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晋城公安局。
赵盛科在打电话给张思明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喝酒聊天， 他们的关系还没到喝酒聊天的地步，他们的关系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喝酒聊天。
他打开设备，开启定位功能，张思明没戴那副眼镜， 他只能静静地监听着那头的一举一动。
张思明的表现思路清晰、可圈可点， 当那个白种人说到“我答应你的条件， 不杀你们， 但我需要你跟我走一趟， 你有没有这个胆量”时， 赵盛科终于出声。
“答应他， 说不定要带你去他们的窝点，警方找了许久都没找到， 这是个机会。我已经开启定位功能， 你放心， 你不会有事。”
可当张思明坐上他们的车时， 赵盛科瞬间失去信号。
他们这群人竟然在车上安装了信号干扰装置！是本就如此小心翼翼，还是有所察觉？
赵盛科没空多加思索， 立即发动警力，排查张思明出租房附近进出的车辆。
道路布满监控，很快锁定了那辆本田奥德赛。
“技术部门继续追踪这辆车，来四个人分两辆车，随我一起找车。”
刑警一队副队问：“赵队， 我们去做什么？”
“别问， 去了就知道了。”
技术组叫住了他：“赵队， 不行。”
“什么不行？”
技术人员指给他看：“出了这条西郊老街之后，整条街上的监控失去信号，刚刚才恢复， 失去信号的时间大约为五分钟。”
也就是说，技术组已经失去这辆车的位置。
赵盛科一拳打在墙上。
“赵队，”刑警一队副队说，“结合慈善晚会监控被黑，看来他们知道我国监控发达，提前做足了准备。”
“我管他做多少的准备，你们继续追踪车辆，计算这五分钟那辆车能行驶多少的路，把可能的道路都给我排查出来。”
“赵队你去哪儿？”
“老子坐不住！”
他在路上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心想着，对方亲口答应放张思明一条生路，应该不会要他性命，可他们会带他去哪儿？去做什么？
赵盛科想过，去找贺文超或者贺槿桥帮忙，但被他一一否定，张思明自做他线人那一刻，就应该知道这份工作的危险性。
他不可能为了一个人，坏了所有的计划。
而且张思明那么机灵，有任何危险，他都会随机应变。
一个小时后，耳机里意外传来张思明的声音。
赵盛科轻轻敲了三下，快速说明刚才的情况：“信号消失一个多小时，我快急死了，你没事就好。”
他把车停靠在路边，静静听那边的动静。
他听到了假Joy的求救声，听到了白种人威胁的话语……
赵盛科摘下耳机，打给技术部门：“到现在还没消息？一小时三十分钟，就算把晋城翻个底朝天也够了！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抱歉赵队，我们怀疑他们中途可能更换车牌，我们已经投入大量人力了，实在没找到。”
赵盛科猛敲方向盘发泄着心中的怒火，冷静下来后，重新戴上耳机。
那头的白种人老大正在说话。
“你们给他安排一个最佳观看位置，确保直观、清晰地看到全程。”
一小弟问：“老大，要不要把他手脚绑起来？我怕他一激动会破坏手术。”
“保险起见，应该绑起来，但是……”那老大用力捏着徐子航的脖颈，“他这种人，也许会用一命换一命来要挟我，但是他不会拿别人的命冒险。”
“况且，我就是要让他尝一尝手脚能动，但却一点事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徐子航受痛但紧咬牙关，没有叫出声，看向张思明时还笑了笑，用嘴型说“我没事”。
“你说过会放过我们，可你用他来威胁我，你说话不算数，怎么当人老大？”
老大笑道：“这个时候了，就别投机取巧用一些心理战术，我说过会放过你们，肯定会让你们活着。”
“我会让你们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可至于他是否能完好无缺，要看你的表现。”
手术开始，除张思明外任何无关人员，都被安排在无菌帘外。
张思明被安排在病床床头的位置，这个位置，能让那名老大清晰看到张思明是否闭眼。
“我没病，医生……我没病。”Joy求救似的看向两侧的医生，但他们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他又看向张思明：“思明，你救救我，救救我好不好？”
