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出租房内。

徐子寒哼着小曲, 手中的小锤一下一下,力道恰到好处地敲打着砧板上的牛肉。

牛肉的肉质要松,但不能太松,以免影响口感。

起锅倒入黄油, 将敲打松软的牛肉放入锅中……

电视上正播报着晋城交通情况, 频道是徐子寒特地搜索。

他一边听着电视, 一边将牛排煎得滋滋冒泡, 一旁的红酒已经醒好, 他倒入一小杯。

“下面插播一条交通事故, 今天上午八点四十五分……”

徐子寒小酌着红酒, 走到电视机前。

“我市二环南路与上宁路相接处,发生一起工程车侧翻事故, 造成车内五人当场死亡, 目前警方已经查到死者身份, 都是R国公民……”

徐子寒唇角含笑, 捏起酒杯,朝电视机举了一下杯子, 似乎在庆祝自己的杰作。

但是下一秒……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五位死者的照片和姓名。

徐子寒唇角的笑意迅速收起。

竟然没有那个Rua!

为什么没有他?没有上车?还是有另一辆车?

可是他们家少爷都在那辆车上,他为什么不在?

是他捏着徐子航的脖子,是他逼迫张思明经历一场血淋淋的谋杀,为什么他没有死?!

徐子寒捏破了手中的杯子,玻璃割开手上的皮肉, 鲜血与红酒迅速混合, 一滴一滴, 滴落在洁白的地板上。

“徐子寒,血……”

徐子寒忽略徐子航颤抖的声音,伸出舌尖舔干净手上的血。

血腥、诡异, 双目猩红。

“Rua,你等着,你一定要等着我。”



李家。

李东亮拿那条交通事故的新闻给他爷爷看。

“爷爷,全死了,那位少爷也死了,这可怎么办?”

“是意外还是仇杀?”

“按照新闻报道,工程车刹车片失灵,正巧砸在那辆车上,是意外造成的交通事故,而且事故发生到现在,没有任何一位刑警参与过这起案件,应该是意外事件没错了。”

李老爷子在房内踱步。

“黑。道上的事无外乎仇杀,不管是意外还是仇杀,我们要往最坏的方向打算,可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换心,应该不会这么快与人结怨。”

李老爷子突然想起,“被Rua先生折磨的那两个年轻人,你没有接触过他们吧?”

“您说过黑。道报复只在一念之间,怕我缠他会给我们李家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打算等他们回R国后,再去找他。”

李老爷子盯了孙子一眼:“没有硬来,这回认真的?”

“那么漂亮又那么聪明,讨回来给您做孙媳妇不好吗?他啊还是医科大的学生,您下回和贺家那老头碰面,也有得吹吹了。”

李家这一代的年轻人衣食无忧、不爱学习,让老爷子在茶余饭后很是没有话题、没有面子。

“背景干净,人又出色,家庭不那么富裕也行,找伴侣,哪儿能方方面面都如意,不过呀,要收起你那些花花肠子,家庭稳定事业才能丰收。”

“记住啦,我一定把爷爷的话刻在心里。”



贺槿桥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那则交通事故。

原来第三人格这段时间每天都在那条路段徘徊,是在计算电车、工程车出现的时间,好制造意外事件,引起交通事故。

但是他怎么知道载着R国少爷的那辆车会经过?他又怎么让工程车失控的?

那位少爷刚做完手术,身上都是管子,若非得出行,必然是回到R国,这方面涉及飞机安排问题。

民航局的系统可以黑进去,这一点徐子航擅长。

但工程车是怎么失控的?

事故处理报告显示工程车刹车片老化,导致车子失控侧翻。

如果刹车片被人动过手脚,不可能看不出来。

贺槿桥把电话打给了第三人格。

徐子寒正在包扎伤口。

“贺医生,我叫徐子寒,子航给取的寒字。”

“我以为你这个人格很冲动,没想到这么能精于计算。”

徐子寒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原来派人跟踪我的人是你啊。”

“你早察觉到了?”

“那是,后来警方也来跟踪了两天,不过他们都这么笨,我才不放在眼里。”

“你是怎么做到的?”贺槿桥问。

“什么怎么做到的,我可什么都没做。”

“你利用徐子善要挟徐子航帮你黑进民航局,查到飞往R国的私人飞机,通过飞机定点起飞的特点,推测R国人的出发时间。”

“那位少爷的出行需要有人在旁,通过那群小弟查到那位少爷的落脚点并不难。”

“路程、红绿灯个数、电车和工程车出现的时间都能计算,洒水车洒水导致路面反光进而影响司机视线、车子失控砸向的位置也能计算,但你是怎么让工程车刹车片失灵的?”

