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你的家，我的家，我们的家
顾余夜讲话的声音不大，但是车子空间也不大，刚好能听清所有话。
周子算安静了半晌，只低低嗯了一声，一路没再多言。直到车停进车库一起回了家，他推开门，一眼就看见餐桌上还摆着没动过的晚饭，两副碗筷整整齐齐摆在原位。
周子算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你没吃吗？”
顾余夜换鞋的动作没停，抬眼时眼底还带着点没散的疲惫，声音却很轻：“没有，都凉了，我去热热。”说着就端起菜往厨房走。
周子算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顾余夜弯腰把菜放进微波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他忽然想起，对方自从和他住在一起后，就基本没自己一个人吃过饭，他没回来的时候，顾余夜永远会等他，就算他说过让对方先吃，顾余夜也会安安静静等到他进门。
微波炉嗡鸣的间隙，周子算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质问：“你为什么不吃？我之前说过我回来晚不用等我。”
顾余夜背对着他，闻言缓缓转过身，抬眼看向他时：“一起吃饭很难吗？”
周子算喉结动了动，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问：“你不饿吗？”
顾余夜歪了歪头，把问题原封不动抛回来：“那你不饿吗？”
同样的问题砸回来，周子算瞬间语塞，就像他面对很多事时一样，只能陷入沉默。
顾余夜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桌，抬眼就看见周子算站在餐桌前，一只手紧紧扣着桌角，指节泛白，眼神飘忽地落在别处。他放好菜，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安抚：“…我没有凶你的意思。”
说着，他伸手轻轻拉过周子算的手，仔细看了看他的指甲，确认没有劈裂、没有伤到，才松了口气，指尖还轻轻摩挲了两下他的手背。
周子算愣了一下抽回手，想刚回神一样：“没有，没，我刚才在想些事情，吃饭吧。”说完就拉开椅子坐下，顾余夜也跟着坐在了对面。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筷子碰碗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半晌，周子算先开了口，语气带着点承诺：“我下次会看手机，注意时间。”
顾余夜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漾开一点笑意。
过了几秒，顾余夜忽然抬眼，语气里带着点玩笑似的试探：“那你刚才在想什么？不会你其实在背后偷偷摸摸和别人搞一起了，怕我抓到吧？”
周子算夹菜的手猛地一顿，抬眼时满脸写着不可置信，语气都拔高了几分：“？你在说什么？？这现实吗？可能吗？”
顾余夜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挑衅：“怎么不可能？”
周子算彻底无语，翻了个白眼，心里疯狂吐槽：他真服了这脑回路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围着那些事情转！更何况他只是去学习，去帮夏清允学习！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点无奈：“我只是去帮夏清允学习。”
顾余夜点点头，不依不饶地追问：“那你刚才在想什么？”
周子算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妥协：“…你一定要知道吗？”
顾余夜定定地看着他，认真地点头：“嗯对。”
周子算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扒了一口饭，才缓缓开口：“我刚才在想你怎么和我妈一样。”
顾余夜愣了一下，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疑惑：“…你妈？”
“对，和我妈一样。”周子算说着，眼神飘远，像是陷入了回忆，“我小学四年级那会儿还是很喜欢出去玩的。”
“然后有一天晚上也是玩到了这么晚回去，路上被我妈逮到了。”
“她和你一模一样，从后面追上来抓住我。”
