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微小异象,天道感应

深秋的清晨,青云山浸在薄薄的晨雾里,带着一夜未散的寒意。

山门外的修士营地,篝火燃了整整一夜,此刻依旧火星未灭。三三两两的修士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昨夜天衍宗五人夜闯闲云院、被尽数废去修为的事,眼底的杀意与忌惮交织,窃窃私语顺着风,飘进青云山的山门里。

执法堂的弟子换了岗,巡逻的脚步比往日更密,玄铁长靴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晨雾里格外清晰。

整个青云宗,都浸在山雨欲来的紧绷里,连风里都带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唯有西峰的闲云院,依旧守着一方难得的安静。

天刚蒙蒙亮,凌烬就已经起了床。

少年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短打,正蹲在院子里,拿着小锤子,一点点修补昨夜被打斗震裂的青石板。他的动作很轻,锤子敲在石头上,只发出闷闷的、极轻的声响,生怕弄出半点动静,吵醒里屋还在熟睡的师尊。

昨夜的刺杀,他虽然干净利落地废了五个金丹修士,却还是震裂了院子里的几块青石板,还踩坏了院角的几棵白菜苗。

凌烬垂着眼,指尖抚过裂开的石板,眼底满是愧疚与不安。

他还是给师尊惹麻烦了。

哪怕他已经拼尽全力控制动静,哪怕他没让那些人伤到院里的一草一木,可终究还是惊扰了师尊的睡眠,还把院子弄乱了。

更让他心里发沉的是,昨夜动手时,体内的魔气差点失控。

《万魔噬天诀》本就霸道凶戾,动了杀心之后,魔气就像脱缰的野马,若不是他时刻记着不能吵到师尊,强行压了下去,恐怕整个西峰都会被惊动。

全天下的人都骂他是灭世魔头,都想杀了他。

只有师尊,不仅没怪他惹事,还护着他,跟他说“出了事,我担着”。

可他越是被师尊护着,心里就越是不安。

他怕自己有一天真的控制不住魔气,怕自己真的变成预言里那个灭世的魔头,怕自己会给师尊带来灭顶之灾,更怕有一天,师尊会因为他,被全天下的人指责。

这些念头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在他的心上,让他一夜都没睡踏实。天不亮就起了床,把院子里的狼藉收拾干净,又一点点修补被震裂的石板,只想让师尊醒来时,看到的还是干干净净的院子,不会因为昨夜的事心烦。

他正低着头修补石板,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嗓音。

“大早上的,蹲在那儿干什么呢?”

凌烬的身子瞬间一僵,连忙放下手里的锤子,转过身,就看到沈清许正靠在主屋的门框上。

他身上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外袍,头发乱糟糟的,眼角带着刚睡醒的红,半眯着眼,一脸的惺忪,显然是被他敲石板的动静吵醒了。

凌烬的脸瞬间白了几分,垂着头,快步走到沈清许面前,声音里满是愧疚:“对不起师尊,我吵到您睡觉了。我……我在修补昨夜震裂的石板,马上就好。”

他说着,紧张地攥紧了手指,等着师尊的责备。

可沈清许只是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压根没把这点动静放在心上。

他的目光落在凌烬微微泛白的脸上,又扫过他眼底藏不住的红血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昨夜凌烬守在门外,他都知道。这孩子怕是一夜都没睡踏实,天不亮就起来忙活这些琐事。

沈清许慢悠悠地走到石桌旁坐下,对着凌烬招了招手:“别弄了,石板裂了就裂了,回头让宗门的杂役来修就行。过来。”

凌烬乖乖地走了过去,站在他面前,依旧垂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沈清许抬眼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怎么?闯了点小祸,就吓成这样了?我又没骂你。”

“不是的师尊。”凌烬猛地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一夜的不安,“我不是怕您骂我,我是……我是怕给您惹麻烦。”

“昨夜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差点惊扰了您睡觉。外面那些人,也都是因为我,才天天堵在山门外,逼着宗门交人,给您和青云宗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的不安与惶恐快要溢出来。

“我还怕……我怕自己控制不住体内的魔气。昨夜动手的时候,魔气差点失控,我怕有一天,我真的会变成他们嘴里的灭世魔头,会连累您……”

话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从记事起,就在被人追杀,被人辱骂,被人当成灾星、魔头。他早就习惯了那些恶意,也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可他在乎沈清许。

