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破门
矿场管事姓周，在这鸟不拉屎的戈壁滩上守了十二年。
十二年来他见过沙暴、见过矿难、见过喝醉了酒的矿工互砍，自认为已经没什么能让他吃惊了。
直到今日傍晚时分。
矿场收工的钟刚刚敲过，工人们三三两两往工棚走。他正蹲在铁门外的石墩上，就着晚风啃一块干饼，盘算着今晚去哪个相好的那里过夜。
然后他听见了砸门声。
“开门！有人吗！开门！”
管事的饼差点噎在嗓子里。
那扇铁门是十年前封的。当年矿道挖穿了那条地缝，第一批下去的兄弟死了三个，剩下的再也不敢下去。
后来矿道里开始闹鬼，夜里能听见“哒哒哒”的声音，有人说看见一个浑身长毛的怪物在矿道里游荡。
当时的矿主请了道士，贴了黄符，缠了锁链，封了门。从那以后，再没人敢靠近这扇门。
现在有人在砸门。
管事的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盯着那扇铁门，手抖得连饼都拿不稳。
“开门！有东西在追我们！”
门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叫，紧接着是更剧烈的砸门声，整个铁门都在震动，锁链哗啦啦响，黄符哗啦啦飘。
管事的腿软了。
就在这时。
轰！
铁门被一刀劈开，三个人影从门后冲出来，滚倒在地。
管事的看见他们身后，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一个浑身长满灰白色长毛的怪物，正瞪着幽绿的眼睛，朝他们扑来。
管事的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然后他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周管事！”“周爷！”
外面几个矿工冲进来，正好看见那怪物的一只爪子从门里伸出来。尖叫声四起，众人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厉惊澜从地上爬起来，正好看见那怪物扑到面前。
他烦躁得很。
跑了一路，被追了一路，阿玄叫了一路，云中客也骂了一路，现在好不容易冲出来了，这破东西还追着不放。
“烦不烦。”
他拔出断渊，一刀斩出。
刀光掠过，那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往后退了几步。但它没跑，反而弓起身子，做出再次扑击的姿态。
云中客抱着阿玄从地上爬起来，喘着气喊：“快跑啊！还愣着干什么！”
“跑什么。”厉惊澜没回头，“打回去。”
“打、打回去？”云中客愣住了，“那是鬼！你——”
话音未落，那怪物再次扑上来。
厉惊澜侧身避开，反手一刀斩在它背上。断渊的刀身上泛起幽幽的光芒，一刀下去。
那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背上被斩出一道深深的伤口，却没有血流出，只有黑色的雾气从伤口里涌出。它站在门内，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厉惊澜，却没有再往前。
云中客喊：“它怕光！”
矿场内点着好几盏油灯，昏黄的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那怪物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浑身的长毛微微颤抖。
厉惊澜侧身，挡在门口。
“关门。”他说。
几个矿工愣了一瞬，然后手忙脚乱地扑向那扇倒下的铁门。
门太重，几个人抬不起来。厉惊澜上前，单手扣住门边，内力灌注，将那扇铁门硬生生提了起来。
“贴符！”他喝道。
一个矿工反应过来，抓起地上散落的黄符，往门框上贴。符纸刚一贴上，就自行燃起，化作一道金光没入门框。
厉惊澜松手，铁门重重落下，将矿道彻底封死。
门内传来最后一声嘶叫，然后渐渐远去。矿场内安静下来。几个矿工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半晌，周管事悠悠转醒。
他一睁眼，就看见面前站着个满身杀气的玄衣青年，手里还提着刀。周管事两眼一翻，又要晕过去。
“敢晕就宰了你。”厉惊澜说。
周管事硬生生把白眼翻回来，哆嗦着问：“少、少侠饶命……”
厉惊澜懒得解释，只扔下一句：“安排地方，我们要歇息。”
周管事连连点头，不敢多问，赶紧招呼矿工：“快快快，收拾几间干净屋子，烧热水，备饭食！”
云中客抱着阿玄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冲那几个矿工笑笑：“别怕，我们是好人。”
矿工们看着他那张糊满血的脸，没一个敢信的。
矿场条件简陋，但管事还是收拾出了两间像样的屋子。老石被送去治腿，云中客和厉惊澜各自歇下。
云中客抱着阿玄，靠在窗边看月亮。