他说着，目光落在碗里的饭上，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点笑意，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夜晚。
那是一个很晚的夜晚，因为和朋友玩了很久，本来七点多就该回去的，但是他看见附近还有小猫，就又跟猫玩了起来。附近是一个公园，那时候经常会有流浪猫在那里出现，他专门买了吃的喂它们，一直到了快十点，才猛地想起得回家了。
小时候的周子算，个子还有些矮，脸上的婴儿肥还没褪完，手腕上戴着一块卡通手表，那时候天气和今天差不多。他穿着校服，连忙往家跑，跑累了就走，手上还扒拉着一片叶子，撕来撕去。
他一边走，一边在撕叶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回去不会被打，回去会被打…不会被打…会被打…”
晚上的路上还有路灯，不算特别黑，他也不是很怕黑。就在他走着走着的时候，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让他疼了一下。
“周子算！！！”
那是一个长相极其漂亮，皮肤白皙，狭长的眼睛和芭比娃娃一样的睫毛，却整体略显清冷的女人，是他的妈妈谢知清。他的长相，也大部分都像她。
谢知清抓着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火气，眉头拧成一团：“你要上天啊，这么晚还不回家！”
谢知清的性格和长相一点都不像，你以为她可能是一个温柔或者特别精致的妈妈，但是她其实是一个…有些憨的傻白甜。她扯着周子算，来回看了两圈，确定他没出事，才一巴掌轻轻拍在他脑袋上。
周子算疼得“诶呦…”了一声，捂着脑袋皱起了眉。
谢知清瞪了他一眼，语气更凶了：“诶呦什么诶呦？我真要打死你了！”
“你知道我从学校找到你朋友家，再从你朋友家找到路边，再从路边找到公园，最后才在这死地方逮到你！”
“我说没说过八点前回家吃完饭？”
“现在晚上多危险？看没看新闻，多少孩子被拐卖，你也想跟着一起被卖是吗？”
她说着，拽着周子算就往家走，实在是称不上温柔，语气还骂骂咧咧的。周子算被她拽着，心里忍不住想：他和她应该也是像的，至少他们的性格，都和长相不一样。
周子算挣扎了一下，小声反驳：“我都多大了，我能明辨是非的。”
话刚说完，就又被谢知清抽了一下脑袋。
谢知清斜睨着他，语气里满是不屑：“你能明辨什么？这么小还没豆丁大，人家大街上给你拉走你都没地方叫的！”
“那真的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周子算下意识纠正：“…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刚提醒完，后脑勺又挨了一下。
谢知清没好气地说：“用得着你教育你妈我？”
“你知不知道多危险？晚上不回家也不知道和妈妈讲！”
“你说你出去玩连个地方都不说，回家扔个破书包就跑出去了！”
“学习也不好好学，天天就知道玩了吃，吃了睡，睡醒再接着玩！”
“你爸怎么不抽死你！”
接着又念叨了半天，周子算听着，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忍不住求饶：“妈，我求你了，别说了真的。”
“尤其是这件事千万别让我爸知道…他一定会把我吊起来打的…”
谢知清哼了一声，语气依旧强硬：“不打你打谁？往死里打长长记性才好！”
“你要记住一句话，世界上最关心…”
周子算闭着眼睛都能把这句话接上，立刻接话：“最关心你的永远是爸爸妈妈。”
结果刚说完，又被谢知清拍了一下脑袋。
谢知清气笑了：“你还接话，知道还这样？”
“以后出去玩严格遵守时间，和报备，需要让家里人知道你的行踪。”
“周子算你要记住，总会有人关心你，想要知道你在哪，你在做什么，你安不安全，你过的怎么样。”
“妈妈不希望你出意外，更何况你也知道我们家里条件好，最近经常有好多有钱人家的孩子丢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以后别这样了，还有，有时候家里来客人你注意点，好好讲话，不要老是一甩脸回楼上了。”
“你长大以后要继承公司的，还要好好学习知不知道！”
周子算被她念叨得头都大了，连连点头，语气带着点不耐烦：“诶呀知道了知道了，天天说，不想听了，好烦啊好烦啊！”
谢知清看他甩了甩身子想要跑，一只手瞬间抓住他，又教育了一顿。两人慢慢回到家，已经接近十二点了。
谢知清推开门，对着他扬了扬下巴：“换鞋换衣服，去洗手洗脸，我给你热菜。”
周子算乖乖应着：“哦好，你没吃吗？”
谢知清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抱怨：“还不是因为你？就知道跑，都用来找你了，还吃饭？不累死我就不错了！”
