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补偿
周衍走到门口，推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邱诚正坐在实验台旁边看书，他背对着门，侧脸被灯照得很白，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他已经换下了白大褂，只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截皮肤。
桌面上摊着厚重的《病理学》教材和一叠手写的实验报告，手边还搁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罐装咖啡，大概是等太久了，罐子上凝结的水珠已经把桌面洇出一小圈水印。整个人的姿态安静而专注，和这间摆满显微镜和标本柜的实验室融为一体，像一幅被冷调灯光定格的静物画。
周衍靠在门框上，没有出声。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黄昏，高中教学楼走廊尽头那间废弃的美术器材室，虚掩的门缝里漏出夕阳和压抑的喘息。他站在拐角后面，心脏跳得比任何一次实战对抗都要快。因为看见谢阳把林舟推靠在摆满画架的长桌边缘时，他脑子里只浮现出一个画面：是他自己把邱诚轻轻推到桌边，是邱诚的后腰抵在桌沿，是他自己的手指穿过邱诚的发间。那个画面太过清晰，清晰到他几乎能感觉到邱诚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
那个梦他后来做过无数次。在伦敦失眠的深夜，他把那些画面拆解重组，每一个细节都打磨得愈发清晰，邱诚坐在他书房的桌沿上，腿悬在半空，穿着训练课后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深灰T恤。桌上的错题本摊开到最新一页，上面用铅笔写着那道他讲了八遍的几何证明题。他走过去，托住邱诚的下巴，低头吻下去。梦里的触感比现实中任何一次想象都要真切，邱诚的嘴唇很软，微微发烫。他把人从桌沿抱下来，邱诚的后背轻轻抵在铺满草稿纸的桌面上，那些辅助线和几何图形被揉皱。他俯下身，嘴唇贴在邱诚锁骨上方那条细细的红绳上，感受到邱诚的腿勾住自己的腰侧，脚踝上的皮肤薄薄的，踝骨硌在他腰后，微微打着颤。
那些梦醒来后他总是要去冲很久的冷水澡。然后坐在床边，在黑暗中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伦敦街灯，想同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能把邱诚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他会把缺失的四年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而现在，邱诚就在他面前，真实的、安静的、毫无防备的，坐在一张大桌子旁边，和他梦里反复描摹的场景重合得几近残忍。唯一的区别是桌上摊的不是错题本，是《病理学》；邱诚手里拿的不是铅笔，是记号笔；他脖子上那根红绳是真的，不是他梦里的幻觉。
许是那道目光太过灼热，邱诚忽然抬起头。看见靠在门框上的周衍时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笑得很干净，没有任何防备——“你来了。外面冷不冷？我这就收。”合上书准备往包里塞。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周衍已经大步走到他面前。一只手按住他正在收的书包，另一只手撑在他身后的实验台边缘，把他整个人困在了桌子和胸膛之间。书包带子从邱诚手里滑落，搭在桌沿晃了晃。罐装咖啡被碰倒，在桌面上滚了半圈，被《病理学》的硬壳封面拦住。
邱诚仰起头，这距离太近了，近到他可以看清周衍眉骨上那道旧伤的淡痕，和眼底深处一簇不同寻常的暗火。
“怎么了？”他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周衍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从邱诚的太阳穴轻轻滑到下颌，指腹上的薄茧蹭过他的皮肤，力道很轻，像在描摹一件很久以前就想触碰却不敢伸手的东西。
“还记不记得高中那间美术器材室。”
邱诚眨了眨眼，不太确定他为什么忽然提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他记得那间教室——常年锁着门，窗台上积了灰，有一次他路过时看见谢阳和林舟从里面出来，两个人的衣领都歪了，但都带着一种奇怪的、压不住的笑意。
