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贺槿桥年收入五六十万， 几个亿在他眼里几乎是天文数字。
回程的路上，贺槿桥问贺文超：“爸爸，那单生意说不做就不做，也许很多人就靠这份工作生活， 五叔那边会不会有人找麻烦？我们是不是应该事先做点准备？”
贺文超拍了拍儿子的手背：“爸爸是个生意人， 在商言商， 为这么点小事损失那么多钱， 不划算。”
“那您……”
“人啊， 有时候的生气不一定真的生气， 记住爸爸一句话， 不能让人轻易看穿你在想什么、你要做什么。”
“我年轻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摆在脸上， 你爷爷说他这几个孩子中属我最聪明， 但最容易让人看穿。”
“他说不管在任何场合， 都有历经沧桑的老者， 也存在吃透人心的年轻人，学会隐藏才能最终拿捏你所想要的目的。”
“我生气， 进而中止生意、不接那头的电话，那头必然要摆出态度给我看，不让我贺家沾染他们的脏事这是其一，处理办事不利的Rua是其二，为我贺家在R国的生意提供便利是其三。”
“一举三得的事情值得我这把老骨头亲自走一趟。”
贺槿桥垂下眼睑。
他的建议是断了那条生意， 竟和父亲的目的截然相反。
“我知道你的小男友在Rua那里受到了伤害， 所以我问你的意见时， 你会说让我断了R国的生意，以此让那头惩罚Rua，达到你替小男友报复的目的。”
“我承认我们最终的目的是断了那条线， 不过个中利害关系牵扯厉害，时机尚未成熟。”
“你还年轻，思考问题时掺入感情，爸爸能理解，不过哟，”贺文超叹气道，“我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你成长起来的那一刻。”
“爸爸你说什么呢！”贺槿桥刻意回避这个话题，问，“今年是不是还没体检？”
“太忙了，没时间去。”
“让二助安排个时间，这个礼拜去体检。”
“行，听儿子的。”
后方警车鸣笛，司机缓缓踩刹车，为其让道。
但警车与贺家的车并排而行，并没有超越的意思。
贺槿桥看过去，赵盛科降下后座车窗，露出已经被铐上手铐的Rua。
行为带有明显的挑衅。
“他似乎误会什么了。”
贺文超道：“随他去吧，道不同，说句话都费力。”
…
晋城公安局。
匿名信如约而至，今天的匿名信还标注了时间——一整天中工程车队出现的时间、电车的时间。
“赵队，民航局那边刚得知的消息，贺家那架私人飞机已经取消飞往R国的申请。”
这么看来，老狐狸着急去见Rua，是为这件事，他还是拎得清事态的严重性的。
“同时晋城有三架私人飞机申请飞往R国。”
“可以阻止吗？”
队员说：“无正当理由，没法阻止。”
所以即便扣留Rua，也阻止不了那位少爷要回R国。
“我们只能扣留Rua二十四个小时，二十四小时后，他会回到R国，我们毫无办法。”
赵盛科却说：“不止二十四小时。”
“怎么说？”
“去问国际刑警要点资料，罪名但凡有丁点儿的不同，我都可以以协助调查的名义将他多扣留二十四小时。”
“还是头儿你聪慧！”
“不过这信，这信到底什么意思？蹲守有结果了吗？”
“我们在那工地附近守了两天，画中的主人公，有几个可疑人员，您给看看。”
赵盛科翻看那些照片，一张见过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是他……”
队员问：“是谁？”
赵盛科对徐子航不了解，只知道是张思明的朋友，一同见证了那场酷刑。
“我给你个名字，你去查一查这个人，越细越好。”
…
晚上，贺槿桥端着一锅水煮牛肉和两杯已经调好的菲仕，敲响贺槿辉的房门。
贺槿辉和柳音楣已经分房三年，同屋不同房。
“老头子今天打我，你今天投喂我，你们父子俩什么情况！”贺槿辉歪了下脑袋，“进来吧。”
一大口酒下肚，贺槿辉点评：“味道不错，你真可以哈，老头子认可你，酒也调这么好喝，搞得我一肚子气全没了。”
“那你再尝尝这个牛肉片，今早新鲜宰的牛，只取牛腿上那一小块腱子肉，切成薄片，爽滑易入口。”
“无事献殷勤，”贺槿辉一片接一片吃牛肉，“直接说事儿。”
“晋城那两具被剜心的尸体，都与R国那些人有关，如今警方盯得紧，尸体又都是A国人，处理得不好会陷入两国外交，所以爸爸才连借飞机这点小事都不肯。”
“不用替他解释！我与老头子的隔阂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用得着你来缓和我们的关系！”放下筷子，牛肉已经去了大半，“再去调两杯酒来。”
两杯酒调好，贺槿辉席地而坐，打开了电视游戏，他将一个游戏手柄扔给贺槿桥，“让我看看，这些年你退步没有。”
贺槿桥与贺槿辉并排坐在地上，一局结束，贺槿辉胜。
“没意思。”他说，“从小到大都我赢，你他妈尊老爱幼呢？”
“我确实打不赢你。”
贺槿辉转过头，撸了把贺槿桥的头发。
“那年你妈十八岁，十八岁的小姑娘能懂什么？我妈和贺希艳给你甩过脸色，你还真往心里去了，你用得着一直愧疚一直照顾我的自尊心吗？”
