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是在帮我们
程悌文和武曙华一起上车：“跑了，是什么意思？”
“严格来说，不是跑了。”车上另外一位知情的检事介绍：“应该是被劫走了。今天本来是打算给他转到城内另一个看守所。在路上，转移车辆被掉包了，带人的那辆真正的转移车跑了。余勇可能是非自愿的，车内监控在被破坏前记录下了他挣扎反抗的画面。”
还能这样的吗？程悌文目瞪口呆：“警方押运嫌犯不是有专用车辆和武装人员吗？为什么突然要换看守所？”
武曙华和另一名检事对视一眼，只是叹气。
程悌文明白了，这应该是一次私下转移，没有走正规程序，押运车辆和人员估计也没有完全按章程配备。目的不言自明。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把嫌疑犯弄丢了。
武曙华终于得承认这次案子中的不正常：“这件事我会记录下来，看来他们确实是冲着余勇来的。但是，谁会劫走余勇呢？”
“那就要看，谁这个时候不希望余勇被抓了。”程悌文冷哼。
“李世沣？他疯了？这是劫囚……”
“是吗？警方承认那是囚车吗？”
“啧。不对，这也说不通啊！”
“哪里说不通？”
武曙华从头来分析：“警方对绑架案并不着急，反而执着于李世沣过敏，并怀疑余勇，看上去是要给李世沣致命性过敏讨一个公道，对不对？”
也就是说，警方是想帮李世沣的。那为什么李世沣还要把余勇劫走、怕他待在警方的监管下？
程悌文说：“我和阿勇讨论过，我们认为，可能是报复李世沣的人，为了给自己脱罪，将阿勇的嫌疑指引到了警方的考虑之中，让阿勇成为替罪羊。也就是说，警方现在不是在帮李世沣讨公道，可能是在帮复仇者。”
“就是没拿到赔偿金里面的激进派？”
“是的。”
“他们在警方内部都有这么大的关系，但讨赔偿金的时候维权无门，只能用一碗杏仁露来泄私愤？”
程悌文安静了。
武曙华觉得整个事情充满了矛盾和不合理：“而且，贿警也是有成本的吧？就算你有人脉关系，让人家为一个根本没有立案的案子又是排查又是抓捕还要私下转运，不要耗费人力财力？被裁员工大部分是普通职工，往后生活还是要依靠赔偿金的，哪里来那么大一笔钱？”
“有没有可能，我们还遗漏了什么地方？或者遗漏了什么人？”程悌文心情越发沉重。
余勇、李世沣、被裁员工、警方、检察厅……越来越多的势力参与到了案件中，他们到底都在扮演什么样的角色？目的又是什么？信息收集得越多，案情反而越扑朔迷离，他们到底离真相是更近了，还是越来越偏离正确的方向？
当务之急，是找到余勇和李世沣。
武曙华改变主意，先不去警局，转道直接去万花筒。前台告诉他们，李总今天没来上班，应该还在家里休养。武曙华顾虑自己只是检事，不是警方，更没有搜查令，如果要去别人家，她没有正当理由往里面闯，李世沣如果不让她进家门，她就是进不去。
意外的是，李世沣没有表现出强硬的态度，甚至礼貌地把他们请进了门。
武曙华向他介绍：“这位是程悌文，我的朋友，也是余勇绑架案的受害者。他今天出院，刚听到消息，就和我一起来了。”
李世沣和程悌文握手：“你好，程先生。”
他和程悌文的想象南辕北辙，是个松弛的带点文艺调的中年男人，极高，目测有一米九，戴圆框眼镜，穿黑长皮风衣，腰带不系拖在两边，里面是一件白色长袖T恤和仿牛仔色的棉质长裤，如果手上再拿一部相机往那一站，精品公寓能让他站出藏区草原的感觉。
他们随着李世沣走到茶室去。一路上程悌文注意到，玄关、走廊、客厅都挂有不少摄影照片，其中有一两张的风格程悌文能认出来出自熟悉的摄影大师之手。他暗暗惊叹，如果这些照片是真迹，光是这几面墙的价值恐怕就要高于整座公寓。
