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从结果上来看
程悌文先说结论：“育能集团。”
李世沣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
“看结果就好。”
“我就觉得奇怪，李总，你，一个贪了上千万赔偿金的企业高管，折腾了一通最后是把自己弄到住院，差点丢了性命，醒来被检察厅和证监会联合调查私人账户，公司还要面临大财团收购，工作都不知道保不保得住。作为一个贪官，棋艺也未免太差了。”
“要是换了我，至少先转移资产，放着这么多钱在自己和太太的账户里不是等着被查么？家里房子、车子、收藏品赶紧能卖就卖，不能卖的在被限制出境之前，带上第一时间跑路。”
但李世沣没有任何跑的迹象，他还在家里养宠物、玩相机。
程悌文补充：“阿勇那天有个问题提醒了我——如果他被抓了，谁还能获得好处？”
“表面上看，被抓是能阻止他继续调查万花筒，于你李总有好处，但赔偿金的事情也会被摆到台面上来。你丑闻缠身、自顾不暇，育能在谈收购的时候就能绕开你，减少压力，阿勇还能为杏仁露背锅，育能无后顾之忧。一石二鸟。”
“所以，从结果上来看，最大的赢家是育能，他们嫌疑才最大。只是我们一直把注意力放在裁员、股票、杏仁露……上，而收购方完美隐身了。”
“我猜，你从一开始就不想促成这桩收购案，对吧？你应该还拒绝过育能。”
如果这么推论，很多之前不合理的现象就能解释得通了，为什么警方看上去一会儿是帮着李世沣的，一会儿又不是；为什么杏仁露复仇者看上去人脉通天但维权无门；为什么李世沣在员工中间和在网上的口碑两极分化；为什么和武曙华聊的时候李世沣绝口不提育能……
李世沣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把奶茶杯子抱在怀里：“最开始是Travis找到我，我们在一个私人饭局上聊了几句，我只能说，我们理念不太一样，所以我拒绝了他。”
Travis郭，育能集团的现任总经理。
极少数内部人才知道他中文名是什么，公开场合都只有一个英文名。
“他不愿意给万花筒独立经营权？”
“他不愿意给万花筒任何经营权。”
“他只想要你们的专利技术，收购之后就会直接解散公司。”
“当然，当着我的面，他没这么说。不过，我猜你已经查过育能的收购历史，他们的风格也不是什么商业秘密。”
“两年前，他们全资收购了一个人工智能工作室，因为突然大范围裁员，搞出过集体抗议和示威，闹到了人设厅去，后来却不了了之了。在工商那里，也有不少恶意收购被罚的记录，甚至都能公开查到。”
“总之，在我委婉地say no后大概两个月，就以徐贸为首，开始有离职员工在网上散布没有拿到赔偿金的消息，先是在几个主要的股票信息网站，后来，就连社交媒体都有精心写好的小作文。”
“你没太重视，事情也没热起来，于是对方就设计留下线索给阿勇，引导他来调查，阿勇本来的风格就比较大胆，他们觉得他肯定会发稿。”
“余勇虽然大胆，但也谨慎，他没拿到证据证明是我故意贪墨，就没发稿。”
“育能等不及了，于是有了图穷匕见的杏仁露。”
“我估计他们也不是真的想要我的命，就是想吓唬吓唬我。同时，Travis肯定找了人去堵余勇，本意是想再栽赃我一个雇凶杀人的罪名，但意外地逼着他绑了你。”
“反而正中下怀，他们正愁你没有报杏仁露的案，有了绑架案就有罪名抓阿勇，更顺理成章。”
“等我醒了，我再派人去帮你们，就被你们误会了。”
程悌文吸光了奶茶，把杯子放下来：“你和你太太股票账户这两个月的认购，其实是为了防止对方恶意收购才进行的操作，是吗？”
如果育能在资本市场大量收购万花筒的散股，使自己持有股份居高，也能完成收购。
这样，李世沣就只能增加自己的持股量来对抗。
