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怀中的狗子轻轻吠了一声。
“我们去买你的粮食吧。”
张思明弯起眼笑了笑， 认真地为狗子挑选粮食品类。
身边来来往往都是情侣，歌手卖力地唱着情歌……可能受这种氛围影响，张思明撩他了。
张思明总是撩他。
贺槿桥无奈笑了笑，蹲下来， 与一人一狗一起挑选。
“四季三餐”， 郑豹炖好了一整只土鸡等待他们。
他对张思明被R国人抓去那件事有所耳闻， 但是贺槿桥交代过， 让他不能乱说。
郑豹给张思明盛汤：“医院呆了这么多天， 人都瘦了， 多喝汤， 多吃肉，补补身体。”
“谢谢豹哥， 我在医院的时候就惦记豹哥炖的汤。”
“嗨…早说嘛， 豹哥天天给你炖。”
“那不行， 哪儿能耽误你做事。”张思明将汤吹凉， 喝下，又用另一只勺子给狗子喂了一口。
“你豹哥我啊还惦记着你的笑话呢， 怎么样，今天能不能讲一个？”
“笑话？”贺槿桥看向张思明。
“嗯啊，思明讲的笑话可尴尬可好玩了，讲一个嘛。”
“行，那我就讲一个吧。”
郑豹要求：“要能抠出三室一厅那种。”
“不止， 能给你抠栋别墅。”
郑豹哈哈大笑。
张思明道：“我初中的时候， 经常坐公交上学， 那个时候公交车对学生免费，公车上很挤，司机师傅有时候很烦躁。”
“前门进， 后门出，我那时候很谦让，总在最后一位下车，结果有一回，我还没下车呢，车就开走了。”
郑豹瘪了瘪嘴巴：“这不好笑。”
“还没完，”张思明说，“公交车关门的时候正好夹住我的脑袋，我那时性格腼腆屁都不敢放一个，安安静静被门夹，关键我这头还是朝车外的，一马路加一车站的人啊，都盯着我看呢。”
“哈哈哈哈你还真被门夹过哈哈哈哈，来让豹哥看看有没有夹坏掉。”
郑豹捧着张思明的脸左看右看，评价道，“小脸挺帅哈。”
不过住院之后皮肤状态没以前好了，身体到底是亏了点，郑豹便不再缠着他讲笑话了。
“多吃点鸡肉，这鸡是土鸡，吃水果谷物长大，肉质可紧实了。”
张思明被郑豹喂了个七分饱。
饭后，贺槿桥送他回家。
一路上，张思明都在逗奔奔，贺槿桥插不上话。
到了家，张思明请贺槿桥到屋里来坐，但看张思明连打好几个哈欠，贺槿桥让他早点休息，便离开了。
送走贺槿桥，张思明终于松了口气，全身瘫软般坐了下来。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
西高地坐在他面前，黑豆眼懵懵懂懂地看着张思明。
“我没事，我没事呀，好险，差点让你爸爸发现。”
张思明伸手，将狗子抱在怀中。
“可是……你爸爸他不要我呀。”
“他为什么不要我呢。”
“我不是开玩笑的，我是认真的。”
张思明瞬间红了眼眶，眼泪夺眶而出。
“是不是我不够好啊？”
“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断断续续睡到早上，张思明两个眼皮都肿了，脑袋也晕。
他用冰敷了一下眼睛，然后给自己煮了粥。
白米粥很香，好不容易重了十来斤，这几天又轻了下去，他必须每天按时吃东西。
床头柜上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张思明上楼拿手机，竟是一位意想不到的人打来的。
“梁医生。”张思明说。
电话那头说：“你记得我？”
“嗯，上回备注了你的名字，你说子航有问题可以随时打你电话。”
梁珊：“是的，我倒给忘了。”
“请问你打我电话是不是关于子航的事？”
梁珊说：“可能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几天前，一个叫赵盛科的刑警来找过我，问我关于子航的事。”
“他为什么要问你子航的事？”
“这个我问过他，可能出于职业需要，他没告知我，但我一直不放心，所以今天打电话问问你，是不是子航出事了？”
“子航确实出了点事，”张思明说，“他失去了一截小拇指。”
“这样啊，”梁珊表达了遗憾，又说，“单就这件事来说，不管是意外还是人为，赵警官只管查案就好，没必要来找我。”
“你的意思，赵警官是因为子航的病情所以来找你？”
“嗯，因为他问我，除了警方有文件，我们可以强制收治一名精神病人外，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强行收治。”
难道子航的病发生了不好的变化？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事实监护人同意的话，也可以强行收治。”
事实监护人，是张思明本人。
所以那天，赵盛科来找他了，还说了一些看似很大道理的话。
能出动刑警，是不是徐子航犯了法？可他胆子很小。