“我看见过。”周衍的拇指停在他嘴角，指腹缓缓抚过那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紧的下唇，“谢阳和林舟在里面接吻。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到楼梯口假装没看见，故意踩很重的步子，不是怕惊动他们，是怕我自己走进去。因为我脑子里全是你。”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多年以后终于可以把秘密放在阳光下的释然。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的场景不是美术器材室，是我书房。你坐在桌沿上晃着腿叫我少爷，我把你按在那些草稿纸上，你的T恤下摆卷起来，腰侧比手臂白很多。你咬着下唇偏过头没躲我，腿勾在我腰侧，脚踝上还戴着这根东西。”他指尖轻轻勾了一下邱诚锁骨前那根红绳，平安锁在他指腹下微微晃动，“我在梦里叫你的名字，你应我哥哥。醒来以后我把床单拆下来扔进洗衣机，去浴室冲了很久的冷水。那是夏天，但水冷得像冰。”
邱诚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他的嘴唇动了动，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那个夏天周衍确实有一段时间特别反常，训练换搭档、补课从三次减成一次、放学不再等他一起回庄园。
他一直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原来不是做错。是被想了太多次，多到必须保持距离才能不失控。
周衍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拇指仍然停在邱诚嘴角，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已经开始微微充血的皮肤。“后来在国外，每一晚都想这样把你按在身下好好欺负。光是想想你被我弄乱头发的样子，就又恨自己走得那么远。现在你得把欠我的都补偿给我。”
邱诚被这番话雷得不轻，他从来不知道周衍的脑袋里装过这么多画面，也不知道那个看似冷淡的少年从那么早之前就对他起了别样的心思。但心脏不听大脑的话，跳得比第一次和周衍对打格斗时还快，而且快得满是甜蜜。
他抬起头直视周衍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正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但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浮，只有压抑了太久、终于被允许坦白的渴望。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很稳：“那你想弥补这个遗憾吗。我可以的。”
话音刚落，后腰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周衍把他整个人轻轻一提，他坐到了实验台边缘，双手反撑在身后，正好压住那本厚重的《病理学》和下午才写好的实验报告。周衍站在他两腿之间，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把他困在自己和实验台之间狭小的空间里，低头看着他，呼吸粗重而克制。
“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这句话我可以当没听到。”
邱诚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指尖点在周衍领带结上，一下一下慢慢把它解开。动作很稳，和他做实验时移液的手一样稳。然后把领带从周衍领口抽出来，叠整齐放在桌边，和那本摊开的《病理学》并排放着。接着他抬起眼睛，手指滑到自己的毛衣领口，把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和挂在脖子上的那根旧红绳，平安锁上的“安”字在日光灯下泛着极淡的铜色光泽。
“你欠我的不用还。但你想讨的债，”他把周衍解下来的领带往旁边挪了挪，免得被待会儿的动作蹭到地上，然后重新把手搭上周衍的肩膀，“我都接受。”
周衍低头吻了下去，不是浅尝辄止的试探，这个吻晚了整整四年，从伦敦失眠夜里那些被冷水冲散的妄念开始欠账，现在他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一笔一笔地找补。
他含住邱诚的下唇轻轻吸吮，舌尖耐心地描摹唇珠的弧度，然后抵开齿关探入更深。邱诚的手指攥紧了他腰侧的衬衫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尝到了咖啡淡淡的苦味，和底下属于邱诚本人的干净清甜。和他梦里模拟过的味道一模一样，只是比梦里更暖，更真实，更有回应，邱诚的舌尖在最初的羞怯之后开始笨拙地回应他，学着他的方式轻轻舔过他的上颚。
周衍的呼吸骤然加重，手指从他下颌滑进发间，托住后脑，把这个吻压得更深。
吻从嘴唇滑到嘴角，从嘴角滑到下颌，在邱诚仰头时绷紧的颈动脉旁停了一下。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周衍能感觉到他脉搏的律动，和自己的一样快。他用鼻尖轻轻蹭过那片皮肤，然后张口含住喉结下方的凹陷，用舌尖画了一个极小的圈。
邱诚仰起脖子，一声压不住的轻哼从喉咙深处漏出来，手指收得更紧，把周衍肩后的衬衫抓出了几道细密的褶皱。