在茶室旁边另外一间打开的小房间，程悌文瞥见了存放相机和摄影器材的电子防潮柜，即使只是一掠眼的功夫，程悌文也能识别出几个重型武器般的镜头。在他们来之前，李世沣很可能正在房间里拍摄，打光灯、三脚架、遮光板都是架好打开的，一只梨花幼猫在团结的电线中间扑腾。
李世沣过去把猫仔拿出来，笑着解释：“抱歉，最调皮的时候，管都管不住，本来今天是想给它拍点照片来着。”
武曙华很喜欢猫，上去挠它下巴：“小朋友，你几岁了呀？”
“才三个月呢。”李世沣拉着它的小爪子作招财的动作。
收拾好拍摄间，他们才在茶室里落座。
李世沣温杯冲泡倒茶的动作流利自如：“前两天，有一位警员过来找我，说他们通过饭店周围的监控发现，我出事的当天，余勇在附近逗留过。所以他们才会怀疑余勇。我说，是不是有误会？他也不一定是跟我吧？我和他都不认识，更谈不上仇怨。怎么他今天被人劫走了？那为什么来问我呢？是怕他逃跑后继续谋害我吗？”
武曙华问：“您真的没有和余勇本人有过接触或交流吗？”
“没有。我第一次知道他，就是住院的时候看到新闻，知道了绑架案。我都没想到一个绑架犯还能和我扯上关系。”
“在您入院之前，他其实已经在调查万花筒集团。这件事您也不知道吗？”
“是吗？他在查什么？万花筒现在这么值得媒体关注了吗？”
“他手头上可有不少贵公司的资料，股票信息啦、财报啦、资本运作案啦，连你们人员优化的相关文件都有，抓捕他的时候我们当场在他身上找到了一部分，但另一部分缺失了，所以还不好判断他的目的是什么。”
涉及到公司，李世沣严肃了起来：“就我知道的，公司目前经营情况正常，法务部最近也没有收到过重大投诉和诉讼案件。”
“说到法务部，”程悌文插嘴进来，“您认识从前贵司法务部的一名员工，叫徐贸的吗？”
“知道。他前段时间离职了。”
“正确来说，他是被裁员了。”
“是。这件事和他有关系吗？”
“徐贸很可能是余勇的线人。在和余勇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我发现他在和徐贸联系。您知道贵司法务部职工私下里在和调查记者联系吗？”
“你的意思是，我们公司内部有问题？”
“我自己就是在传统制造企业做公关经理的，李总，我知道一间公司里需要和媒体打交道的，无外乎公关部、品牌部和证券部。由法务部来联络显然是不正常的。”
“我会和公司核实一下情况。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程先生。”
“我要是您，我现在恐怕就坐不住了。”程悌文朝他眨眼睛，像是在开玩笑：“一般来说，法务人员最清楚一间公司里有多少漏洞。”
李世沣手里泡茶的动作没有停，仿佛茶道稳住了他的心气：“哈哈，那你放心，法务知道的我都知道。法务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谎话在他嘴巴里说出来，是一股子信阳毛尖的香味，程悌文和武曙华在这场品茗里尝不到任何异样。
离开之前，程悌文他们又经过了那个放照相机和器材的房间。
“李总很爱摄影吧？这一屋子可不是寻常人家能烧得起的。”程悌文佯装惊奇地走到电子防潮柜前仔细看：“这是‘圣杯’吗？是什么版本的？”
他说的是尼康13mm F5.6，这只镜头因其超广角无畸变的特性，被摄影界冠以“圣杯”尊称。这款镜头只在1977年到1998年生产过，目前已经绝版了，二级市场的价格比发售时涨了5倍还多，这都不能单纯算是一个镜头，当成收藏品也不为过。
李世沣知道他是懂行的：“AI-S版。程先生也喜欢摄影？”
“上学那会儿玩过一段时间，只能算知道点皮毛。全球总产量只有350支，我以前也只在网上看到过科普，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