张思明张了张嘴，到最后，出口的也只能是“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思明，你别说对不起了。你帮我看看，他们在做什么呀？”
医用电锯已经把Joy的身体开出一个血窟窿。
“他们刚刚拿电锯，是不是把我身体锯开了？可我一点都感受不到疼……”
“我刚刚还能听到我心脏跳动，但是现在我听不到了，我的心脏还好吗？”
“思明，我好害怕，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话？”
Joy的心脏刚刚注入“心脏停搏液”，能让心脏瞬间停止跳动，从而更好地切断周围神经，最大程度地减少对心脏的损伤。
“你的心脏，它很好，它很健康。”
“那就好，那就好……”
Joy闭上眼睛，又刹那惊醒。
“我不是Joy，真正的Joy他很有钱，他拍视频，我帮他打下手，我在他那里挣到很多钱，一大半寄给了我生病的妈妈，你说，我还有机会见到我妈妈吗？”
“会的……会的。”
“我都没哭，你哭什么……你别哭了，你哭起来真难看。”
张思明擦掉眼泪：“好，我不哭。”
“你哭也行，在我们那边，人死了，是要有人哭丧的，这样，死掉的那个人，下辈子才能投个好胎。”
“思明，麻烦你再哭一会儿好吗？我小时候跟狗抢过饭，我下辈子想做有钱人家的儿子……”
Joy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又缓缓睁开。
“我眼睛好沉，我好像要死了。”
张思明抚摸着他的发顶，摇头，但说不出那句“你不会死”的话。
“他们为什么只麻醉我的身体？为什么不能让我在不知不觉中死去？”
为了折磨你和我。
张思明瞪向那名老大。
只一眼，徐子航的一只手便被按在了墙上，小弟拿出刀子划在徐子航小拇指的位置。
张思明惊恐万分，赶忙看向血淋淋的手术现场。
不过已经晚了，随着徐子航的一声惨叫，他的一截小拇指被呈现在张思明面前。
血腥弥漫胸腔，胃里翻涌厉害，但张思明不敢造次，双手支撑着病床，努力撑开眼睛看向手术。
“我在新闻上看到了Joy的尸体，”假Joy的声音弱了又弱，“我很想体验Joy的生活，所以冒用他的身份去了晚会……”
“我从泥沟里长大，不怕被人把尸体丢在水沟里，我就是……就是很想见见我妈妈，我妈妈会唱歌，她唱歌可好听了……”
“思明，你别哭了，你再哭，我下辈子要当首富的儿子了。”
“你真别哭了，我不怪你没救我……”
“要不然你唱歌给我听吧，你唱歌给我听，我就不怪你，好不好……”
张思明轻抚Joy的脸颊。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直至他的眼睑不再颤动。
心脏被顺利取出，Joy冰凉的尸体被拖到门外。
张思明和徐子航又被套上黑头套，扔进车里，不知过了多久，他们被扔在马路边。
刺眼的阳光和来往的鸣笛声，都在告诉他们，他们已经安全。
张思明捂着肚子，就地吐了个底朝天。
他的四肢在三十七度的天气里冰冷得如同雕塑。
川流不息的街道在他眼前模糊、失焦，他的瞳孔放大到极致，却看不到在他面前呼唤着他名字的徐子航。
他感到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恶鬼从躯壳中暴力抽走，只留一具皮囊，极速堕入深渊。
…
当徐子航一层楼一层楼疯狂寻找张思明时，贺槿桥看到了他。
“贺医生，贺医生……思明，思明他在哪里？”
贺槿桥不明所以：“他怎么了？”
徐子航恍惚了一瞬，似乎之前发生的都是不真实的。
他回忆起他们被人从车里扔出来，然后他扶着张思明，周围的人都很冷漠，他们只能相互搀扶着来到医院。
张思明早已昏迷，徐子航在到达医院门口时，终于松了口气，他也失血过多，立即昏死过去。
醒来时，手上的伤口已经包扎，但张思明不在身边。
“他有事，发生了很大的事，贺医生，你帮我找他。”徐子航急哭了。
贺槿桥在急诊区找到张思明。
“他们在医院门口晕倒，身上都没有身份证，且两位身上都有血，您身旁这位没了一截手指，所以我们按照流程报了警。”
贺槿桥看向徐子航，徐子航心虚又懊悔地别开眼。
“警方立即确认了二人的身份，您身旁这位，我们给安排了外科病房，但病床上这位，没有任何外伤，但却一直昏迷不醒，所以还是安排在急诊间。”
贺槿桥了然：“给他安排一间单人病房。”
又问道，“过来处理的警察叫什么？”
“不知道，但是他身边的人叫他赵队。”