戈壁的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上，把整片矿场照得亮堂堂的。
阿玄趴在他怀里，圆滚滚的身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云中客低头看它，伸手戳了戳它的脑袋。
阿玄没反应。
“睡着了？”云中客小声嘟囔。
话音刚落，阿玄忽然睁开眼睛，瞪着他。
“没睡啊？”
阿玄“啾”了一声，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他。
云中客：“……”
行吧。
他扭头看向屋里。
厉惊澜坐在榻上，手里摆弄着那块吸收了玉蝴蝶的规则碎片。
碎片比之前大了许多，此刻变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球状，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厉惊澜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
云中客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
月光很好。夜风很凉。阿玄很软。
他靠着窗框，有点不想下线。
但怀里忽然一空。阿玄跳下去了。它气势汹汹地朝厉惊澜走去。
云中客愣了一下：“阿玄？”
阿玄不理他，继续走。它走到榻边，仰起脑袋，看着榻上那个人。
厉惊澜低头看它一眼，继续摆弄碎片。
阿玄等了片刻，发现对方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尊贵的焚天噬宇万界独尊北冥神鲲大人，很生气。
非常生气。
它可是记着的。今天被揪着尾巴跑了那么久，一路倒吊着“啾啾”叫，尾巴现在还在疼。而眼前这个两脚生物，居然、居然假装没看见它！
阿玄深吸一口气。
然后它退后几步，助跑，冲刺，狠狠撞向厉惊澜的小腿。
“砰。”
一声闷响。
厉惊澜纹丝不动。
阿玄被弹回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四脚朝天，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云中客在旁边憋着笑：“那个……它好像还记着你揪它尾巴的事。”
“看出来了。”
厉惊澜弯腰，伸手。
阿玄以为他要摸自己，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但厉惊澜没有摸它，而是直接捏住它的后颈，把它拎起来。
阿玄悬在半空，两只小短鳍乱挥，“啾啾”叫个不停。
“脏。”厉惊澜把它举到眼前看了看，“该洗了。”
阿玄愣住了。
洗？
什么洗？
怎么洗？
它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厉惊澜扔给了云中客。
“抱着。”
云中客手忙脚乱地接住阿玄：“你干嘛？”
“我刚洗完。”厉惊澜瞥了一眼自己身上干净的衣裳，“不想碰这个脏东西。”
阿玄在云中客怀里挣扎起来，愤怒地大叫。
它尊贵的焚天噬宇万界独尊北冥神鲲！被嫌弃脏？！
这是奇耻大辱！
它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它从云中客怀里挣脱出来，这一次，它没有跑，而是飞起来了。
虽然飞得不怎么稳，摇摇晃晃的，但它确实离地了。它扑腾着小翅膀，朝厉惊澜飞去，目标很明确，厉惊澜的脸。
厉惊澜抬起头，看着那个摇摇晃晃朝自己飞来的蓝色圆球。
阿玄张开嘴，准备在他脸上狠狠咬一口。
一只手伸过来，再次捏住它的后颈皮。
阿玄：“……”
厉惊澜拎着它，站起身，往屋外走。
云中客在后面喊：“你干嘛去？”
“给它洗澡。”
“我也去！”
“不用。”
“那我下线咯？”
“下。”
门关上了。
现实世界，深夜。
林烨从游戏舱里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这一趟，信息量太大了。那些涌入脑子里的记忆碎片，现在还在隐隐作痛。他起身倒了杯水，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未读消息。
陈铭舟：
“下周我们要开一个版本后期的前瞻讨论会，后续的剧情和你俩有关，到时候记得参加线上会议。具体时间发你邮箱。”
林烨盯着那行字，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后续的剧情和你俩有关。”
他想起今天在遗迹里看见的那些壁画。想起那句“百年之后”。想起厉惊澜说的“两个世界在靠近”。
和后续剧情有关。
和他俩有关。
林烨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城市的霓虹灯闪烁不定，他忽然很想问问厉惊澜：你那边，能看见我的月亮吗？