贺槿桥表情为难：“读书我可能比你好，但是游戏我真打不过你。”
“可是有一年我帮你妈找你，见过你在网吧大杀四方。”
这件事，贺槿桥完全不知情。
他笑道：“碰巧而已，后来被我妈揍过后，几乎不碰游戏了，不可能打赢你。”
贺槿辉表情松动：“真的？”
“当然。”
贺槿辉坦然接受，他也有一样能超越贺槿桥。
“其实老头子能有你这个儿子，我替他开心。”
贺槿桥与贺槿辉碰了碰杯子：“怎么这么说？”
“你哥我几斤几两我自己还不清楚？老头子把他产业交给我，我准能在最快的时间给他败完。”
贺槿辉喝着酒，敞开了心扉，“你再说悦悦和芝芝，她俩从小往名媛方向培养，我想着再生一个吧，好好培养成老头子的接班人，结果生成跟我一个逼样儿。”
一句话，骂了自己又骂了儿子，贺槿桥哭笑不得道：“我还以为你重男轻女呢。”
“都什么年代了，男女有别吗？你也太小瞧你哥了。”
“我的错。”贺槿桥自罚一杯。
“对了，那天晚会，你说了什么，那小子立刻就走了？”
“我知道他沉迷NBA一个球队，我有他们的亲签，让他自己去拿。”
“怪不得了，那小子肯定高兴坏了，但你对他那么好，就不怕你嫂子怪你？”
“所以至今不敢正眼瞧我嫂子。”
贺槿辉大笑：“你嫂子这个人，生性多疑，第六感又很准，你只要在她面前一心虚，她准能猜到一二。”
二人无奈摇头，笑着喝酒。
…
张思明偶尔登录账号看看。
不登录还好，一登录，几百条私信徐子航都没查看过，这徐子航在搞什么？
张思明一条条点开查看，私信内容最多的，是自打他住院以来的几条更新，质量没以前高了，皮肤状态变差了，像是没用心对待粉丝。
网友随便截了一张图，评论：【皮肤状态好差，忘记开美颜了吗哈哈哈】
底下的评论一大半都在看笑话。
这要放到以前，徐子航绝对会控评，更别说忘记处理画面了。
张思明拍了一张无美颜无滤镜的自拍照，放到评论区，自**：【好几天没睡好了，好丑啊】
这样一来，网友反而夸他的颜。
【很帅啊，多补觉皮肤状态就好啦】
【这原相机吧？黑眼圈也不重啊，试问哪个成年人没黑眼圈，咱别太活在美颜滤镜里了】
【狗狗好可爱，可以带狗狗直播吗？好久没直播了】
【附议，撒泼打滚求直播】
张思明笑了笑，直播也不是不可以。
他发消息问贺槿桥：[可以带奔奔直播吗？]
贺槿桥立即回复：[可以]
张思明又发了个消息给徐子航：[我要直播啦，记得维护公屏]
直播打开，张思明抱着奔奔入镜。
【哇！爱播终于直播了，等得我花儿都谢了】
【狗狗好可爱，是爱播的狗狗吗？】
【这段时间更新不稳定，主播干嘛去了？】
张思明举着奔奔的爪子给粉丝们打招呼。
“乖一点，别动，配合一下哦。”
展示完奔奔后，张思明和弹幕聊天。
“它叫奔奔，是我朋友的狗子。”
“这段时间身体不舒服，住了几天的院，所以更新没接上。”
“皮肤状态不太好是吗？”张思明凑近手机，仔细瞧自己的皮肤，“晚上觉不好，难以入睡，睡着了又很快醒来，我觉得很可能是这个原因。”
“谢谢，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的。”
“没病，身体养一养就好了。”
【没病为什么住院，没病为什么要养身体？主播你这不前后矛盾吗？】
虽然有弹幕为张思明解释，但这话还是让他神情呆滞。
【我不是质疑主播，我只是看多了很多虚假人设，不想再被欺骗感情而已】
【对对对，现在有很多打造人设的团队，不仅骗观众感情，还骗他们的钱】
【笑死，主播什么时候三二一上货呀？】
张思明看着那些弹幕，竟反驳不出一句话。
【上回不是有榜一大哥说主播父母收了他五十万彩礼钱吗？主播要不要回应一下？】
【我也记得，主播只说自己单身，没就此问题进行回应】
【赶紧回应，这对我很重要，取决于我要不要继续关注主播】
【回应呀！干嘛？哑巴了？还是说主播既不想失去榜一大哥，又不想失去我们这些粉丝？】
“我……”张思明出声。
【主播要回应了】
【洗耳恭听】
【你踏马倒是回应啊！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回应一下这么难吗？】
难吗？其实是简单的，可是自己还要接近李东亮，他和赵盛科还有计划的。
徐子航哪儿去了？
为什么没有一个帮他说话的弹幕？
真的是自己做错了？
是不该说自己没病，也必须应该回应李东亮的事，对吗？
【你们别说了主播都哭了】
【哭了就有理？我们究竟是骂他了打他了还是造谣他了？】
【只是让他回应一下争议就哭？主播你是演员吧？搞得我们集体欺负你一样】
【不是……我觉得主播是不是有病？他眼神很呆滞，眼里没光了】
【谁知道呢，演的吧！】
张思明抹了把脸，竟又不知不觉流泪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先下了。”
张思明匆忙下播，抹去眼泪，但这眼泪不听使唤。
症状和上辈子抑郁症的情况有点像，他需要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
奔奔冲他轻吠了几声，似乎在担心他。