安静的单人病房内，贺槿桥让几名专家医生过来会诊。
专家们最后得出一致结论，病人是受了很大的刺激，不愿面对现实，才会一直处于昏睡状态。
送走几名专家，贺槿桥盯着徐子航：“你不打算解释解释？”
那群人……徐子航哪能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等思明醒来，你再问他吧。”
“如果他醒不来呢？”
一想到张思明如果醒不来，徐子航急得掉泪。
“醒不来……如果他醒不来，我还他一条命。”徐子航扑向张思明，在他胸口呜呜啜泣。
床上躺着昏迷不醒的人，唯一知晓真相的人还不愿多说，贺槿桥的耐心已达极限。
“你还他一条命？他搞成这样跟你有关？”
徐子航不说话。
“你很怕对方，对方势力很大？”
徐子航还是不说话。
“你是个宅男，没有多少社交，你是通过网络得罪对方的？”
“你别问了。”
“网络暴力？我跟你打过交道，你不像是会主动攻击别人的人，就算攻击了，别人也不会如此精准地找到你，更别说思明也会牵涉其中。”
“慈善晚会那晚，我贺家酒店监控被人黑进两次，难不成有一次是你？”
徐子航踉跄后退。
虽然不敢相信，但从徐子航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他没猜错。
“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老实交代？！”
“你先放开。”徐子航哆哆嗦嗦、泪流满面。
贺槿桥用力甩开捏着的手腕。
徐子航擦干眼泪，再次抬头，表情冷静了很多。
“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告诉你好了，他欣赏了一场摘心手术。”怕贺槿桥不理解，又解释道，“就是把一个活生生的、清醒的人，在他面前一点点弄死。”
饶是做过许多心脏手术的贺槿桥，听到这些字眼，也不由得脊背发凉。
“你不问问我他们是谁吗？”
徐子航的笑容堆满脸上，像是对这一切有着天然的好奇与兴奋。
“不过就算你问了，我也不清楚，不过没关系，我会弄清楚。”
他的表情切换之快，让贺槿桥的眼皮不由得跳了跳。
“你的第二人格能随意切换？”
“怎么？一想到思明拼命保护的是个精神病人，替他不值？等等……”徐子航琢磨着，“第二人格？第二人格太懦弱，他不配成为第二人格。”
第三人格走到张思明身前，手指轻抚摸张思明的脸颊。
“啧啧，搞成这样，真可怜。”
“他让思明救他，但他们那么多人，那个人又捏着子航的脖子威胁，他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一边看着他们把一颗活体心脏给取出来，一边还要强忍恶心，轻声安慰着即将死去的人。”
“哦，你不知道，他们为了折磨思明，没有给手术的人全麻，那个人又是让思明救他，又说原谅思明没救他……你知道那种煎熬吗？就是那种能做点什么却又一点都做不了的煎熬……”
“你当然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思明清楚，等他醒来你问问他。”
贺槿桥握紧拳头，指尖泛白：“你也在现场？”
“算是吧，他们都挡着，我看不到，但我能听见锯子锯开骨头的声音，也能听到思明对那个人说了无数遍对不起……”
这种场面，即便是听听，也足够是一种折磨。
“对了，我还看到思明拼命撑开眼皮，他眼珠子都爆出来了，整个眼睛都是红的，就这样了还要死死盯着那手术，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第三人格低低笑着，自问自答，“因为啊，只要思明稍稍走神，我这截消失的手指就是最好的下场。”
第三人格举起包扎好的手指：“你有没有听过切断一截手指的声音？没有吧？那把刀不太锋利，那个人剌了好几下，才把我的手指给切断。”
“那声音就像在砧板上剌鸡翅发出的声音，不过它还会飙出血来，那血腥腥咸咸的，还别说，味道真不错。”
第三人格在说这些的时候，不是恐惧，而是前所未有的兴奋。
这个人格，很危险。
“贺医生，思明不知道我已经出现，你可要帮我保密哦。”
“你觉得你会瞒过他？”
“思明这么敏感这么聪明，怎么可能瞒过他，”第三人格走到贺槿桥身边，低声道，“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处理点家事。”
“物竞天择，我的出现证明了第二人格是个没用的东西，我会杀了他，然后取代他！”