“赵警官来找过我一回，但是没有说起这件事。”
“我也不清楚这中间发生的事，就是想跟你说一声，作为子航的事实监护人，你要多看着他一些。”
“我知道了，谢谢。”
张思明草草喝了两口粥，吃下治疗抑郁症的药后，就前往徐子航的出租屋。
但徐子航不在出租屋，打他手机没接。
厨房有了油烟，变色龙和蜥蜴仍旧被关错，撕开的薯片只吃了一点点……
张思明挪动鼠标，电脑界面上显示的是飞往R国的航班。
他去R国要干什么？
鬼使神差的，张思明在自己的手机中输入“R国”两个字，媒体推送得最多的，就是近期发生在R国人身上的交通事故。
视频清晰可见，工程车失控侧翻，正好压在正在等电车经过的商务车上。
里面的五个人当场死亡。
工程车侧翻、电车、商务车……张思明突然想起上回纸篓里的废纸。
他把电话打给了赵盛科。
“那起关于R国人的交通事故，你是不是在怀疑子航？”
那头的声音沉了又沉，赵盛科说：“只是一起简单的交通事故。”
“那名老大，也死了吗？”
“他没死。”
“你们抓到他了吗？”
“很遗憾，我们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他在我国土地上犯法，我们也已经扣留过他三个二十四小时，穷尽办法，只能放他离开。”
“他已经回R国了对吗？”
赵盛科说：“对，带着他们少爷的遗体，回R国了，但是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徐子航买的机票，就是去R国的。
“谢谢你，赵警官，告诉我这一切。”
“你的声音有些不对，你怎么了？”
但是电话被掐断了。
张思明看着屋内的一切。
徐子航不爱做饭，租这个房子以来，从没生过火。
他喜欢吃零食，他说，浪费零食是对零食最大的不尊敬。
他喜欢养爬行动物，他说它们看似冷血，但人心其实更冷，和人做朋友不如和它们做朋友……
但是现在，屋内的一切都变了。
锁孔转动，西高地本能地狂吠几声，然后又软在张思明怀里。
“还是你聪明，我真的太笨了。”
徐子寒拖着一只行李箱开门进来，看到张思明，神色自然地说：“你来了？怎么不事先打我个电话？”
“你不接。”张思明说。
“哦，我静音了。”徐子寒去开空调。
“你为什么要去R国？”
徐子寒说：“去旅游呀。”
“那起交通事故，和你有关对不对？”
“说什么呢，你是不是病糊涂了？工程车刹车片失灵导致的事故，再说了，我如果犯法，那群警察能放过我？”
张思明稳了稳身形，说：“你把身体还给子航，让他跟我说。”
徐子寒顿了顿，看向张思明，他还想挣扎一下，说：“我就是徐子航，不是徐子善。”
“我足够了解子航，我也了解子善，我不该这么晚发现的……”
眼泪从张思明眼中簌簌落下。
“我应该早点想到，我在那件事中受到了伤害，你怎么可能不会受到伤害。”
“一条鲜活的生命、被折磨的我、失去的一截手指……我应该早点想到，你会因为受到刺激提早分裂出第三人格。”
“那五条人命……我间接害死了五条人命……”
张思明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几句话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随后两眼一黑，晕死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已经被第三人格捆绑在床上。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徐子寒，寒冷的寒，子航给取的字。”
徐子寒心疼地摸着张思明的头发，替他擦干脸上的泪痕。
“搞成这样都是那个Rua的错，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R国我是去定了，你拦不住我，等我上了飞机，我会让人来解开你身上的绳子。”
“你可不可以不要去……你去了，会没命的。”
“你觉得我会有危险？”
张思明不说话，但是眼神说明了一切。
“别人的地盘，确实困难了些，但也不是没办法。”
“求你了，别去……”
张思明的口中被塞上一块毛巾。
“你好像知道我迟早会分裂出第三人格，你也知道我会有危险，你无缘无故地对子航好，你足够了解徐子航和徐子善……你有你的秘密，我也有我想做的事。”
徐子寒用纸巾替张思明擦干眼角的泪。
“等我做完想做的事，我就来陪你，我们一起做短视频、一起赚钱，以后由我来保护你和子航。”
在上飞机前，徐子寒把电话打给了贺槿桥。
“贺医生，是我，徐子寒。”
“你有事？”
“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最合适。”
