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闺女
超声室里，韩主任亲自操作探头，耦合剂是温过的，不凉。百叶窗的叶片被调暗了，顶灯关掉，只留屏幕上那片灰白的扇形影像区。邱诚平躺在检查床上，手微微攥着衣角。周衍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面上没什么表情。但邱诚注意到他把口袋里的车钥匙捏得极紧，指节都泛白了。
“看，这是胎儿的头臀长，符合十二周标准。这是胎心，很有力。”韩主任把超声探头在邱诚小腹上缓缓移动，然后停在一个角度，定格，放大。
屏幕上，一个清晰的小小人形出现了，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妊娠囊阴影，而是一个有头、有身体、有细小四肢的、蜷缩着的胎儿。正在动，很小幅度的、几乎像是漂浮在羊水里舒展了一下小小的手掌。
“NT值完全正常。一切指标都很好。”由于性质特殊，韩主任并没有瞒着“是个可爱的小闺女哦。”
邱诚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人形，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周衍把车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旁边的台面上，又拿起来，又放下，最后把两只手都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他不知道手该放哪里，但他已经做出了下一步决定，从裤子口袋里飞快地掏出手机，对着屏幕拍了一段短短的录像，操作突兀而笨拙，手指不知道戳到哪个按键差点把音量调到了最大。
几分钟后，陈渡的手机响了，他正坐在茶社里泡今年的新龙井，解锁屏幕，看见发小群里弹出一条视频消息。发送者：周衍。
他点开，超声波的灰白画面里，一个小小的人形正在轻轻蠕动。紧接着周衍又发了一句话。——快看，老子有闺女了。
几个字明明都认识，组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什么闺女，哪里来的闺女？陈渡手机一脱手，砸在新买的紫砂壶上，粉碎，顾不上破碎的茶壶，他他捞起手机甩了甩水，群里已经乱做一团。
群聊里安静了足足五秒。然后炸了。
姜北连发了八条语音，点开全是“卧槽卧槽卧槽”。陆川在宿舍里直接把水杯碰翻了，手忙脚乱地擦桌子还不忘打字：闺女？你他妈怎么知道是闺女？不对，你哪来的闺女啊。
周衍回：感觉。
沈屿没说话，但他第一个挂到群里的回复是一篇《早孕期胎儿性别鉴定准确率统计分析》的论文链接，发完链接后又发了几个字：十二周NT判断性别准确率约百分之七十五，建议二十周再做一次四维确认。
姜北把那篇论文链接转回他脸上：沈屿你还是人吗。
沈屿说为兄弟的闺女着想，我是人。
陈渡把破掉茶壶往茶海上不轻不重地一搁，紫砂壶底磕在铜托盘上发出一声清响。
他刚才一直没参与群里的起哄，这会儿才慢悠悠地打出几个字带上那张破了的茶壶照片：“周衍，这孩子哪来的？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一定找黑客黑了你银行卡买个十套。”他打完字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扣在膝盖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但另一只手的手指还在茶几上无意识地敲着。
姜北立刻接上：“对对对！哪来的！你是不是偷偷去代孕了？国外的技术这么先进了吗十二周就能看性别？”
陆川紧跟着纠正他：“北哥你把DNA和B超搞混了，但周哥你确实得交代，这视频里的小人到底是谁的？”
周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串飞速弹跳的消息，邱诚正坐在他旁边，腿上搭着薄毯，手里捧着水果碗，也在低头看群里的热闹，嘴角弯得压不下去。他把水果碗往邱诚手里塞稳了些，然后往后靠进沙发里，开始打字。
