑袋，思明好像并不喜欢他做他家人，“我……我也就随口……”
“知道啦，早点睡，哥。”
“你叫我什么？”
“哥，哥哥，子航哥哥，”张思明笑着，“没听清楚的话我再叫一遍。”
“听、听清楚了，”徐子航的心脏因激动咚咚快速跳着，“谢谢你思明，肯做我家人。”
张思明握着手机，也谢谢你，肯做我的家人。
…
晋城公安局刑事侦查科。
解剖室躺着一具浮尸，皮肤肿胀，呈现不自然的蜡白和褶皱，散发出一种河水腥泥和早期**腐烂的作呕气味。
赵盛科在人中抹了一层风油精，问法医：“除了心脏缺失，还有什么发现？”
“死者男，混血，骨龄二十，身高178厘米，体重130斤，RH阳性O型血。”
“这样的人大街上一抓一大把。”赵盛科说，“还有其他发现吗？”
法医摇头：“暂无。”
“辛苦。”
赵盛科将报告拿到局长办公室。
“才二十岁！”赵盛科气到说不出话，“对身上的零件感兴趣的，晋城除了李家还能有谁！”
大家心知肚明，但都束手无策。
陈局问：“死者身份确定了吗？”
“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件，脸部肿胀难以通过人像扫描识别，近期也无人上报失踪案件。不过很奇怪的一点是，这次的尸体处理如此草率，不像他们的作风。”
“确实不像。”陈局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照片，递给赵盛科。
赵盛科一眼认出：“这是R国那边的一个黑。道组织，这个人，”赵盛科指着其中一人，“是他们组织的重要成员。”
“他们到我国来做什么？”
“具体不清楚，但是这回他们身边跟着一个病恹恹的年轻人，这么巧，也是二十出头，身高不到180厘米。”
陈局的意思，大概是解剖室里的尸体，与这个组织有关，正是这个组织参与其中，尸体才会如此草率处理。
“信息技术科传来消息，在我们找到那具浮尸时，那位组织里的重要成员，看上去正在被人训，而且心脏被取已经过去三天，他们都没有要离开我国的意思。”
“您的意思，是这颗心脏不匹配？”
“嗯，”陈局眉间愁成“川”字，“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岔子，总之没换成功。”
“最快就这两天，肯定还会发生此类事件，你赶紧布置下去，一手抓有无人口失踪，另一手紧盯李家和这个组织的动向。”
“得令。”赵盛科拿起验尸报告，又被陈局叫住了。
“等等。”
“还有指示？”
“下周二贺家人发起的慈善晚宴，你去负责安保，统筹调度相关警力。”
赵盛科瞬间无语：“我一破案的你让我去当保安？”
“这个人，也会去。”陈局指着照片上的人，“大概和贺家有点生意往来，他那边的请帖是贺文超派人送去的。或许也是一条线索，况且……”
“况且什么？”
“郑小宝肯定会伴郑小蝶左右，说不定从他嘴里能问出什么线索。”
“我口水都说干了，我跟他们不熟。”
“哦，”陈局喝了口水，“我没说你们熟。”
“……你没明说但是有暗示。”
陈局老奸巨猾，装得很：“有吗？别多想。”
赵盛科懒得跟他狡辩，摔门离去。
…
爱丽丝酒店慈善晚宴。
宴会厅流动着冰蓝与鎏金的光晕，舞台后方巨大的环形屏幕播放着慈善宣传片，舞台下是铺着香槟色丝绸桌布的酒桌，呈扇形环绕主舞台。
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微酸和花朵的清香，身着高贵礼服的男男女女捏着水晶高脚杯轻声交谈。
内敛和奢华，概括了这场晚宴的格调。
张思明的礼服是主办方安排的。
“你的穿着怎么和我们都不一样？”一个带点混血的男孩凑过来，好奇地观察张思明的礼服。
他的服饰是休闲式西装，露出半个胸脯。
张思明的服饰是一件融入现代设计的汉服，月白真丝为底，采用西式剪裁、利落收肩，宽袖飘逸，腰间缀以白玉，古典优雅。
“那边也有几位穿汉服的，我看了眼需要展出的拍卖品，应该是珠宝首饰统一由穿休闲西装的你们来展示，古董字画，由我们穿汉服的来展示。”
男孩似乎秒懂：“原来如此，那我可以跟你换一件穿吗？”
“恐怕不行，汉服穿上繁琐，需要花时间，再者，主办方已经将模特和展品一一对应，临时换服装，怕是会给主办方制造麻烦。”
“那还是不换了。”那男孩有些伤心。
“不过这些礼服应该不贵重，活动结束后问问主办方看能不能要一套带回家，不行的话，网上有很多这种汉服的，你可以买。”
“也对，反正我还要在晋城待一段日子的。”男孩又笑了，笑得阳光灿烂，“你好，我叫Joy，出生在晋城，一直在国外，已经十年没回来了。”
怪不得有些许口音。
“你好，我叫张思明……”
二人正攀谈着，张思明就在后台看到了赵盛科。