周子算缩了缩脖子，小声“哦”了一声，换鞋子的时候，准备去楼上换衣服，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
“爸没回来吗？”
谢知清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他今天公司忙，说不回来了，你那个赶紧去换衣服洗漱，吃完饭就睡觉了。”
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他：“诶你作业写没写？没写完我要你好看！”
周子算立刻举手，语气带着点讨好：“写完了写完了！”
其实根本没写，所以第二天谢知清又被老师约谈了，而他也不负众望地吃上了竹笋炒肉。
讲到这里，周子算没忍住笑了出来，眉眼都柔和了不少：“哈哈哈，好抽象啊我小时候。”
他其实讲的没那么详细，比如刻意忽略掉了家里的情况，怕顾余夜听出问题来。
顾余夜看着他笑的样子，眼底也带着点笑意，轻声说：“挺有趣的。”
“你妈妈对你挺好的，怎么长大还决裂了？”
周子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安静了一下，半晌也没开口。原生家庭决裂了，但是他没决裂，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顾余夜见状，也没逼他，语气很温和：“不想说就不说。”
周子算抬眼看向他，话锋一转：“那你呢？”
顾余夜愣了一下：“我什么？”
周子算看着他，轻声问：“你小时候没有这样的吗？”
顾余夜没像他那样思考那么久，只是淡淡笑了笑，语气轻得像风：“我嘛…没什么，小时候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周子算愣了一下，轻声追问：“那你…爸妈呢？”
顾余夜夹菜的手顿了顿，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死了，他俩离婚了。”
周子算彻底沉默了，张了张嘴，只憋出一句：“…那你呢？”
顾余夜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沉默了几秒。
周子算看着他，忍不住问出了心里最好奇的问题：“你真的是白手起家吗？”
这个真的是周子算最好奇的了，原文是这么说的，但是原文采用了前后矛盾的叙事手法，所以他看原文的时候，就很多都在思考，甚至忽略了这是个…bl文。比如顾余夜就是最前后矛盾的，文里说他白手起家，后面又说他现在的成功和家庭有一定关系。
顾余夜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点反问：“很好奇吗？”
周子算理直气壮地说：“这很正常好吗？你不也好奇我吗？”
顾余夜笑了笑，语气很坦诚：“行吧，我不是白手起家。”
“你不会真以为白手起家能做到我这个成就吧？”
周子算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想想也是…那你家是做什么的？”
顾余夜靠在椅背上，语气依旧平淡：“他们离婚了，我和我爸住一起，他从俄罗斯到了美国，但只是短暂居住办了签证。”
“去美国是为了犯毒，他们离婚是因为我妈和他理念不合，不支持。”
“我当时好像是八岁来着，记不清了，反正我爸和当地黑色产业有关联，后来时间久了混了个小管理。”
顾余夜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和周子算刚才讲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第一次参与是十三岁。”
“毒犯的孩子也会是毒犯，我也是，不过给钱很痛快。”
“你知道吗美国吸毒的人特别多，因为他们没有命令禁止，但我没碰过，我妈有时候会偷偷给我打电话。”
“告诉我不能和他们一起做那些事，说等她在国内稳定了就接我过去，但是具体多久没告诉我。”
“我从八岁等到了十三岁，从十三岁等到了十六岁，等到了她的死讯。听说是上班路上出了意外死掉了。”
周子算彻底沉默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顾余夜依旧没什么情绪，他没有详细提自己八岁过去后怎么过的，也没提自己的想法，只是很平淡地把大概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
“过了两年我爸也死了，药物上瘾休克了，我没救他，就那么死了。”
“后面我带着那些钱走了，在那里的时候也拿到了美籍，反正钱挺多的。”
“但是我觉得得有钱有权才好。”