…
贺槿桥静静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
第一天，给他输了营养液。
第二天，给他喂了点水，擦了身体。
第三天，张思明双眉紧蹙，眼珠子转动，似乎在努力醒来。
第三人格来看望他，贺槿桥竟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一丝担忧。
第四天，张思明缓缓睁开眼，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子航！子航怎么样？”
贺槿桥说：“他没事。”
“他的手指呢？”
“失去了，但人没事，在另外一间病房修养。”
张思明放松神情，又沉沉睡去。
第五天，依旧睡着，不吃不喝，贺槿桥只能给他安排营养液。
叶行舟得知此事来探望他。
贺槿桥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你知道的，我也有人一直在跟李家，”叶行舟说，“李家有意攀上R国这条线，这回李家包专机，送那名换完心脏的少爷回国，但这都第五天了他们还没行动，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听说前天晚上，那名少爷修养的那片区域，断电了。”
换心手术后，通常会插入气管导管用以连接呼吸机、胸腔引流管用以排除术后残留的积血，这些都需要通电。
一旦断电，不管时间长短，对器官受体都是不小的折磨。
“一般医院会配备备用电。”贺槿桥说。
“所以我们怀疑，他们在晋城的窝点，不是医院，不是诊所，可能仅仅是一间拥有仪器的简陋办公室。”
“晋城电力发达，一般来说不会断电，那么巧就那片区域断了电，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贺槿桥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通过车子行驶的时间、颠簸程度、等待红绿灯个数、转弯等来判断他们被绑架威胁的大致位置，对徐子航来说并不难。
那个时候的徐子航没受刺激，应该还没衍生出第三人格，至于第三人格如何获知这个，可能与他们的“家事”有关。
叶行舟走后，贺槿桥看着被精神折磨一直陷入昏睡的张思明。
他不知道张思明和徐子航之间究竟有怎样深厚的情谊，但他知道，如果张思明清醒着，他不会不管徐子航。
在跟了徐子航几条街后，他在闹市区下车。
徐子航似乎痛苦万分，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路过人围过来看他。
贺槿桥拨开人群，去查看地上打滚的人。
“贺医生……他要害死子航，他要害死子航……”
说话的人是第二人格。
“贺医生，他好冲动，他会害了子航害了思明的，你帮我控制住他。”
“我抢不过他……我快失控了……贺医生……求你……求你……”
只一个抬头的功夫，第三人格控制住身体。
第三人格朝地上啐了一口：“没用的东西，敢跟我抢身体。”
他用威胁的眼神盯着贺槿桥：“贺医生，你也别拦我。”
第三人格站起身要走，被贺槿桥反锁住双臂，压在树上，丝毫动弹不了。
一个经常吃零食、几乎不晒阳光的宅男，身体素质可想而知。
“你觉得在政府没有任何断电通知的情况下公然断了一片区域的电，对方会没有任何怀疑？”
“我不管你一个人要去做什么，但你以为你是谁？超人还是蝙蝠侠？你连我的力道都挣脱不开，你能做什么？你能改变什么？”
“用脑子好好想一想，那颗心脏近在咫尺，思明完全可以拿那颗心脏来威胁作为交换，为什么他宁可承受精神酷刑也不愿多做什么？”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这个道理你可以不明白，你也可以冲动之下害你自己，但不要再伤害他！”
“贺医生，”第三人格由衷佩服，“思明对你来说算是重要的人，可你比我想象的更为冷静。我有种莫名的感觉，感觉你和我是同类人……”
“就冲动这一点，你和贺医生就不是同类人！”徐子善抢夺身体在说话。
“闭嘴！没用的东西！”第三人格轻而易举获得掌控权。
贺槿桥紧了紧锁臂力道：“医院来电话，说思明已经醒过来，但他眼神空洞，医生问什么话都不回，这个时候，他需要你的陪伴！”
“把身体还给徐子航，千万不要犯蠢。”
第三人格脑仁胀痛。
体内的人格正在抢夺身体。
片刻后，徐子航哀求地看着贺槿桥：“贺医生，快带我去见思明……”