赵盛科穿着警服，正指挥着手下，在布置安保**工作。
一个破案的，来当保安，这让张思明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他冲赵盛科伸出手：“赵警官，还记得我吗？怎么这么巧在这儿遇见你。”
赵盛科也看到了张思明，点在自己的脑仁，表情扭曲，像是在努力思索对方是谁：“你是……你是……”
二人面对面，小声且异口同声：“演技能再拙劣点吗？”
“张思明同学，网红嘛，认得认得，”赵盛科大着嗓门，把张思明拉到一旁小声道，“我很难跟你解释，不过今晚没你的事。”
说完，赵盛科便去安排工作了。
贺家的保镖每二人近距离保护一件展品，在安保工作上花了大价钱，赵盛科带来的警力略显多余，主要负责宴会厅的人员与展出安全。
负责人交代模特：“饿的话可以去宴会厅吃点东西，最外围角落两张桌子是为模特准备的，但是切记不能乱跑。”
张思明问Joy：“要不要去前面见识见识？”
Joy兴致缺缺：“就那样吧。”
张思明：“嗯？”
“打扮得人模狗样、说的话人模狗样，吃的东西也就那样，我才不去。”
Joy不去，有的是人感兴趣，张思明被人拽起去了宴会厅。
贺家作为这个晚宴的发起人，由郑小蝶带头，贺希蓉以及贺希蓉的嫂子柳音楣，柳音楣的两个女儿贺潇悦和贺潇芝，一同在外迎接宾客。
夫人的主场，贺文超退居宴会厅，人在，就是在支持郑小蝶的事业。
贺槿桥陪在贺文超身边，乔可辛小西装一套，笔挺地跟在贺槿桥身后。
一家人都到场支持这场公益。
张思明搜寻着乔栋的身影，他没来吗？
没见着乔栋人，但却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贺槿辉和他的私生子。
贺文超有二子二女。
贺槿辉和贺希莲是双胞胎，第一任太太所生，贺希蓉和贺槿桥则是郑小蝶所生。
贺槿辉的夫人是柳家的柳音楣，生了两个女儿，后面再无所出，原本柳音楣对不能生子一事耿耿于怀，却不曾想，贺槿辉早就在外面有了家。
二人早已形同陌路。
至于贺希莲，贺希莲与陆家联姻，生子陆钧彦，因此陆钧彦虽没比贺槿桥小几岁，但却必须唤贺槿桥为舅舅。
贺家家族庞大，远不止贺文超这一脉，上辈子张思明也是捋了好久才捋清个中关系。
但是眼下，如此场合，贺槿辉公然带私生子出席，贺文超该作何反应，毕竟柳家也是大家族。
正想着，柳听峰被贺潇悦贺潇芝俩姐妹挽着出现在了大厅门口。
大明星自带注目礼，气场高达两米八，死死地盯着贺文超。
他也在等待贺文超的反应。
若这老东西不处理，凭他大明星的效应，带节奏黑一黑贺家，让他贺家跌一跌市值还是可以的。
然而满头花白的老头子直接无视这道视线，只是给了贺槿桥一个眼神。
是想让贺槿桥解决这个麻烦？还是想表达这点小事不值得他出手？
接着张思明看到贺槿桥在私生子耳边说了句什么，那私生子便从侧门离开了。
到底说了什么，竟一句话就把人打发走？张思明好奇，不由得多看了贺槿桥两眼。
这么巧，贺槿桥的视线不经意间和张思明撞上了。
张思明滑稽地晃晃脑袋，看看灯看看杯，再次看向贺槿桥时，贺槿桥点了点自己的手机。
张思明打开手机，里面是贺槿桥发来的一条信息。
[今天，好看]
哇！贺医生竟然主动夸人了！
不过……好看？什么好看？人好看、衣服好看还是大厅布置好看？夸人都不会夸。
张思明不理他，退到了光线更暗的地方，观察着大厅里的一切举动。
紧接着到来的是一瘸一拐的李东亮。
贺家自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就和他们有隔阂，且本次活动无关商场生意往来，这样的场合，应该不会邀请李家出席。
贺槿桥警觉的神情似乎印证了张思明的猜想。
李家就像一颗老鼠屎，在哪儿哪儿就恶心。
贺家父子还没说话，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乔栋对李东亮话中带刺：“李少不请自来，真够不要脸的。”
“你姓乔的抢姓贺的台词，也够不要脸的。”
“你！”乔栋推了把李东亮。
李东亮又回推了一把乔栋，二人分别揪住了对方的衣领。
冲突发生得很快，甚至没给旁人反应的时间。
直到贺文超站过来，二人才放开对方，维持着尚未完全撕破的体面。
“李少想来为慈善出一份力，我贺家求之不得。”贺文超示意身边人为李东亮安排座位。
张思明看向不远处的赵盛科，想来赵盛科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乔栋和李东亮是同在一条船上的人，却表现出明显的敌意，这本就有古怪。
只是在这样警力充沛的场合，他们能做什么？