他没说为什么这么觉得，也没说后续的事情，话题到这里就没了，像突然断了一样，前面的也没交代清楚。
顾余夜抬眼看向他，语气很轻：“现在就这样了。”
周子算缓了好久，才低声应道：“嗯…好吧。”
他不好奇张新他们和他怎么认识的，原文交代过，说是被顾余夜救的，张新是因为工作被针对和压迫，谢深言也干一些黑色产业成了弃子，而楚韩笙是他在地下打黑拳的地方捞出来的。但是详细的没说，原文主要是围绕宋如音薄宴展开，所以他的剧情只能在番外补，碰巧他没看到番外。
顾余夜看着他，轻声问：“你呢？”
周子算抬眼，语气带着点无奈：“我你不是都查过吗？没什么的。”
顾余夜摇了摇头，眼神认真：“我是说你妈妈。”
周子算愣了一下：“我和她的日常？”
顾余夜点点头：“嗯。”
周子算想了想，语气带着点吐槽，却又藏不住温柔：“呃…就那样，她特别幼稚，你知道吗？假期的时候她不会做饭，就带着我一起去外面吃饭。”
“有时候懒得出门就吃泡面，他那时候外卖并不发达。”
“问她为什么不会做饭，她说她本来就是不做饭，加上煤气可能会爆炸，她怕火烧到她娇贵的头发。”
“然后炒菜的时候溅到她娇嫩的皮肤。”
“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了，天天特别幼稚，和小孩子一样，喜欢的东西也是。”
周子算吐槽着她妈妈干一些逆天的事情，顾余夜就边吃边听着，他们这顿饭吃了很久，也聊了很久。
“她平时很喜欢吃甜品，而且对于吃的也很敏感，我觉得我的味觉就是遗传她了。”
“她也很挑剔，多挑剔呢，她的人生没有凑合两个字。”
“不行就是不行，没有还行或者还能接受两个说法，平时还经常去美容院，商场，旅游。”
“还特别喜欢让我陪她，她还经常找外公外婆玩，不过后来她们死了，她就天天哭，玩一会儿哭一会儿的。”
他好像记得谢知清的全部细节，这些他曾经以为自己都忘记了，可今天聊起来，他似乎又全想起来了，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笑意。
“我那时候很不喜欢学习，她还经常叨叨我学习，可她自己连大学都没读，因为她说自己吃不了那苦。”
“说就想看我考个名校，证明她还是很聪明，有优秀基因的。”
他说着，忍不住笑了，语气带着点宠溺的吐槽：“和自痴一样。”
顾余夜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温柔，轻声开口，一语中的：“你觉得她很可爱，很喜欢吧。”
周子算安静了半晌，只低低嗯了一声，一路没再多言。直到车停进车库一起回了家，他推开门，一眼就看见餐桌上还摆着没动过的晚饭，两副碗筷整整齐齐摆在原位。
周子算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你没吃吗？”
顾余夜换鞋的动作没停，抬眼时眼底还带着点没散的疲惫，声音却很轻：“没有，都凉了，我去热热。”说着就端起菜往厨房走。
周子算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顾余夜弯腰把菜放进微波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他忽然想起，对方自从和他住在一起后，就基本没自己一个人吃过饭，他没回来的时候，顾余夜永远会等他，就算他说过让对方先吃，顾余夜也会安安静静等到他进门。
微波炉嗡鸣的间隙，周子算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质问：“你为什么不吃？我之前说过我回来晚不用等我。”
顾余夜背对着他，闻言缓缓转过身，抬眼看向他时：“一起吃饭很难吗？”
周子算喉结动了动，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问：“你不饿吗？”
顾余夜歪了歪头，把问题原封不动抛回来：“那你不饿吗？”
同样的问题砸回来，周子算瞬间语塞，就像他面对很多事时一样，只能陷入沉默。
顾余夜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桌，抬眼就看见周子算站在餐桌前，一只手紧紧扣着桌角，指节泛白，眼神飘忽地落在别处。他放好菜，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安抚：“…我没有凶你的意思。”
说着，他伸手轻轻拉过周子算的手，仔细看了看他的指甲，确认没有劈裂、没有伤到，才松了口气，指尖还轻轻摩挲了两下他的手背。
周子算愣了一下抽回手，想刚回神一样：“没有，没，我刚才在想些事情，吃饭吧。”说完就拉开椅子坐下，顾余夜也跟着坐在了对面。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筷子碰碗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半晌，周子算先开了口，语气带着点承诺：“我下次会看手机，注意时间。”