徐子寒低低笑着:“还是贺医生你最聪明,连反光都注意到了,可那些笨蛋警察连怀疑都没怀疑到这上面。”

“术业有专攻,我呢不会拆车子去弄什么刹车片,再原封不动给它装好,刹车片失灵,真的只是巧合。”

贺槿桥不说话。

“怎么?不信?刹车片就算不失灵,工程车照样砸车身上,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你观察了那么久,难道不知道夏天的八点多,有很多带娃的老人,都会在九点以前从公园、商场回到家中吗?那个路口,有很多小孩子的。”

“因反光视线受阻,司机猛踩刹车来不及的情况下,他会撞向满是小孩的绿化带,还是一辆看似坚固的商务车?”

“就算你的假设成立,但还是有漏洞,”贺槿桥说,“在夏天,工程车司机戴墨镜遮挡阳光的概率很高,这样一来,路面反光造成的伤害会降到最低。”

贺槿桥:“所以你怎么知道反光一定会影响司机视线?你又怎么肯定在市区工程车的速度会达到及时刹车都不可控的地步?再者,路上这么多车,他为什么偏偏撞向那辆商务车?”

只要有一个条件不成立,就没法顺利形成事故。

徐子航又低低地笑起来:“因为我呀,昨晚和那个司机喝了酒,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给他讲了一个故事,一个我全家被一辆本田奥德赛撞死的悲惨故事,哦对了,我还顺走了他的墨镜。”

“飞机起飞的时间我定不了,但我掌握了那位少爷的出行时间,加上司机宿醉,工程车队晚了三四分钟,电车、工程车、商务车同时出现,洒水车刚刚经过……一切都刚刚好。”

受路况影响,车队晚的三四分钟并不会引起谁的注意,司机消失的墨镜,他只会怀疑是自己弄丢的,还有那悲惨故事,导致司机潜意识里记恨那辆车。

真是个天才型的疯子!

“这里面有设计,当然也有巧合,不过最巧的要数司机刹车片失灵,就算警方对我有所怀疑,他也只能当意外事件来处理。可惜呀,最该死的人不在里面,太可惜了。”

贺槿桥知道Rua在前一天被带到警局问话,躲过了这一劫。

“徐子寒,到此为止吧,他的少爷死了,就算他回国,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好,听你的,”徐子寒散漫地转动着电竞椅,“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我挂了。”

结束通话,徐子寒扔掉手机。

徐子航哆哆嗦嗦,出声道:“子寒,你会听贺医生的话吧?他说的没错,那个人会有报应的,用不着你出手。”

“我会听……”

徐子航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感觉到徐子寒奸笑了一下。

“才怪!我干嘛听他的。”

“子寒……”

“不准说话,不然我让徐子善学狗叫。”

徐子航不说话了。

“不准哭,我欺负徐子善又没欺负你。”

徐子航哭得更大声了。

徐子寒没辙,拿出一包薯片,撕开,拿出一片送入嘴巴。

宛如嚼蜡,真的好难吃。

受众群体到底是谁?



晋城公安局。

距离Rua被释放前十五分钟,赵盛科给他看了事故报道。

Rua看完后在问询室激动暴走,两个警员合力下才把人控制住。

“是谋杀对不对?是不是谋杀?!”

“不是,”赵盛科说,“就是一起简单的交通事故。”

“不可能不可能……那么多困难我们走过来了,不可能会这么倒霉……不可能……”

“Rua先生,中国有个成语,叫做‘无福消受’,他的生背负着两个人的死,你让他怎么承受得起?”

“不可能……我要怎么和老大交代……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赵盛科点了点桌子:“中国叫‘命’,英文叫‘destiny’,回去好好劝劝你的老大,让他接受事实,不要再做任何危害别人的事。”

“还有,如果你回去侥幸没死,而我这边又有了证据证明你们残害那两个A国人,我会向国际刑警申请,亲自前来逮捕你们。”

赵盛科亲自送Rua离开警局。

队员说:“赵队,刚从交警大队得到消息,剩下的七个R国人,在事情发生后混入了交警大队,并对那名司机拔出了刀子,索性那名司机并无大碍。”

“妈的!这他妈总算是刑事案件了吧!你们去交警大队一趟,把那几个R国人通通带回来。”

“那你呢?”

“我得和时间赛跑,从精神病手中救人!”