李东亮瘸着腿走着，看到了穿着制服的赵盛科。
“你今天这身打扮真新鲜，在做什么？保安？哈哈哈哈……”
赵盛科平日里着便服居多，找他们麻烦的时候也是穿便服，今天看到他穿制服，李东亮很想奚落他。
“赵警官，怎么混成这样了？不过也对，保安这个职位相对安全，无能者也能胜任。”
赵盛科不说话。
“怎么了？今天怎么像个受气的小媳妇？暴脾气哪里去了？”李东亮对身边人说，“要不要打个赌，我今天揍他一拳他不会吭声。”
赵盛科的视线落在刚进门的两个人，R国黑。道组织的重要成员，他们果然来了。
仅仅是出于贺文超的面子？
“如果不是我姐组织的慈善晚宴，老子一脚踹飞你你信不信？”
郑豹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李东亮转身，看到郑豹呲着个牙，一脸鄙夷地看向他。
“豹爷。”
碍于贺老五，李东亮叫他一声豹爷。
“滚！该干嘛干嘛去！别妨碍我跟我儿子叙旧。”
赵盛科和贺文宏的关系，不是秘密。
李东亮退到一旁。
“科科，今天是你负责这里的财产安全吗？”郑豹看到赵盛科很开心，一见面就问东问西，“怎么样，辛不辛苦？加班有钱拿吗？要不要我请兄弟们喝饮料？”
“郑小宝，你很烦！”赵盛科转身走人。
郑豹要跟上去，被贺槿桥拦下：“这里都是他同事和手下，会有闲言碎语。”
“好吧，我没想到这一层，还是桥桥你心思细腻。”
贺槿桥又看向张思明的方向，拿出手机，里面没有回复。
一般情况下，他会回怼几句，比如，谁好看？哪里好看？或者发来一个怨怼的表情包，嗔怒他不会夸人。
今日的张思明，很安静，周身透露出一股警惕，怎么回事？
联想到之前的事，会和不请自来的李东亮有关？
陆续出现的宾客让贺槿桥稍稍转移注意力。
贺希莲和陆钧彦母子到来，走到贺槿桥面前，陆钧彦颔首：“小舅舅。”
“嗯，”贺槿桥轻轻点了下头，看向贺希莲，“大姐。”
贺希莲礼貌微笑，目光向里搜索，直至看到贺槿辉，吩咐陆钧彦道：“去提醒你大舅舅，让他出来招呼客人，小的抛头露面大的躲在里面像什么话！”
陆钧彦虽然为难，但也照做。
不过显然没成功，贺槿桥又迎进两家人，也没见贺槿辉出来。
杨决携一家三口出现在现场。
杨家以现代科技起家，主研无人机，抢占市场先机，成功挤进晋城上层圈，但要说是圈子里的核心成员，还远远够不到。
因此对上贺家，还是有点骨子里的自卑。
杨星辰穿着白色礼服，头发是刚刚烫过的，发梢微微卷曲，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得像个小王子。
只一眼他就搜索到了贺槿桥。
贺槿桥英俊、帅气，浑身散发着男性荷尔蒙，杨星辰看了两眼便不再看，再看，脸就烧得不像话了。
走到贺槿桥面前时，他也一直低着头，还没说上一句话，贺槿桥就去招呼别人去了。
杨决看着儿子那没出息的样儿，拉起杨星辰的手又走到贺槿桥面前，介绍说：“贺二公子，我这独子叫杨星辰，刚刚考入晋城医科大，以后你们就是师兄弟关系了。”
对方一直低着头，贺槿桥看不清他的脸，点点头：“你好，杨公子。”
杨星辰声音微弱：“你好，贺……师兄。”
“下个月是他十八周岁成人礼，也是升学宴，请帖已经送到府上，贺二公子一定要来啊……”
张思明眼前又是乱七八糟的弹幕。
因为杨星辰和陆钧彦都出现了嘛，主角攻受，肯定有火花擦出的。
为了躲避这些弹幕，张思明去了后台。
负责人正在让人上交手机，并进行最后一遍彩排。
Joy交出自己的手机，不舍地交代负责人：“你小心点，很贵重的。”
负责人笑：“有多贵重？丢一个我赔你一个不完了？”
“你赔得起吗？”Joy指着上面闪闪发光的配饰，“看见没，这是钻石。”
负责人好笑地摇摇头，就当他在说笑话。
Joy转头看向张思明：“你也觉得我在说笑？”
“没有，”张思明敛笑，“我一看你就觉得气质不凡，肯定不是普通出身。”
Joy染着黄色头发，发尾干枯毛躁，看上去并不似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但张思明还是说了他喜欢听的话。
可他偏偏很是得意，“那是，我是White家族的小少爷，我是受不了他们管我我才跑出来，顺便体验一下生活。”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彩排完，晚会紧接着开始。
负责人清点要上台的模特，挨个排序。
只是后台、宴会厅、卫生间挨个摸了个遍，发现少了一个人。
Joy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①②尴尬梗来源网络，第三个亲身经历
