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留下
周衍把邱诚带回了附属医院，这一次不是挂普通门诊，而是刘主任亲自安排的跨学科会诊。影像科、妇产科、内分泌科、遗传科的几位资深专家坐在会议室里，面前的桌子上摊着邱诚全部检查资料，磁共振影像、激素水平报告、染色体分析结果。
周衍坐在邱诚旁边，西装外套脱了放在椅子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一进门就替邱诚拉开椅子、把靠垫塞到他后腰后面，全然不顾会议室里几位专家的目光。
刘主任清了清嗓子，把影像图投到屏幕上。花白头发的老专家推了推眼镜，作为今天的会诊主持人，措辞很谨慎，邱诚的情况这几天已经和省内几位权威同行讨论过了。
目前达成共识的是：第一，胎儿目前各项指标正常，孕囊位置理想，胎心搏动有力；第二，宫内环境从影像来看没有结构性问题，理论上具备继续妊娠的条件。但第三，他顿了一下，把一根指示棒点在邱诚盆腔位置的冠状面，“这组额外器官毕竟不是常态，随着孕周增加，可能会对周围组织产生压迫，甚至挤压承重结构，引起疼痛、激素紊乱等连锁反应。目前国内外没有足月分娩的成熟临床数据，所以不存在‘标准方案’。”
“最保险的办法，”他如实说，“是现在趁孩子还小，把发育出来的孕囊拿掉，并把这整套多出来的器官一并切除，邱诚以后的身体状况会更加稳定，不再承担未知风险。”他合上病历，看着对面并排坐着的两个人，“当然，最终决定尊重你们。”
会议室里沉寂了片刻，窗外传来救护车驶过的鸣笛声，走廊里有护士叫下一个患者的名字。
邱诚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掌心朝上搁在膝盖上，医生的话一字一句都听清了，但他脑子里反复转的只有一个念头：他们让我拿掉孩子。他抬起头，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交叠按在自己的小腹上，掌心贴平，把那层薄薄的毛衣布料按得微微下凹。
“不可以，我的身体，我自己做主。”他站起来微微欠身向专家们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没有回头。周衍在他身后叫他，他没有停。
周衍追到电梯间，手撑在电梯门框上挡住他按关门键的动作，压着声音说我们好好谈谈。邱诚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是生气，是比生气更让他难受的东西，那是他一直以为不会再出现在邱诚脸上的戒备。邱诚说谈什么？然后在他要开口前按住了他的嘴唇，眼里隐约蓄着一点水光，“我不要听你的决定，周衍，你的决定不等于我的，我不同意。”
周衍沉默了两秒，收回手让电梯门在两人之间缓缓合上。他走楼梯下了楼，在门诊大厅门口重新追上邱诚，伸手握住他的手臂，力道不重但很稳：“先回家，回去再说。”邱诚挣了一下没挣开，也没有再挣，只是把脸转向另一侧，让夜风吹干眼角的湿意。
回公寓的路程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周衍开车，邱诚坐在副驾上抱着书包，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杯凉掉的豆浆，是上午送邱诚来医院的路上周衍特意绕路去邱诚最喜欢的那家早餐店买的，红糖豆浆不加珍珠。
邱诚接过来时还笑的无比舒心，此刻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已经滑下来浸湿了杯托。两个人都不说话。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红绿灯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降，车厢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气流声。
邱诚换了拖鞋直接进了卧室，没有像往常一样帮周衍挂外套。周衍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了卧室虚掩的门。
邱诚坐在床边翻那本从医院带回来的孕期科普手册，听见他进来也没有抬头。
周衍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手轻轻覆上他搭在小腹上的那只手，低下头拇指蹭过邱诚无名指的银戒，然后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穿过他的指缝，扣得很紧：“我也不想放弃他。但如果你出事了，我要孩子有什么用？我不愿意你冒任何的险，我不能失去你。”
邱诚把手从他掌心下抽了出来，别过脸去，整间小公寓只剩下厨房水龙头没拧紧时的滴水声，和两个人压抑着的呼吸。
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周衍站起来说我去买点东西。邱诚没有应他，在被窝里背对着卧室门的方向。