周衍的手指从他发间滑下来，顺着后颈一路滑到锁骨，指腹摩挲过那根旧红绳。他把红绳轻轻拨到一侧，嘴唇追过去，在红绳原本贴着的位置印下一个吻。那块皮肤比周围更薄也更敏感，邱诚的肩膀轻轻一颤，攥着他衬衫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在这里？”周衍的嘴唇贴着那片皮肤，声音闷闷的。
“嗯。”邱诚的呼吸已经乱了，但还是回答了，“训练馆的垫子太薄，书房的沙发扶手太硬，你每次把我摔在哪里，哪里就算。周衍，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一瞬间的动作带倒了桌边那罐已经凉透的咖啡，深褐色的液体在桌面上漫开一小片，缓慢地洇向桌沿，但没有人伸手去擦。
周衍揽住他的腰把他重新推向桌心深处，然后一只手托住他的后颈，在那片温热的液体即将沾到邱诚衣袖之前把他稳稳托离桌面边缘；另一只手抽出被他压皱的实验报告丢到旁边干净的操作台上，再将垫在下面的《病理学》合上推到桌角，让邱诚的后背直接贴上光滑微凉的实验台面。他的手掌始终垫在邱诚后脑和桌面之间，把那些坚硬的棱角都隔开。
日光灯的白光冷冷地照着实验室里排列整齐的显微镜和组织切片标本柜，烧杯的玻璃壁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墙上那幅人体解剖挂图的正下方，邱诚的手臂攀在周衍后背上，指尖陷进他肩胛骨之间的肌肉沟壑。隔着薄薄的衬衫，他能摸到那两道旧伤疤的位置，那里是高一格斗对练时替他挡下一记侧踢留下的。他指尖轻轻滑过那道疤，力道慢得像在抚摸一张旧照片。
周衍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邱诚，发现邱诚的眼角蓄着一小片水光，但嘴角是弯的，不是在勉强，是真的在笑。在实验室的日光灯下，被他按在实验台上，嘴唇被他亲得红肿，居然还在笑。
“你笑什么。”
“笑你。”邱诚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周衍眼角那道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湿润痕迹，“从高三开始忍到现在，辛苦了。”
周衍把他那只手捉住按在桌面上，十指交扣。另一只手握住邱诚的腰侧，拇指蹭过毛衣下摆边缘露出的一小截皮肤，俯下身重新用嘴唇和指尖丈量自己欠了多久。
窗外夜色渐深，窗帘浮动，偶尔有值夜班的校工推着清洁车经过走廊，脚步声在水磨石地面上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日光灯管嗡嗡轻响，墙上的挂钟已经悄悄跳了好几格。周衍把自己敞开的衬衫扣子重新一颗颗系回去，遮住胸前那些抓出来的浅红痕迹时低头看着邱诚，他的毛衣皱成一团，嘴唇红肿，衣领歪歪斜斜地敞着，锁骨上红绳移到了另一侧，旁边多了一个浅红的印记。躺在实验台上，像一只终于被主人里里外外摸了个遍、餍足又害羞的小猫。
周衍把他从实验台上抱下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站稳。邱诚的腿还有点软，索性把全部重量都靠在周衍身上，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声音闷闷的：“你知道吗，我想这一幕想了四年。国外的每一晚，都恨不得把你按在身下好好欺负。现在你得把欠我的都补偿给我。”
“好，都给你。”邱诚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声音很轻，但带着笑意，“不过，你能不能先帮我把鞋找回来。”
周衍低头一看，邱诚的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实验台底下，他蹲下身把鞋子捡回来，单膝跪地替邱诚穿好，系鞋带时他的手指依然很稳，和他拆装枪械时一样利落，只是系完之后在邱诚脚踝上轻轻握了一下才松开。
离开实验楼时已是三个多小时以后，走廊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又一盏一盏熄灭，周衍把邱诚打横抱在怀里走在这条安静的光带里。他的风衣裹在邱诚身上，遮住了所有没散干净的痕迹。邱诚的手臂松松搭着他的后颈，无名指上的银戒在风衣领口处一闪一闪地反射着微光。他把脸埋在周衍颈窝里，闷闷地问了声重不重。
“轻了，回去给你加一碗饭。”
到了车旁他拉开副驾的门，弯腰把邱诚整个人稳稳地放进座椅，拉过安全带帮他系好，又调整了头枕角度。
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时他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启动引擎，没开导航，车子驶出校园时广播里恰好放起一首轻快的老歌，他跟着哼了几句，手指在方向盘上跟着节奏轻轻敲击，唇角始终没有平复下来。
副驾上的爱人歪着头靠在车窗上，呼吸渐渐平缓，眉间舒展，睡着了。他在红灯时侧头看了一眼邱诚，伸手把他的衣领轻轻翻好，指腹蹭过他嘴角那道极浅的笑纹。连空气都是甜的。这个愿望他从高中攒到伦敦，又从伦敦带回江城，现在他攥在手心里了。