顾余夜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漾开一点笑意。
过了几秒，顾余夜忽然抬眼，语气里带着点玩笑似的试探：“那你刚才在想什么？不会你其实在背后偷偷摸摸和别人搞一起了，怕我抓到吧？”
周子算夹菜的手猛地一顿，抬眼时满脸写着不可置信，语气都拔高了几分：“？你在说什么？？这现实吗？可能吗？”
顾余夜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挑衅：“怎么不可能？”
周子算彻底无语，翻了个白眼，心里疯狂吐槽：他真服了这脑回路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围着那些事情转！更何况他只是去学习，去帮夏清允学习！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点无奈：“我只是去帮夏清允学习。”
顾余夜点点头，不依不饶地追问：“那你刚才在想什么？”
周子算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妥协：“…你一定要知道吗？”
顾余夜定定地看着他，认真地点头：“嗯对。”
周子算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扒了一口饭，才缓缓开口：“我刚才在想你怎么和我妈一样。”
顾余夜愣了一下，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疑惑：“…你妈？”
“对，和我妈一样。”周子算说着，眼神飘远，像是陷入了回忆，“我小学四年级那会儿还是很喜欢出去玩的。”
“然后有一天晚上也是玩到了这么晚回去，路上被我妈逮到了。”
“她和你一模一样，从后面追上来抓住我。”
他说着，目光落在碗里的饭上，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点笑意，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夜晚。
那是一个很晚的夜晚，因为和朋友玩了很久，本来七点多就该回去的，但是他看见附近还有小猫，就又跟猫玩了起来。附近是一个公园，那时候经常会有流浪猫在那里出现，他专门买了吃的喂它们，一直到了快十点，才猛地想起得回家了。
小时候的周子算，个子还有些矮，脸上的婴儿肥还没褪完，手腕上戴着一块卡通手表，那时候天气和今天差不多。他穿着校服，连忙往家跑，跑累了就走，手上还扒拉着一片叶子，撕来撕去。
他一边走，一边在撕叶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回去不会被打，回去会被打…不会被打…会被打…”
晚上的路上还有路灯，不算特别黑，他也不是很怕黑。就在他走着走着的时候，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让他疼了一下。
“周子算！！！”
那是一个长相极其漂亮，皮肤白皙，狭长的眼睛和芭比娃娃一样的睫毛，却整体略显清冷的女人，是他的妈妈谢知清。他的长相，也大部分都像她。
谢知清抓着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火气，眉头拧成一团：“你要上天啊，这么晚还不回家！”
谢知清的性格和长相一点都不像，你以为她可能是一个温柔或者特别精致的妈妈，但是她其实是一个…有些憨的傻白甜。她扯着周子算，来回看了两圈，确定他没出事，才一巴掌轻轻拍在他脑袋上。
周子算疼得“诶呦…”了一声，捂着脑袋皱起了眉。
谢知清瞪了他一眼，语气更凶了：“诶呦什么诶呦？我真要打死你了！”
“你知道我从学校找到你朋友家，再从你朋友家找到路边，再从路边找到公园，最后才在这死地方逮到你！”
“我说没说过八点前回家吃完饭？”
“现在晚上多危险？看没看新闻，多少孩子被拐卖，你也想跟着一起被卖是吗？”
她说着，拽着周子算就往家走，实在是称不上温柔，语气还骂骂咧咧的。周子算被她拽着，心里忍不住想：他和她应该也是像的，至少他们的性格，都和长相不一样。
周子算挣扎了一下，小声反驳：“我都多大了，我能明辨是非的。”
话刚说完，就又被谢知清抽了一下脑袋。
谢知清斜睨着他，语气里满是不屑：“你能明辨什么？这么小还没豆丁大，人家大街上给你拉走你都没地方叫的！”
