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炎州分坛
车轮碾过滚烫的砂石，发出吱呀声。厉惊澜掀开车帘一角，炽烈的阳光立刻刺入眼中。
车窗外的景色与幽州的阴郁潮湿不同，目之所及尽是戈壁与沙丘。
他靠回车厢内壁，翻阅着临行前整理的情报卷宗。玄色锦袍的领口已微微敞开，汗水仍沿着脖颈滑落，在衣料上洇开深色的痕。
他讨厌这种燥热。
幽州的阴冷至少与他修炼的《九幽噬辰诀》相契合，而这里的炽阳仿佛在灼烧他的每一寸皮肤，连带着体内那些幽蓝纹路都躁动起来。
“还有多久？”他问。
影刹骑在一匹黑马上，黑色劲装外罩着特制的纱袍以防晒。
“禀少主，已见齐城轮廓，半个时辰内可达。”
厉惊澜放下车帘，车厢内重新陷入阴凉。出发前三日，他通过链接向云中客简要说明了炎州之行，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通知。
不过云中客似乎正忙于宗门的内门考核，只匆匆回复了一句“小心断尘楼，他们最近在搞活动，刺客玩家做任务有双倍贡献”。
玩家。活动。双倍贡献。
在云中客的世界里，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游戏、一次更新。但在这里，断尘楼的“活动”意味着更多的杀手会接单，更高的成功率，以及更多像焦烈那样在众目睽睽下被割喉的宗师。
马车轻微颠簸了一下。厉惊澜闭上眼，脑海中复盘着所有资料。
赤发鬼焦烈，宗师初期，修炼《炎魔功》已达三十年，按理说在炎州这种环境应占尽地利。却在三个月前，于白家举办的“品沙宴”上，被三道淬毒袖箭贯喉而亡。
刺客手法干净利落，现场未留下任何可追踪的气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干的。
能在众目睽睽下击杀宗师，且事后无踪无影的只有断尘楼。
断尘楼。
游戏中的刺客职业行会，NPC与玩家混杂，接取任务不问是非，只看报酬。能在众目睽睽下刺杀宗师，出手的至少是金牌级别的刺客，甚至可能是玩家中的顶尖好手。
焦烈一死，血煞门和黄氏两家联盟，瓜分了幽冥教在炎州近七成的赤金矿脉。
赤金矿，炎州戈壁深处罕见的金属矿脉，提炼出的赤金不仅坚韧轻便，是锻造上品兵器的关键材料，更是炼制“淬体散”的核心辅药。
淬体散，助凡人踏入武道的初级丹药。一颗合格的淬体散，能让普通人在三个月内完成锻体期的打磨，节省数年苦功。控制了赤金矿，就等于掐住了底层武者晋升的命脉，也掌控了一个地区新鲜血液的补充速度。
齐城的土黄色城墙在热浪中逐渐清晰。城墙不高，却厚重，表面布满风沙蚀痕。城门处人流稀疏，几个穿着幽冥教灰褐色短打的教众正在值守。
车队没有停留，径直入城。街道不宽，两侧店铺门可罗雀，零星行人见幽冥教旗帜，皆下意识低头或避开。
分坛驻地位于城西，厉惊澜下车时，分坛留守的几名执事和头目已战战兢兢地候在门前。为首的是一位姓杜的老年执事，头发花白，面容愁苦，宗师初境的修为，此刻却连头都不敢抬。
“恭迎少主驾临。”
厉惊澜扫过众人，没有多言，径直向里走去。“召集所有能管事的人，半刻钟后，议事厅。”
议事厅内，气氛压抑。
厉惊澜坐在主位，下方，包括杜执事在内的七八个分坛骨干垂手而立，汇报着焦烈死后的混乱局面。
“城东的汪家，三个月前就断了供奉，借口是商路被沙匪所劫，亏损严重。但我们的人发现，汪家的车队私下与血煞门的据点有往来。”
“白家更过分，上个月公然接管了原本由我教庇护的两处小型赤金矿点，打伤了我们派去的监工。”
“除了汪、白两家，还有六个小家族虽未明着脱离，但今年的供奉一拖再拖，态度暧昧。”
“赤金矿主脉‘火鳞谷’和‘赤脊山’已被血煞门和黄氏的人马占据，他们联手布防，我们试探过几次，都吃了亏，折了十几个兄弟……”
“焦坛主死后，血煞门门主屠雄和黄氏家主黄世仁曾联袂来访，名义上是吊唁，实则……实则是示威。他们当时说……说炎州今后的事，就不劳幽冥教远在幽州的诸位费心了。”
汇报断断续续，厉惊澜一言不发地听着。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烂。
附庸离心，矿脉被夺，人手折损，强敌环伺。这分坛几乎只剩下一个空壳和齐城这一隅之地。
待众人说完，厅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隐传来的风啸。
“说完了？”厉惊澜终于开口。
杜执事咽了口唾沫：“是……大体如此。”
“如今分坛还有多少可战之力？修为如何？”
“锻体境教众约五十人，凝气境二十三人，通脉境有七人，先天境……只有两位客卿长老，但其中一位在之前矿脉冲突中受了伤，正在休养，宗师境只有属下一人。”杜执事声音越来越低。
一个分坛就这点战力，难怪被人欺到头上。