他听见周衍拿了车钥匙，听见他在玄关换鞋时停顿了好几秒，听见门锁轻轻咔哒一声合上。门关上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支撑，闭紧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告诉自己不要哭，哭了对身体不好，对宝宝不好，可他越想压住眼泪越是止不住。医生说的那些话他每一句都听懂了：他的身体可能会承受不住，可能会痛，可能会出事，可能从来没有像他这样的人成功把孩子孕育到足月过。
可他脑子里全都是刘主任刚才打出来的另一张图，屏幕上胎囊跳动的那一小点灰白回声，那是孩子的心跳。那么小，那么早，已经有力得能在仪器上留下痕迹，那一刻他无比确定，他舍不得我要这个孩子。
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很久，久到客厅的钟表时针悄悄跳了好几格。然后他听见玄关门锁重新响起，脚步声很轻，塑料袋被放在茶几上的碰撞声传来，周衍推开卧室门，轻轻叫了声邱诚，然后是床头柜上金属碰撞的声音。
邱诚没有回头，裹着被子面朝窗户静静躺着没有回应他，但没过多久，他把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慢慢挪到周衍那边的枕头上，凉凉的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腕。
周衍在黑暗中侧过身，借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路灯光看邱诚的脸，他哭过。眼皮微微发红，睫毛还湿着，呼吸虽然平缓却不均匀。他把床头柜上那盒新拆封的姜片茶往他这边推了推，但什么劝慰的话都没说。他只是伸出手，隔着被子覆上邱诚按在小腹上的那只手，拇指在他指节上轻轻摩挲，然后他把被角轻轻拉高重新盖好，手没有收回来，跟着躺下。
邱诚睡不着，他侧躺着，摸着小腹。那里还是一片平坦，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七周的孕囊还感觉不到动静，但他知道里面有一个心跳正在持续地、有力地跳动。
他把周衍的手从被面上拉过来，放在自己肚子最柔软的那一块软肉上，让他的掌心贴平，隔着睡衣也能感受到那层薄薄的体温。肚子上的软肉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在周衍掌心里，每一次起伏都像在提醒他，这里头有这个男人和他血脉相连的孩子。
“哥哥，”他侧躺着看着周衍的眼睛，声音很轻，是那种他只在小时候叫过他几次、后来就再也没有用过的郑重，“男性怀孕在世界上来说，都是千万分之一的概率。那么小的概率，都发生在我身上了。我觉得没有医学史记录也不一定就判了死刑，我们可以一起找资料，密切监测。我舍不得，我不想放弃他，我们把他留下来，好不好。”
周衍没有说话，他的掌心仍然贴在邱诚的小腹上，那层薄薄的软肉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如果代价是失去你，我不愿意。”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几乎被墙角的空调声盖过。
邱诚没有直接回应他这句话，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开始小声地说，他说从现在开始他会严格按照妇产科建议调整作息，把实验室需要碰强辐射的课题都交接给李尧天，解剖课申请免修；每天自己测基础体温记录下来，任何不舒服第一时间告诉他；每周定时做一次产检，把数据同步给刘主任和附属医院的专家组，跟踪监测盆腔压迫程度和激素水平。
他说这些话时没有哀求，没有撒娇，只是很平静地一条一条摆出来，像在说服他又像在列一份可以共同签署的方案。
周衍一直没有开口，但他的手没有从邱诚小腹上移开，邱诚的手指慢慢覆上他的手背，把他压向那个依然平坦的小腹，隔着自己的手心与他手心底下那层被体温暖过的薄棉布，把温热的体温一点一点洇进他的掌纹里。“我答应你，一定量力而行，如果最后还是没能留住他，我接受结果，听天由命，就让我任性这一次好不好。”
周衍的手指在被子底下微微收紧，他把邱诚的手重新包进掌心里，拇指在他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来回摩挲了许久。最后他低头，在邱诚额头上极轻极慢地印下一个吻。那个吻停留了很久，久到客厅的冰箱压缩机停了又启动，久到外面不知哪层楼传来晚归的人关门的声音，久到他把这个人的决心一点点从唇缝间品过，然后苦涩地咽下，说：好。
然后他又低声补了一句，“但你得言而有信，如果中间有任何危险信号，剖腹、住院、请省里专家下来，任何该做的都做，你当医生的比我更清楚，真到了那一步，你不能瞒我，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指上。他把邱诚连被子一起抱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轻轻地、缓缓地蹭了两下。
邱诚把自己往他怀里挪了挪，无名指上的银戒贴着周衍锁骨下方的皮肤，在那里印下极细密的脉搏跳动。他微微仰头，嘴唇触到周衍微微紧缩的下颌线，顺着那道弧线轻轻抿了一下，像完成最后一笔郑重的收束。