马海涛转过身来拥住了张思明，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有父母长辈你还有我们这群朋友、还有喜欢你的粉丝，你即将进入理想大学学习，你的未来还会有更多惊喜。”
突然的煽情让葛洋洋鼻头一酸， 用力地抱住了抱在一起的俩人。
“那么多兼职， 那么努力生活的一个人……不喜欢思明的才是傻瓜混蛋！那是他们的损失！”
酒精的加持让葛洋洋嚎啕大哭， 马海涛和鲍利两个人掰扯好久才把人弄上滴滴。
天空中漂下小雨， 一点一滴， 轻抚在张思明的脸上、发丝上、衬衫上。
被雨水浸湿的衬衫紧紧贴合着皮肤， 隐约露出的薄肌纹理诉说着一个人的脱胎换骨。
他是一个拥有三十五年记忆与爱恨情仇的人。
无关紧要人的疏远与亲近， 并不能影响他什么，即便有影响， 也只是很短暂的默哀。
黑色宾利停在张思明跟前。
郑豹从副驾驶上下来， 撑开伞， 然后打开后车门。
银色高跟踩在路边水坑处， 优雅的妇人从车内探出身体，与在路边淋雨的张思明打了个照面。
“郑……小蝶。”
张思明脱口而出， 轻声道。
郑豹才看到张思明，呵斥刚刚结拜的弟弟：“什么郑小蝶，她是我姐！有点礼貌行不！”
张思明立即改口：“贺夫人。”
郑豹：“叫姐。”
张思明：“……贺夫人。”以后得叫妈。
“嘿！小崽子不听话！赶紧进去，搁这儿淋什么雨！你知不知道小日子排放核污水后这天上下的雨它就不干净！”
说完张思明，郑豹又轻声细语地和郑小蝶说， “他是我异父异母的弟弟， 最近拜的把子， 很投缘。”
他凑近，小声说，“就是……我跟你提起和槿桥关系近的那个男孩子。”
郑小蝶看向张思明， 看了两眼，想起那天在路边，和贺槿桥腻歪的那名小年轻，正是眼前之人。
她又看向郑豹，郑豹平日里小弟认不少，拜把子还是头一回。
“你几岁他几岁，你可真爱闹！”
郑豹耸耸肩，追上快他两步的郑小蝶：“姐，小心，这儿路不平。”
郑小蝶在外做活动，回来晚了，郑豹接到餐馆吃个饭。
张思明擦拭着身上的雨水。
“你认得我？”郑小蝶问。
郑小蝶长发盘起，妆容精致，如果没有记错，她今年应该是五十二岁。
“在乔夫人那里看到过您的照片，辛辛介绍说您是他外婆，网上也有关于您的慈善类新闻。”
贺家人都是新闻常客，郑小蝶这几年也逐渐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听起来你和我女儿一家很熟？”
“我是辛辛的小提琴老师。”
“原来如此。”
郑小蝶从头到脚打量张思明，看着看着，唇角浮起一点弧度，莫名有一股不知哪儿来的亲切感。
“吃饭了吗？”
“刚吃完。”
“要不再喝碗汤？小宝煲的汤可好喝了。”
张思明笑道：“怪不得呢，厨房那一锅汤，我好说歹说，他们都不让给我，原来是您的。”
“倒显得我小气了，我得找时间说说小宝。”郑小蝶笑着，伸手搭在张思明小臂上，把人请进了包间。
郑豹把汤端来时，听到郑小蝶咯咯咯地笑。
“姐，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思明他啊，在给我讲笑话。”
“你还会讲笑话？！”郑豹一边给二人盛汤，一边说，“你讲一个，让豹哥我开心开心。”
“我小时候……”
“等等，”郑豹打断，“得真是你小时候。”
张思明点头：“当然了。”
“你继续。”
“我小时候成绩还不错，参加竞赛每回都获奖，老师都很喜欢我，有一回参加完竞赛校长把我请进办公室，他指了个椅子让我坐，然后说稍等我去倒个水，结果我脑子一抽，你们猜我说了什么？”①
郑小蝶好奇：“什么？”
“我说校长我不渴，不用麻烦了。”
二人反应了两秒，然后：“噗哈哈哈哈哈好尴尬……”
郑豹笑得拍桌子：“再讲一个！”
“大概三年前，有个作业要用到电脑，家里没有电脑我就去网吧，但那个电脑死活开不了机，我就搁那儿疯狂摁主机上面的开机键。”②
张思明顿了顿，留给他们思考的空间。
郑豹说：“那你不换个电脑？”
“正打算换电脑的时候，旁边那大哥好笑地跟我说，喂！小老弟，睁开你的眼睛看看，你一直重启的是我的主机。”
“哈哈哈哈……人家正在玩游戏，被你这么操作，他没揍你吗？”
“后来前台小姐姐跟我说，她都看到那位大哥举起拳头要揍我来着，但是看到我专心致志忙着无数次重启他的电脑，无语一阵又好笑一阵，最后放弃揍我了，索性双手抱臂看我笑话呢。”
“啊哈哈哈哈……人怎么可以闯这么大的祸！”郑豹叫喊道，“再讲一个！”
“记得第一回打出租，司机师傅一直在那儿微笑讲话，我以为出租车司机和电视里的一样都很热情很健谈，所以出于礼貌，他说一句我回一句。”
郑豹听得津津有味：“理应如此，然后捏？”