赵盛科在打电话给张思明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喝酒聊天， 他们的关系还没到喝酒聊天的地步，他们的关系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喝酒聊天。
他打开设备，开启定位功能，张思明没戴那副眼镜， 他只能静静地监听着那头的一举一动。
张思明的表现思路清晰、可圈可点， 当那个白种人说到“我答应你的条件， 不杀你们， 但我需要你跟我走一趟， 你有没有这个胆量”时， 赵盛科终于出声。
“答应他， 说不定要带你去他们的窝点，警方找了许久都没找到， 这是个机会。我已经开启定位功能， 你放心， 你不会有事。”
可当张思明坐上他们的车时， 赵盛科瞬间失去信号。
他们这群人竟然在车上安装了信号干扰装置！是本就如此小心翼翼，还是有所察觉？
赵盛科没空多加思索， 立即发动警力，排查张思明出租房附近进出的车辆。
道路布满监控，很快锁定了那辆本田奥德赛。
“技术部门继续追踪这辆车，来四个人分两辆车，随我一起找车。”
刑警一队副队问：“赵队， 我们去做什么？”
“别问， 去了就知道了。”
技术组叫住了他：“赵队， 不行。”
“什么不行？”
技术人员指给他看：“出了这条西郊老街之后，整条街上的监控失去信号，刚刚才恢复， 失去信号的时间大约为五分钟。”
也就是说，技术组已经失去这辆车的位置。
赵盛科一拳打在墙上。
“赵队，”刑警一队副队说，“结合慈善晚会监控被黑，看来他们知道我国监控发达，提前做足了准备。”
“我管他做多少的准备，你们继续追踪车辆，计算这五分钟那辆车能行驶多少的路，把可能的道路都给我排查出来。”
“赵队你去哪儿？”
“老子坐不住！”
他在路上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心想着，对方亲口答应放张思明一条生路，应该不会要他性命，可他们会带他去哪儿？去做什么？
赵盛科想过，去找贺文超或者贺槿桥帮忙，但被他一一否定，张思明自做他线人那一刻，就应该知道这份工作的危险性。
他不可能为了一个人，坏了所有的计划。
而且张思明那么机灵，有任何危险，他都会随机应变。
一个小时后，耳机里意外传来张思明的声音。
赵盛科轻轻敲了三下，快速说明刚才的情况：“信号消失一个多小时，我快急死了，你没事就好。”
他把车停靠在路边，静静听那边的动静。
他听到了假Joy的求救声，听到了白种人威胁的话语……
赵盛科摘下耳机，打给技术部门：“到现在还没消息？一小时三十分钟，就算把晋城翻个底朝天也够了！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抱歉赵队，我们怀疑他们中途可能更换车牌，我们已经投入大量人力了，实在没找到。”
赵盛科猛敲方向盘发泄着心中的怒火，冷静下来后，重新戴上耳机。
那头的白种人老大正在说话。
“你们给他安排一个最佳观看位置，确保直观、清晰地看到全程。”
一小弟问：“老大，要不要把他手脚绑起来？我怕他一激动会破坏手术。”
“保险起见，应该绑起来，但是……”那老大用力捏着徐子航的脖颈，“他这种人，也许会用一命换一命来要挟我，但是他不会拿别人的命冒险。”
“况且，我就是要让他尝一尝手脚能动，但却一点事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徐子航受痛但紧咬牙关，没有叫出声，看向张思明时还笑了笑，用嘴型说“我没事”。
“你说过会放过我们，可你用他来威胁我，你说话不算数，怎么当人老大？”
老大笑道：“这个时候了，就别投机取巧用一些心理战术，我说过会放过你们，肯定会让你们活着。”
“我会让你们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可至于他是否能完好无缺，要看你的表现。”
手术开始，除张思明外任何无关人员，都被安排在无菌帘外。
张思明被安排在病床床头的位置，这个位置，能让那名老大清晰看到张思明是否闭眼。
“我没病，医生……我没病。”Joy求救似的看向两侧的医生，但他们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他又看向张思明：“思明，你救救我，救救我好不好？”