邱诚正坐在实验台旁边看书，他背对着门，侧脸被灯照得很白，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他已经换下了白大褂，只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截皮肤。
桌面上摊着厚重的《病理学》教材和一叠手写的实验报告，手边还搁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罐装咖啡，大概是等太久了，罐子上凝结的水珠已经把桌面洇出一小圈水印。整个人的姿态安静而专注，和这间摆满显微镜和标本柜的实验室融为一体，像一幅被冷调灯光定格的静物画。
周衍靠在门框上，没有出声。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黄昏，高中教学楼走廊尽头那间废弃的美术器材室，虚掩的门缝里漏出夕阳和压抑的喘息。他站在拐角后面，心脏跳得比任何一次实战对抗都要快。因为看见谢阳把林舟推靠在摆满画架的长桌边缘时，他脑子里只浮现出一个画面：是他自己把邱诚轻轻推到桌边，是邱诚的后腰抵在桌沿，是他自己的手指穿过邱诚的发间。那个画面太过清晰，清晰到他几乎能感觉到邱诚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
那个梦他后来做过无数次。在伦敦失眠的深夜，他把那些画面拆解重组，每一个细节都打磨得愈发清晰，邱诚坐在他书房的桌沿上，腿悬在半空，穿着训练课后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深灰T恤。桌上的错题本摊开到最新一页，上面用铅笔写着那道他讲了八遍的几何证明题。他走过去，托住邱诚的下巴，低头吻下去。梦里的触感比现实中任何一次想象都要真切，邱诚的嘴唇很软，微微发烫。他把人从桌沿抱下来，邱诚的后背轻轻抵在铺满草稿纸的桌面上，那些辅助线和几何图形被揉皱。他俯下身，嘴唇贴在邱诚锁骨上方那条细细的红绳上，感受到邱诚的腿勾住自己的腰侧，脚踝上的皮肤薄薄的，踝骨硌在他腰后，微微打着颤。
那些梦醒来后他总是要去冲很久的冷水澡。然后坐在床边，在黑暗中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伦敦街灯，想同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能把邱诚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他会把缺失的四年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而现在，邱诚就在他面前，真实的、安静的、毫无防备的，坐在一张大桌子旁边，和他梦里反复描摹的场景重合得几近残忍。唯一的区别是桌上摊的不是错题本，是《病理学》；邱诚手里拿的不是铅笔，是记号笔；他脖子上那根红绳是真的，不是他梦里的幻觉。
许是那道目光太过灼热，邱诚忽然抬起头。看见靠在门框上的周衍时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笑得很干净，没有任何防备——“你来了。外面冷不冷？我这就收。”合上书准备往包里塞。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周衍已经大步走到他面前。一只手按住他正在收的书包，另一只手撑在他身后的实验台边缘，把他整个人困在了桌子和胸膛之间。书包带子从邱诚手里滑落，搭在桌沿晃了晃。罐装咖啡被碰倒，在桌面上滚了半圈，被《病理学》的硬壳封面拦住。
邱诚仰起头，这距离太近了，近到他可以看清周衍眉骨上那道旧伤的淡痕，和眼底深处一簇不同寻常的暗火。
“怎么了？”他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周衍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从邱诚的太阳穴轻轻滑到下颌，指腹上的薄茧蹭过他的皮肤，力道很轻，像在描摹一件很久以前就想触碰却不敢伸手的东西。
“还记不记得高中那间美术器材室。”
邱诚眨了眨眼，不太确定他为什么忽然提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他记得那间教室——常年锁着门，窗台上积了灰，有一次他路过时看见谢阳和林舟从里面出来，两个人的衣领都歪了，但都带着一种奇怪的、压不住的笑意。
“我看见过。”周衍的拇指停在他嘴角，指腹缓缓抚过那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紧的下唇，“谢阳和林舟在里面接吻。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到楼梯口假装没看见，故意踩很重的步子，不是怕惊动他们，是怕我自己走进去。因为我脑子里全是你。”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多年以后终于可以把秘密放在阳光下的释然。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的场景不是美术器材室，是我书房。你坐在桌沿上晃着腿叫我少爷，我把你按在那些草稿纸上，你的T恤下摆卷起来，腰侧比手臂白很多。你咬着下唇偏过头没躲我，腿勾在我腰侧，脚踝上还戴着这根东西。”他指尖轻轻勾了一下邱诚锁骨前那根红绳，平安锁在他指腹下微微晃动，“我在梦里叫你的名字，你应我哥哥。醒来以后我把床单拆下来扔进洗衣机，去浴室冲了很久的冷水。那是夏天，但水冷得像冰。”