“几个来回后，司机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来用一种看待弱智的眼光看着我说，傻孩子，真听不出来我在讲电话吗？”
“哇哈哈哈哈……好尴尬，太他妈尴尬了！”郑豹代入自己，恨不得车子顶上扒开一条缝自个儿飞出去！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再讲一个！”
郑小蝶擦掉笑出来的眼泪，道：“好了，哪有那么多的笑话可讲，喝汤吧。”
郑豹意犹未尽：“下次再给你豹哥讲几个。”
“行。”
“笑一笑，人也开心了，”郑小蝶问张思明，“你在上学，还是已经工作了？”
“都有，9月开学上大一，兼职做自媒体赚钱。”张思明给郑小蝶看他的账号。
“155万粉丝，是个小网红了。”
张思明笑：“过奖了。”
“下周二我们有场慈善晚宴，邀请了一些明星和网红，借助他们的影响力让更多人关注，我想正式邀请你，你有没有兴趣？”
慈善晚宴……张思明思索着，不捐款会被骂吧。
虽然这段时间攒了些钱，但是也没到有能力捐款帮助别人的时候。
“只是去工作，你考虑这么久？”郑豹说。
“工作？”
郑小蝶道：“就是展示一些我们捐的珠宝首饰、古董字画等。”
张思明懂了，也就是模特，不仅不用出钱还会赚钱。
他点点头：“应该为慈善出份力。”
“你给我一个联系方式，我让我助理联系你。”
郑豹送走郑小蝶时，已经接近晚上十二点。
“豹哥，你俩感情真好。”
同样是异父异母、一起长大，他们的感情却比亲姐弟都要好。
“那是，”郑豹说，“我没名字，我郑小宝的名字还是我姐取的，她比我长五岁，小时候都是她保护我。”
“那年她十八岁，出落得亭亭玉立，有一个爱慕许久的青年才俊，但还没来得及发展，她就被贺文超那阴险的老东西看上了。”
“我阻止过，可十三岁的我连他身边一个司机都打不过。”
郑豹叹息，往事不堪回首。
“还好我大外甥不像那老东西，也还好，老子泡到他弟贺文宏！”
郑豹得意，龇牙咧嘴地笑着，好像在这场博弈中赢得了些许筹码。
“他强娶我姐，我硬上他弟，谁还让着谁了！”
张思明：“……”
张思明：“………………”
这很难评。
…
出租房。
徐子航查到张思明以前的资料，心疼地小声咒骂着：“他爸妈真不是人！为了省钱一直让思明捐血给小儿子，高考换分那件事上尽拖后腿，还收了李东亮五十万彩礼……真不是人！畜生不如！”
徐子航用有限的词汇骂张思明父母。
“这几天你没日没夜地搜索张思明资料，现在我考考你，你了解他了吗？”徐子善问。
“嗯嗯，”徐子航点头，“总的来说，他就是个小可怜。”
徐子善翻了个白眼，小可怜？虽然有那么点，但是那货精得跟什么似的，吃亏不了。
“虽然原生家庭挺不幸，但是他内心坚强，没钱就兼职、做短视频创业，东西被人抢了就去抢回来，他为人厚道还很包容……他说他欠我一条命，那他肯定值得我为他付出生命的代价。”
徐子善翻了个白眼，你越说越激动个什么劲儿。
“你在看什么？”
“是监控，我根据思明的轨迹随便黑进去的。”
徐子善：“哟，还抱上了，三个人抱在一起，像是在安慰思明，他们在说什么？”
徐子航关注的点在“安慰思明”上：“思明没发生什么吧？”
“他说过你可以直接问他的，如果你不想问，把声音开大了听一听。”
智能监控，虽声音嘈杂，但可以听。
徐子航处理了一会儿后，感叹：“看吧，思明还真是个小可怜。”
徐子善：“听上去，他的父母亲戚都不要他了。”
很遗憾，但是……徐子航目光炯炯的，心脏也随之快速跳动。
在挣扎了近两个小时后，拨通了张思明的电话。
“思明，你睡了吗？”
“准备洗澡睡了，有事？”
“本来想下回见到你说的，但是……”徐子航深呼吸，然后小心翼翼地说，“思明，我……我……我做你的家人，可以吗？”
“我的父母不要我了，你的亲人对你也不好，我做你家人，我对你好，像你对我一样，可以吗？”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一声笑。
“我是认真的。”徐子航说，“我比你大一点，我可以做你哥哥。”
“徐子航，你别占我便宜。”
“那，你做我哥？”徐子航一点也不介意。
“那还是你占便宜。”
徐子航耷拉下脑袋，思明好像并不喜欢他做他家人，“我……我也就随口……”
“知道啦，早点睡，哥。”
“你叫我什么？”
“哥，哥哥，子航哥哥，”张思明笑着，“没听清楚的话我再叫一遍。”
“听、听清楚了，”徐子航的心脏因激动咚咚快速跳着，“谢谢你思明，肯做我家人。”
张思明握着手机，也谢谢你，肯做我的家人。
…
晋城公安局刑事侦查科。
解剖室躺着一具浮尸，皮肤肿胀，呈现不自然的蜡白和褶皱，散发出一种河水腥泥和早期**腐烂的作呕气味。