张思明张了张嘴，到最后，出口的也只能是“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思明，你别说对不起了。你帮我看看，他们在做什么呀？”
医用电锯已经把Joy的身体开出一个血窟窿。
“他们刚刚拿电锯，是不是把我身体锯开了？可我一点都感受不到疼……”
“我刚刚还能听到我心脏跳动，但是现在我听不到了，我的心脏还好吗？”
“思明，我好害怕，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话？”
Joy的心脏刚刚注入“心脏停搏液”，能让心脏瞬间停止跳动，从而更好地切断周围神经，最大程度地减少对心脏的损伤。
“你的心脏，它很好，它很健康。”
“那就好，那就好……”
Joy闭上眼睛，又刹那惊醒。
“我不是Joy，真正的Joy他很有钱，他拍视频，我帮他打下手，我在他那里挣到很多钱，一大半寄给了我生病的妈妈，你说，我还有机会见到我妈妈吗？”
“会的……会的。”
“我都没哭，你哭什么……你别哭了，你哭起来真难看。”
张思明擦掉眼泪：“好，我不哭。”
“你哭也行，在我们那边，人死了，是要有人哭丧的，这样，死掉的那个人，下辈子才能投个好胎。”
“思明，麻烦你再哭一会儿好吗？我小时候跟狗抢过饭，我下辈子想做有钱人家的儿子……”
Joy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又缓缓睁开。
“我眼睛好沉，我好像要死了。”
张思明抚摸着他的发顶，摇头，但说不出那句“你不会死”的话。
“他们为什么只麻醉我的身体？为什么不能让我在不知不觉中死去？”
为了折磨你和我。
张思明瞪向那名老大。
只一眼，徐子航的一只手便被按在了墙上，小弟拿出刀子划在徐子航小拇指的位置。
张思明惊恐万分，赶忙看向血淋淋的手术现场。
不过已经晚了，随着徐子航的一声惨叫，他的一截小拇指被呈现在张思明面前。
血腥弥漫胸腔，胃里翻涌厉害，但张思明不敢造次，双手支撑着病床，努力撑开眼睛看向手术。
“我在新闻上看到了Joy的尸体，”假Joy的声音弱了又弱，“我很想体验Joy的生活，所以冒用他的身份去了晚会……”
“我从泥沟里长大，不怕被人把尸体丢在水沟里，我就是……就是很想见见我妈妈，我妈妈会唱歌，她唱歌可好听了……”
“思明，你别哭了，你再哭，我下辈子要当首富的儿子了。”
“你真别哭了，我不怪你没救我……”
“要不然你唱歌给我听吧，你唱歌给我听，我就不怪你，好不好……”
张思明轻抚Joy的脸颊。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直至他的眼睑不再颤动。
心脏被顺利取出，Joy冰凉的尸体被拖到门外。
张思明和徐子航又被套上黑头套，扔进车里，不知过了多久，他们被扔在马路边。
刺眼的阳光和来往的鸣笛声，都在告诉他们，他们已经安全。
张思明捂着肚子，就地吐了个底朝天。
他的四肢在三十七度的天气里冰冷得如同雕塑。
川流不息的街道在他眼前模糊、失焦，他的瞳孔放大到极致，却看不到在他面前呼唤着他名字的徐子航。
他感到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恶鬼从躯壳中暴力抽走，只留一具皮囊，极速堕入深渊。
…
当徐子航一层楼一层楼疯狂寻找张思明时，贺槿桥看到了他。
“贺医生，贺医生……思明，思明他在哪里？”
贺槿桥不明所以：“他怎么了？”
徐子航恍惚了一瞬，似乎之前发生的都是不真实的。
他回忆起他们被人从车里扔出来，然后他扶着张思明，周围的人都很冷漠，他们只能相互搀扶着来到医院。
张思明早已昏迷，徐子航在到达医院门口时，终于松了口气，他也失血过多，立即昏死过去。
醒来时，手上的伤口已经包扎，但张思明不在身边。
“他有事，发生了很大的事，贺医生，你帮我找他。”徐子航急哭了。
贺槿桥在急诊区找到张思明。
“他们在医院门口晕倒，身上都没有身份证，且两位身上都有血，您身旁这位没了一截手指，所以我们按照流程报了警。”
贺槿桥看向徐子航，徐子航心虚又懊悔地别开眼。
“警方立即确认了二人的身份，您身旁这位，我们给安排了外科病房，但病床上这位，没有任何外伤，但却一直昏迷不醒，所以还是安排在急诊间。”
贺槿桥了然：“给他安排一间单人病房。”
又问道，“过来处理的警察叫什么？”
“不知道，但是他身边的人叫他赵队。”
安静的单人病房内，贺槿桥让几名专家医生过来会诊。
专家们最后得出一致结论，病人是受了很大的刺激，不愿面对现实，才会一直处于昏睡状态。
