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跟你爆了!

白府之外,云中客藏身于一株高大沙棘树的树冠中,透过枝叶缝隙,目睹着厉惊澜缓缓起身,他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不能接!那东西绝对有问题!

他恨不能立刻跳出去,掏出所有库存的爆炸符箓,把整个宴会场地连同那些不怀好意的面孔一起炸上天。

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厉惊澜面色平淡地起身,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向了那块红光流转的火玉髓。

当厉惊澜指尖与火玉髓接触的刹那,他因修炼《九幽噬辰诀》而异常敏感的阴寒体质,立刻捕捉到那层炽烈阳刚之下,有一丝极其隐蔽的阴毒附着。

几乎同时,精神链接里猛地炸开云中客激烈的哀嚎:“不要接啊!”

……还用你说?

厉惊澜最终还是稳稳接住了。云中客仿佛听到了自己脑中某根弦崩断的声音,差点就要不顾一切冲出去。

紧接着,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厉惊澜接触火玉髓的掌心处,似乎有微不可查的淡青色烟气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

随即,厉惊澜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周身原本内敛的气息,突然出现了一丝紊乱的波动,尽管他迅速稳住,但那瞬间的“破绽”,却被在场无数双眼睛精准捕捉。

云中客一愣,随即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

他是故意的!

就在这时,一道模糊的影子,自庭院角落的阴影中直接掠出,速度快到极致,手中一抹短刺,直取厉惊澜后心!

是断尘楼的刺客!而且看这身手与潜藏功夫,绝非庸手,极可能是接取了高额悬赏的顶尖玩家!

“夜无痕!”云中客几乎要脱口喊出这个在论坛上见过的ID,心再次揪紧。

电光石火之间,看似猝不及防的厉惊澜,头也未回,那只刚刚离开火玉髓的左手,袖袍猛地一拂。

一大蓬金红色的细粉,在内力的催动下,骤然炸开,劈头盖脸地罩向那道袭来的黑影。

这是厉惊澜前几日命药师紧急提炼的赤金粉。他早已发现,《九幽噬辰诀》的极寒内力在特定条件下,与某些至阳物质激烈对冲,会产生远超寻常的破坏。

与此同时,他全力运转《九幽噬辰诀》,周身寒气勃发,皮肤下幽蓝纹路狂闪,一股凛冽到极致的阴寒内力如潮水般涌向那片赤金粉雾。

阴与阳,寒与热,两种性质截然相反的能量,被强行挤压、对撞、湮灭于方寸之间。

没有预想中震耳欲聋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嗡——轰!!”

一道苍白色的环形冲击波,以厉惊澜和那刺客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瞬间冻结。

刺客“夜无痕”首当其冲。他护体真气在触及那苍白光芒的刹那便开始崩碎,半边身体连同手中的毒刃,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被瞬间冻结,继而化作无数粉尘爆散开来。

剩下的余波也将周遭豪华的案几、酒盏、珍馐狠狠掀飞,一片狼藉。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唯有场中央,厉惊澜立于满地狼藉之间,周身缭绕的寒气尚未完全散去。

他早就想好了,实在不行,便与这满场魑魅魍魉……玉石俱焚。博弈算计固然精妙,但有时候,掀翻棋盘的畅快,更合他心意。

“我……靠……”树冠上,云中客张大了嘴,大脑一片空白。真……真炸了?!这家伙不光会算计,还会搞自爆艺术?这真的是武侠游戏该有的场面吗?

庭院中,厉惊澜缓缓抬手,用指腹拭去唇角一丝因内力剧烈对冲而渗出的血迹。

“血煞门的待客之道,”他抬眸,声音不高,“本座记下了。”

他的视线掠过脸色铁青的屠雄,以及目光闪烁的黄世仁,最后落在地上那摊已分不清原本形态的刺客残骸。

“断尘楼的刺客,不错。”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件货物,“可惜,佣金,白花了。”

说罢,他摊开另一只手掌,那块被动了手脚的火玉髓静静躺在掌心。五指缓缓收拢,“咔嚓”一声脆响,玉髓被硬生生捏成一把粉末。

“下次,”厉惊澜将粉末随手撒落,目光再次掠过屠雄与脸色阴沉的黄世仁,“把真东西拿来。”

言罢,不再看任何人,转身,玄袖一拂,带着沉默跟上来的铁奴与一众护卫,径直穿过人群离去。

直到那玄色身影彻底消失在白府大门之外,庭院内凝固的气氛才稍稍松动。

屠雄猛地将手中酒杯掼在地上,玉屑四溅,他胸膛起伏,却终究没有立刻发作。黄世仁闭上眼,手中佛珠捻动不停,不知在想什么。白振则像是虚脱般靠向椅背,脸色灰白。

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一个看似无解的阴谋陷阱,竟被对方以如此猖狂,甚至带着几分同归于尽意味的方式破局。

厉惊澜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他不怕死,至少,不怕拉着敌人一起死。

离开白府一段距离,转入行人稀少的城西旧坊区。厉惊澜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微顿了一下,随即转向一条僻静小巷。身影一晃,便出现在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前。

云中客正靠在墙上平复心跳,方才那爆炸的余威仿佛还在耳边轰鸣,猛地看到出现在眼前的玄衣身影,吓得差点跳起来。

“你还挺闲。”厉惊澜看着他,语气听不出情绪。

云中客顿时像被踩了尾巴,那点后怕瞬间被炸起的烦躁取代:

“我闲?!我差点被你吓死好吗!我只是……只是恰好路过!顺便关心一下盟友!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那玩意能乱接吗?那刺客差一点就……”

“区区一个鸿门宴,”厉惊澜移开目光,望向巷口狭窄处透进来的些许天光,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用不着先天中期的云大侠如此操心。”

云中客被他这话噎得满脸通红,又是气恼,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憋屈。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自己现在实力也不弱,想说自己准备了符箓和丹药……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他发现对方说的是事实。刚才那种层次的交锋和爆炸,他就算在场,恐怕也……

厉惊澜没有再多言,也没有再看云中客。他转过身,玄色衣摆扫过地上的尘土,似乎准备就此离开,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然而,就在他身影即将没入巷子更深处的前一刻,一句低语,随风飘入云中客的耳中:

“顾好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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