贺槿桥在等他说完。
“我快要登上去往R国的飞机了，思明他被我绑在床上，钥匙在门口盆栽下，你去帮他松个绑。”
“徐子寒！”贺槿桥声调陡然拔高，而后快速脱下医生长袍，拿起车钥匙。
“在我办完事前，只能让你帮我照顾思明了，你还不知道他有抑郁症吧？他要瞒你来着，但是我没办法了，他周围的朋友除了我之外只有你待他最好。”
“你胡说什么！”
徐子寒低笑：“贺医生，看来是我高估你了，思明的抑郁症这么明显，你居然没看出来。”
“哦对，”徐子寒似乎才想起来，“思明说要瞒你，我估计他呀在你面前假装没事。”
“假装？”贺槿桥回忆这几天张思明的表现。
“他有躯体化的表现，会头疼会手抖，像你这般心思细腻的人都没发觉，他应该在你面前装得挺痛苦。”
贺槿桥沉默。
“就这样吧，我要登机了。”
贺槿桥挂下电话，驾车超速到达出租屋，在门口盆栽下面找到钥匙，开门进去。
张思明双手双脚被绑住，口中被塞入毛巾，人被固定在床上，同样被如此捆绑、口中塞入毛巾并被固定在床上的还有奔奔。
如果不是紧张担心的心情，被奔奔误入的画面属实有些滑稽。
贺槿桥解开一人一狗身上的绳子，拿掉口中的毛巾。
张思明坐了起来。
贺槿桥能过来，说明徐子寒已经登机，现在去追回他徒劳无功。
他去浴室洗了把冷水脸，然后查看奔奔身上的绑痕，对它道了歉。
“思明……”贺槿桥一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的手在颤抖，但他双手紧紧绞着，似在极力控制。
“我没事。”张思明说，“但我阻止不了他，人各有命，一个人的力量是改变不了什么的。”
这话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上辈子徐子航的第三人格在报复陆钧彦的过程中被反杀，这辈子他要报复那名老大，还是在R国的地盘，结局似乎已经注定。
第三人格是暴力人格，暴力人格冲动、嗜血、有仇必报，这是他的人设……
不过，那起交通事故。
张思明突然想到，那起交通事故，不是冲动就能使其发生的。
纸篓里的废纸证明了他在细心观察、精心策划。
第三人格发生了改变。
第三人格发生了改变！
可以阻止的。
人设可以改变，结局为什么就不能改变？！
他要去找徐子寒，他要去阻止他伤害别人、伤害自己。
最坏的打算是，如果阻止不了徐子寒，就陪着他一起死，反正贺槿桥也不要自己了。
“思明，你是不是在担心他？”
贺槿桥递过纸巾来。
张思明擦掉面上的泪，说：“是，我很担心他。”
“你的手。”贺槿桥想要握住张思明的手，被张思明躲开了。
“只是一些应激反应，没有多大问题。”
“他全都和我说了，你最近的状态很不好。”
“我始终会想起那些画面，我睡不好、吃不下，我的身体有了一些反应，但我在积极治疗。”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这种事，只能靠自己走出来，旁人，帮不了。”
旁人，帮不了……
贺槿桥的心情一瞬间低落。
“贺医生，你送我回家吧，我有点累，想休息了。”
“好。”
张思明起身，脑袋眩晕，身形晃了一下。
贺槿桥上前搀扶，再次被张思明躲开了。
到了家，张思明把狗子的粮食、饭盆都给打包，最后抱了抱西高地，心疼地摸着被绳子勒红的地方。
“你看看，跟着我，你都受苦了，还是让贺医生照顾你吧。”
张思明把狗子送到贺槿桥怀中，眼眶微红，有些不舍，“谢谢你的陪伴，这段日子我很开心。”
他同样感谢了贺槿桥，“谢谢你贺医生，这段时间非常感谢你的照顾。”
张思明像是在和他告别，贺槿桥杵在原地，内心不是滋味。
“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张思明摇头：“我们是朋友，你这么照顾我，我感激你还来不及，你怎么可能会做错。”
“思明……”贺槿桥向张思明走近一步，张思明便远离他一步，像是在刻意回避他。
——贺医生，你喜欢我吗？
——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我开玩笑的呀，你别当真。
“七夕那天，你的表白，是认真的？”
张思明笑了笑：“已经过去了，认真与否没那么重要。”
看来是认真的，贺槿桥意识到，自己伤他心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问题，是不是应该先让张思明冷静一下？
“我先把奔奔带回家，晚一点再来看你。”
见张思明不说话，贺槿桥又说，“我认识几个很权威的神经内科专家，明天挂个号，带你去看一看。”