“我没事，上辈子没事，这辈子也会没事的。”
“我们去找你子航叔叔吧，他这么宅，没道理不出现在直播间，也不会这么久不回我信息，我有点担心他。”
这么一走了之关掉直播，想必评论区已经沦陷，但是他不能再理那些评论。
打车来到出租屋，徐子航不在屋里。
他这么宅，连早饭都叫外卖，他会去哪里？
张思明打电话给徐子航，但他的手机就放在电竞桌上。
出门也不带手机？
零食薯片搁在零食架上，垃圾桶没有任何零食包装袋，只有被团成一团的废弃纸团。
难道连零食都不喜欢吃了？
“优盘。”张思明突然想起，他把优盘扔进了蜥蜴笼。
但是蜥蜴笼里面住着的是变色龙，变色龙笼子里住着的是蜥蜴，二者习性不同，笼子布置也不同，徐子航怎么会犯这么大的失误？
视频处理质量下降、还有这屋内的一切，处处透露着诡异。
张思明捡起垃圾桶中的纸团，展开，里面记录着一些时间，好像是电车经过的时间、工程车经过的时间……这是什么东西？
锁孔转动，西高地本能地往张思明怀里缩了缩。
第三人格看到张思明在屋内，还拿着他扔掉的纸团，不由得愣了愣。
“子航，打你电话不接发你信息不回，你做什么去了？”
“没什么，出门溜达了一圈。”第三人格自然而然地走到张思明身边，笑着说，“你怎么喜欢翻垃圾？”
他抽出零食架上的零食，问道，“吃吗？”
“不吃，粉丝反应说最近的视频质量变差了，我最近皮肤状态不好，你应该投入更多的时间在制作上。”
“知道了。”第三人格撕开包装袋，“咔嚓”吃薯片，“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吃薯片的样子和徐子航一模一样，张思明恍惚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想多了，说：“没有，不是……有。”
“怎么吞吞吐吐的，赶紧说事儿。”
“我刚刚直播了，但是发生了一些事，评论区肯定很多来质疑我、讨伐我的声音……”
“好了好了，”第三人格打断，“我会看着办的，放心吧，交给我。”
“那我就交给你了。”
“知道了，这么热的天，你赶紧回家睡觉去吧，我处理一下你制造的问题，再做下一个视频了，别打搅我哈。”
“那你也别出门溜达，外面太热了。”
“我知道。”第三人格为张思明打开防盗门，“路上小心。”
回到屋内。
徐子寒扔掉零食，吐出口中的薯片，漱完口，冷着声音说：“你也听到了，什么评论区，什么视频质量下降，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要杀子善，我不会帮你。”
“你乖一点，我就不杀他，行不？”
徐子善要说话，被徐子寒凶了回去。
“那个没用的东西，养在身边取乐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子善是我的朋友，不准你说他没用！”
“他保护不了你，以后我保护你，”徐子寒阴阴地笑着，“以后他就是我们的宠物，而我才是你的朋友。”
…
坐到公交车上，张思明才想起忘了一件事。
他给徐子航发去了信息，让他记得把两只宠物给换回来。
徐子航这回回复得很快。
[它们犯错误了，我这是在惩罚它们呢，不然不长记性]
怪不得呢，子航不会出现这种错误。
到了家，张思明打开空调，给鱼喂了食，又给狗喝了水，然后上楼躺在床上。
这些天晚上都睡不着，试试白天能不能补觉。
闭上眼睛，周身陷入黑暗，剩下无声、静谧，只有空调作业时发出的一点点声响，快要失去知觉时，Joy的脸立即浮现在眼前。
张思明迅速睁开眼睛。
他支起身体，双手捂脸，疲惫地揉了揉。
西高地乖乖地守在床边。
看见纯白的小狗，疲态在他脸上消失了一些，笑着向西高地撑开双臂，把狗抱上床。
“你怎么这么暖。”
就像在最无助的时候出现的一缕阳光，慰藉了暗淡的心灵。
“你的主人也暖，我想他了，你想他吗？”
西高地睁着黑豆似的小圆眼看着张思明。
张思明红了红眼眶，尽量让自己想着贺槿桥，以此转移注意力。
“他身材很顶，你见过吗？”
西高地歪了一下脑袋。
“啊你也见过啊？你是不是每天都能见？属实羡慕咯！”
同一时间段。
徐子航在拼命和徐子寒争抢身体。
“你抢不过我的。”徐子寒说。
“加上我呢？”这是徐子善在说话。
“你？”徐子寒冷笑，“做宠物要识相，不然看我不弄死你！”
“求你了子寒，你把身体还给我，我要去看看思明的直播回放，他很少会有控制不了的事，我担心他有事。”
这么一说，徐子寒也有些担心。
“一起看，别试图抢身体，我还有大事要做。”
徐子航知道这些天徐子寒一直在外面徘徊，他不理解徐子寒的用意，也问过，但是徐子寒没说。
不过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他现在很担心张思明。
账号设置了只能自己看直播回放，所以粉丝除非录屏，否则直播内容不会传开去。
张思明刚出现在直播的间的时候带着狗出镜，状态还不错。
但是播着播着，他神情呆滞、似乎一直在看弹幕，他想要回应，但是神情飘忽，似乎极度怀疑自己，然后就看到他哭着下播。