周衍低头回吻了吻他的鼻尖，不是亲吻他许诺的内容，而是亲吻他终于和这人坐在同一片不安里。
他听见怀里的人闷闷地说了句：“我会好好照顾他，你会照顾好我们的，对不对。”
周衍则在邱诚半梦半醒间把手重新覆上那个还在安静沉睡的小腹，在心里对那颗小小心跳说：不要欺负你爹，他为你，把你老子都教育了一顿。
周衍坐在邱诚旁边，西装外套脱了放在椅子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一进门就替邱诚拉开椅子、把靠垫塞到他后腰后面，全然不顾会议室里几位专家的目光。
刘主任清了清嗓子，把影像图投到屏幕上。花白头发的老专家推了推眼镜，作为今天的会诊主持人，措辞很谨慎，邱诚的情况这几天已经和省内几位权威同行讨论过了。
目前达成共识的是：第一，胎儿目前各项指标正常，孕囊位置理想，胎心搏动有力；第二，宫内环境从影像来看没有结构性问题，理论上具备继续妊娠的条件。但第三，他顿了一下，把一根指示棒点在邱诚盆腔位置的冠状面，“这组额外器官毕竟不是常态，随着孕周增加，可能会对周围组织产生压迫，甚至挤压承重结构，引起疼痛、激素紊乱等连锁反应。目前国内外没有足月分娩的成熟临床数据，所以不存在‘标准方案’。”
“最保险的办法，”他如实说，“是现在趁孩子还小，把发育出来的孕囊拿掉，并把这整套多出来的器官一并切除，邱诚以后的身体状况会更加稳定，不再承担未知风险。”他合上病历，看着对面并排坐着的两个人，“当然，最终决定尊重你们。”
会议室里沉寂了片刻，窗外传来救护车驶过的鸣笛声，走廊里有护士叫下一个患者的名字。
邱诚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掌心朝上搁在膝盖上，医生的话一字一句都听清了，但他脑子里反复转的只有一个念头：他们让我拿掉孩子。他抬起头，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交叠按在自己的小腹上，掌心贴平，把那层薄薄的毛衣布料按得微微下凹。
“不可以，我的身体，我自己做主。”他站起来微微欠身向专家们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没有回头。周衍在他身后叫他，他没有停。
周衍追到电梯间，手撑在电梯门框上挡住他按关门键的动作，压着声音说我们好好谈谈。邱诚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是生气，是比生气更让他难受的东西，那是他一直以为不会再出现在邱诚脸上的戒备。邱诚说谈什么？然后在他要开口前按住了他的嘴唇，眼里隐约蓄着一点水光，“我不要听你的决定，周衍，你的决定不等于我的，我不同意。”
周衍沉默了两秒，收回手让电梯门在两人之间缓缓合上。他走楼梯下了楼，在门诊大厅门口重新追上邱诚，伸手握住他的手臂，力道不重但很稳：“先回家，回去再说。”邱诚挣了一下没挣开，也没有再挣，只是把脸转向另一侧，让夜风吹干眼角的湿意。
回公寓的路程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周衍开车，邱诚坐在副驾上抱着书包，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杯凉掉的豆浆，是上午送邱诚来医院的路上周衍特意绕路去邱诚最喜欢的那家早餐店买的，红糖豆浆不加珍珠。
邱诚接过来时还笑的无比舒心，此刻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已经滑下来浸湿了杯托。两个人都不说话。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红绿灯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降，车厢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气流声。
邱诚换了拖鞋直接进了卧室，没有像往常一样帮周衍挂外套。周衍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了卧室虚掩的门。
邱诚坐在床边翻那本从医院带回来的孕期科普手册，听见他进来也没有抬头。
周衍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手轻轻覆上他搭在小腹上的那只手，低下头拇指蹭过邱诚无名指的银戒，然后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穿过他的指缝，扣得很紧：“我也不想放弃他。但如果你出事了，我要孩子有什么用？我不愿意你冒任何的险，我不能失去你。”
邱诚把手从他掌心下抽了出来，别过脸去，整间小公寓只剩下厨房水龙头没拧紧时的滴水声，和两个人压抑着的呼吸。
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周衍站起来说我去买点东西。邱诚没有应他，在被窝里背对着卧室门的方向。