“不是代孕，是邱诚怀孕了。”
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然后姜北发了一条语音，点开只有一声气吞山河的“啊？”那声“啊”拖了足有八拍，从高音一路滑进破音，最后以一个变调的疑问收尾。
陆川紧跟着也发了条语音，背景音是椅子腿在地砖上摩擦的刺耳声响和一串闷闷的跑步声，大概是边跑边喊，中途还撞了一下宿舍门框。
他用气声憋出一句“北哥你现在知道我上次跟你说那本书是白的，你非说粉的是为什么了”，然后被姜北挂断拉进群聊继续打字：“你他妈上次不是说他只是医学奇观，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干闺女真是他肚子里长出来的，人怀是你的种？”
姜北沉默了也许是两秒。然后他在群里郑重宣布，他要当干爹。
陆川不干了：“凭什么你先说谁先谁当啊！”
姜北说按年龄排，我是你哥，我排第一。
陆川说放屁，按智商排，你连B超和DNA都分不清。
沈屿插进来：“按专业对口程度排。我已经申请加入产科协作组了，干爹必须内行。”陈渡说你们三个加起来打不过我，争什么争，然后不紧不慢地补了最后一句：“这样，按年龄。最大的是我，第二是姜北，第三沈屿，第四陆川。同意的现在闭嘴，不同意的去找周衍单挑。”
他在群里发起了一个“干爹认领接龙”，几个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老老实实地接了。姜北接完还补了句“我要负责教她打篮球。
，陆川说你先教会自己三步上篮吧你上次走步走到裁判都笑了。
沈屿接完之后没参与篮球之争，只是平静地打字，“回头从医院拿一份新生儿急救手册给你。”
周衍把手机屏幕转给邱诚看，邱诚低头看完了接龙的全过程，把最后一颗樱桃塞进嘴里，然后把核吐在纸巾上。
他靠在周衍肩上忽然想起一件事，他问周衍这些人知不知道孕期几个月、前三个月不能随便公开。
周衍说他刚才趁他们还在接龙已经在群里追加了一句：刚满十二周，之前不能说，憋了很久。
群里又炸了一轮，姜北连发了三个“懂了”的表情包，周衍放下手机，把邱诚的手重新拢进掌心里。
“你闺女还没出生就有四个干爹了。”
“按年龄排的，陈渡老大，姜北老二，沈屿老三，陆川老四。”
邱诚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轻轻拍了拍，叹了口气：“宝宝，你爹给你认了四个干爹，以后过年收红包能收厚厚一沓，但惹了祸要哄回来也得哄四个人。”
陆川说周哥你等着，我们马上到。
当天晚上，四个人，陈渡、姜北、沈屿、陆川，同时出现在公寓门口。
陈渡拎了两盒他表叔私藏的极品龙井和一整套新生儿用的纯棉包被，东西搁在茶几上，自己站在厨房门口审视周衍新学的蒸排骨。
姜北扛来一整箱孕妇也能吃的低糖零食，陆川抱着一本被他翻得卷边的《孕期百科全书》，那是他在图书馆借的，还没还给学校。
沈屿最后一个进门，什么都没带，但一进来就抓着邱诚的手腕开始测脉搏，又仔细翻看了今天的NT报告单，和从教授那里搞来的男性妊娠相关文献对比了半晌，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手机打电话给药学院副院长，也是他本科期间的导师，在一场暴怒中成功申领了这个高危产科项目的外科协作资格。
“老郑，是我。附属医院这边有个极其罕见的病例，男性双套系统自然妊娠，需要多学科协作。产科那边韩主任牵头，我现在申请加入外科协作组。我对这个没有临床经验，但整个江城唯一一个怀了孕的男性恰好是我兄弟的爱人。你要是不批准，我就罢工。”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沈屿你给我滚”，然后是漫长的沉默，最后大概是点了头。沈屿面不改色地收起手机，对邱诚说以后每次产检我都来，手术那天我是韩主任的助手。
邱诚坐在沙发上，腿上搭着周衍刚才给他盖的薄毯，手里捧着一碗切好的水果，苹果削成兔块，形状规整得堪比兵马俑阵列。