“贺医生，”张思明看向贺槿桥，“我不是你的亲人，也不是你的病人，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要一直管我。”
贺槿桥愣在原地。
“对，我们是朋友，但我做不到一直和朋友暧昧，贺槿桥，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喜欢我吗？”
一秒、两秒、三秒……
张思明的眼里没有期待，只是想给自己离开一个决绝的理由。
“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一秒、两秒、三秒……贺槿桥眼中的迷茫和不安比之前不减反增。
张思明苦笑了下。
“好，我知道了。”他背过身去，“你走吧。”
大概过了很久，等到防盗门被打开，再关上，张思明才重重跌坐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贺槿桥一手抱着奔奔背靠着门，他在门外站了多久，就听了多久里面的哭泣声。
…
失眠、梦魇……贺槿桥起床打开了阳台的门。
汗湿的滋味让他清醒许多。
看着头顶的月亮，想着，他睡着了吗？
驱车来到张思明家楼下徘徊，时间一点点过去，天也亮了起来，他想去敲张思明家的门，但又怕他情绪失控。
贺文宏打来电话，贺槿桥接通。
“五叔。”
贺文宏：“嗯。”
“是不是上回让您查的事，有结果了？”
“不算有结果，算是有点眉目。乔栋在海外的资产为负数，至于他在做什么，为什么还能吊着这么大的一个乔家空壳子，目前为止还没查出来。”
贺槿桥思索一会儿，说：“不如往器官买卖这个方向查一查？”
“什么？！”贺文宏极为诧异，觉得贺槿桥的想法太大胆，“这二者八竿子打不着啊。”
“我也不知道，但是……”那晚的晚会现场，张思明和赵盛科分明那么注意乔栋。
“不管最终是不是，我安排人去查一查。”
贺文宏要挂电话，贺槿桥叫住了他：“五叔。”
“还有事？”
“您和我宝舅，你们……算了，没事。”
“遇到感情问题了？”
他这个侄子很少这么吞吐。
贺槿桥沉默，也印证了贺文宏的猜测。
“你是不是想问我和你宝舅常年分隔两地，是否幸福？”
贺槿桥：“是。”
“我们彼此牵挂、彼此关心，他能管我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我也能管他，毋庸置疑，我们是幸福的。”
“槿桥，你做事很少这么含糊，喜欢与不喜欢不用顾忌很多，像你五叔我，年轻时错过了太多与你宝舅在一起的岁月，答应五叔，千万不要让自己后悔。”
“好。”贺槿桥声音沙哑。
——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要来管我。
这句话重重地砸向贺槿桥。
喜欢与不喜欢，他其实早有答案。
初见时专注调酒的模样，触碰间心如擂鼓的震响，随小艇破浪而来奔赴的相见，还有那大颗泪珠灼烫心口的钝痛……
他喜欢。
他喜欢得紧！
但是现在，那个人被他伤害了。
思考许久，贺槿桥还是敲响了张思明家的门。
但敲了许久，他都没开门，手机也是在关机状态。
邻居走了出来，对贺槿桥说：“你别敲了，上回他有个朋友来找他，也是这样，我估计啊又是吃安眠药，睡过头了。”
“我知道了，谢谢。”
贺槿桥在门外等他。
他喜欢张思明，他要管他。
他把电话打给了神经内科的专家，问起关于抑郁症的事。
“药物是辅助作用，最终只能靠自己走出来。”
“作为旁人，能做些什么？”
专家说：“不管是患者的亲人还是朋友，亦或是恋人，除了不能刺激到患者之外，还应该照顾到他的情绪，多带他到外面走走散散心，或者释放一些情绪……”
贺槿桥的心一点点提起来：“抑郁症患者，如果被朋友接连刺激……会怎样？”
徐子寒坚决报复对张思明的刺激，自己拒绝他的表白对他的刺激……对张思明来说，都太残忍了。
“轻则加重抑郁，重则想不开轻生。”
贺槿桥望向面前的门，有了最不好的猜测。
楼道有监控，他立即赶往保安室查看监控，如果张思明没出门，他得让人来撬锁。
监控四倍速播放着……贺槿桥不敢眨眼。
凌晨两点，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监控里。
监控停止倍速播放，画面中张思明穿戴整齐，拖着一只行李箱往外走。
他要去哪里？
他会去哪里？
R国，他肯定去了R国！他要去阻止徐子寒！
徐子寒做的事那么危险，张思明也会涉险，他还有病在身。
贺槿桥不敢深想。
他一边往车的方向走，一边打电话给父亲的二助。
“帮我订一张去往R国的机票，越快越好！”
接着又打给自己的医助，“最快的时间安排一个会议，我要把接下来的工作交接一下。”
医助：“贺院，什么事情这么急啊？”