赵盛科在人中抹了一层风油精，问法医：“除了心脏缺失，还有什么发现？”
“死者男，混血，骨龄二十，身高178厘米，体重130斤，RH阳性O型血。”
“这样的人大街上一抓一大把。”赵盛科说，“还有其他发现吗？”
法医摇头：“暂无。”
“辛苦。”
赵盛科将报告拿到局长办公室。
“才二十岁！”赵盛科气到说不出话，“对身上的零件感兴趣的，晋城除了李家还能有谁！”
大家心知肚明，但都束手无策。
陈局问：“死者身份确定了吗？”
“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件，脸部肿胀难以通过人像扫描识别，近期也无人上报失踪案件。不过很奇怪的一点是，这次的尸体处理如此草率，不像他们的作风。”
“确实不像。”陈局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照片，递给赵盛科。
赵盛科一眼认出：“这是R国那边的一个黑。道组织，这个人，”赵盛科指着其中一人，“是他们组织的重要成员。”
“他们到我国来做什么？”
“具体不清楚，但是这回他们身边跟着一个病恹恹的年轻人，这么巧，也是二十出头，身高不到180厘米。”
陈局的意思，大概是解剖室里的尸体，与这个组织有关，正是这个组织参与其中，尸体才会如此草率处理。
“信息技术科传来消息，在我们找到那具浮尸时，那位组织里的重要成员，看上去正在被人训，而且心脏被取已经过去三天，他们都没有要离开我国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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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意思，是这颗心脏不匹配？”
“嗯，”陈局眉间愁成“川”字，“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岔子，总之没换成功。”
“最快就这两天，肯定还会发生此类事件，你赶紧布置下去，一手抓有无人口失踪，另一手紧盯李家和这个组织的动向。”
“得令。”赵盛科拿起验尸报告，又被陈局叫住了。
“等等。”
“还有指示？”
“下周二贺家人发起的慈善晚宴，你去负责安保，统筹调度相关警力。”
赵盛科瞬间无语：“我一破案的你让我去当保安？”
“这个人，也会去。”陈局指着照片上的人，“大概和贺家有点生意往来，他那边的请帖是贺文超派人送去的。或许也是一条线索，况且……”
“况且什么？”
“郑小宝肯定会伴郑小蝶左右，说不定从他嘴里能问出什么线索。”
“我口水都说干了，我跟他们不熟。”
“哦，”陈局喝了口水，“我没说你们熟。”
“……你没明说但是有暗示。”
陈局老奸巨猾，装得很：“有吗？别多想。”
赵盛科懒得跟他狡辩，摔门离去。
…
爱丽丝酒店慈善晚宴。
宴会厅流动着冰蓝与鎏金的光晕，舞台后方巨大的环形屏幕播放着慈善宣传片，舞台下是铺着香槟色丝绸桌布的酒桌，呈扇形环绕主舞台。
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微酸和花朵的清香，身着高贵礼服的男男女女捏着水晶高脚杯轻声交谈。
内敛和奢华，概括了这场晚宴的格调。
张思明的礼服是主办方安排的。
“你的穿着怎么和我们都不一样？”一个带点混血的男孩凑过来，好奇地观察张思明的礼服。
他的服饰是休闲式西装，露出半个胸脯。
张思明的服饰是一件融入现代设计的汉服，月白真丝为底，采用西式剪裁、利落收肩，宽袖飘逸，腰间缀以白玉，古典优雅。
“那边也有几位穿汉服的，我看了眼需要展出的拍卖品，应该是珠宝首饰统一由穿休闲西装的你们来展示，古董字画，由我们穿汉服的来展示。”
男孩似乎秒懂：“原来如此，那我可以跟你换一件穿吗？”
“恐怕不行，汉服穿上繁琐，需要花时间，再者，主办方已经将模特和展品一一对应，临时换服装，怕是会给主办方制造麻烦。”
“那还是不换了。”那男孩有些伤心。
“不过这些礼服应该不贵重，活动结束后问问主办方看能不能要一套带回家，不行的话，网上有很多这种汉服的，你可以买。”
“也对，反正我还要在晋城待一段日子的。”男孩又笑了，笑得阳光灿烂，“你好，我叫Joy，出生在晋城，一直在国外，已经十年没回来了。”
怪不得有些许口音。
“你好，我叫张思明……”
二人正攀谈着，张思明就在后台看到了赵盛科。
赵盛科穿着警服，正指挥着手下，在布置安保**工作。