“那真的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周子算下意识纠正：“…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刚提醒完，后脑勺又挨了一下。
谢知清没好气地说：“用得着你教育你妈我？”
“你知不知道多危险？晚上不回家也不知道和妈妈讲！”
“你说你出去玩连个地方都不说，回家扔个破书包就跑出去了！”
“学习也不好好学，天天就知道玩了吃，吃了睡，睡醒再接着玩！”
“你爸怎么不抽死你！”
接着又念叨了半天，周子算听着，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忍不住求饶：“妈，我求你了，别说了真的。”
“尤其是这件事千万别让我爸知道…他一定会把我吊起来打的…”
谢知清哼了一声，语气依旧强硬：“不打你打谁？往死里打长长记性才好！”
“你要记住一句话，世界上最关心…”
周子算闭着眼睛都能把这句话接上，立刻接话：“最关心你的永远是爸爸妈妈。”
结果刚说完，又被谢知清拍了一下脑袋。
谢知清气笑了：“你还接话，知道还这样？”
“以后出去玩严格遵守时间，和报备，需要让家里人知道你的行踪。”
“周子算你要记住，总会有人关心你，想要知道你在哪，你在做什么，你安不安全，你过的怎么样。”
“妈妈不希望你出意外，更何况你也知道我们家里条件好，最近经常有好多有钱人家的孩子丢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以后别这样了，还有，有时候家里来客人你注意点，好好讲话，不要老是一甩脸回楼上了。”
“你长大以后要继承公司的，还要好好学习知不知道！”
周子算被她念叨得头都大了，连连点头，语气带着点不耐烦：“诶呀知道了知道了，天天说，不想听了，好烦啊好烦啊！”
谢知清看他甩了甩身子想要跑，一只手瞬间抓住他，又教育了一顿。两人慢慢回到家，已经接近十二点了。
谢知清推开门，对着他扬了扬下巴：“换鞋换衣服，去洗手洗脸，我给你热菜。”
周子算乖乖应着：“哦好，你没吃吗？”
谢知清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抱怨：“还不是因为你？就知道跑，都用来找你了，还吃饭？不累死我就不错了！”
周子算缩了缩脖子，小声“哦”了一声，换鞋子的时候，准备去楼上换衣服，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
“爸没回来吗？”
谢知清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他今天公司忙，说不回来了，你那个赶紧去换衣服洗漱，吃完饭就睡觉了。”
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他：“诶你作业写没写？没写完我要你好看！”
周子算立刻举手，语气带着点讨好：“写完了写完了！”
其实根本没写，所以第二天谢知清又被老师约谈了，而他也不负众望地吃上了竹笋炒肉。
讲到这里，周子算没忍住笑了出来，眉眼都柔和了不少：“哈哈哈，好抽象啊我小时候。”
他其实讲的没那么详细，比如刻意忽略掉了家里的情况，怕顾余夜听出问题来。
顾余夜看着他笑的样子，眼底也带着点笑意，轻声说：“挺有趣的。”
“你妈妈对你挺好的，怎么长大还决裂了？”
周子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安静了一下，半晌也没开口。原生家庭决裂了，但是他没决裂，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顾余夜见状，也没逼他，语气很温和：“不想说就不说。”
周子算抬眼看向他，话锋一转：“那你呢？”
顾余夜愣了一下：“我什么？”
周子算看着他，轻声问：“你小时候没有这样的吗？”
顾余夜没像他那样思考那么久，只是淡淡笑了笑，语气轻得像风：“我嘛…没什么，小时候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周子算愣了一下，轻声追问：“那你…爸妈呢？”
顾余夜夹菜的手顿了顿，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死了，他俩离婚了。”
周子算彻底沉默了，张了张嘴，只憋出一句：“…那你呢？”
顾余夜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沉默了几秒。
周子算看着他，忍不住问出了心里最好奇的问题：“你真的是白手起家吗？”
这个真的是周子算最好奇的了，原文是这么说的，但是原文采用了前后矛盾的叙事手法，所以他看原文的时候，就很多都在思考，甚至忽略了这是个…bl文。比如顾余夜就是最前后矛盾的，文里说他白手起家，后面又说他现在的成功和家庭有一定关系。