他怕自己这个人人喊打的魔头,会脏了师尊的名声,怕自己会给师尊带来无尽的麻烦,更怕自己有一天,会连师尊都护不住。

沈清许看着少年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惶恐与不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又酸又软。

这孩子,昨夜面对五个金丹修士的围攻时,狠厉得像只出鞘的刀,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可现在,却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垂着尾巴站在他面前,满心都是怕给他惹麻烦的愧疚。

他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茶杯,从椅子上站起身。

凌烬以为他要生气,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垂着头,等着师尊的训斥。

可预想中的训斥没有来。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头顶。

沈清许的指尖带着刚睡醒的暖意,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不像往日里那般随意,反而多了几分难得的温柔。

“想什么呢?”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凌烬的耳朵里。

“我说过,你是我沈清许的徒弟,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几个跳梁小丑而已,算什么麻烦?”

“至于魔气,有我在,你就算想失控,也没那么容易。别天天胡思乱想,更别把那些阿猫阿狗的废话放在心上。”

“你是我徒弟,不是什么灭世魔头。听懂了吗?”

就在他的指尖落在凌烬头顶的瞬间,异变陡生。

凌烬天生魔骨带来的、始终萦绕在周身的淡淡魔气,在碰到沈清许指尖的那一刻,瞬间变得温顺无比,像遇到了暖阳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敛入了他的体内,连一丝凶戾之气都不剩。

更惊人的是,沈清许的指尖,突然溢出了一丝极淡的、却带着无上威压的金色灵光。

那灵光很淡,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顺着他的指尖,落在了凌烬的头顶,瞬间将少年整个人都裹在了一层淡淡的金光里。

凌烬只觉得一股暖融融的力量,从头顶涌入体内,顺着经脉流淌而过。昨夜躁动不安的魔气,瞬间被安抚得服服帖帖,积攒了一夜的戾气与心魔,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连连日来紧绷的神经,都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前所未有的安稳。

而这股金色灵光,在裹住凌烬的瞬间,突然冲天而起。

一道极淡、却带着磅礴天道气息的金光,从闲云院的上空一闪而过,划破了清晨的薄雾,在青云山的天际,留下了一道转瞬即逝的金色纹路。

不过一息的功夫,金光就消失了,快得像一场错觉。

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晨雾,仿佛刚才那道金光,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可这道转瞬即逝的金光,却被两个人,精准地捕捉到了。

主峰凌霄殿的书房里,玄渊真人正对着一叠宗门文书愁眉不展,一夜未睡的他,眼底满是红血丝。

就在金光闪过天际的瞬间,他猛地站起身,猛地转头看向西峰的方向,浑身一震,脸上瞬间布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一闪而过的气息里,带着熟悉的、浩瀚磅礴的浩然正气,还有与天道同频的无上威压。

是清许仙尊的气息!

是属于救世主的、与天道共生的本源力量!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股力量,竟然和凌烬身上的魔骨气息,产生了完美的共鸣!双子交汇的气息,哪怕只有一瞬,也清晰地传进了他的感知里!

玄渊的手微微颤抖,嘴里喃喃自语:“觉醒了……终于,还是要觉醒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五百年。

而千里之外的天机阁,高耸入云的观星台上,一身白衣的天机子,正握着龟甲推演天机。

就在金光闪过的瞬间,他手里的龟甲“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纹。

天机子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眸子看向青云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又很快被凝重取代。

他抬手掐诀,指尖飞速转动,半晌之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苍老而沙哑:“双子交汇,天道感应……宿命的齿轮,终于还是转起来了。”

“清许仙尊,灭世魔胎……这场浩劫,终究还是要开始了。”

而此刻的闲云院里,沈清许和凌烬,都没太在意刚才那道转瞬即逝的金光。

凌烬只觉得浑身暖融融的,连日来的不安与惶恐,尽数消散了。他抬着头,看着沈清许近在咫尺的脸,眼眶红红的,鼻尖发酸,却又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师尊护着他。

师尊信他。

这就够了。

而沈清许,只觉得刚才指尖传来一阵熟悉的暖意,体内被封印了五百年的力量,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他皱了皱眉,收回了手,只当是最近外界太乱,体内的灵力有点不稳,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看着凌烬红着眼眶却笑得像个傻子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傻站着干什么?去煮茶,再把今早蒸的糕点端过来。折腾了一早上,我都饿了。”

“是!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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