邱诚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他的嘴唇动了动，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那个夏天周衍确实有一段时间特别反常，训练换搭档、补课从三次减成一次、放学不再等他一起回庄园。
他一直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原来不是做错。是被想了太多次，多到必须保持距离才能不失控。
周衍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拇指仍然停在邱诚嘴角，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已经开始微微充血的皮肤。“后来在国外，每一晚都想这样把你按在身下好好欺负。光是想想你被我弄乱头发的样子，就又恨自己走得那么远。现在你得把欠我的都补偿给我。”
邱诚被这番话雷得不轻，他从来不知道周衍的脑袋里装过这么多画面，也不知道那个看似冷淡的少年从那么早之前就对他起了别样的心思。但心脏不听大脑的话，跳得比第一次和周衍对打格斗时还快，而且快得满是甜蜜。
他抬起头直视周衍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正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但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浮，只有压抑了太久、终于被允许坦白的渴望。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很稳：“那你想弥补这个遗憾吗。我可以的。”
话音刚落，后腰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周衍把他整个人轻轻一提，他坐到了实验台边缘，双手反撑在身后，正好压住那本厚重的《病理学》和下午才写好的实验报告。周衍站在他两腿之间，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把他困在自己和实验台之间狭小的空间里，低头看着他，呼吸粗重而克制。
“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这句话我可以当没听到。”
邱诚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指尖点在周衍领带结上，一下一下慢慢把它解开。动作很稳，和他做实验时移液的手一样稳。然后把领带从周衍领口抽出来，叠整齐放在桌边，和那本摊开的《病理学》并排放着。接着他抬起眼睛，手指滑到自己的毛衣领口，把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和挂在脖子上的那根旧红绳，平安锁上的“安”字在日光灯下泛着极淡的铜色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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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欠我的不用还。但你想讨的债，”他把周衍解下来的领带往旁边挪了挪，免得被待会儿的动作蹭到地上，然后重新把手搭上周衍的肩膀，“我都接受。”
周衍低头吻了下去，不是浅尝辄止的试探，这个吻晚了整整四年，从伦敦失眠夜里那些被冷水冲散的妄念开始欠账，现在他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一笔一笔地找补。
他含住邱诚的下唇轻轻吸吮，舌尖耐心地描摹唇珠的弧度，然后抵开齿关探入更深。邱诚的手指攥紧了他腰侧的衬衫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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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的呼吸骤然加重，手指从他下颌滑进发间，托住后脑，把这个吻压得更深。
吻从嘴唇滑到嘴角，从嘴角滑到下颌，在邱诚仰头时绷紧的颈动脉旁停了一下。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周衍能感觉到他脉搏的律动，和自己的一样快。他用鼻尖轻轻蹭过那片皮肤，然后张口含住喉结下方的凹陷，用舌尖画了一个极小的圈。
邱诚仰起脖子，一声压不住的轻哼从喉咙深处漏出来，手指收得更紧，把周衍肩后的衬衫抓出了几道细密的褶皱。