“我要去R国，把弄丢的人，带回来。”
“我们去买你的粮食吧。”
张思明弯起眼笑了笑， 认真地为狗子挑选粮食品类。
身边来来往往都是情侣，歌手卖力地唱着情歌……可能受这种氛围影响，张思明撩他了。
张思明总是撩他。
贺槿桥无奈笑了笑，蹲下来， 与一人一狗一起挑选。
“四季三餐”， 郑豹炖好了一整只土鸡等待他们。
他对张思明被R国人抓去那件事有所耳闻， 但是贺槿桥交代过， 让他不能乱说。
郑豹给张思明盛汤：“医院呆了这么多天， 人都瘦了， 多喝汤， 多吃肉，补补身体。”
“谢谢豹哥， 我在医院的时候就惦记豹哥炖的汤。”
“嗨…早说嘛， 豹哥天天给你炖。”
“那不行， 哪儿能耽误你做事。”张思明将汤吹凉， 喝下，又用另一只勺子给狗子喂了一口。
“你豹哥我啊还惦记着你的笑话呢， 怎么样，今天能不能讲一个？”
“笑话？”贺槿桥看向张思明。
“嗯啊，思明讲的笑话可尴尬可好玩了，讲一个嘛。”
“行，那我就讲一个吧。”
郑豹要求：“要能抠出三室一厅那种。”
“不止， 能给你抠栋别墅。”
郑豹哈哈大笑。
张思明道：“我初中的时候， 经常坐公交上学， 那个时候公交车对学生免费，公车上很挤，司机师傅有时候很烦躁。”
“前门进， 后门出，我那时候很谦让，总在最后一位下车，结果有一回，我还没下车呢，车就开走了。”
郑豹瘪了瘪嘴巴：“这不好笑。”
“还没完，”张思明说，“公交车关门的时候正好夹住我的脑袋，我那时性格腼腆屁都不敢放一个，安安静静被门夹，关键我这头还是朝车外的，一马路加一车站的人啊，都盯着我看呢。”
“哈哈哈哈你还真被门夹过哈哈哈哈，来让豹哥看看有没有夹坏掉。”
郑豹捧着张思明的脸左看右看，评价道，“小脸挺帅哈。”
不过住院之后皮肤状态没以前好了，身体到底是亏了点，郑豹便不再缠着他讲笑话了。
“多吃点鸡肉，这鸡是土鸡，吃水果谷物长大，肉质可紧实了。”
张思明被郑豹喂了个七分饱。
饭后，贺槿桥送他回家。
一路上，张思明都在逗奔奔，贺槿桥插不上话。
到了家，张思明请贺槿桥到屋里来坐，但看张思明连打好几个哈欠，贺槿桥让他早点休息，便离开了。
送走贺槿桥，张思明终于松了口气，全身瘫软般坐了下来。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
西高地坐在他面前，黑豆眼懵懵懂懂地看着张思明。
“我没事，我没事呀，好险，差点让你爸爸发现。”
张思明伸手，将狗子抱在怀中。
“可是……你爸爸他不要我呀。”
“他为什么不要我呢。”
“我不是开玩笑的，我是认真的。”
张思明瞬间红了眼眶，眼泪夺眶而出。
“是不是我不够好啊？”
“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断断续续睡到早上，张思明两个眼皮都肿了，脑袋也晕。
他用冰敷了一下眼睛，然后给自己煮了粥。
白米粥很香，好不容易重了十来斤，这几天又轻了下去，他必须每天按时吃东西。
床头柜上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张思明上楼拿手机，竟是一位意想不到的人打来的。
“梁医生。”张思明说。
电话那头说：“你记得我？”
“嗯，上回备注了你的名字，你说子航有问题可以随时打你电话。”
梁珊：“是的，我倒给忘了。”
“请问你打我电话是不是关于子航的事？”
梁珊说：“可能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几天前，一个叫赵盛科的刑警来找过我，问我关于子航的事。”
“他为什么要问你子航的事？”
“这个我问过他，可能出于职业需要，他没告知我，但我一直不放心，所以今天打电话问问你，是不是子航出事了？”
“子航确实出了点事，”张思明说，“他失去了一截小拇指。”
“这样啊，”梁珊表达了遗憾，又说，“单就这件事来说，不管是意外还是人为，赵警官只管查案就好，没必要来找我。”
“你的意思，赵警官是因为子航的病情所以来找你？”
“嗯，因为他问我，除了警方有文件，我们可以强制收治一名精神病人外，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强行收治。”
难道子航的病发生了不好的变化？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事实监护人同意的话，也可以强行收治。”
事实监护人，是张思明本人。
所以那天，赵盛科来找他了，还说了一些看似很大道理的话。
能出动刑警，是不是徐子航犯了法？可他胆子很小。
“赵警官来找过我一回，但是没有说起这件事。”
“我也不清楚这中间发生的事，就是想跟你说一声，作为子航的事实监护人，你要多看着他一些。”