“我一开始就是这么告诉证监会和那位武检事的。可惜他们不相信。”李世沣回答。
“那么，赔偿金到底是不是子虚乌有？我看了阿勇的材料，公司的确发过以现金转股的方式进行赔偿的红头文件，公司公章也是全的。如果这些人真的拿到了赔偿金，为什么还会被育能利用？”
“因为他们确实没拿到。但不是我们不发，是他们不收。尤其是一些老员工很抵触，在他们理解里，只要不是现金，就是废纸。我们一直在努力说服他们。”
“但是，他们的理解就是你们不愿意赔偿？”
“是。我也想现金赔偿，但你也看到万花筒的财报了，公司根本没那么多现金。”
李世沣坐直了一点，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我向董事会提出过内部改革的方案，但董事会的决定就是先裁员，然后找大集团融资。目前是裁了15%，如果我答应了Travis，万花筒包括我在内，就是100%被裁。我只能选至少保住剩下的85%。”
“你为什么没报警？”程悌文问。
“等警察来了怎么说？我既没有真的被弄死，也没有证据证明是Travis害我，余勇的稿子没发出去，关于赔偿金的问题就都只是捕风捉影的网络言论，我让警察去抓谁？被裁的人吗？我把人家裁了还不够，还要送人家去拘留所？对我、对公司的名声有什么好处？”
“那徐贸呢？”
门外有人按铃。
程悌文警惕地立刻站了起来。李世沣示意他坐下，自己去开门：“来得正好。”
进来两个男的，一个是那个在高速公路和医院里围堵他们的墨镜男，另一个被押着的，穿得像个房地产销售。
墨镜男汇报：“余老师做饵，终于把徐大律师钓了上来。只是他不承认他和育能有勾结，余老师在查他的电脑手机，看能不能挖出点证据。”
徐贸人不在职场，但职场上面对领导虚张声势的技能一点没忘：“李总，这是什么意思？你们不能随意抓人！这是非法禁锢！”
李世沣抛给了程悌文一个眼色，然后挑了张远远的椅子坐，摆明一句话都不想搭，仿佛徐贸呼出一口气都能脏了他那一身圣罗兰高级时装。
所以问话的杂活只能程悌文这种打工人来干了：“徐律师，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近港绑架案的另外一名当事人——程悌文。”
徐贸没想过他还能搅合在这里面：“不是，这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在维护我作为劳动者的正当权益！”
“稍安勿躁，徐律师。我们只是有些问题想请教一下。”
“我可以拒绝回答。”
“你在万花筒法务部任职期间，具体负责哪类事务？”
“......合同审核、重组并购、股权转让还有......还有知识产权登记。”
“去年十月，万花筒进行了一轮裁员，你也在名单中，是否收到书面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
“解除协议我至今保留，但我没签。”
“为什么没签？”
“协议中写明，公司以限制性股票作为经济补偿，折合现金价值与法定赔偿相符合。我不接受这一条。”
“你是对这条条款有顾虑吗？”
“《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经济补偿时，补偿形式应当是货币，除非劳动者自愿书面同意其他形式。股票不是法定支付方式。我不同意就可以不签。”
“但你没有申请劳动仲裁或者起诉，而是在网上发帖，说’万花筒高管侵吞离职赔偿金’？”
“我确实发过帖，但“侵吞”不是法律结论，是我个人对事实的概括性表述。而且，我写了‘怀疑’，我没有下结论，只是提出质疑。对用人单位公开提出质疑并不涉及诽谤侮辱。”
他背出这些法律条款的时候，像是一个三年级能够在每个家里来的客人面前表演背乘法口诀表的小男孩。