旁边还搁着一小碟没剥壳的开心果，是姜北念叨着“坚果补脑”特意绕路去干果铺子买的。他低头看着面前这堆成小山的礼物和把沙发挤得满满当当的四个人，忽然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恍惚感。
陈渡端着茶杯坐在茶几角上，姜北坐在地上靠着沙发边缘，陆川趴在茶几上翻那本孕期百科，沈屿靠在冰箱旁边还在手机上查文献，周衍从厨房探出头喊了声“谁把盐放抽屉里了”被姜北指证是陆川。
小小的单身公寓被五个人挤得地都站不下脚了，他捧着水果碗被这阵仗烘得有点想笑，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一只被重点保护的珍稀品种，正在接受专家组的近距离观察。
他本来就瘦，三个月的肚子穿上宽松的卫衣还看不太出来，但把卫衣下摆轻轻压平，已经有了微微鼓起的弧度。
陆川犹豫地伸出手指想碰碰他的肚子，手刚伸到一半就被周衍走到沙发边自然地拍开，很轻，不像是真的制止，但掌心却飞快地隔在陆川指尖和邱诚肚子之间，落点精准，然后顺势把水果碗往他手里推了推，语气很淡：“只给看，不給摸。”
“你就嘚瑟吧。”陈渡笑着啜了口茶。姜北盘腿坐在地上磕着开心果，把那包开心果往邱诚手边推了推，声称要替自己干闺女吃。
邱诚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在心里轻轻开口：宝宝你看，这么多人在等着你。你有一个特别不擅长当面说好听话的爸爸，他把所有紧张都变成了蒸排骨和保温杯里的温水。还有一个外科医生叔叔，为了你差点跟他的教授打了一架。还有你的其他三个叔叔，他们今晚把茶几堆满了零食和茶罐，把我们家挤得转不开身，你要平安来。我们一起过平安夜。
周衍靠在冰箱旁看着这满屋子的热闹，陈渡在旁边把玩着茶杯，压低了声音说：“恭喜啊兄弟，你命是真的好。”
周衍没有接话，眼睛就没有离开过沙发上的人，是啊，他命真好。
姜北立刻接话问他闺女叫啥，他说那是虚岁算法，等生出来排了八字再取学名。
姜北说所以小名叫周虚岁吗，被陈渡拿茶勺敲了头。邱诚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把开心果放在旁边，指尖轻轻在腹部画了几个圈。他决定待会儿等他们走了，他要单独跟周衍说，要给宝宝取一个好听的小名。
“看，这是胎儿的头臀长，符合十二周标准。这是胎心，很有力。”韩主任把超声探头在邱诚小腹上缓缓移动，然后停在一个角度，定格，放大。
屏幕上，一个清晰的小小人形出现了，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妊娠囊阴影，而是一个有头、有身体、有细小四肢的、蜷缩着的胎儿。正在动，很小幅度的、几乎像是漂浮在羊水里舒展了一下小小的手掌。
“NT值完全正常。一切指标都很好。”由于性质特殊，韩主任并没有瞒着“是个可爱的小闺女哦。”
邱诚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人形，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周衍把车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旁边的台面上，又拿起来，又放下，最后把两只手都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他不知道手该放哪里，但他已经做出了下一步决定，从裤子口袋里飞快地掏出手机，对着屏幕拍了一段短短的录像，操作突兀而笨拙，手指不知道戳到哪个按键差点把音量调到了最大。
几分钟后，陈渡的手机响了，他正坐在茶社里泡今年的新龙井，解锁屏幕，看见发小群里弹出一条视频消息。发送者：周衍。
他点开，超声波的灰白画面里，一个小小的人形正在轻轻蠕动。紧接着周衍又发了一句话。——快看，老子有闺女了。
几个字明明都认识，组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什么闺女，哪里来的闺女？陈渡手机一脱手，砸在新买的紫砂壶上，粉碎，顾不上破碎的茶壶，他他捞起手机甩了甩水，群里已经乱做一团。