“知道了。”厉惊澜站起身，“杜执事，将目前仍明确听从调遣的家族名单、其产业、驻地详细列明。另外，汪家、白家，以及那六个拖延供奉的家族，他们主要成员的行踪、产业分布、武力情况，我也要最详细的资料。明日辰时，放在我书房。”
“是！”
“其他人，各司其职，稳定人心。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命令，分坛任何人不得擅自与汪、白两家及其附属势力接触，也不得再主动对血煞门和黄氏发起无所谓的冲突。”
“遵命！”
众人纷纷退下。议事厅内，只剩下厉惊澜、铁奴和影刹。
“影刹。”
“在。”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从今晚开始，盯住汪家和白家。重点是他们家主、嫡系子弟，及与外界的联络，尤其是与血煞门和黄氏，我要知他们每日见了谁，做了何事。”
“是。”
“铁奴。”
铁奴上前一步，低头听令。
“整顿带来的护卫，接管分坛防务。尤其是我的居所和书房，不许任何未经允许的人靠近。”
铁奴重重捶胸，表示明白。
汪家宅邸，密室。
“厉惊澜到了。”汪家家主汪海川，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精瘦中年人，面色凝重地对着传讯玉符说道，“身边一队总坛护卫，人数不多，但看样子都是精锐。”
玉符中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厉天雄把他扔过来，不过是弃子罢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靠着点小聪明在总坛搅风搅雨，真到了这刀口舔血的地方，能顶什么用？按原计划，先给他个下马威。他不是要‘整顿’吗？看看他怎么整顿得下去。”
“是，屠门主。”汪海川迟疑了一下，“只是……厉惊澜此子，听说在幽州手段颇为狠辣，连厉天洪都在他手上吃了亏。我们是否……”
“怕什么？”玉符那头，屠雄冷笑，“幽州是幽冥教的老巢，他自然能借势。炎州是谁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我们还有黄老兄，还有……断尘楼的朋友。他厉惊澜若识相，缩在分坛里当个傀儡坛主，还能多活几日。若敢伸手……哼。”
通讯结束。汪海川抚着胡须，眼神闪烁。话虽如此，但他心里总有些不安。厉惊澜来得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个来接管烂摊子的年轻人。
车窗外的景色与幽州的阴郁潮湿不同，目之所及尽是戈壁与沙丘。
他靠回车厢内壁，翻阅着临行前整理的情报卷宗。玄色锦袍的领口已微微敞开，汗水仍沿着脖颈滑落，在衣料上洇开深色的痕。
他讨厌这种燥热。
幽州的阴冷至少与他修炼的《九幽噬辰诀》相契合，而这里的炽阳仿佛在灼烧他的每一寸皮肤，连带着体内那些幽蓝纹路都躁动起来。
“还有多久？”他问。
影刹骑在一匹黑马上，黑色劲装外罩着特制的纱袍以防晒。
“禀少主，已见齐城轮廓，半个时辰内可达。”
厉惊澜放下车帘，车厢内重新陷入阴凉。出发前三日，他通过链接向云中客简要说明了炎州之行，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通知。
不过云中客似乎正忙于宗门的内门考核，只匆匆回复了一句“小心断尘楼，他们最近在搞活动，刺客玩家做任务有双倍贡献”。
玩家。活动。双倍贡献。
在云中客的世界里，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游戏、一次更新。但在这里，断尘楼的“活动”意味着更多的杀手会接单，更高的成功率，以及更多像焦烈那样在众目睽睽下被割喉的宗师。
马车轻微颠簸了一下。厉惊澜闭上眼，脑海中复盘着所有资料。
赤发鬼焦烈，宗师初期，修炼《炎魔功》已达三十年，按理说在炎州这种环境应占尽地利。却在三个月前，于白家举办的“品沙宴”上，被三道淬毒袖箭贯喉而亡。
刺客手法干净利落，现场未留下任何可追踪的气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干的。
能在众目睽睽下击杀宗师，且事后无踪无影的只有断尘楼。
断尘楼。
游戏中的刺客职业行会，NPC与玩家混杂，接取任务不问是非，只看报酬。能在众目睽睽下刺杀宗师，出手的至少是金牌级别的刺客，甚至可能是玩家中的顶尖好手。
焦烈一死，血煞门和黄氏两家联盟，瓜分了幽冥教在炎州近七成的赤金矿脉。
赤金矿，炎州戈壁深处罕见的金属矿脉，提炼出的赤金不仅坚韧轻便，是锻造上品兵器的关键材料，更是炼制“淬体散”的核心辅药。
淬体散，助凡人踏入武道的初级丹药。一颗合格的淬体散，能让普通人在三个月内完成锻体期的打磨，节省数年苦功。控制了赤金矿，就等于掐住了底层武者晋升的命脉，也掌控了一个地区新鲜血液的补充速度。