程悌文继续问：“你还说过，李总在一次开会上暗示要将赔偿股份转入自己账户下，却没有实证，这算不算虚假指控和散布谣言？”
徐贸骄傲地扬起了头：“程先生，虚假指控的法律前提是捏造事实，明知指控是假的，还指控他人犯罪。我没有捏造事实，我公布的材料每一份都真实有效——我们这些人被裁，没收到赔偿金，李总的股票账户也有进账，我捏造了什么？而且我很确信我的指控是真的。”
“至于散布谣言，核心依然是捏造事实，还要故意传播并造成了巨大的影响。我的帖子你也看到了，连五十个转发都没有，影响力微乎其微。”
“哪怕，退一万步，我的指控真的是假的。那我也不是故意的呀。我掌握的材料的确是让我产生了怀疑呀。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故意造假？”
徐贸是律师，他太清楚怎么做既能造成混乱，又不至于真的触碰法律界限，这也是育能为什么钦定了他来合作。
墨镜男出去接了个电话，反馈：“清查了徐贸的笔记本、电话和银行信息，没有发现可疑的联络记录和金钱往来。余老师会再查查徐家家属。”
李世沣已经不报太大希望：“让余勇不用着急，慢慢来。”
连程悌文的心情也暗沉下来。现在，李世沣是否真的侵吞了赔偿金已经不重要了。所有人都知道他没有，证监会和检察厅来调查，最后结果也是没有。但这个“没有”，无法阻止育能对万花筒的收购进程。
现在重要的是，证明育能集团恶性收购、故意伤害和诽谤。
而徐贸，是他们手上最有可能和育能有直接勾连的关键人物。如果徐贸这个切口无法打开。那么，追查就可能断在这里。
徐贸反而不着急了：“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么？没有我可就走了啊。今天的事情我会保留起诉的权利。李总，不好意思了。”
李世沣还未开口，程悌文先不急不缓地站了起来：“李总，我的建议是我们这边起诉名誉侵权。由您来向法院申请民事保全，先限制徐律师这段时间的自由行动，然后咱们慢慢查。反正徐律师现在也没工作，时间大把，是吧？”
“可行吗？”李世沣翘着二郎腿看着自己的绣面鞋尖。
和散布谣言虚假指控不同，名誉侵权的门槛就低很多了。
只要对方有实际侵权行为，而且是主观过错，对当事人造成了负面评价，就可以起诉。徐贸的确发了贴，而且他肯定知道发帖会对李世沣名誉造成负面影响，网上也的确出现了负面评价。
程悌文轻松地冲徐贸眨了一下眼睛：“您放心，我跑公检法线的时候见过这种案子多了。我和武检事那边打个招呼，她熟悉的法官很多，限制令应该很快就能发下来。”
徐贸从座位上立刻弹了起来：“程悌文！我没得罪过你吧？”
程悌文突然快步走到他面前，一声不吭。徐贸紧张地绷住了自己，突然，一口气吹在他脸上，吓得他大叫一声连跌几步直接摔在地上！
恶作剧的那个人却发出轻柔的笑声说他笨死了。
疯子。徐贸心慌地想。
“你确实没得罪我。”程悌文蹲下来，平视他：“主要是我这个人，见不得调查记者被当作工具。”
武曙华派人来接管徐贸，这位刚刚还自信满满用法条当护盾的律师，在看到检事制服之后，屁都不敢放一个。
程悌文则跟李世沣走。
他们乘车离开市中心往工业城方向走，低矮蓝白配色的厂房匍匐在绿荫中。他们从一个园区侧门进入，顺着喷泉池开到地下车库，转地下三层，在停车场下车，从一个需要面部识别的货梯下地下四层，走两百米防控隧道，见到一扇大不锈钢门。
李世沣用指纹开了门，里面是一个带小会客室的套间，有点像快捷酒店的套房，从浴室里传来水声。
“这里有新风系统、电、网、足够的饮用水和食物，人类生存需要的东西都是齐的。你们暂时可以住在这里，很安全。如果需要什么或者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找我。”李世沣交代。
水声停了。有人走出来。