那些眼泪并不是带着情绪，好像无缘无故、不受控制地就落了下来。
“思明的性格，他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哭，而且回应住院这件事包括李东亮的事应该不难，就算难，他也会打太极，他怎么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徐子航想到这些天被徐子寒占据身体，问徐子寒，“子寒，这段时间你接触思明最多，你觉得他正常吗？”
徐子寒回忆张思明出院前后的表现。
“医生说他会和护士有说有笑，有个护士是他粉丝，他签名了也合影了，并没有奇怪的表现。”
“出院后，他和以前一样拍视频做账号，贺医生把自己的狗带来陪他，他还跟狗处成了朋友，他所表现出来的和一个正常人一样。”
徐子航：“那他为什么会……”
徐子寒打断：“正因为表现出来的和正常人一样，所以才奇怪，你能理解吗？”
徐子航没有看到那场酷刑的画面，只是远远地听见了声音，加上断指和他们对张思明的折磨，分裂出第三人格。
这第三人格便是徐子航在这件事中受到伤害最残酷的证明。
那么张思明呢？他真的全都扛下来了？
“我能理解，其实他很痛苦，对吗？”
“那场折磨已经具象化为精神上的伤害，思明他应该有了抑郁症的表现，他心里可能有点数，不过他不想让我们为他担心。”
“不想我们为他担心，所以表现得和没事人一样，觉得我一个宅男没理由一直不回信息，就来找我关心我……”
“你也别emo了，”徐子寒说，“他可以欺骗我们，但不能欺骗他自己，你找个时间，我把身体还你，你好好找他聊聊。”
“不带他去医院吗？”
“这玩意儿去医院没用，我问你，你在精神病院那么久，徐子善那狗东西消失了吗？”
徐子航说：“这不一样，我是精神病，他是情绪病。”
徐子航想了想，又说，“我还是觉得应该带他去一回医院，早发现早治疗，才不会严重起来。”
徐子寒：“行。”
另一头的张思明和狗子玩了许久，终于累了，抱着狗子合上眼皮。
眼皮很沉很沉，怀中很软很软，然后陷入虚空之中。
“思明，你救救我好不好……”
一个声音突然传来，张思明睁开眼，找寻那个声音。
是Joy，他正被乔栋拉往车内。
来得及的，来得及的……张思明用最快的速度跑过去，拉住了Joy的手。
“你别怕，我拉住你的手了。”
几乎没使上力，Joy就被他拉到了自己身边。
“你放心，我这回不会让你死的。”
“这回？你在说什么？”Joy抬头，突然七窍流血。
场景迅速切换，Joy的心口已经被锯了一个窟窿。
“思明你救救我……救救我……”
“你再瞪我，我再切他一根手指！”
“思明求你了别走神，我不想变无指怪……”
张思明剧烈喘息，而后惊醒。
胸腔极速起伏，额头冷汗直冒，许久之后才惊觉，这是梦。
这是梦啊。
一切都应该过去了的。
但是……能过去吗？
冷水打在脸上，眼里满是血丝。
他发了许久的呆，直到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是贺槿桥。
他一直没开门，贺槿桥又打了他电话，手机就在床上，铃声在房间回荡。
贺槿桥会担心的。
张思明快速用水打湿了头发，淋了身体，然后裹着浴袍开门。
“贺医生，”他揉着眼，“洗发水进眼睛了，可以到楼下药店帮我买支消炎的眼药水吗？眼睛现在又痛又涩。”
眼见贺槿桥松了口气，微笑着点头。
眼里血丝的问题解决了，脸上疲态的问题呢？张思明朝镜子练习微笑，让自己状态看起来好一些。
不用和以前一模一样，贺槿桥心思细腻，观察能力很强，装过头了反而让他看出端倪。
吹干头发，换上衣服后，贺槿桥也把眼药水买来了。
“奔奔乖吗？”
“它啊，很乖啊。”
西高地坐在主人身前，晃着尾巴，睁着圆眼，无比乖巧地等待宠幸。
贺槿桥招了招手，它便冲上前，扑进主人怀抱。
“你呢，你怎么样？”
“晚上没睡好，想着白天补个觉，结果睡一身汗，刚才你敲门时我正在洗澡，所以晚开门了。”
“嗯。”
慢慢来吧，时间会让张思明淡忘掉那件事。
“晚上想吃什么？”
“嗯……”张思明想了想，“想吃西郊老街，就我们学校校门口的大排档，虽然空调几乎等于没有、人杂蚊子多，但架不住好吃呀，贺医生能去那种地方吃吗？”
贺槿桥点头：“可以。”
但是很快，他就理解了人杂是有多杂，蚊子多是有多多。
“看来贺医生不仅招人喜欢，还招蚊子喜欢。”
贺槿桥露出来的脖子、手背、脸上都有蚊子包。
“让我闻闻，贺医生的肉到底有多香。”
张思明作势要闻贺槿桥的脖子，但因人杂，他被人挤了一下，结果就撞在了贺槿桥的肩窝处。
“香吗？”贺槿桥开玩笑似的问他。
张思明摇头。
“不香？”
张思明又摇头。
什么意思呢？贺槿桥想不通，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张思明。
张思明轻声说：“时间太短了，不然贺医生再让我闻闻？”
贺槿桥笑了，轻轻地把张思明带到自己这边来一些，免得又被人撞到。
张思明目光灼灼的，在等着贺槿桥的回答。
贺槿桥稍稍低下头。
默许了。
人流涌动、喧闹嘈杂，时空光影在他们身边快速擦过。