“我知道了，谢谢。”
张思明草草喝了两口粥，吃下治疗抑郁症的药后，就前往徐子航的出租屋。
但徐子航不在出租屋，打他手机没接。
厨房有了油烟，变色龙和蜥蜴仍旧被关错，撕开的薯片只吃了一点点……
张思明挪动鼠标，电脑界面上显示的是飞往R国的航班。
他去R国要干什么？
鬼使神差的，张思明在自己的手机中输入“R国”两个字，媒体推送得最多的，就是近期发生在R国人身上的交通事故。
视频清晰可见，工程车失控侧翻，正好压在正在等电车经过的商务车上。
里面的五个人当场死亡。
工程车侧翻、电车、商务车……张思明突然想起上回纸篓里的废纸。
他把电话打给了赵盛科。
“那起关于R国人的交通事故，你是不是在怀疑子航？”
那头的声音沉了又沉，赵盛科说：“只是一起简单的交通事故。”
“那名老大，也死了吗？”
“他没死。”
“你们抓到他了吗？”
“很遗憾，我们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他在我国土地上犯法，我们也已经扣留过他三个二十四小时，穷尽办法，只能放他离开。”
“他已经回R国了对吗？”
赵盛科说：“对，带着他们少爷的遗体，回R国了，但是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徐子航买的机票，就是去R国的。
“谢谢你，赵警官，告诉我这一切。”
“你的声音有些不对，你怎么了？”
但是电话被掐断了。
张思明看着屋内的一切。
徐子航不爱做饭，租这个房子以来，从没生过火。
他喜欢吃零食，他说，浪费零食是对零食最大的不尊敬。
他喜欢养爬行动物，他说它们看似冷血，但人心其实更冷，和人做朋友不如和它们做朋友……
但是现在，屋内的一切都变了。
锁孔转动，西高地本能地狂吠几声，然后又软在张思明怀里。
“还是你聪明，我真的太笨了。”
徐子寒拖着一只行李箱开门进来，看到张思明，神色自然地说：“你来了？怎么不事先打我个电话？”
“你不接。”张思明说。
“哦，我静音了。”徐子寒去开空调。
“你为什么要去R国？”
徐子寒说：“去旅游呀。”
“那起交通事故，和你有关对不对？”
“说什么呢，你是不是病糊涂了？工程车刹车片失灵导致的事故，再说了，我如果犯法，那群警察能放过我？”
张思明稳了稳身形，说：“你把身体还给子航，让他跟我说。”
徐子寒顿了顿，看向张思明，他还想挣扎一下，说：“我就是徐子航，不是徐子善。”
“我足够了解子航，我也了解子善，我不该这么晚发现的……”
眼泪从张思明眼中簌簌落下。
“我应该早点想到，我在那件事中受到了伤害，你怎么可能不会受到伤害。”
“一条鲜活的生命、被折磨的我、失去的一截手指……我应该早点想到，你会因为受到刺激提早分裂出第三人格。”
“那五条人命……我间接害死了五条人命……”
张思明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几句话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随后两眼一黑，晕死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已经被第三人格捆绑在床上。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徐子寒，寒冷的寒，子航给取的字。”
徐子寒心疼地摸着张思明的头发，替他擦干脸上的泪痕。
“搞成这样都是那个Rua的错，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R国我是去定了，你拦不住我，等我上了飞机，我会让人来解开你身上的绳子。”
“你可不可以不要去……你去了，会没命的。”
“你觉得我会有危险？”
张思明不说话，但是眼神说明了一切。
“别人的地盘，确实困难了些，但也不是没办法。”
“求你了，别去……”
张思明的口中被塞上一块毛巾。
“你好像知道我迟早会分裂出第三人格，你也知道我会有危险，你无缘无故地对子航好，你足够了解徐子航和徐子善……你有你的秘密，我也有我想做的事。”
徐子寒用纸巾替张思明擦干眼角的泪。
“等我做完想做的事，我就来陪你，我们一起做短视频、一起赚钱，以后由我来保护你和子航。”
在上飞机前，徐子寒把电话打给了贺槿桥。
“贺医生，是我，徐子寒。”
“你有事？”
“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最合适。”
贺槿桥在等他说完。
“我快要登上去往R国的飞机了，思明他被我绑在床上，钥匙在门口盆栽下，你去帮他松个绑。”