送走几名专家，贺槿桥盯着徐子航：“你不打算解释解释？”
那群人……徐子航哪能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等思明醒来，你再问他吧。”
“如果他醒不来呢？”
一想到张思明如果醒不来，徐子航急得掉泪。
“醒不来……如果他醒不来，我还他一条命。”徐子航扑向张思明，在他胸口呜呜啜泣。
床上躺着昏迷不醒的人，唯一知晓真相的人还不愿多说，贺槿桥的耐心已达极限。
“你还他一条命？他搞成这样跟你有关？”
徐子航不说话。
“你很怕对方，对方势力很大？”
徐子航还是不说话。
“你是个宅男，没有多少社交，你是通过网络得罪对方的？”
“你别问了。”
“网络暴力？我跟你打过交道，你不像是会主动攻击别人的人，就算攻击了，别人也不会如此精准地找到你，更别说思明也会牵涉其中。”
“慈善晚会那晚，我贺家酒店监控被人黑进两次，难不成有一次是你？”
徐子航踉跄后退。
虽然不敢相信，但从徐子航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他没猜错。
“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老实交代？！”
“你先放开。”徐子航哆哆嗦嗦、泪流满面。
贺槿桥用力甩开捏着的手腕。
徐子航擦干眼泪，再次抬头，表情冷静了很多。
“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告诉你好了，他欣赏了一场摘心手术。”怕贺槿桥不理解，又解释道，“就是把一个活生生的、清醒的人，在他面前一点点弄死。”
饶是做过许多心脏手术的贺槿桥，听到这些字眼，也不由得脊背发凉。
“你不问问我他们是谁吗？”
徐子航的笑容堆满脸上，像是对这一切有着天然的好奇与兴奋。
“不过就算你问了，我也不清楚，不过没关系，我会弄清楚。”
他的表情切换之快，让贺槿桥的眼皮不由得跳了跳。
“你的第二人格能随意切换？”
“怎么？一想到思明拼命保护的是个精神病人，替他不值？等等……”徐子航琢磨着，“第二人格？第二人格太懦弱，他不配成为第二人格。”
第三人格走到张思明身前，手指轻抚摸张思明的脸颊。
“啧啧，搞成这样，真可怜。”
“他让思明救他，但他们那么多人，那个人又捏着子航的脖子威胁，他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一边看着他们把一颗活体心脏给取出来，一边还要强忍恶心，轻声安慰着即将死去的人。”
“哦，你不知道，他们为了折磨思明，没有给手术的人全麻，那个人又是让思明救他，又说原谅思明没救他……你知道那种煎熬吗？就是那种能做点什么却又一点都做不了的煎熬……”
“你当然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思明清楚，等他醒来你问问他。”
贺槿桥握紧拳头，指尖泛白：“你也在现场？”
“算是吧，他们都挡着，我看不到，但我能听见锯子锯开骨头的声音，也能听到思明对那个人说了无数遍对不起……”
这种场面，即便是听听，也足够是一种折磨。
“对了，我还看到思明拼命撑开眼皮，他眼珠子都爆出来了，整个眼睛都是红的，就这样了还要死死盯着那手术，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第三人格低低笑着，自问自答，“因为啊，只要思明稍稍走神，我这截消失的手指就是最好的下场。”
第三人格举起包扎好的手指：“你有没有听过切断一截手指的声音？没有吧？那把刀不太锋利，那个人剌了好几下，才把我的手指给切断。”
“那声音就像在砧板上剌鸡翅发出的声音，不过它还会飙出血来，那血腥腥咸咸的，还别说，味道真不错。”
第三人格在说这些的时候，不是恐惧，而是前所未有的兴奋。
这个人格，很危险。
“贺医生，思明不知道我已经出现，你可要帮我保密哦。”
“你觉得你会瞒过他？”
“思明这么敏感这么聪明，怎么可能瞒过他，”第三人格走到贺槿桥身边，低声道，“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处理点家事。”
“物竞天择，我的出现证明了第二人格是个没用的东西，我会杀了他，然后取代他！”
…
贺槿桥静静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