群聊里安静了足足五秒。然后炸了。
姜北连发了八条语音，点开全是“卧槽卧槽卧槽”。陆川在宿舍里直接把水杯碰翻了，手忙脚乱地擦桌子还不忘打字：闺女？你他妈怎么知道是闺女？不对，你哪来的闺女啊。
周衍回：感觉。
沈屿没说话，但他第一个挂到群里的回复是一篇《早孕期胎儿性别鉴定准确率统计分析》的论文链接，发完链接后又发了几个字：十二周NT判断性别准确率约百分之七十五，建议二十周再做一次四维确认。
姜北把那篇论文链接转回他脸上：沈屿你还是人吗。
沈屿说为兄弟的闺女着想，我是人。
陈渡把破掉茶壶往茶海上不轻不重地一搁，紫砂壶底磕在铜托盘上发出一声清响。
他刚才一直没参与群里的起哄，这会儿才慢悠悠地打出几个字带上那张破了的茶壶照片：“周衍，这孩子哪来的？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一定找黑客黑了你银行卡买个十套。”他打完字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扣在膝盖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但另一只手的手指还在茶几上无意识地敲着。
姜北立刻接上：“对对对！哪来的！你是不是偷偷去代孕了？国外的技术这么先进了吗十二周就能看性别？”
陆川紧跟着纠正他：“北哥你把DNA和B超搞混了，但周哥你确实得交代，这视频里的小人到底是谁的？”
周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串飞速弹跳的消息，邱诚正坐在他旁边，腿上搭着薄毯，手里捧着水果碗，也在低头看群里的热闹，嘴角弯得压不下去。他把水果碗往邱诚手里塞稳了些，然后往后靠进沙发里，开始打字。
“不是代孕，是邱诚怀孕了。”
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然后姜北发了一条语音，点开只有一声气吞山河的“啊？”那声“啊”拖了足有八拍，从高音一路滑进破音，最后以一个变调的疑问收尾。
陆川紧跟着也发了条语音，背景音是椅子腿在地砖上摩擦的刺耳声响和一串闷闷的跑步声，大概是边跑边喊，中途还撞了一下宿舍门框。
他用气声憋出一句“北哥你现在知道我上次跟你说那本书是白的，你非说粉的是为什么了”，然后被姜北挂断拉进群聊继续打字：“你他妈上次不是说他只是医学奇观，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干闺女真是他肚子里长出来的，人怀是你的种？”
姜北沉默了也许是两秒。然后他在群里郑重宣布，他要当干爹。
陆川不干了：“凭什么你先说谁先谁当啊！”
姜北说按年龄排，我是你哥，我排第一。
陆川说放屁，按智商排，你连B超和DNA都分不清。
沈屿插进来：“按专业对口程度排。我已经申请加入产科协作组了，干爹必须内行。”陈渡说你们三个加起来打不过我，争什么争，然后不紧不慢地补了最后一句：“这样，按年龄。最大的是我，第二是姜北，第三沈屿，第四陆川。同意的现在闭嘴，不同意的去找周衍单挑。”
他在群里发起了一个“干爹认领接龙”，几个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老老实实地接了。姜北接完还补了句“我要负责教她打篮球。
，陆川说你先教会自己三步上篮吧你上次走步走到裁判都笑了。
沈屿接完之后没参与篮球之争，只是平静地打字，“回头从医院拿一份新生儿急救手册给你。”
周衍把手机屏幕转给邱诚看，邱诚低头看完了接龙的全过程，把最后一颗樱桃塞进嘴里，然后把核吐在纸巾上。
他靠在周衍肩上忽然想起一件事，他问周衍这些人知不知道孕期几个月、前三个月不能随便公开。
周衍说他刚才趁他们还在接龙已经在群里追加了一句：刚满十二周，之前不能说，憋了很久。
群里又炸了一轮，姜北连发了三个“懂了”的表情包，周衍放下手机，把邱诚的手重新拢进掌心里。
“你闺女还没出生就有四个干爹了。”
“按年龄排的，陈渡老大，姜北老二，沈屿老三，陆川老四。”