程悌文紧张得几乎要吐出来。
程程小帅一把：你搞我老公不行。
久别三章的中年情侣终于要见面了23333
李世沣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
“看结果就好。”
“我就觉得奇怪，李总，你，一个贪了上千万赔偿金的企业高管，折腾了一通最后是把自己弄到住院，差点丢了性命，醒来被检察厅和证监会联合调查私人账户，公司还要面临大财团收购，工作都不知道保不保得住。作为一个贪官，棋艺也未免太差了。”
“要是换了我，至少先转移资产，放着这么多钱在自己和太太的账户里不是等着被查么？家里房子、车子、收藏品赶紧能卖就卖，不能卖的在被限制出境之前，带上第一时间跑路。”
但李世沣没有任何跑的迹象，他还在家里养宠物、玩相机。
程悌文补充：“阿勇那天有个问题提醒了我——如果他被抓了，谁还能获得好处？”
“表面上看，被抓是能阻止他继续调查万花筒，于你李总有好处，但赔偿金的事情也会被摆到台面上来。你丑闻缠身、自顾不暇，育能在谈收购的时候就能绕开你，减少压力，阿勇还能为杏仁露背锅，育能无后顾之忧。一石二鸟。”
“所以，从结果上来看，最大的赢家是育能，他们嫌疑才最大。只是我们一直把注意力放在裁员、股票、杏仁露……上，而收购方完美隐身了。”
“我猜，你从一开始就不想促成这桩收购案，对吧？你应该还拒绝过育能。”
如果这么推论，很多之前不合理的现象就能解释得通了，为什么警方看上去一会儿是帮着李世沣的，一会儿又不是；为什么杏仁露复仇者看上去人脉通天但维权无门；为什么李世沣在员工中间和在网上的口碑两极分化；为什么和武曙华聊的时候李世沣绝口不提育能……
李世沣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把奶茶杯子抱在怀里：“最开始是Travis找到我，我们在一个私人饭局上聊了几句，我只能说，我们理念不太一样，所以我拒绝了他。”
Travis郭，育能集团的现任总经理。
极少数内部人才知道他中文名是什么，公开场合都只有一个英文名。
“他不愿意给万花筒独立经营权？”
“他不愿意给万花筒任何经营权。”
“他只想要你们的专利技术，收购之后就会直接解散公司。”
“当然，当着我的面，他没这么说。不过，我猜你已经查过育能的收购历史，他们的风格也不是什么商业秘密。”
“两年前，他们全资收购了一个人工智能工作室，因为突然大范围裁员，搞出过集体抗议和示威，闹到了人设厅去，后来却不了了之了。在工商那里，也有不少恶意收购被罚的记录，甚至都能公开查到。”
“总之，在我委婉地say no后大概两个月，就以徐贸为首，开始有离职员工在网上散布没有拿到赔偿金的消息，先是在几个主要的股票信息网站，后来，就连社交媒体都有精心写好的小作文。”
“你没太重视，事情也没热起来，于是对方就设计留下线索给阿勇，引导他来调查，阿勇本来的风格就比较大胆，他们觉得他肯定会发稿。”
“余勇虽然大胆，但也谨慎，他没拿到证据证明是我故意贪墨，就没发稿。”
“育能等不及了，于是有了图穷匕见的杏仁露。”
“我估计他们也不是真的想要我的命，就是想吓唬吓唬我。同时，Travis肯定找了人去堵余勇，本意是想再栽赃我一个雇凶杀人的罪名，但意外地逼着他绑了你。”
“反而正中下怀，他们正愁你没有报杏仁露的案，有了绑架案就有罪名抓阿勇，更顺理成章。”
“等我醒了，我再派人去帮你们，就被你们误会了。”
程悌文吸光了奶茶，把杯子放下来：“你和你太太股票账户这两个月的认购，其实是为了防止对方恶意收购才进行的操作，是吗？”
如果育能在资本市场大量收购万花筒的散股，使自己持有股份居高，也能完成收购。
这样，李世沣就只能增加自己的持股量来对抗。
“我一开始就是这么告诉证监会和那位武检事的。可惜他们不相信。”李世沣回答。