第一天，给他输了营养液。
第二天，给他喂了点水，擦了身体。
第三天，张思明双眉紧蹙，眼珠子转动，似乎在努力醒来。
第三人格来看望他，贺槿桥竟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一丝担忧。
第四天，张思明缓缓睁开眼，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子航！子航怎么样？”
贺槿桥说：“他没事。”
“他的手指呢？”
“失去了，但人没事，在另外一间病房修养。”
张思明放松神情，又沉沉睡去。
第五天，依旧睡着，不吃不喝，贺槿桥只能给他安排营养液。
叶行舟得知此事来探望他。
贺槿桥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你知道的，我也有人一直在跟李家，”叶行舟说，“李家有意攀上R国这条线，这回李家包专机，送那名换完心脏的少爷回国，但这都第五天了他们还没行动，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听说前天晚上，那名少爷修养的那片区域，断电了。”
换心手术后，通常会插入气管导管用以连接呼吸机、胸腔引流管用以排除术后残留的积血，这些都需要通电。
一旦断电，不管时间长短，对器官受体都是不小的折磨。
“一般医院会配备备用电。”贺槿桥说。
“所以我们怀疑，他们在晋城的窝点，不是医院，不是诊所，可能仅仅是一间拥有仪器的简陋办公室。”
“晋城电力发达，一般来说不会断电，那么巧就那片区域断了电，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贺槿桥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通过车子行驶的时间、颠簸程度、等待红绿灯个数、转弯等来判断他们被绑架威胁的大致位置，对徐子航来说并不难。
那个时候的徐子航没受刺激，应该还没衍生出第三人格，至于第三人格如何获知这个，可能与他们的“家事”有关。
叶行舟走后，贺槿桥看着被精神折磨一直陷入昏睡的张思明。
他不知道张思明和徐子航之间究竟有怎样深厚的情谊，但他知道，如果张思明清醒着，他不会不管徐子航。
在跟了徐子航几条街后，他在闹市区下车。
徐子航似乎痛苦万分，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路过人围过来看他。
贺槿桥拨开人群，去查看地上打滚的人。
“贺医生……他要害死子航，他要害死子航……”
说话的人是第二人格。
“贺医生，他好冲动，他会害了子航害了思明的，你帮我控制住他。”
“我抢不过他……我快失控了……贺医生……求你……求你……”
只一个抬头的功夫，第三人格控制住身体。
第三人格朝地上啐了一口：“没用的东西，敢跟我抢身体。”
他用威胁的眼神盯着贺槿桥：“贺医生，你也别拦我。”
第三人格站起身要走，被贺槿桥反锁住双臂，压在树上，丝毫动弹不了。
一个经常吃零食、几乎不晒阳光的宅男，身体素质可想而知。
“你觉得在政府没有任何断电通知的情况下公然断了一片区域的电，对方会没有任何怀疑？”
“我不管你一个人要去做什么，但你以为你是谁？超人还是蝙蝠侠？你连我的力道都挣脱不开，你能做什么？你能改变什么？”
“用脑子好好想一想，那颗心脏近在咫尺，思明完全可以拿那颗心脏来威胁作为交换，为什么他宁可承受精神酷刑也不愿多做什么？”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这个道理你可以不明白，你也可以冲动之下害你自己，但不要再伤害他！”
“贺医生，”第三人格由衷佩服，“思明对你来说算是重要的人，可你比我想象的更为冷静。我有种莫名的感觉，感觉你和我是同类人……”
“就冲动这一点，你和贺医生就不是同类人！”徐子善抢夺身体在说话。
“闭嘴！没用的东西！”第三人格轻而易举获得掌控权。
贺槿桥紧了紧锁臂力道：“医院来电话，说思明已经醒过来，但他眼神空洞，医生问什么话都不回，这个时候，他需要你的陪伴！”
“把身体还给徐子航，千万不要犯蠢。”
第三人格脑仁胀痛。
体内的人格正在抢夺身体。
片刻后，徐子航哀求地看着贺槿桥：“贺医生，快带我去见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