十二年来他见过沙暴、见过矿难、见过喝醉了酒的矿工互砍，自认为已经没什么能让他吃惊了。
直到今日傍晚时分。
矿场收工的钟刚刚敲过，工人们三三两两往工棚走。他正蹲在铁门外的石墩上，就着晚风啃一块干饼，盘算着今晚去哪个相好的那里过夜。
然后他听见了砸门声。
“开门！有人吗！开门！”
管事的饼差点噎在嗓子里。
那扇铁门是十年前封的。当年矿道挖穿了那条地缝，第一批下去的兄弟死了三个，剩下的再也不敢下去。
后来矿道里开始闹鬼，夜里能听见“哒哒哒”的声音，有人说看见一个浑身长毛的怪物在矿道里游荡。
当时的矿主请了道士，贴了黄符，缠了锁链，封了门。从那以后，再没人敢靠近这扇门。
现在有人在砸门。
管事的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盯着那扇铁门，手抖得连饼都拿不稳。
“开门！有东西在追我们！”
门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叫，紧接着是更剧烈的砸门声，整个铁门都在震动，锁链哗啦啦响，黄符哗啦啦飘。
管事的腿软了。
就在这时。
轰！
铁门被一刀劈开，三个人影从门后冲出来，滚倒在地。
管事的看见他们身后，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一个浑身长满灰白色长毛的怪物，正瞪着幽绿的眼睛，朝他们扑来。
管事的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然后他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周管事！”“周爷！”
外面几个矿工冲进来，正好看见那怪物的一只爪子从门里伸出来。尖叫声四起，众人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厉惊澜从地上爬起来，正好看见那怪物扑到面前。
他烦躁得很。
跑了一路，被追了一路，阿玄叫了一路，云中客也骂了一路，现在好不容易冲出来了，这破东西还追着不放。
“烦不烦。”
他拔出断渊，一刀斩出。
刀光掠过，那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往后退了几步。但它没跑，反而弓起身子，做出再次扑击的姿态。
云中客抱着阿玄从地上爬起来，喘着气喊：“快跑啊！还愣着干什么！”
“跑什么。”厉惊澜没回头，“打回去。”
“打、打回去？”云中客愣住了，“那是鬼！你——”
话音未落，那怪物再次扑上来。
厉惊澜侧身避开，反手一刀斩在它背上。断渊的刀身上泛起幽幽的光芒，一刀下去。
那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背上被斩出一道深深的伤口，却没有血流出，只有黑色的雾气从伤口里涌出。它站在门内，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厉惊澜，却没有再往前。
云中客喊：“它怕光！”
矿场内点着好几盏油灯，昏黄的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那怪物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浑身的长毛微微颤抖。
厉惊澜侧身，挡在门口。
“关门。”他说。
几个矿工愣了一瞬，然后手忙脚乱地扑向那扇倒下的铁门。
门太重，几个人抬不起来。厉惊澜上前，单手扣住门边，内力灌注，将那扇铁门硬生生提了起来。
“贴符！”他喝道。
一个矿工反应过来，抓起地上散落的黄符，往门框上贴。符纸刚一贴上，就自行燃起，化作一道金光没入门框。
厉惊澜松手，铁门重重落下，将矿道彻底封死。
门内传来最后一声嘶叫，然后渐渐远去。矿场内安静下来。几个矿工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半晌，周管事悠悠转醒。
他一睁眼，就看见面前站着个满身杀气的玄衣青年，手里还提着刀。周管事两眼一翻，又要晕过去。
“敢晕就宰了你。”厉惊澜说。
周管事硬生生把白眼翻回来，哆嗦着问：“少、少侠饶命……”
厉惊澜懒得解释，只扔下一句：“安排地方，我们要歇息。”
周管事连连点头，不敢多问，赶紧招呼矿工：“快快快，收拾几间干净屋子，烧热水，备饭食！”
云中客抱着阿玄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冲那几个矿工笑笑：“别怕，我们是好人。”
矿工们看着他那张糊满血的脸，没一个敢信的。
矿场条件简陋，但管事还是收拾出了两间像样的屋子。老石被送去治腿，云中客和厉惊澜各自歇下。
云中客抱着阿玄，靠在窗边看月亮。
戈壁的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上，把整片矿场照得亮堂堂的。