“要试一试吗？”
“......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总归是工具，工具就是要拿来用的。”
李世沣开了柜子：“我这里刚好楼层高，你可以直接在露台上试试。”
镜头拿在手上分量不轻，程悌文太久没有碰过专业摄影机，几乎要忘了它的重量。
只是今天的天气不是上佳，愁云惨阳，云和云的块状模糊不清晰，灰和白之间浓稠地搅拌在一起，光线散乱不通透。露台上刚浇过花，防护玻璃还挂着水珠，被午间的热气蒸透挥发时，彩光擎闪，宛如泡沫破灭。
程悌文迅速按下快门，满意地在显示屏看到成片。尼康圣杯是风景拍摄的最佳选择，没有之一，即使在光线不好的场景，明暗对比不明显，但是暗中仍然能够有对比和层次，这才是顶级的专业相机。
“谢谢，班门弄斧了。”他把相机还回去。
李世沣接过相机来看，“程先生谦虚了，这不只是玩儿过的水平吧？”
程悌文只是欠了欠身：“也算是赚了点回去吹牛的资本。下次有机会，再来向您请教。”
他们打道离开。武曙华还要去警局，程悌文就不方便了，于是两人先分开。
“你觉得李世沣怎么样？”武曙华想听听他的意见。
程悌文思考了一下：“他肯定在说谎。”
武曙华同意。
“但是，我不确定他说谎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他不像是有恶意。”
武曙华走后，程悌文先回了一趟出租屋。卢意宁回公司上班了，他自己在冰箱里找了一袋速冻水饺煮了吃，吃完收拾了行李，顺便打扫卫生。
把该洗的衣服都洗了之后，他下了一趟楼，在超市买了新鲜的蔬菜水果肉类把冰箱填满，然后简单做了两个菜，电饭煲设定时间煮上饭，给卢意宁发消息，让她记得下班从微波炉里把东西拿出来吃。
他自己换了一套新衣服，洗了个澡，拿着钥匙和背包出门，赶在下班晚高峰之前坐了半小时地铁到市中心的文华东方酒店，要了一个套房，然后把两张房卡的其中一张留在了前台。
他在套房里无所事事点了晚饭和奶茶，又看了一会儿电视剧，等到快七点，房间门被敲响了。
万花筒集团总经理李世沣举着房卡出现在门框下，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衬衫配陶土红天鹅绒长裤，脚上是裤子同色的绣面乐福鞋：“晚上好。”
程悌文让他进来：“只有你一个人吗？”
他以为他会带人来的。
李世沣低笑：“他出现在这里的风险太大了，我就让他别来了。不过，你说奇不奇怪？他知道你今天来找我后，极力阻止我来这一趟。”
程悌文关了门，把多余的一杯奶茶递给他：“不知道李总您的口味，我擅自选了三分糖不加冰，多送了一份芝士奶盖。”
李世沣也接过来了那杯粉白色的草莓芭乐奶绿：“谢谢，还不错。”
程悌文抱着自己的大杯水果茶用吸管戳着里面的橙子片啃：“我本来还担心你看不出我的意思。”
“那张照片吗？”李世沣手机上已经存了上午他用圣杯拍的照片：“你用错位角度，把阳台水珠蒸发时产生的小彩虹定在了这座酒店大楼的上方，时间正好是f18和iso50，就是晚上六点五十分在文华东方酒店。”
程悌文很喜欢和他说话的感觉：“看来我的感觉没错。”
“什么感觉？”
“你是在帮我们。”
李世沣露出了欣赏的表情。
程悌文放下杯子来，认真的说：“是你把阿勇掉包救了出来，你的人追我们的时候也不是想杀我们，是真的想帮忙，虽然我们没有相信。就连离职赔偿金的问题，恐怕也另有隐情，对吧？”
一个无孩爱猫时尚男李总登场
以及，我其实不懂摄影，ISO50和F18不知道拍出来会怎么样，只是为了情节需要设置的23333
另：有两位朋友一直持续在给我投喂鱼粮，还送了可爱的外观，真的很谢谢（鞠躬）还有一直在给我留言的几位朋友，非常感谢，知道你们一直在，我就很开心了（鞠躬）