张思明垂了垂眼，羞赧地笑了。
还好他在呀。
回程的路上，贺槿桥问贺文超：“爸爸，那单生意说不做就不做，也许很多人就靠这份工作生活， 五叔那边会不会有人找麻烦？我们是不是应该事先做点准备？”
贺文超拍了拍儿子的手背：“爸爸是个生意人， 在商言商， 为这么点小事损失那么多钱， 不划算。”
“那您……”
“人啊， 有时候的生气不一定真的生气， 记住爸爸一句话， 不能让人轻易看穿你在想什么、你要做什么。”
“我年轻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摆在脸上， 你爷爷说他这几个孩子中属我最聪明， 但最容易让人看穿。”
“他说不管在任何场合， 都有历经沧桑的老者， 也存在吃透人心的年轻人，学会隐藏才能最终拿捏你所想要的目的。”
“我生气， 进而中止生意、不接那头的电话，那头必然要摆出态度给我看，不让我贺家沾染他们的脏事这是其一，处理办事不利的Rua是其二，为我贺家在R国的生意提供便利是其三。”
“一举三得的事情值得我这把老骨头亲自走一趟。”
贺槿桥垂下眼睑。
他的建议是断了那条生意， 竟和父亲的目的截然相反。
“我知道你的小男友在Rua那里受到了伤害， 所以我问你的意见时， 你会说让我断了R国的生意，以此让那头惩罚Rua，达到你替小男友报复的目的。”
“我承认我们最终的目的是断了那条线， 不过个中利害关系牵扯厉害，时机尚未成熟。”
“你还年轻，思考问题时掺入感情，爸爸能理解，不过哟，”贺文超叹气道，“我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你成长起来的那一刻。”
“爸爸你说什么呢！”贺槿桥刻意回避这个话题，问，“今年是不是还没体检？”
“太忙了，没时间去。”
“让二助安排个时间，这个礼拜去体检。”
“行，听儿子的。”
后方警车鸣笛，司机缓缓踩刹车，为其让道。
但警车与贺家的车并排而行，并没有超越的意思。
贺槿桥看过去，赵盛科降下后座车窗，露出已经被铐上手铐的Rua。
行为带有明显的挑衅。
“他似乎误会什么了。”
贺文超道：“随他去吧，道不同，说句话都费力。”
…
晋城公安局。
匿名信如约而至，今天的匿名信还标注了时间——一整天中工程车队出现的时间、电车的时间。
“赵队，民航局那边刚得知的消息，贺家那架私人飞机已经取消飞往R国的申请。”
这么看来，老狐狸着急去见Rua，是为这件事，他还是拎得清事态的严重性的。
“同时晋城有三架私人飞机申请飞往R国。”
“可以阻止吗？”
队员说：“无正当理由，没法阻止。”
所以即便扣留Rua，也阻止不了那位少爷要回R国。
“我们只能扣留Rua二十四个小时，二十四小时后，他会回到R国，我们毫无办法。”
赵盛科却说：“不止二十四小时。”
“怎么说？”
“去问国际刑警要点资料，罪名但凡有丁点儿的不同，我都可以以协助调查的名义将他多扣留二十四小时。”
“还是头儿你聪慧！”
“不过这信，这信到底什么意思？蹲守有结果了吗？”
“我们在那工地附近守了两天，画中的主人公，有几个可疑人员，您给看看。”
赵盛科翻看那些照片，一张见过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是他……”
队员问：“是谁？”
赵盛科对徐子航不了解，只知道是张思明的朋友，一同见证了那场酷刑。
“我给你个名字，你去查一查这个人，越细越好。”
…
晚上，贺槿桥端着一锅水煮牛肉和两杯已经调好的菲仕，敲响贺槿辉的房门。
贺槿辉和柳音楣已经分房三年，同屋不同房。
“老头子今天打我，你今天投喂我，你们父子俩什么情况！”贺槿辉歪了下脑袋，“进来吧。”
一大口酒下肚，贺槿辉点评：“味道不错，你真可以哈，老头子认可你，酒也调这么好喝，搞得我一肚子气全没了。”
“那你再尝尝这个牛肉片，今早新鲜宰的牛，只取牛腿上那一小块腱子肉，切成薄片，爽滑易入口。”
“无事献殷勤，”贺槿辉一片接一片吃牛肉，“直接说事儿。”
“晋城那两具被剜心的尸体，都与R国那些人有关，如今警方盯得紧，尸体又都是A国人，处理得不好会陷入两国外交，所以爸爸才连借飞机这点小事都不肯。”
“不用替他解释！我与老头子的隔阂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用得着你来缓和我们的关系！”放下筷子，牛肉已经去了大半，“再去调两杯酒来。”
两杯酒调好，贺槿辉席地而坐，打开了电视游戏，他将一个游戏手柄扔给贺槿桥，“让我看看，这些年你退步没有。”
贺槿桥与贺槿辉并排坐在地上，一局结束，贺槿辉胜。
“没意思。”他说，“从小到大都我赢，你他妈尊老爱幼呢？”
“我确实打不赢你。”
贺槿辉转过头，撸了把贺槿桥的头发。
“那年你妈十八岁，十八岁的小姑娘能懂什么？我妈和贺希艳给你甩过脸色，你还真往心里去了，你用得着一直愧疚一直照顾我的自尊心吗？”
贺槿桥表情为难：“读书我可能比你好，但是游戏我真打不过你。”
“可是有一年我帮你妈找你，见过你在网吧大杀四方。”