邱诚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轻轻拍了拍，叹了口气：“宝宝，你爹给你认了四个干爹，以后过年收红包能收厚厚一沓，但惹了祸要哄回来也得哄四个人。”
陆川说周哥你等着，我们马上到。
当天晚上，四个人，陈渡、姜北、沈屿、陆川，同时出现在公寓门口。
陈渡拎了两盒他表叔私藏的极品龙井和一整套新生儿用的纯棉包被，东西搁在茶几上，自己站在厨房门口审视周衍新学的蒸排骨。
姜北扛来一整箱孕妇也能吃的低糖零食，陆川抱着一本被他翻得卷边的《孕期百科全书》，那是他在图书馆借的，还没还给学校。
沈屿最后一个进门，什么都没带，但一进来就抓着邱诚的手腕开始测脉搏，又仔细翻看了今天的NT报告单，和从教授那里搞来的男性妊娠相关文献对比了半晌，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手机打电话给药学院副院长，也是他本科期间的导师，在一场暴怒中成功申领了这个高危产科项目的外科协作资格。
“老郑，是我。附属医院这边有个极其罕见的病例，男性双套系统自然妊娠，需要多学科协作。产科那边韩主任牵头，我现在申请加入外科协作组。我对这个没有临床经验，但整个江城唯一一个怀了孕的男性恰好是我兄弟的爱人。你要是不批准，我就罢工。”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沈屿你给我滚”，然后是漫长的沉默，最后大概是点了头。沈屿面不改色地收起手机，对邱诚说以后每次产检我都来，手术那天我是韩主任的助手。
邱诚坐在沙发上，腿上搭着周衍刚才给他盖的薄毯，手里捧着一碗切好的水果，苹果削成兔块，形状规整得堪比兵马俑阵列。
旁边还搁着一小碟没剥壳的开心果，是姜北念叨着“坚果补脑”特意绕路去干果铺子买的。他低头看着面前这堆成小山的礼物和把沙发挤得满满当当的四个人，忽然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恍惚感。
陈渡端着茶杯坐在茶几角上，姜北坐在地上靠着沙发边缘，陆川趴在茶几上翻那本孕期百科，沈屿靠在冰箱旁边还在手机上查文献，周衍从厨房探出头喊了声“谁把盐放抽屉里了”被姜北指证是陆川。
小小的单身公寓被五个人挤得地都站不下脚了，他捧着水果碗被这阵仗烘得有点想笑，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一只被重点保护的珍稀品种，正在接受专家组的近距离观察。
他本来就瘦，三个月的肚子穿上宽松的卫衣还看不太出来，但把卫衣下摆轻轻压平，已经有了微微鼓起的弧度。
陆川犹豫地伸出手指想碰碰他的肚子，手刚伸到一半就被周衍走到沙发边自然地拍开，很轻，不像是真的制止，但掌心却飞快地隔在陆川指尖和邱诚肚子之间，落点精准，然后顺势把水果碗往他手里推了推，语气很淡：“只给看，不給摸。”
“你就嘚瑟吧。”陈渡笑着啜了口茶。姜北盘腿坐在地上磕着开心果，把那包开心果往邱诚手边推了推，声称要替自己干闺女吃。
邱诚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在心里轻轻开口：宝宝你看，这么多人在等着你。你有一个特别不擅长当面说好听话的爸爸，他把所有紧张都变成了蒸排骨和保温杯里的温水。还有一个外科医生叔叔，为了你差点跟他的教授打了一架。还有你的其他三个叔叔，他们今晚把茶几堆满了零食和茶罐，把我们家挤得转不开身，你要平安来。我们一起过平安夜。
周衍靠在冰箱旁看着这满屋子的热闹，陈渡在旁边把玩着茶杯，压低了声音说：“恭喜啊兄弟，你命是真的好。”
周衍没有接话，眼睛就没有离开过沙发上的人，是啊，他命真好。
姜北立刻接话问他闺女叫啥，他说那是虚岁算法，等生出来排了八字再取学名。
姜北说所以小名叫周虚岁吗，被陈渡拿茶勺敲了头。邱诚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把开心果放在旁边，指尖轻轻在腹部画了几个圈。他决定待会儿等他们走了，他要单独跟周衍说，要给宝宝取一个好听的小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