“严格来说，不是跑了。”车上另外一位知情的检事介绍：“应该是被劫走了。今天本来是打算给他转到城内另一个看守所。在路上，转移车辆被掉包了，带人的那辆真正的转移车跑了。余勇可能是非自愿的，车内监控在被破坏前记录下了他挣扎反抗的画面。”
还能这样的吗？程悌文目瞪口呆：“警方押运嫌犯不是有专用车辆和武装人员吗？为什么突然要换看守所？”
武曙华和另一名检事对视一眼，只是叹气。
程悌文明白了，这应该是一次私下转移，没有走正规程序，押运车辆和人员估计也没有完全按章程配备。目的不言自明。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把嫌疑犯弄丢了。
武曙华终于得承认这次案子中的不正常：“这件事我会记录下来，看来他们确实是冲着余勇来的。但是，谁会劫走余勇呢？”
“那就要看，谁这个时候不希望余勇被抓了。”程悌文冷哼。
“李世沣？他疯了？这是劫囚……”
“是吗？警方承认那是囚车吗？”
“啧。不对，这也说不通啊！”
“哪里说不通？”
武曙华从头来分析：“警方对绑架案并不着急，反而执着于李世沣过敏，并怀疑余勇，看上去是要给李世沣致命性过敏讨一个公道，对不对？”
也就是说，警方是想帮李世沣的。那为什么李世沣还要把余勇劫走、怕他待在警方的监管下？
程悌文说：“我和阿勇讨论过，我们认为，可能是报复李世沣的人，为了给自己脱罪，将阿勇的嫌疑指引到了警方的考虑之中，让阿勇成为替罪羊。也就是说，警方现在不是在帮李世沣讨公道，可能是在帮复仇者。”
“就是没拿到赔偿金里面的激进派？”
“是的。”
“他们在警方内部都有这么大的关系，但讨赔偿金的时候维权无门，只能用一碗杏仁露来泄私愤？”
程悌文安静了。
武曙华觉得整个事情充满了矛盾和不合理：“而且，贿警也是有成本的吧？就算你有人脉关系，让人家为一个根本没有立案的案子又是排查又是抓捕还要私下转运，不要耗费人力财力？被裁员工大部分是普通职工，往后生活还是要依靠赔偿金的，哪里来那么大一笔钱？”
“有没有可能，我们还遗漏了什么地方？或者遗漏了什么人？”程悌文心情越发沉重。
余勇、李世沣、被裁员工、警方、检察厅……越来越多的势力参与到了案件中，他们到底都在扮演什么样的角色？目的又是什么？信息收集得越多，案情反而越扑朔迷离，他们到底离真相是更近了，还是越来越偏离正确的方向？
当务之急，是找到余勇和李世沣。
武曙华改变主意，先不去警局，转道直接去万花筒。前台告诉他们，李总今天没来上班，应该还在家里休养。武曙华顾虑自己只是检事，不是警方，更没有搜查令，如果要去别人家，她没有正当理由往里面闯，李世沣如果不让她进家门，她就是进不去。
意外的是，李世沣没有表现出强硬的态度，甚至礼貌地把他们请进了门。
武曙华向他介绍：“这位是程悌文，我的朋友，也是余勇绑架案的受害者。他今天出院，刚听到消息，就和我一起来了。”
李世沣和程悌文握手：“你好，程先生。”
他和程悌文的想象南辕北辙，是个松弛的带点文艺调的中年男人，极高，目测有一米九，戴圆框眼镜，穿黑长皮风衣，腰带不系拖在两边，里面是一件白色长袖T恤和仿牛仔色的棉质长裤，如果手上再拿一部相机往那一站，精品公寓能让他站出藏区草原的感觉。
他们随着李世沣走到茶室去。一路上程悌文注意到，玄关、走廊、客厅都挂有不少摄影照片，其中有一两张的风格程悌文能认出来出自熟悉的摄影大师之手。他暗暗惊叹，如果这些照片是真迹，光是这几面墙的价值恐怕就要高于整座公寓。
在茶室旁边另外一间打开的小房间，程悌文瞥见了存放相机和摄影器材的电子防潮柜，即使只是一掠眼的功夫，程悌文也能识别出几个重型武器般的镜头。在他们来之前，李世沣很可能正在房间里拍摄，打光灯、三脚架、遮光板都是架好打开的，一只梨花幼猫在团结的电线中间扑腾。