这件事，贺槿桥完全不知情。
他笑道：“碰巧而已，后来被我妈揍过后，几乎不碰游戏了，不可能打赢你。”
贺槿辉表情松动：“真的？”
“当然。”
贺槿辉坦然接受，他也有一样能超越贺槿桥。
“其实老头子能有你这个儿子，我替他开心。”
贺槿桥与贺槿辉碰了碰杯子：“怎么这么说？”
“你哥我几斤几两我自己还不清楚？老头子把他产业交给我，我准能在最快的时间给他败完。”
贺槿辉喝着酒，敞开了心扉，“你再说悦悦和芝芝，她俩从小往名媛方向培养，我想着再生一个吧，好好培养成老头子的接班人，结果生成跟我一个逼样儿。”
一句话，骂了自己又骂了儿子，贺槿桥哭笑不得道：“我还以为你重男轻女呢。”
“都什么年代了，男女有别吗？你也太小瞧你哥了。”
“我的错。”贺槿桥自罚一杯。
“对了，那天晚会，你说了什么，那小子立刻就走了？”
“我知道他沉迷NBA一个球队，我有他们的亲签，让他自己去拿。”
“怪不得了，那小子肯定高兴坏了，但你对他那么好，就不怕你嫂子怪你？”
“所以至今不敢正眼瞧我嫂子。”
贺槿辉大笑：“你嫂子这个人，生性多疑，第六感又很准，你只要在她面前一心虚，她准能猜到一二。”
二人无奈摇头，笑着喝酒。
…
张思明偶尔登录账号看看。
不登录还好，一登录，几百条私信徐子航都没查看过，这徐子航在搞什么？
张思明一条条点开查看，私信内容最多的，是自打他住院以来的几条更新，质量没以前高了，皮肤状态变差了，像是没用心对待粉丝。
网友随便截了一张图，评论：【皮肤状态好差，忘记开美颜了吗哈哈哈】
底下的评论一大半都在看笑话。
这要放到以前，徐子航绝对会控评，更别说忘记处理画面了。
张思明拍了一张无美颜无滤镜的自拍照，放到评论区，自**：【好几天没睡好了，好丑啊】
这样一来，网友反而夸他的颜。
【很帅啊，多补觉皮肤状态就好啦】
【这原相机吧？黑眼圈也不重啊，试问哪个成年人没黑眼圈，咱别太活在美颜滤镜里了】
【狗狗好可爱，可以带狗狗直播吗？好久没直播了】
【附议，撒泼打滚求直播】
张思明笑了笑，直播也不是不可以。
他发消息问贺槿桥：[可以带奔奔直播吗？]
贺槿桥立即回复：[可以]
张思明又发了个消息给徐子航：[我要直播啦，记得维护公屏]
直播打开，张思明抱着奔奔入镜。
【哇！爱播终于直播了，等得我花儿都谢了】
【狗狗好可爱，是爱播的狗狗吗？】
【这段时间更新不稳定，主播干嘛去了？】
张思明举着奔奔的爪子给粉丝们打招呼。
“乖一点，别动，配合一下哦。”
展示完奔奔后，张思明和弹幕聊天。
“它叫奔奔，是我朋友的狗子。”
“这段时间身体不舒服，住了几天的院，所以更新没接上。”
“皮肤状态不太好是吗？”张思明凑近手机，仔细瞧自己的皮肤，“晚上觉不好，难以入睡，睡着了又很快醒来，我觉得很可能是这个原因。”
“谢谢，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的。”
“没病，身体养一养就好了。”
【没病为什么住院，没病为什么要养身体？主播你这不前后矛盾吗？】
虽然有弹幕为张思明解释，但这话还是让他神情呆滞。
【我不是质疑主播，我只是看多了很多虚假人设，不想再被欺骗感情而已】
【对对对，现在有很多打造人设的团队，不仅骗观众感情，还骗他们的钱】
【笑死，主播什么时候三二一上货呀？】
张思明看着那些弹幕，竟反驳不出一句话。
【上回不是有榜一大哥说主播父母收了他五十万彩礼钱吗？主播要不要回应一下？】
【我也记得，主播只说自己单身，没就此问题进行回应】
【赶紧回应，这对我很重要，取决于我要不要继续关注主播】
【回应呀！干嘛？哑巴了？还是说主播既不想失去榜一大哥，又不想失去我们这些粉丝？】
“我……”张思明出声。
【主播要回应了】
【洗耳恭听】
【你踏马倒是回应啊！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回应一下这么难吗？】
难吗？其实是简单的，可是自己还要接近李东亮，他和赵盛科还有计划的。
徐子航哪儿去了？
为什么没有一个帮他说话的弹幕？
真的是自己做错了？
是不该说自己没病，也必须应该回应李东亮的事，对吗？
【你们别说了主播都哭了】
【哭了就有理？我们究竟是骂他了打他了还是造谣他了？】
【只是让他回应一下争议就哭？主播你是演员吧？搞得我们集体欺负你一样】
【不是……我觉得主播是不是有病？他眼神很呆滞，眼里没光了】
【谁知道呢，演的吧！】
张思明抹了把脸，竟又不知不觉流泪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先下了。”
张思明匆忙下播，抹去眼泪，但这眼泪不听使唤。
症状和上辈子抑郁症的情况有点像，他需要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
奔奔冲他轻吠了几声，似乎在担心他。
“我没事，上辈子没事，这辈子也会没事的。”
“我们去找你子航叔叔吧，他这么宅，没道理不出现在直播间，也不会这么久不回我信息，我有点担心他。”