齐城的土黄色城墙在热浪中逐渐清晰。城墙不高，却厚重，表面布满风沙蚀痕。城门处人流稀疏，几个穿着幽冥教灰褐色短打的教众正在值守。
车队没有停留，径直入城。街道不宽，两侧店铺门可罗雀，零星行人见幽冥教旗帜，皆下意识低头或避开。
分坛驻地位于城西，厉惊澜下车时，分坛留守的几名执事和头目已战战兢兢地候在门前。为首的是一位姓杜的老年执事，头发花白，面容愁苦，宗师初境的修为，此刻却连头都不敢抬。
“恭迎少主驾临。”
厉惊澜扫过众人，没有多言，径直向里走去。“召集所有能管事的人，半刻钟后，议事厅。”
议事厅内，气氛压抑。
厉惊澜坐在主位，下方，包括杜执事在内的七八个分坛骨干垂手而立，汇报着焦烈死后的混乱局面。
“城东的汪家，三个月前就断了供奉，借口是商路被沙匪所劫，亏损严重。但我们的人发现，汪家的车队私下与血煞门的据点有往来。”
“白家更过分，上个月公然接管了原本由我教庇护的两处小型赤金矿点，打伤了我们派去的监工。”
“除了汪、白两家，还有六个小家族虽未明着脱离，但今年的供奉一拖再拖，态度暧昧。”
“赤金矿主脉‘火鳞谷’和‘赤脊山’已被血煞门和黄氏的人马占据，他们联手布防，我们试探过几次，都吃了亏，折了十几个兄弟……”
“焦坛主死后，血煞门门主屠雄和黄氏家主黄世仁曾联袂来访，名义上是吊唁，实则……实则是示威。他们当时说……说炎州今后的事，就不劳幽冥教远在幽州的诸位费心了。”
汇报断断续续，厉惊澜一言不发地听着。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烂。
附庸离心，矿脉被夺，人手折损，强敌环伺。这分坛几乎只剩下一个空壳和齐城这一隅之地。
待众人说完，厅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隐传来的风啸。
“说完了？”厉惊澜终于开口。
杜执事咽了口唾沫：“是……大体如此。”
“如今分坛还有多少可战之力？修为如何？”
“锻体境教众约五十人，凝气境二十三人，通脉境有七人，先天境……只有两位客卿长老，但其中一位在之前矿脉冲突中受了伤，正在休养，宗师境只有属下一人。”杜执事声音越来越低。
一个分坛就这点战力，难怪被人欺到头上。
“知道了。”厉惊澜站起身，“杜执事，将目前仍明确听从调遣的家族名单、其产业、驻地详细列明。另外，汪家、白家，以及那六个拖延供奉的家族，他们主要成员的行踪、产业分布、武力情况，我也要最详细的资料。明日辰时，放在我书房。”
“是！”
“其他人，各司其职，稳定人心。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命令，分坛任何人不得擅自与汪、白两家及其附属势力接触，也不得再主动对血煞门和黄氏发起无所谓的冲突。”
“遵命！”
众人纷纷退下。议事厅内，只剩下厉惊澜、铁奴和影刹。
“影刹。”
“在。”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从今晚开始，盯住汪家和白家。重点是他们家主、嫡系子弟，及与外界的联络，尤其是与血煞门和黄氏，我要知他们每日见了谁，做了何事。”
“是。”
“铁奴。”
铁奴上前一步，低头听令。
“整顿带来的护卫，接管分坛防务。尤其是我的居所和书房，不许任何未经允许的人靠近。”
铁奴重重捶胸，表示明白。
汪家宅邸，密室。
“厉惊澜到了。”汪家家主汪海川，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精瘦中年人，面色凝重地对着传讯玉符说道，“身边一队总坛护卫，人数不多，但看样子都是精锐。”
玉符中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厉天雄把他扔过来，不过是弃子罢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靠着点小聪明在总坛搅风搅雨，真到了这刀口舔血的地方，能顶什么用？按原计划，先给他个下马威。他不是要‘整顿’吗？看看他怎么整顿得下去。”
“是，屠门主。”汪海川迟疑了一下，“只是……厉惊澜此子，听说在幽州手段颇为狠辣，连厉天洪都在他手上吃了亏。我们是否……”
“怕什么？”玉符那头，屠雄冷笑，“幽州是幽冥教的老巢，他自然能借势。炎州是谁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我们还有黄老兄，还有……断尘楼的朋友。他厉惊澜若识相，缩在分坛里当个傀儡坛主，还能多活几日。若敢伸手……哼。”
通讯结束。汪海川抚着胡须，眼神闪烁。话虽如此，但他心里总有些不安。厉惊澜来得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个来接管烂摊子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