李世沣过去把猫仔拿出来，笑着解释：“抱歉，最调皮的时候，管都管不住，本来今天是想给它拍点照片来着。”
武曙华很喜欢猫，上去挠它下巴：“小朋友，你几岁了呀？”
“才三个月呢。”李世沣拉着它的小爪子作招财的动作。
收拾好拍摄间，他们才在茶室里落座。
李世沣温杯冲泡倒茶的动作流利自如：“前两天，有一位警员过来找我，说他们通过饭店周围的监控发现，我出事的当天，余勇在附近逗留过。所以他们才会怀疑余勇。我说，是不是有误会？他也不一定是跟我吧？我和他都不认识，更谈不上仇怨。怎么他今天被人劫走了？那为什么来问我呢？是怕他逃跑后继续谋害我吗？”
武曙华问：“您真的没有和余勇本人有过接触或交流吗？”
“没有。我第一次知道他，就是住院的时候看到新闻，知道了绑架案。我都没想到一个绑架犯还能和我扯上关系。”
“在您入院之前，他其实已经在调查万花筒集团。这件事您也不知道吗？”
“是吗？他在查什么？万花筒现在这么值得媒体关注了吗？”
“他手头上可有不少贵公司的资料，股票信息啦、财报啦、资本运作案啦，连你们人员优化的相关文件都有，抓捕他的时候我们当场在他身上找到了一部分，但另一部分缺失了，所以还不好判断他的目的是什么。”
涉及到公司，李世沣严肃了起来：“就我知道的，公司目前经营情况正常，法务部最近也没有收到过重大投诉和诉讼案件。”
“说到法务部，”程悌文插嘴进来，“您认识从前贵司法务部的一名员工，叫徐贸的吗？”
“知道。他前段时间离职了。”
“正确来说，他是被裁员了。”
“是。这件事和他有关系吗？”
“徐贸很可能是余勇的线人。在和余勇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我发现他在和徐贸联系。您知道贵司法务部职工私下里在和调查记者联系吗？”
“你的意思是，我们公司内部有问题？”
“我自己就是在传统制造企业做公关经理的，李总，我知道一间公司里需要和媒体打交道的，无外乎公关部、品牌部和证券部。由法务部来联络显然是不正常的。”
“我会和公司核实一下情况。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程先生。”
“我要是您，我现在恐怕就坐不住了。”程悌文朝他眨眼睛，像是在开玩笑：“一般来说，法务人员最清楚一间公司里有多少漏洞。”
李世沣手里泡茶的动作没有停，仿佛茶道稳住了他的心气：“哈哈，那你放心，法务知道的我都知道。法务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谎话在他嘴巴里说出来，是一股子信阳毛尖的香味，程悌文和武曙华在这场品茗里尝不到任何异样。
离开之前，程悌文他们又经过了那个放照相机和器材的房间。
“李总很爱摄影吧？这一屋子可不是寻常人家能烧得起的。”程悌文佯装惊奇地走到电子防潮柜前仔细看：“这是‘圣杯’吗？是什么版本的？”
他说的是尼康13mm F5.6，这只镜头因其超广角无畸变的特性，被摄影界冠以“圣杯”尊称。这款镜头只在1977年到1998年生产过，目前已经绝版了，二级市场的价格比发售时涨了5倍还多，这都不能单纯算是一个镜头，当成收藏品也不为过。
李世沣知道他是懂行的：“AI-S版。程先生也喜欢摄影？”
“上学那会儿玩过一段时间，只能算知道点皮毛。全球总产量只有350支，我以前也只在网上看到过科普，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
“要试一试吗？”
“......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总归是工具，工具就是要拿来用的。”