这么一走了之关掉直播，想必评论区已经沦陷，但是他不能再理那些评论。
打车来到出租屋，徐子航不在屋里。
他这么宅，连早饭都叫外卖，他会去哪里？
张思明打电话给徐子航，但他的手机就放在电竞桌上。
出门也不带手机？
零食薯片搁在零食架上，垃圾桶没有任何零食包装袋，只有被团成一团的废弃纸团。
难道连零食都不喜欢吃了？
“优盘。”张思明突然想起，他把优盘扔进了蜥蜴笼。
但是蜥蜴笼里面住着的是变色龙，变色龙笼子里住着的是蜥蜴，二者习性不同，笼子布置也不同，徐子航怎么会犯这么大的失误？
视频处理质量下降、还有这屋内的一切，处处透露着诡异。
张思明捡起垃圾桶中的纸团，展开，里面记录着一些时间，好像是电车经过的时间、工程车经过的时间……这是什么东西？
锁孔转动，西高地本能地往张思明怀里缩了缩。
第三人格看到张思明在屋内，还拿着他扔掉的纸团，不由得愣了愣。
“子航，打你电话不接发你信息不回，你做什么去了？”
“没什么，出门溜达了一圈。”第三人格自然而然地走到张思明身边，笑着说，“你怎么喜欢翻垃圾？”
他抽出零食架上的零食，问道，“吃吗？”
“不吃，粉丝反应说最近的视频质量变差了，我最近皮肤状态不好，你应该投入更多的时间在制作上。”
“知道了。”第三人格撕开包装袋，“咔嚓”吃薯片，“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吃薯片的样子和徐子航一模一样，张思明恍惚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想多了，说：“没有，不是……有。”
“怎么吞吞吐吐的，赶紧说事儿。”
“我刚刚直播了，但是发生了一些事，评论区肯定很多来质疑我、讨伐我的声音……”
“好了好了，”第三人格打断，“我会看着办的，放心吧，交给我。”
“那我就交给你了。”
“知道了，这么热的天，你赶紧回家睡觉去吧，我处理一下你制造的问题，再做下一个视频了，别打搅我哈。”
“那你也别出门溜达，外面太热了。”
“我知道。”第三人格为张思明打开防盗门，“路上小心。”
回到屋内。
徐子寒扔掉零食，吐出口中的薯片，漱完口，冷着声音说：“你也听到了，什么评论区，什么视频质量下降，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要杀子善，我不会帮你。”
“你乖一点，我就不杀他，行不？”
徐子善要说话，被徐子寒凶了回去。
“那个没用的东西，养在身边取乐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子善是我的朋友，不准你说他没用！”
“他保护不了你，以后我保护你，”徐子寒阴阴地笑着，“以后他就是我们的宠物，而我才是你的朋友。”
…
坐到公交车上，张思明才想起忘了一件事。
他给徐子航发去了信息，让他记得把两只宠物给换回来。
徐子航这回回复得很快。
[它们犯错误了，我这是在惩罚它们呢，不然不长记性]
怪不得呢，子航不会出现这种错误。
到了家，张思明打开空调，给鱼喂了食，又给狗喝了水，然后上楼躺在床上。
这些天晚上都睡不着，试试白天能不能补觉。
闭上眼睛，周身陷入黑暗，剩下无声、静谧，只有空调作业时发出的一点点声响，快要失去知觉时，Joy的脸立即浮现在眼前。
张思明迅速睁开眼睛。
他支起身体，双手捂脸，疲惫地揉了揉。
西高地乖乖地守在床边。
看见纯白的小狗，疲态在他脸上消失了一些，笑着向西高地撑开双臂，把狗抱上床。
“你怎么这么暖。”
就像在最无助的时候出现的一缕阳光，慰藉了暗淡的心灵。
“你的主人也暖，我想他了，你想他吗？”
西高地睁着黑豆似的小圆眼看着张思明。
张思明红了红眼眶，尽量让自己想着贺槿桥，以此转移注意力。
“他身材很顶，你见过吗？”
西高地歪了一下脑袋。
“啊你也见过啊？你是不是每天都能见？属实羡慕咯！”
同一时间段。
徐子航在拼命和徐子寒争抢身体。
“你抢不过我的。”徐子寒说。
“加上我呢？”这是徐子善在说话。
“你？”徐子寒冷笑，“做宠物要识相，不然看我不弄死你！”
“求你了子寒，你把身体还给我，我要去看看思明的直播回放，他很少会有控制不了的事，我担心他有事。”
这么一说，徐子寒也有些担心。
“一起看，别试图抢身体，我还有大事要做。”
徐子航知道这些天徐子寒一直在外面徘徊，他不理解徐子寒的用意，也问过，但是徐子寒没说。
不过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他现在很担心张思明。
账号设置了只能自己看直播回放，所以粉丝除非录屏，否则直播内容不会传开去。
张思明刚出现在直播的间的时候带着狗出镜，状态还不错。
但是播着播着，他神情呆滞、似乎一直在看弹幕，他想要回应，但是神情飘忽，似乎极度怀疑自己，然后就看到他哭着下播。
那些眼泪并不是带着情绪，好像无缘无故、不受控制地就落了下来。