一个破案的，来当保安，这让张思明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他冲赵盛科伸出手：“赵警官，还记得我吗？怎么这么巧在这儿遇见你。”
赵盛科也看到了张思明，点在自己的脑仁，表情扭曲，像是在努力思索对方是谁：“你是……你是……”
二人面对面，小声且异口同声：“演技能再拙劣点吗？”
“张思明同学，网红嘛，认得认得，”赵盛科大着嗓门，把张思明拉到一旁小声道，“我很难跟你解释，不过今晚没你的事。”
说完，赵盛科便去安排工作了。
贺家的保镖每二人近距离保护一件展品，在安保工作上花了大价钱，赵盛科带来的警力略显多余，主要负责宴会厅的人员与展出安全。
负责人交代模特：“饿的话可以去宴会厅吃点东西，最外围角落两张桌子是为模特准备的，但是切记不能乱跑。”
张思明问Joy：“要不要去前面见识见识？”
Joy兴致缺缺：“就那样吧。”
张思明：“嗯？”
“打扮得人模狗样、说的话人模狗样，吃的东西也就那样，我才不去。”
Joy不去，有的是人感兴趣，张思明被人拽起去了宴会厅。
贺家作为这个晚宴的发起人，由郑小蝶带头，贺希蓉以及贺希蓉的嫂子柳音楣，柳音楣的两个女儿贺潇悦和贺潇芝，一同在外迎接宾客。
夫人的主场，贺文超退居宴会厅，人在，就是在支持郑小蝶的事业。
贺槿桥陪在贺文超身边，乔可辛小西装一套，笔挺地跟在贺槿桥身后。
一家人都到场支持这场公益。
张思明搜寻着乔栋的身影，他没来吗？
没见着乔栋人，但却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贺槿辉和他的私生子。
贺文超有二子二女。
贺槿辉和贺希莲是双胞胎，第一任太太所生，贺希蓉和贺槿桥则是郑小蝶所生。
贺槿辉的夫人是柳家的柳音楣，生了两个女儿，后面再无所出，原本柳音楣对不能生子一事耿耿于怀，却不曾想，贺槿辉早就在外面有了家。
二人早已形同陌路。
至于贺希莲，贺希莲与陆家联姻，生子陆钧彦，因此陆钧彦虽没比贺槿桥小几岁，但却必须唤贺槿桥为舅舅。
贺家家族庞大，远不止贺文超这一脉，上辈子张思明也是捋了好久才捋清个中关系。
但是眼下，如此场合，贺槿辉公然带私生子出席，贺文超该作何反应，毕竟柳家也是大家族。
正想着，柳听峰被贺潇悦贺潇芝俩姐妹挽着出现在了大厅门口。
大明星自带注目礼，气场高达两米八，死死地盯着贺文超。
他也在等待贺文超的反应。
若这老东西不处理，凭他大明星的效应，带节奏黑一黑贺家，让他贺家跌一跌市值还是可以的。
然而满头花白的老头子直接无视这道视线，只是给了贺槿桥一个眼神。
是想让贺槿桥解决这个麻烦？还是想表达这点小事不值得他出手？
接着张思明看到贺槿桥在私生子耳边说了句什么，那私生子便从侧门离开了。
到底说了什么，竟一句话就把人打发走？张思明好奇，不由得多看了贺槿桥两眼。
这么巧，贺槿桥的视线不经意间和张思明撞上了。
张思明滑稽地晃晃脑袋，看看灯看看杯，再次看向贺槿桥时，贺槿桥点了点自己的手机。
张思明打开手机，里面是贺槿桥发来的一条信息。
[今天，好看]
哇！贺医生竟然主动夸人了！
不过……好看？什么好看？人好看、衣服好看还是大厅布置好看？夸人都不会夸。
张思明不理他，退到了光线更暗的地方，观察着大厅里的一切举动。
紧接着到来的是一瘸一拐的李东亮。
贺家自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就和他们有隔阂，且本次活动无关商场生意往来，这样的场合，应该不会邀请李家出席。
贺槿桥警觉的神情似乎印证了张思明的猜想。
李家就像一颗老鼠屎，在哪儿哪儿就恶心。
贺家父子还没说话，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乔栋对李东亮话中带刺：“李少不请自来，真够不要脸的。”
“你姓乔的抢姓贺的台词，也够不要脸的。”
“你！”乔栋推了把李东亮。
李东亮又回推了一把乔栋，二人分别揪住了对方的衣领。
冲突发生得很快，甚至没给旁人反应的时间。
直到贺文超站过来，二人才放开对方，维持着尚未完全撕破的体面。
“李少想来为慈善出一份力，我贺家求之不得。”贺文超示意身边人为李东亮安排座位。
张思明看向不远处的赵盛科，想来赵盛科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乔栋和李东亮是同在一条船上的人，却表现出明显的敌意，这本就有古怪。
只是在这样警力充沛的场合，他们能做什么？
李东亮瘸着腿走着，看到了穿着制服的赵盛科。
“你今天这身打扮真新鲜，在做什么？保安？哈哈哈哈……”