李世沣开了柜子：“我这里刚好楼层高，你可以直接在露台上试试。”
镜头拿在手上分量不轻，程悌文太久没有碰过专业摄影机，几乎要忘了它的重量。
只是今天的天气不是上佳，愁云惨阳，云和云的块状模糊不清晰，灰和白之间浓稠地搅拌在一起，光线散乱不通透。露台上刚浇过花，防护玻璃还挂着水珠，被午间的热气蒸透挥发时，彩光擎闪，宛如泡沫破灭。
程悌文迅速按下快门，满意地在显示屏看到成片。尼康圣杯是风景拍摄的最佳选择，没有之一，即使在光线不好的场景，明暗对比不明显，但是暗中仍然能够有对比和层次，这才是顶级的专业相机。
“谢谢，班门弄斧了。”他把相机还回去。
李世沣接过相机来看，“程先生谦虚了，这不只是玩儿过的水平吧？”
程悌文只是欠了欠身：“也算是赚了点回去吹牛的资本。下次有机会，再来向您请教。”
他们打道离开。武曙华还要去警局，程悌文就不方便了，于是两人先分开。
“你觉得李世沣怎么样？”武曙华想听听他的意见。
程悌文思考了一下：“他肯定在说谎。”
武曙华同意。
“但是，我不确定他说谎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他不像是有恶意。”
武曙华走后，程悌文先回了一趟出租屋。卢意宁回公司上班了，他自己在冰箱里找了一袋速冻水饺煮了吃，吃完收拾了行李，顺便打扫卫生。
把该洗的衣服都洗了之后，他下了一趟楼，在超市买了新鲜的蔬菜水果肉类把冰箱填满，然后简单做了两个菜，电饭煲设定时间煮上饭，给卢意宁发消息，让她记得下班从微波炉里把东西拿出来吃。
他自己换了一套新衣服，洗了个澡，拿着钥匙和背包出门，赶在下班晚高峰之前坐了半小时地铁到市中心的文华东方酒店，要了一个套房，然后把两张房卡的其中一张留在了前台。
他在套房里无所事事点了晚饭和奶茶，又看了一会儿电视剧，等到快七点，房间门被敲响了。
万花筒集团总经理李世沣举着房卡出现在门框下，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衬衫配陶土红天鹅绒长裤，脚上是裤子同色的绣面乐福鞋：“晚上好。”
程悌文让他进来：“只有你一个人吗？”
他以为他会带人来的。
李世沣低笑：“他出现在这里的风险太大了，我就让他别来了。不过，你说奇不奇怪？他知道你今天来找我后，极力阻止我来这一趟。”
程悌文关了门，把多余的一杯奶茶递给他：“不知道李总您的口味，我擅自选了三分糖不加冰，多送了一份芝士奶盖。”
李世沣也接过来了那杯粉白色的草莓芭乐奶绿：“谢谢，还不错。”
程悌文抱着自己的大杯水果茶用吸管戳着里面的橙子片啃：“我本来还担心你看不出我的意思。”
“那张照片吗？”李世沣手机上已经存了上午他用圣杯拍的照片：“你用错位角度，把阳台水珠蒸发时产生的小彩虹定在了这座酒店大楼的上方，时间正好是f18和iso50，就是晚上六点五十分在文华东方酒店。”
程悌文很喜欢和他说话的感觉：“看来我的感觉没错。”
“什么感觉？”
“你是在帮我们。”
李世沣露出了欣赏的表情。
程悌文放下杯子来，认真的说：“是你把阿勇掉包救了出来，你的人追我们的时候也不是想杀我们，是真的想帮忙，虽然我们没有相信。就连离职赔偿金的问题，恐怕也另有隐情，对吧？”
一个无孩爱猫时尚男李总登场
以及，我其实不懂摄影，ISO50和F18不知道拍出来会怎么样，只是为了情节需要设置的23333
另：有两位朋友一直持续在给我投喂鱼粮，还送了可爱的外观，真的很谢谢（鞠躬）还有一直在给我留言的几位朋友，非常感谢，知道你们一直在，我就很开心了（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