把罪犯起诉入狱,是每个警察的初心。

而放任精神病人去惩治罪犯,这是畸形的正义。

赵盛科不会让畸形的正义再次发生,他前往精神病院,调取徐子航的病历。

找到徐子航的主治医生,医生翻看病历后想起:“这孩子从小到大被人欺负,家里没任何一人能理解他、并为他解决麻烦,他逐渐封闭自我,最后一次被人欺负后衍生出第二人格,第二人格弄了个陷阱,把人手脚给摔折了。”

“一开始人家想要钱私了,结果这孩子的家人不配合,一分钱不给,后来报了警,警察有经验,觉得这孩子有些奇怪,让医生前来评估,一评估,果真就是精神分裂症。”

赵盛科问:“他的精神分裂症治愈了吗?”

“赵警官,任何有关精神类的疾病,只能说控制,不能说治愈,当时有好长一段时间病情已经控制,但是他的家人……”说到这儿,主治医生摇头,“家里没人管他,所以我擅自做主,将他多留了一段日子,不过这一留就是一年半。”

“你是个好人。”赵盛科说。

“但不一定是好事,在精神病院呆久了,正常人也会疯掉。”

赵盛科问:“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他有个朋友来看望过他两回,差不多两个月前了,他的朋友还问我了解他的病情,咨询出院后的看护问题,出院也是他来接的。”

主治医生找到出院单,点了点办理手续的人。

“张思明。”赵盛科念出上面签字的人。

“嗯,对于犯过事的精神分裂症病人,因为子航的父母对他不管不顾,两年前政策上又出了个事实监护人的政策,所以在这位张先生同意的情况下,他成为了子航的事实监护人。”

“他也是个好人。”赵盛科说。

“人是挺好的,长得也帅,”主治医生回忆,“大约三周之前,他陪徐子航来我这儿做过一回评估,配了一些常规用药,和我聊起他们正在合作做短视频,还给我看了他们的账号。”

说到这儿,医生也是相当欣慰。

“子航有了朋友,能赚钱,也有了自信,我是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话聊到这儿,赵盛科话锋一转,问医生:“什么情况下……我是意思是,没有警方的有关文件,医院在什么情况下能强行收治一名精神病人?”

医生脸色变了变:“监护人强行送治,倒也可以。”

赵盛科陷入思索。

“赵警官,我不知道子航发生了什么,但你要让他入院治疗,除非说服他的事实监护人。”

赵盛科问:“没有别的办法了?”

“精神病院不是法外之地,一切都按手续来。”

“行。”赵盛科起身。

主治医生想不通其中疑点,站起来问道:“赵警官,三个礼拜前他还好好的,子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赵盛科哼笑一声,没回答。

他把张思明给约了出来。

闹市区百级台阶,赵盛科站在最上面一级,提着两杯饮料,问:“咖啡和奶茶,喝什么?”

“咖啡。”

张思明手里抱着西高地。

“槿桥的狗。”赵盛科说。

“嗯,它叫奔奔。”

那场酷刑,赵盛科是间接见证者。

要完成一件案子,进而伤害一个人,赵盛科打心底是不乐意的。

“你现在已被医科大录取,短视频做得有声有色,槿桥也对你照顾有加,可以说你的生活已经很不错了……我一直没问,你为什么非要做那么危险的事。”

为了必要的时候,赵盛科可以站在贺槿桥身边。

“未来的事,说不准的,我当时说过,是要保护一个人。”

“谁?徐子航?”

张思明不回答。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去替你保护徐子航?”

“赵警官,你别问了,我有我的理由。”

“不是徐子航,那就是贺槿桥?你身边亲近的人没几个,”赵盛科继续猜,“可是槿桥需要你保护吗?”

张思明小口喝着咖啡,不说话。

“你听说过‘酝酿效应’吗?”

张思明摇头:“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当你面临的问题没法直接解决时,换个方法、思路、角度继续解决问题。我问你,你的最终目的是要保护你心中的那个人,除了让你陷入危险这个方法,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张思明想了想,其实是有的。

他和贺槿桥,远离这些纷争就行。

只是贺槿桥会轻易离开贺家吗?

“你看看,虽然有困难,但有的是办法对不对?”

赵盛科逗了逗西高地:“我看你呀,还是好好和槿桥在一起算了,那些危险的事,应该让我们警察来做。”

“和贺医生在一起……?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这狗他当儿子来养,他让他儿子来陪你开心逗你解闷,可见你在他心中很重要。”

“可是……”

“别可是了,年轻人就应该好好谈个恋爱,省的想东想西不好好珍惜生命尽想着做一些危险的事情。”

或许和贺槿桥在一起,也可以达到保护贺槿桥免受伤害的目的。

毕竟距离近了,有任何危险,他都可以第一时间感知,然后按照上辈子的记忆,避免危险发生。

“谢谢你赵警官,你的提议让我有了新的想法。”

“孺子可教!你耳后的芯片,等我这段时间忙完,再给你取出来。”

“好。”张思明点头。

“对了,你那个朋友,就是和你一起被R国人抓去那个,他没事吧?”