“徐子寒！”贺槿桥声调陡然拔高，而后快速脱下医生长袍，拿起车钥匙。
“在我办完事前，只能让你帮我照顾思明了，你还不知道他有抑郁症吧？他要瞒你来着，但是我没办法了，他周围的朋友除了我之外只有你待他最好。”
“你胡说什么！”
徐子寒低笑：“贺医生，看来是我高估你了，思明的抑郁症这么明显，你居然没看出来。”
“哦对，”徐子寒似乎才想起来，“思明说要瞒你，我估计他呀在你面前假装没事。”
“假装？”贺槿桥回忆这几天张思明的表现。
“他有躯体化的表现，会头疼会手抖，像你这般心思细腻的人都没发觉，他应该在你面前装得挺痛苦。”
贺槿桥沉默。
“就这样吧，我要登机了。”
贺槿桥挂下电话，驾车超速到达出租屋，在门口盆栽下面找到钥匙，开门进去。
张思明双手双脚被绑住，口中被塞入毛巾，人被固定在床上，同样被如此捆绑、口中塞入毛巾并被固定在床上的还有奔奔。
如果不是紧张担心的心情，被奔奔误入的画面属实有些滑稽。
贺槿桥解开一人一狗身上的绳子，拿掉口中的毛巾。
张思明坐了起来。
贺槿桥能过来，说明徐子寒已经登机，现在去追回他徒劳无功。
他去浴室洗了把冷水脸，然后查看奔奔身上的绑痕，对它道了歉。
“思明……”贺槿桥一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的手在颤抖，但他双手紧紧绞着，似在极力控制。
“我没事。”张思明说，“但我阻止不了他，人各有命，一个人的力量是改变不了什么的。”
这话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上辈子徐子航的第三人格在报复陆钧彦的过程中被反杀，这辈子他要报复那名老大，还是在R国的地盘，结局似乎已经注定。
第三人格是暴力人格，暴力人格冲动、嗜血、有仇必报，这是他的人设……
不过，那起交通事故。
张思明突然想到，那起交通事故，不是冲动就能使其发生的。
纸篓里的废纸证明了他在细心观察、精心策划。
第三人格发生了改变。
第三人格发生了改变！
可以阻止的。
人设可以改变，结局为什么就不能改变？！
他要去找徐子寒，他要去阻止他伤害别人、伤害自己。
最坏的打算是，如果阻止不了徐子寒，就陪着他一起死，反正贺槿桥也不要自己了。
“思明，你是不是在担心他？”
贺槿桥递过纸巾来。
张思明擦掉面上的泪，说：“是，我很担心他。”
“你的手。”贺槿桥想要握住张思明的手，被张思明躲开了。
“只是一些应激反应，没有多大问题。”
“他全都和我说了，你最近的状态很不好。”
“我始终会想起那些画面，我睡不好、吃不下，我的身体有了一些反应，但我在积极治疗。”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这种事，只能靠自己走出来，旁人，帮不了。”
旁人，帮不了……
贺槿桥的心情一瞬间低落。
“贺医生，你送我回家吧，我有点累，想休息了。”
“好。”
张思明起身，脑袋眩晕，身形晃了一下。
贺槿桥上前搀扶，再次被张思明躲开了。
到了家，张思明把狗子的粮食、饭盆都给打包，最后抱了抱西高地，心疼地摸着被绳子勒红的地方。
“你看看，跟着我，你都受苦了，还是让贺医生照顾你吧。”
张思明把狗子送到贺槿桥怀中，眼眶微红，有些不舍，“谢谢你的陪伴，这段日子我很开心。”
他同样感谢了贺槿桥，“谢谢你贺医生，这段时间非常感谢你的照顾。”
张思明像是在和他告别，贺槿桥杵在原地，内心不是滋味。
“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张思明摇头：“我们是朋友，你这么照顾我，我感激你还来不及，你怎么可能会做错。”
“思明……”贺槿桥向张思明走近一步，张思明便远离他一步，像是在刻意回避他。
——贺医生，你喜欢我吗？
——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我开玩笑的呀，你别当真。
“七夕那天，你的表白，是认真的？”
张思明笑了笑：“已经过去了，认真与否没那么重要。”
看来是认真的，贺槿桥意识到，自己伤他心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问题，是不是应该先让张思明冷静一下？
“我先把奔奔带回家，晚一点再来看你。”
见张思明不说话，贺槿桥又说，“我认识几个很权威的神经内科专家，明天挂个号，带你去看一看。”
“贺医生，”张思明看向贺槿桥，“我不是你的亲人，也不是你的病人，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要一直管我。”