阿玄趴在他怀里，圆滚滚的身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云中客低头看它，伸手戳了戳它的脑袋。
阿玄没反应。
“睡着了？”云中客小声嘟囔。
话音刚落，阿玄忽然睁开眼睛，瞪着他。
“没睡啊？”
阿玄“啾”了一声，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他。
云中客：“……”
行吧。
他扭头看向屋里。
厉惊澜坐在榻上，手里摆弄着那块吸收了玉蝴蝶的规则碎片。
碎片比之前大了许多，此刻变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球状，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厉惊澜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
云中客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
月光很好。夜风很凉。阿玄很软。
他靠着窗框，有点不想下线。
但怀里忽然一空。阿玄跳下去了。它气势汹汹地朝厉惊澜走去。
云中客愣了一下：“阿玄？”
阿玄不理他，继续走。它走到榻边，仰起脑袋，看着榻上那个人。
厉惊澜低头看它一眼，继续摆弄碎片。
阿玄等了片刻，发现对方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尊贵的焚天噬宇万界独尊北冥神鲲大人，很生气。
非常生气。
它可是记着的。今天被揪着尾巴跑了那么久，一路倒吊着“啾啾”叫，尾巴现在还在疼。而眼前这个两脚生物，居然、居然假装没看见它！
阿玄深吸一口气。
然后它退后几步，助跑，冲刺，狠狠撞向厉惊澜的小腿。
“砰。”
一声闷响。
厉惊澜纹丝不动。
阿玄被弹回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四脚朝天，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云中客在旁边憋着笑：“那个……它好像还记着你揪它尾巴的事。”
“看出来了。”
厉惊澜弯腰，伸手。
阿玄以为他要摸自己，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但厉惊澜没有摸它，而是直接捏住它的后颈，把它拎起来。
阿玄悬在半空，两只小短鳍乱挥，“啾啾”叫个不停。
“脏。”厉惊澜把它举到眼前看了看，“该洗了。”
阿玄愣住了。
洗？
什么洗？
怎么洗？
它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厉惊澜扔给了云中客。
“抱着。”
云中客手忙脚乱地接住阿玄：“你干嘛？”
“我刚洗完。”厉惊澜瞥了一眼自己身上干净的衣裳，“不想碰这个脏东西。”
阿玄在云中客怀里挣扎起来，愤怒地大叫。
它尊贵的焚天噬宇万界独尊北冥神鲲！被嫌弃脏？！
这是奇耻大辱！
它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它从云中客怀里挣脱出来，这一次，它没有跑，而是飞起来了。
虽然飞得不怎么稳，摇摇晃晃的，但它确实离地了。它扑腾着小翅膀，朝厉惊澜飞去，目标很明确，厉惊澜的脸。
厉惊澜抬起头，看着那个摇摇晃晃朝自己飞来的蓝色圆球。
阿玄张开嘴，准备在他脸上狠狠咬一口。
一只手伸过来，再次捏住它的后颈皮。
阿玄：“……”
厉惊澜拎着它，站起身，往屋外走。
云中客在后面喊：“你干嘛去？”
“给它洗澡。”
“我也去！”
“不用。”
“那我下线咯？”
“下。”
门关上了。
现实世界，深夜。
林烨从游戏舱里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这一趟，信息量太大了。那些涌入脑子里的记忆碎片，现在还在隐隐作痛。他起身倒了杯水，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未读消息。
陈铭舟：
“下周我们要开一个版本后期的前瞻讨论会，后续的剧情和你俩有关，到时候记得参加线上会议。具体时间发你邮箱。”
林烨盯着那行字，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后续的剧情和你俩有关。”
他想起今天在遗迹里看见的那些壁画。想起那句“百年之后”。想起厉惊澜说的“两个世界在靠近”。
和后续剧情有关。
和他俩有关。
林烨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城市的霓虹灯闪烁不定，他忽然很想问问厉惊澜：你那边，能看见我的月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