“思明的性格，他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哭，而且回应住院这件事包括李东亮的事应该不难，就算难，他也会打太极，他怎么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徐子航想到这些天被徐子寒占据身体，问徐子寒，“子寒，这段时间你接触思明最多，你觉得他正常吗？”
徐子寒回忆张思明出院前后的表现。
“医生说他会和护士有说有笑，有个护士是他粉丝，他签名了也合影了，并没有奇怪的表现。”
“出院后，他和以前一样拍视频做账号，贺医生把自己的狗带来陪他，他还跟狗处成了朋友，他所表现出来的和一个正常人一样。”
徐子航：“那他为什么会……”
徐子寒打断：“正因为表现出来的和正常人一样，所以才奇怪，你能理解吗？”
徐子航没有看到那场酷刑的画面，只是远远地听见了声音，加上断指和他们对张思明的折磨，分裂出第三人格。
这第三人格便是徐子航在这件事中受到伤害最残酷的证明。
那么张思明呢？他真的全都扛下来了？
“我能理解，其实他很痛苦，对吗？”
“那场折磨已经具象化为精神上的伤害，思明他应该有了抑郁症的表现，他心里可能有点数，不过他不想让我们为他担心。”
“不想我们为他担心，所以表现得和没事人一样，觉得我一个宅男没理由一直不回信息，就来找我关心我……”
“你也别emo了，”徐子寒说，“他可以欺骗我们，但不能欺骗他自己，你找个时间，我把身体还你，你好好找他聊聊。”
“不带他去医院吗？”
“这玩意儿去医院没用，我问你，你在精神病院那么久，徐子善那狗东西消失了吗？”
徐子航说：“这不一样，我是精神病，他是情绪病。”
徐子航想了想，又说，“我还是觉得应该带他去一回医院，早发现早治疗，才不会严重起来。”
徐子寒：“行。”
另一头的张思明和狗子玩了许久，终于累了，抱着狗子合上眼皮。
眼皮很沉很沉，怀中很软很软，然后陷入虚空之中。
“思明，你救救我好不好……”
一个声音突然传来，张思明睁开眼，找寻那个声音。
是Joy，他正被乔栋拉往车内。
来得及的，来得及的……张思明用最快的速度跑过去，拉住了Joy的手。
“你别怕，我拉住你的手了。”
几乎没使上力，Joy就被他拉到了自己身边。
“你放心，我这回不会让你死的。”
“这回？你在说什么？”Joy抬头，突然七窍流血。
场景迅速切换，Joy的心口已经被锯了一个窟窿。
“思明你救救我……救救我……”
“你再瞪我，我再切他一根手指！”
“思明求你了别走神，我不想变无指怪……”
张思明剧烈喘息，而后惊醒。
胸腔极速起伏，额头冷汗直冒，许久之后才惊觉，这是梦。
这是梦啊。
一切都应该过去了的。
但是……能过去吗？
冷水打在脸上，眼里满是血丝。
他发了许久的呆，直到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是贺槿桥。
他一直没开门，贺槿桥又打了他电话，手机就在床上，铃声在房间回荡。
贺槿桥会担心的。
张思明快速用水打湿了头发，淋了身体，然后裹着浴袍开门。
“贺医生，”他揉着眼，“洗发水进眼睛了，可以到楼下药店帮我买支消炎的眼药水吗？眼睛现在又痛又涩。”
眼见贺槿桥松了口气，微笑着点头。
眼里血丝的问题解决了，脸上疲态的问题呢？张思明朝镜子练习微笑，让自己状态看起来好一些。
不用和以前一模一样，贺槿桥心思细腻，观察能力很强，装过头了反而让他看出端倪。
吹干头发，换上衣服后，贺槿桥也把眼药水买来了。
“奔奔乖吗？”
“它啊，很乖啊。”
西高地坐在主人身前，晃着尾巴，睁着圆眼，无比乖巧地等待宠幸。
贺槿桥招了招手，它便冲上前，扑进主人怀抱。
“你呢，你怎么样？”
“晚上没睡好，想着白天补个觉，结果睡一身汗，刚才你敲门时我正在洗澡，所以晚开门了。”
“嗯。”
慢慢来吧，时间会让张思明淡忘掉那件事。
“晚上想吃什么？”
“嗯……”张思明想了想，“想吃西郊老街，就我们学校校门口的大排档，虽然空调几乎等于没有、人杂蚊子多，但架不住好吃呀，贺医生能去那种地方吃吗？”
贺槿桥点头：“可以。”
但是很快，他就理解了人杂是有多杂，蚊子多是有多多。
“看来贺医生不仅招人喜欢，还招蚊子喜欢。”
贺槿桥露出来的脖子、手背、脸上都有蚊子包。
“让我闻闻，贺医生的肉到底有多香。”
张思明作势要闻贺槿桥的脖子，但因人杂，他被人挤了一下，结果就撞在了贺槿桥的肩窝处。
“香吗？”贺槿桥开玩笑似的问他。
张思明摇头。
“不香？”
张思明又摇头。
什么意思呢？贺槿桥想不通，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张思明。
张思明轻声说：“时间太短了，不然贺医生再让我闻闻？”
贺槿桥笑了，轻轻地把张思明带到自己这边来一些，免得又被人撞到。
张思明目光灼灼的，在等着贺槿桥的回答。
贺槿桥稍稍低下头。
默许了。
人流涌动、喧闹嘈杂，时空光影在他们身边快速擦过。
张思明垂了垂眼，羞赧地笑了。
还好他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