顾余夜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点反问：“很好奇吗？”
周子算理直气壮地说：“这很正常好吗？你不也好奇我吗？”
顾余夜笑了笑，语气很坦诚：“行吧，我不是白手起家。”
“你不会真以为白手起家能做到我这个成就吧？”
周子算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想想也是…那你家是做什么的？”
顾余夜靠在椅背上，语气依旧平淡：“他们离婚了，我和我爸住一起，他从俄罗斯到了美国，但只是短暂居住办了签证。”
“去美国是为了犯毒，他们离婚是因为我妈和他理念不合，不支持。”
“我当时好像是八岁来着，记不清了，反正我爸和当地黑色产业有关联，后来时间久了混了个小管理。”
顾余夜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和周子算刚才讲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第一次参与是十三岁。”
“毒犯的孩子也会是毒犯，我也是，不过给钱很痛快。”
“你知道吗美国吸毒的人特别多，因为他们没有命令禁止，但我没碰过，我妈有时候会偷偷给我打电话。”
“告诉我不能和他们一起做那些事，说等她在国内稳定了就接我过去，但是具体多久没告诉我。”
“我从八岁等到了十三岁，从十三岁等到了十六岁，等到了她的死讯。听说是上班路上出了意外死掉了。”
周子算彻底沉默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顾余夜依旧没什么情绪，他没有详细提自己八岁过去后怎么过的，也没提自己的想法，只是很平淡地把大概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
“过了两年我爸也死了，药物上瘾休克了，我没救他，就那么死了。”
“后面我带着那些钱走了，在那里的时候也拿到了美籍，反正钱挺多的。”
“但是我觉得得有钱有权才好。”
他没说为什么这么觉得，也没说后续的事情，话题到这里就没了，像突然断了一样，前面的也没交代清楚。
顾余夜抬眼看向他，语气很轻：“现在就这样了。”
周子算缓了好久，才低声应道：“嗯…好吧。”
他不好奇张新他们和他怎么认识的，原文交代过，说是被顾余夜救的，张新是因为工作被针对和压迫，谢深言也干一些黑色产业成了弃子，而楚韩笙是他在地下打黑拳的地方捞出来的。但是详细的没说，原文主要是围绕宋如音薄宴展开，所以他的剧情只能在番外补，碰巧他没看到番外。
顾余夜看着他，轻声问：“你呢？”
周子算抬眼，语气带着点无奈：“我你不是都查过吗？没什么的。”
顾余夜摇了摇头，眼神认真：“我是说你妈妈。”
周子算愣了一下：“我和她的日常？”
顾余夜点点头：“嗯。”
周子算想了想，语气带着点吐槽，却又藏不住温柔：“呃…就那样，她特别幼稚，你知道吗？假期的时候她不会做饭，就带着我一起去外面吃饭。”
“有时候懒得出门就吃泡面，他那时候外卖并不发达。”
“问她为什么不会做饭，她说她本来就是不做饭，加上煤气可能会爆炸，她怕火烧到她娇贵的头发。”
“然后炒菜的时候溅到她娇嫩的皮肤。”
“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了，天天特别幼稚，和小孩子一样，喜欢的东西也是。”
周子算吐槽着她妈妈干一些逆天的事情，顾余夜就边吃边听着，他们这顿饭吃了很久，也聊了很久。
“她平时很喜欢吃甜品，而且对于吃的也很敏感，我觉得我的味觉就是遗传她了。”
“她也很挑剔，多挑剔呢，她的人生没有凑合两个字。”
“不行就是不行，没有还行或者还能接受两个说法，平时还经常去美容院，商场，旅游。”
“还特别喜欢让我陪她，她还经常找外公外婆玩，不过后来她们死了，她就天天哭，玩一会儿哭一会儿的。”
他好像记得谢知清的全部细节，这些他曾经以为自己都忘记了，可今天聊起来，他似乎又全想起来了，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笑意。
“我那时候很不喜欢学习，她还经常叨叨我学习，可她自己连大学都没读，因为她说自己吃不了那苦。”
“说就想看我考个名校，证明她还是很聪明，有优秀基因的。”
他说着，忍不住笑了，语气带着点宠溺的吐槽：“和自痴一样。”
顾余夜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温柔，轻声开口，一语中的：“你觉得她很可爱，很喜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