他听见周衍拿了车钥匙，听见他在玄关换鞋时停顿了好几秒，听见门锁轻轻咔哒一声合上。门关上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支撑，闭紧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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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脑子里全都是刘主任刚才打出来的另一张图，屏幕上胎囊跳动的那一小点灰白回声，那是孩子的心跳。那么小，那么早，已经有力得能在仪器上留下痕迹，那一刻他无比确定，他舍不得我要这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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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在黑暗中侧过身，借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路灯光看邱诚的脸，他哭过。眼皮微微发红，睫毛还湿着，呼吸虽然平缓却不均匀。他把床头柜上那盒新拆封的姜片茶往他这边推了推，但什么劝慰的话都没说。他只是伸出手，隔着被子覆上邱诚按在小腹上的那只手，拇指在他指节上轻轻摩挲，然后他把被角轻轻拉高重新盖好，手没有收回来，跟着躺下。
邱诚睡不着，他侧躺着，摸着小腹。那里还是一片平坦，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七周的孕囊还感觉不到动静，但他知道里面有一个心跳正在持续地、有力地跳动。
他把周衍的手从被面上拉过来，放在自己肚子最柔软的那一块软肉上，让他的掌心贴平，隔着睡衣也能感受到那层薄薄的体温。肚子上的软肉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在周衍掌心里，每一次起伏都像在提醒他，这里头有这个男人和他血脉相连的孩子。
“哥哥，”他侧躺着看着周衍的眼睛，声音很轻，是那种他只在小时候叫过他几次、后来就再也没有用过的郑重，“男性怀孕在世界上来说，都是千万分之一的概率。那么小的概率，都发生在我身上了。我觉得没有医学史记录也不一定就判了死刑，我们可以一起找资料，密切监测。我舍不得，我不想放弃他，我们把他留下来，好不好。”
周衍没有说话，他的掌心仍然贴在邱诚的小腹上，那层薄薄的软肉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如果代价是失去你，我不愿意。”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几乎被墙角的空调声盖过。
邱诚没有直接回应他这句话，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开始小声地说，他说从现在开始他会严格按照妇产科建议调整作息，把实验室需要碰强辐射的课题都交接给李尧天，解剖课申请免修；每天自己测基础体温记录下来，任何不舒服第一时间告诉他；每周定时做一次产检，把数据同步给刘主任和附属医院的专家组，跟踪监测盆腔压迫程度和激素水平。
他说这些话时没有哀求，没有撒娇，只是很平静地一条一条摆出来，像在说服他又像在列一份可以共同签署的方案。
周衍一直没有开口，但他的手没有从邱诚小腹上移开，邱诚的手指慢慢覆上他的手背，把他压向那个依然平坦的小腹，隔着自己的手心与他手心底下那层被体温暖过的薄棉布，把温热的体温一点一点洇进他的掌纹里。“我答应你，一定量力而行，如果最后还是没能留住他，我接受结果，听天由命，就让我任性这一次好不好。”
周衍的手指在被子底下微微收紧，他把邱诚的手重新包进掌心里，拇指在他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来回摩挲了许久。最后他低头，在邱诚额头上极轻极慢地印下一个吻。那个吻停留了很久，久到客厅的冰箱压缩机停了又启动，久到外面不知哪层楼传来晚归的人关门的声音，久到他把这个人的决心一点点从唇缝间品过，然后苦涩地咽下，说：好。
然后他又低声补了一句，“但你得言而有信，如果中间有任何危险信号，剖腹、住院、请省里专家下来，任何该做的都做，你当医生的比我更清楚，真到了那一步，你不能瞒我，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指上。他把邱诚连被子一起抱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轻轻地、缓缓地蹭了两下。
邱诚把自己往他怀里挪了挪，无名指上的银戒贴着周衍锁骨下方的皮肤，在那里印下极细密的脉搏跳动。他微微仰头，嘴唇触到周衍微微紧缩的下颌线，顺着那道弧线轻轻抿了一下，像完成最后一笔郑重的收束。
周衍低头回吻了吻他的鼻尖，不是亲吻他许诺的内容，而是亲吻他终于和这人坐在同一片不安里。
他听见怀里的人闷闷地说了句：“我会好好照顾他，你会照顾好我们的，对不对。”
周衍则在邱诚半梦半醒间把手重新覆上那个还在安静沉睡的小腹，在心里对那颗小小心跳说：不要欺负你爹，他为你，把你老子都教育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