赵盛科观察着张思明的表情。

张思明轻轻撸着狗头,看向赵盛科:“他没事呀,怎么了?”

“没怎么,顺口一问。”

赵盛科最后放弃了从张思明这儿想办法,把徐子航送入精神病院的想法。

徐子航的第三人格极度危险,经过上次的事,在不确定第三人格是否会伤害张思明的情况下,他不敢让张思明贸然涉险。

“我要回局里了,有事电话联系。”

“好。”张思明举着狗爪和赵盛科道别。

奔奔在怀中轻轻吠两声。

“你科科伯伯说让我和你爸爸在一起,你同意吗?”

“汪。”奔奔轻吠一声。

“那就是同意咯,我先带你去洗澡,然后去见你爸爸,等你爸爸下班好不好?”

奔奔又是轻吠一声。

洗完澡,带奔奔来到医院,贺槿桥的医助接待的他。

“贺院在会议室进行手术会商,您可能要等很久,请问您找贺院什么事?”

“我没什么事儿,我可以在他办公室等他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医助认得这狗,有一回贺槿桥在外地开会,还是他去给狗子喂的食物。

“请问……请问您是贺院的什么人?”

医助纯属八卦,在这家医院内,好奇贺槿桥是否单身的人多了去了。

“我是他朋友。”张思明说。

“朋友?”医助感觉不太像,“哦我记得了,您之前来给贺院送过饼干,便签上的落款还是我看着你写的,叫什么……35?”

张思明惊讶:“已经很久了,你记忆力真不错。”

“因为贺院其他礼物都让我还了回去,独独留下您这份,让我印象深刻呢。”

“他独留……我这份?”

“你不知道吗?贺院有好多人追的,年轻人追,老年人帮自己姑娘追,他在我们医院可吃香了,每天都能收到礼物,他留下你这份,我当时还很震惊呢。”

张思明干笑,好大的竞争压力啊。

他内心又暖暖的,贺槿桥待自己始终与别人不一样。

医助八卦得厉害:“快跟我说说,你追到他了吗?”

门被轻轻敲了两声。

穿着医生制服的贺槿桥赫然站在门口。

医助快哭了:“怎么走路没声!”而后逃也似的远离了办公室。

“带去洗澡了?”贺槿桥把资料放在办公桌上。

“嗯,吃的快没了,想让你陪我们去买点吃的。”

贺槿桥拿上车钥匙,多看了两眼张思明,说:“今天挺开心?”

“是啊,想通了一件事,又听说了一件事,这两件事都让我非常开心。”

“开心就好,买完狗粮后,想去吃什么?”

“可以去豹哥的餐馆吃吗?好久没见到他们了。”

贺槿桥打电话给郑豹,然后去往附近的商场。

商场在搞“七夕”活动,里面非常热闹。

一对对情侣擦肩而过,张思明羡慕住了,他看向贺槿桥的手。

可以牵吗?

可以牵的吧……

张思明牵住了贺槿桥的手。

贺槿桥侧过身来看他。

感觉有些大胆,但又不想放开,想起贺槿桥对自己的点点滴滴,想起这段时间他对自己的关心和照顾,张思明大着胆子问:“贺医生,你喜欢我吗?”

商场的歌手正在唱《简单爱》。

“我就想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爱能不能都永远单纯没有悲哀……”

一秒、两秒、三秒……

提起来的心一点点跌落谷底。

贺槿桥和上辈子一样,不会说“喜欢”二字。

“那你……”张思明还抱有一些侥幸心理,又问道,“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在贺槿桥的眼里,张思明看到了迷茫和不安。

和上辈子,对自己的强势占有全然相反。

他笑了下。

松开抓着的手。

“贺医生,我开玩笑的呀,你别当真。”

作者有话说:贺槿桥爸妈:贺文超、郑小蝶(孤儿院弟弟郑小宝,混社会时自己取名郑豹)

同父异母大二十岁的哥哥:贺槿辉,嫂子柳音楣,两个女儿贺筱芝贺筱悦

同父异母姐姐贺希莲,也是陆俊彦亲妈

亲姐姐贺希蓉,丈夫乔栋,儿子乔可辛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