赵盛科平日里着便服居多，找他们麻烦的时候也是穿便服，今天看到他穿制服，李东亮很想奚落他。
“赵警官，怎么混成这样了？不过也对，保安这个职位相对安全，无能者也能胜任。”
赵盛科不说话。
“怎么了？今天怎么像个受气的小媳妇？暴脾气哪里去了？”李东亮对身边人说，“要不要打个赌，我今天揍他一拳他不会吭声。”
赵盛科的视线落在刚进门的两个人，R国黑。道组织的重要成员，他们果然来了。
仅仅是出于贺文超的面子？
“如果不是我姐组织的慈善晚宴，老子一脚踹飞你你信不信？”
郑豹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李东亮转身，看到郑豹呲着个牙，一脸鄙夷地看向他。
“豹爷。”
碍于贺老五，李东亮叫他一声豹爷。
“滚！该干嘛干嘛去！别妨碍我跟我儿子叙旧。”
赵盛科和贺文宏的关系，不是秘密。
李东亮退到一旁。
“科科，今天是你负责这里的财产安全吗？”郑豹看到赵盛科很开心，一见面就问东问西，“怎么样，辛不辛苦？加班有钱拿吗？要不要我请兄弟们喝饮料？”
“郑小宝，你很烦！”赵盛科转身走人。
郑豹要跟上去，被贺槿桥拦下：“这里都是他同事和手下，会有闲言碎语。”
“好吧，我没想到这一层，还是桥桥你心思细腻。”
贺槿桥又看向张思明的方向，拿出手机，里面没有回复。
一般情况下，他会回怼几句，比如，谁好看？哪里好看？或者发来一个怨怼的表情包，嗔怒他不会夸人。
今日的张思明，很安静，周身透露出一股警惕，怎么回事？
联想到之前的事，会和不请自来的李东亮有关？
陆续出现的宾客让贺槿桥稍稍转移注意力。
贺希莲和陆钧彦母子到来，走到贺槿桥面前，陆钧彦颔首：“小舅舅。”
“嗯，”贺槿桥轻轻点了下头，看向贺希莲，“大姐。”
贺希莲礼貌微笑，目光向里搜索，直至看到贺槿辉，吩咐陆钧彦道：“去提醒你大舅舅，让他出来招呼客人，小的抛头露面大的躲在里面像什么话！”
陆钧彦虽然为难，但也照做。
不过显然没成功，贺槿桥又迎进两家人，也没见贺槿辉出来。
杨决携一家三口出现在现场。
杨家以现代科技起家，主研无人机，抢占市场先机，成功挤进晋城上层圈，但要说是圈子里的核心成员，还远远够不到。
因此对上贺家，还是有点骨子里的自卑。
杨星辰穿着白色礼服，头发是刚刚烫过的，发梢微微卷曲，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得像个小王子。
只一眼他就搜索到了贺槿桥。
贺槿桥英俊、帅气，浑身散发着男性荷尔蒙，杨星辰看了两眼便不再看，再看，脸就烧得不像话了。
走到贺槿桥面前时，他也一直低着头，还没说上一句话，贺槿桥就去招呼别人去了。
杨决看着儿子那没出息的样儿，拉起杨星辰的手又走到贺槿桥面前，介绍说：“贺二公子，我这独子叫杨星辰，刚刚考入晋城医科大，以后你们就是师兄弟关系了。”
对方一直低着头，贺槿桥看不清他的脸，点点头：“你好，杨公子。”
杨星辰声音微弱：“你好，贺……师兄。”
“下个月是他十八周岁成人礼，也是升学宴，请帖已经送到府上，贺二公子一定要来啊……”
张思明眼前又是乱七八糟的弹幕。
因为杨星辰和陆钧彦都出现了嘛，主角攻受，肯定有火花擦出的。
为了躲避这些弹幕，张思明去了后台。
负责人正在让人上交手机，并进行最后一遍彩排。
Joy交出自己的手机，不舍地交代负责人：“你小心点，很贵重的。”
负责人笑：“有多贵重？丢一个我赔你一个不完了？”
“你赔得起吗？”Joy指着上面闪闪发光的配饰，“看见没，这是钻石。”
负责人好笑地摇摇头，就当他在说笑话。
Joy转头看向张思明：“你也觉得我在说笑？”
“没有，”张思明敛笑，“我一看你就觉得气质不凡，肯定不是普通出身。”
Joy染着黄色头发，发尾干枯毛躁，看上去并不似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但张思明还是说了他喜欢听的话。
可他偏偏很是得意，“那是，我是White家族的小少爷，我是受不了他们管我我才跑出来，顺便体验一下生活。”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彩排完，晚会紧接着开始。
负责人清点要上台的模特，挨个排序。
只是后台、宴会厅、卫生间挨个摸了个遍，发现少了一个人。
Joy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①②尴尬梗来源网络，第三个亲身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