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师尊,我会保护你

深秋的日头落得越来越早,不过申时,青云山就已经被一层沉沉的暮色裹住了。

山门外的广场上,篝火越燃越旺,密密麻麻的修士围坐在篝火旁,手里的法器擦得锃亮,眼神里的杀意与躁动,随着暮色的降临,愈发浓烈。

七十二家宗门的三日通牒,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

这一天里,又有数十家宗门带着弟子赶到,山门外集结的修士已经超过了十万,其中不乏元婴期的长老,甚至有隐世多年的化神期老怪物,也悄然抵达了青云山,住进了天衍宗临时搭建的营地中。

“明日就是最后期限了,青云宗要是还不肯交出魔胎,我们就直接打进去!”

“没错!凭我们这么多人,踏平青云宗易如反掌!绝不能让那魔胎继续活着,贻害三界!”

“听说那沈清许铁了心要护着那魔头,真是枉为正道长老!等我们打进去,连他一起拿下,交给各大宗门一同审判!”

叫嚣声顺着风,飘进青云山的山门,一路传到了西峰的闲云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院墙外,传来凌烬布下禁制时,灵力碰撞发出的极轻微的嗡鸣。

少年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墨发高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利落的下颌。他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黑色魔气,与灵力交织在一起,小心翼翼地落在院墙的每一个角落,布下一层又一层隐匿又凌厉的防御禁制。

昨夜的刺杀,还有今日玄渊带来的消息,让他心里的弦,已经绷到了极致。

他知道,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明日就是通牒的最后期限,若是青云宗不肯交人,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全天下的人,都想杀了他。

而师尊,为了护着他,已经站在了全修真界的对立面。

凌烬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寒光,手下的动作却愈发谨慎。

他布下的这些禁制,不仅能预警,更能在有人闯入的第一时间,发动攻击,将来犯者拦下。更重要的是,这些禁制能隔绝外面的喧嚣,让师尊能安安稳稳地睡个午觉,晒晒太阳,不用被那些污言秽语扰了清静。

他布得很认真,连院墙最偏僻的角落都没有放过,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把整个闲云院的防御,布得密不透风。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走进院子。

石桌旁,沈清许半陷在躺椅里,身上盖着厚绒毯,手里拿着那本翻了无数遍的养老小本子,半眯着眼,晒着最后一点夕阳,看起来睡得正熟。

凌烬的脚步瞬间放得更轻了,像一片飘着的叶子,落在青石板上,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石桌旁,拿起旁边的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了沈清许露在外面的脚踝上,生怕山风吹来,冻着了师尊。

做完这一切,他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躺椅旁边,安安静静地守着。

一双漆黑的眸子,一半的目光落在沈清许安睡的脸上,另一半的目光,警惕地扫过院门、墙头、甚至院外的山林,连风吹动树叶的动静,都要仔细分辨半天,确认没有危险,才会稍稍放松一点。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守着,直到夕阳彻底落下,暮色彻底笼罩了整个院子,沈清许才慢悠悠地醒了过来。

沈清许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伸了个懒腰,眼角带着刚睡醒的红,一脸惺忪地看着身边的凌烬:“我睡了多久?”

“回师尊,您睡了两个时辰了。”凌烬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厨房,端出了温在灶上的热茶,双手递到沈清许手里,“刚温好的茶,您暖暖身子。夜里风凉,我已经把屋里的炭炉烧起来了。”

沈清许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上的凉意。

他抬眼瞥了一眼院墙的方向,刚才凌烬布禁制的时候,他就醒了,只是没睁眼,看着这孩子忙前忙后,把整个院子护得严严实实。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暖。

这孩子,明明自己才十三岁,明明面对着全天下的追杀,却时时刻刻想着,怎么护着他这个“金丹期废柴”。

沈清许放下茶杯,刚要开口,院门外就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玄渊真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焦急与凝重。

“清许师弟!不好了!出事了!”

玄渊冲到石桌旁,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一夜未睡的眼底,红血丝更重了。

沈清许挑了挑眉,懒洋洋地开口:“怎么了?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玄渊急得直跺脚,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地说道,“刚刚收到消息,以天衍宗、浩然书院为首的七十二家宗门,已经联合起来了,不仅集结了十万修士,还请来了三位化神期的老怪物!”

“他们说了,明日辰时,就是最后期限!若是青云宗还不肯交出凌烬,他们就会联手破了护山大阵,踏平青云宗,不仅要杀了凌烬,还要连你一起拿下,问你个包庇魔头、勾结魔道的罪名!”

“还有宗门里,魏长风带着十几个长老,已经逼了宗主好几次了,要求立刻把凌烬交出去,平息众怒!宗主快压不住了!”

玄渊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院子里。

凌烬站在一旁,握着茶杯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周身的魔气不受控制地翻涌了一下,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果然,所有的麻烦,都是因他而起。

因为他,师尊被全修真界辱骂,被宗门长老问责;因为他,青云宗面临着被踏平的风险;因为他,师尊安稳了五百年的养老日子,彻底被打破了。

凌烬的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他却半点都感觉不到疼。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拖累师尊了。

沈清许听完,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嗤笑一声:“踏平青云宗?他们也得有那个本事。”

“清许师弟!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不上心啊!”玄渊急得快哭了,“那可是三位化神期的老怪物!还有十万修士!真的打起来,青云宗护不住你们的!”