贺槿桥愣在原地。
“对，我们是朋友，但我做不到一直和朋友暧昧，贺槿桥，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喜欢我吗？”
一秒、两秒、三秒……
张思明的眼里没有期待，只是想给自己离开一个决绝的理由。
“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一秒、两秒、三秒……贺槿桥眼中的迷茫和不安比之前不减反增。
张思明苦笑了下。
“好，我知道了。”他背过身去，“你走吧。”
大概过了很久，等到防盗门被打开，再关上，张思明才重重跌坐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贺槿桥一手抱着奔奔背靠着门，他在门外站了多久，就听了多久里面的哭泣声。
…
失眠、梦魇……贺槿桥起床打开了阳台的门。
汗湿的滋味让他清醒许多。
看着头顶的月亮，想着，他睡着了吗？
驱车来到张思明家楼下徘徊，时间一点点过去，天也亮了起来，他想去敲张思明家的门，但又怕他情绪失控。
贺文宏打来电话，贺槿桥接通。
“五叔。”
贺文宏：“嗯。”
“是不是上回让您查的事，有结果了？”
“不算有结果，算是有点眉目。乔栋在海外的资产为负数，至于他在做什么，为什么还能吊着这么大的一个乔家空壳子，目前为止还没查出来。”
贺槿桥思索一会儿，说：“不如往器官买卖这个方向查一查？”
“什么？！”贺文宏极为诧异，觉得贺槿桥的想法太大胆，“这二者八竿子打不着啊。”
“我也不知道，但是……”那晚的晚会现场，张思明和赵盛科分明那么注意乔栋。
“不管最终是不是，我安排人去查一查。”
贺文宏要挂电话，贺槿桥叫住了他：“五叔。”
“还有事？”
“您和我宝舅，你们……算了，没事。”
“遇到感情问题了？”
他这个侄子很少这么吞吐。
贺槿桥沉默，也印证了贺文宏的猜测。
“你是不是想问我和你宝舅常年分隔两地，是否幸福？”
贺槿桥：“是。”
“我们彼此牵挂、彼此关心，他能管我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我也能管他，毋庸置疑，我们是幸福的。”
“槿桥，你做事很少这么含糊，喜欢与不喜欢不用顾忌很多，像你五叔我，年轻时错过了太多与你宝舅在一起的岁月，答应五叔，千万不要让自己后悔。”
“好。”贺槿桥声音沙哑。
——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要来管我。
这句话重重地砸向贺槿桥。
喜欢与不喜欢，他其实早有答案。
初见时专注调酒的模样，触碰间心如擂鼓的震响，随小艇破浪而来奔赴的相见，还有那大颗泪珠灼烫心口的钝痛……
他喜欢。
他喜欢得紧！
但是现在，那个人被他伤害了。
思考许久，贺槿桥还是敲响了张思明家的门。
但敲了许久，他都没开门，手机也是在关机状态。
邻居走了出来，对贺槿桥说：“你别敲了，上回他有个朋友来找他，也是这样，我估计啊又是吃安眠药，睡过头了。”
“我知道了，谢谢。”
贺槿桥在门外等他。
他喜欢张思明，他要管他。
他把电话打给了神经内科的专家，问起关于抑郁症的事。
“药物是辅助作用，最终只能靠自己走出来。”
“作为旁人，能做些什么？”
专家说：“不管是患者的亲人还是朋友，亦或是恋人，除了不能刺激到患者之外，还应该照顾到他的情绪，多带他到外面走走散散心，或者释放一些情绪……”
贺槿桥的心一点点提起来：“抑郁症患者，如果被朋友接连刺激……会怎样？”
徐子寒坚决报复对张思明的刺激，自己拒绝他的表白对他的刺激……对张思明来说，都太残忍了。
“轻则加重抑郁，重则想不开轻生。”
贺槿桥望向面前的门，有了最不好的猜测。
楼道有监控，他立即赶往保安室查看监控，如果张思明没出门，他得让人来撬锁。
监控四倍速播放着……贺槿桥不敢眨眼。
凌晨两点，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监控里。
监控停止倍速播放，画面中张思明穿戴整齐，拖着一只行李箱往外走。
他要去哪里？
他会去哪里？
R国，他肯定去了R国！他要去阻止徐子寒！
徐子寒做的事那么危险，张思明也会涉险，他还有病在身。
贺槿桥不敢深想。
他一边往车的方向走，一边打电话给父亲的二助。
“帮我订一张去往R国的机票，越快越好！”
接着又打给自己的医助，“最快的时间安排一个会议，我要把接下来的工作交接一下。”
医助：“贺院，什么事情这么急啊？”
“我要去R国，把弄丢的人，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