周衍的手指从他发间滑下来，顺着后颈一路滑到锁骨，指腹摩挲过那根旧红绳。他把红绳轻轻拨到一侧，嘴唇追过去，在红绳原本贴着的位置印下一个吻。那块皮肤比周围更薄也更敏感，邱诚的肩膀轻轻一颤，攥着他衬衫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在这里？”周衍的嘴唇贴着那片皮肤，声音闷闷的。
“嗯。”邱诚的呼吸已经乱了，但还是回答了，“训练馆的垫子太薄，书房的沙发扶手太硬，你每次把我摔在哪里，哪里就算。周衍，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一瞬间的动作带倒了桌边那罐已经凉透的咖啡，深褐色的液体在桌面上漫开一小片，缓慢地洇向桌沿，但没有人伸手去擦。
周衍揽住他的腰把他重新推向桌心深处，然后一只手托住他的后颈，在那片温热的液体即将沾到邱诚衣袖之前把他稳稳托离桌面边缘；另一只手抽出被他压皱的实验报告丢到旁边干净的操作台上，再将垫在下面的《病理学》合上推到桌角，让邱诚的后背直接贴上光滑微凉的实验台面。他的手掌始终垫在邱诚后脑和桌面之间，把那些坚硬的棱角都隔开。
日光灯的白光冷冷地照着实验室里排列整齐的显微镜和组织切片标本柜，烧杯的玻璃壁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墙上那幅人体解剖挂图的正下方，邱诚的手臂攀在周衍后背上，指尖陷进他肩胛骨之间的肌肉沟壑。隔着薄薄的衬衫，他能摸到那两道旧伤疤的位置，那里是高一格斗对练时替他挡下一记侧踢留下的。他指尖轻轻滑过那道疤，力道慢得像在抚摸一张旧照片。
周衍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邱诚，发现邱诚的眼角蓄着一小片水光，但嘴角是弯的，不是在勉强，是真的在笑。在实验室的日光灯下，被他按在实验台上，嘴唇被他亲得红肿，居然还在笑。
“你笑什么。”
“笑你。”邱诚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周衍眼角那道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湿润痕迹，“从高三开始忍到现在，辛苦了。”
周衍把他那只手捉住按在桌面上，十指交扣。另一只手握住邱诚的腰侧，拇指蹭过毛衣下摆边缘露出的一小截皮肤，俯下身重新用嘴唇和指尖丈量自己欠了多久。
窗外夜色渐深，窗帘浮动，偶尔有值夜班的校工推着清洁车经过走廊，脚步声在水磨石地面上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日光灯管嗡嗡轻响，墙上的挂钟已经悄悄跳了好几格。周衍把自己敞开的衬衫扣子重新一颗颗系回去，遮住胸前那些抓出来的浅红痕迹时低头看着邱诚，他的毛衣皱成一团，嘴唇红肿，衣领歪歪斜斜地敞着，锁骨上红绳移到了另一侧，旁边多了一个浅红的印记。躺在实验台上，像一只终于被主人里里外外摸了个遍、餍足又害羞的小猫。
周衍把他从实验台上抱下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站稳。邱诚的腿还有点软，索性把全部重量都靠在周衍身上，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声音闷闷的：“你知道吗，我想这一幕想了四年。国外的每一晚，都恨不得把你按在身下好好欺负。现在你得把欠我的都补偿给我。”
“好，都给你。”邱诚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声音很轻，但带着笑意，“不过，你能不能先帮我把鞋找回来。”
周衍低头一看，邱诚的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实验台底下，他蹲下身把鞋子捡回来，单膝跪地替邱诚穿好，系鞋带时他的手指依然很稳，和他拆装枪械时一样利落，只是系完之后在邱诚脚踝上轻轻握了一下才松开。
离开实验楼时已是三个多小时以后，走廊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又一盏一盏熄灭，周衍把邱诚打横抱在怀里走在这条安静的光带里。他的风衣裹在邱诚身上，遮住了所有没散干净的痕迹。邱诚的手臂松松搭着他的后颈，无名指上的银戒在风衣领口处一闪一闪地反射着微光。他把脸埋在周衍颈窝里，闷闷地问了声重不重。
“轻了，回去给你加一碗饭。”
到了车旁他拉开副驾的门，弯腰把邱诚整个人稳稳地放进座椅，拉过安全带帮他系好，又调整了头枕角度。
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时他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启动引擎，没开导航，车子驶出校园时广播里恰好放起一首轻快的老歌，他跟着哼了几句，手指在方向盘上跟着节奏轻轻敲击，唇角始终没有平复下来。
副驾上的爱人歪着头靠在车窗上，呼吸渐渐平缓，眉间舒展，睡着了。他在红灯时侧头看了一眼邱诚，伸手把他的衣领轻轻翻好，指腹蹭过他嘴角那道极浅的笑纹。连空气都是甜的。这个愿望他从高中攒到伦敦，又从伦敦带回江城，现在他攥在手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