“行了,我知道了。”沈清许摆了摆手,一脸不耐,“该怎么办,我心里有数。你回去吧,别天天往我这跑,吵得我头疼。”

玄渊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万事不关心的样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知道再劝也没用,只能转身急匆匆地走了,还要回主峰,帮着宗主压下那些主和派的长老,拖延时间。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暮色越来越浓,夜色渐渐笼罩了整个青云山。

凌烬垂着头,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周身的气息低沉沉的,满是愧疚与不安。

沈清许抬眼瞥了他一眼,放下茶杯,故意调侃道:“怎么?吓傻了?不就是几个化神期的老怪物,十万修士?就把你吓成这样了?”

凌烬猛地抬起头,看向沈清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了沈清许面前,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师尊!”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又格外坚定,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清许,里面盛满了孤勇与决绝。

“都是我的错。所有的麻烦,都是因我而起。是我连累了您,连累了青云宗。”

“那些人要杀的是我,要的是我的命。明日我就走出山门,跟他们走。只要我死了,他们就不会再为难您,不会再为难青云宗了。”

他早就想好了。

只要他死了,所有的事情就都结束了。

师尊就不用再被全修真界指责,不用再站在风口浪尖上,就能安安稳稳地,过他想过的养老日子。

沈清许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他皱起眉,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语气冷了几分:“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凌烬咬着唇,眼泪掉了下来,却依旧死死地盯着沈清许,一字一顿地说道,“师尊,从我入宗的那天起,就一直在给您惹麻烦。您护了我这么久,够了。”

“以前,都是您护着我。都是您站在我身前,替我挡下所有的风雨,替我扛下所有的骂名。”

他的声音越来越坚定,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豁出一切的孤勇,一字一句,像刻在石头上的誓言,清晰地落在沈清许的耳朵里。

“师尊,从今天起,换我来保护您。”

“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骂您一句,不会再让任何人伤您分毫。不会再让任何人,打扰您晒太阳,睡午觉,不会再打乱您的养老日子。”

“就算是豁出我这条命,我也会护着您。”

“师尊,我会保护你。”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格外认真,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长到十三岁,颠沛流离,被人追杀,被人辱骂,被人当成灾星、魔头,从来没有人护着他,没有人在乎他的死活。

是沈清许,给了他一个家,给了他一口热饭,给了他一处安身之所。在全天下都要杀了他的时候,只有沈清许,站在他身前,跟他说“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沈清许是他的光,是他的命,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信仰。

以前,是师尊护着他。

以后,换他来护着师尊。

就算是与全天下为敌,就算是粉身碎骨,他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他的师尊分毫。

沈清许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眼里的坚定与决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连呼吸都顿了一下。

他活了五百年,见惯了人心险恶,见惯了背信弃义,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万事不放在心上。

他收下凌烬,一开始只是觉得麻烦,是宗门硬塞给他的烫手山芋。

可不知不觉间,这个把他当成全世界的孩子,已经成了他心里,最放不下的牵挂。

他护着凌烬,一开始只是觉得,既然收了徒弟,就不能让别人欺负了去。

可现在,他看着这个孩子,跪在他面前,红着眼跟他说,以后换我来保护你。

他才发现,这孩子,早就长在了他的心上。

沈清许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再次睁开眼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只是眼底,多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他伸出手,抓住凌烬的胳膊,微微用力,把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傻不傻?”

他抬手,擦掉了凌烬脸上的眼泪,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却又格外温柔:“我收你当徒弟,不是让你去送死的。更不是让你用命来护着我。”

“我一个活了五百年的老东西,还用不着你一个十三岁的小屁孩来护着。”

凌烬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眼泪掉得更凶了,却还是固执地说道:“我不是小屁孩!我能保护师尊!我已经金丹后期了,我能打得过那些人!”

“是,你能打得过。”沈清许看着他急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带着暖融融的温度,“但是,用不着。”

“我说过,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只要我还在,就没人能伤得了你,更没人能伤得了我。”

“别再胡思乱想,更别想着自己跑出去送死。你要是敢偷偷跑出去,我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徒弟了。听懂了吗?”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格外严肃。

凌烬浑身一僵,连忙拼命点头,生怕沈清许真的不要他了:“我听懂了师尊!我不跑!我再也不说这种话了!您别不认我!”

他可以死,可以被全天下的人追杀,可以被千刀万剐,唯独不能接受,师尊不要他了。

沈清许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摆了摆手:“行了,别哭了,去做饭。折腾了一天,我都饿了。”

“是!师尊!”

凌烬立刻应声,擦掉脸上的眼泪,转身快步朝着厨房跑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只是眼底的坚定,丝毫未减。

他答应了师尊,不跑,不送死。

但他说过的,要保护师尊,也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明日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也会站在师尊身前,替他挡下所有的刀光剑影。

夜色越来越浓,月亮升了起来,清辉洒了一院子。

厨房里飘来了饭菜的香气,和往日里一样,暖融融的,带着人间烟火的安稳。

沈清许靠在躺椅上,看着厨房亮着的灯火,脸上的笑意慢慢散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护着的人,谁也别想动。

别说三个化神期的老怪物,就算是天道来了,想动他的徒弟,也得先问问他答不答应。

夜风卷着山门外的叫嚣声,吹进院子里,却被凌烬布下的禁制,挡在了外面。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厨房传来的碗筷碰撞的轻响,暖融融的,安稳得不像话。

可谁都知道,这只是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明日辰时,就是通牒的最后期限。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