“那么，赔偿金到底是不是子虚乌有？我看了阿勇的材料，公司的确发过以现金转股的方式进行赔偿的红头文件，公司公章也是全的。如果这些人真的拿到了赔偿金，为什么还会被育能利用？”
“因为他们确实没拿到。但不是我们不发，是他们不收。尤其是一些老员工很抵触，在他们理解里，只要不是现金，就是废纸。我们一直在努力说服他们。”
“但是，他们的理解就是你们不愿意赔偿？”
“是。我也想现金赔偿，但你也看到万花筒的财报了，公司根本没那么多现金。”
李世沣坐直了一点，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我向董事会提出过内部改革的方案，但董事会的决定就是先裁员，然后找大集团融资。目前是裁了15%，如果我答应了Travis，万花筒包括我在内，就是100%被裁。我只能选至少保住剩下的85%。”
“你为什么没报警？”程悌文问。
“等警察来了怎么说？我既没有真的被弄死，也没有证据证明是Travis害我，余勇的稿子没发出去，关于赔偿金的问题就都只是捕风捉影的网络言论，我让警察去抓谁？被裁的人吗？我把人家裁了还不够，还要送人家去拘留所？对我、对公司的名声有什么好处？”
“那徐贸呢？”
门外有人按铃。
程悌文警惕地立刻站了起来。李世沣示意他坐下，自己去开门：“来得正好。”
进来两个男的，一个是那个在高速公路和医院里围堵他们的墨镜男，另一个被押着的，穿得像个房地产销售。
墨镜男汇报：“余老师做饵，终于把徐大律师钓了上来。只是他不承认他和育能有勾结，余老师在查他的电脑手机，看能不能挖出点证据。”
徐贸人不在职场，但职场上面对领导虚张声势的技能一点没忘：“李总，这是什么意思？你们不能随意抓人！这是非法禁锢！”
李世沣抛给了程悌文一个眼色，然后挑了张远远的椅子坐，摆明一句话都不想搭，仿佛徐贸呼出一口气都能脏了他那一身圣罗兰高级时装。
所以问话的杂活只能程悌文这种打工人来干了：“徐律师，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近港绑架案的另外一名当事人——程悌文。”
徐贸没想过他还能搅合在这里面：“不是，这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在维护我作为劳动者的正当权益！”
“稍安勿躁，徐律师。我们只是有些问题想请教一下。”
“我可以拒绝回答。”
“你在万花筒法务部任职期间，具体负责哪类事务？”
“......合同审核、重组并购、股权转让还有......还有知识产权登记。”
“去年十月，万花筒进行了一轮裁员，你也在名单中，是否收到书面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
“解除协议我至今保留，但我没签。”
“为什么没签？”
“协议中写明，公司以限制性股票作为经济补偿，折合现金价值与法定赔偿相符合。我不接受这一条。”
“你是对这条条款有顾虑吗？”
“《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经济补偿时，补偿形式应当是货币，除非劳动者自愿书面同意其他形式。股票不是法定支付方式。我不同意就可以不签。”
“但你没有申请劳动仲裁或者起诉，而是在网上发帖，说’万花筒高管侵吞离职赔偿金’？”
“我确实发过帖，但“侵吞”不是法律结论，是我个人对事实的概括性表述。而且，我写了‘怀疑’，我没有下结论，只是提出质疑。对用人单位公开提出质疑并不涉及诽谤侮辱。”
他背出这些法律条款的时候，像是一个三年级能够在每个家里来的客人面前表演背乘法口诀表的小男孩。
程悌文继续问：“你还说过，李总在一次开会上暗示要将赔偿股份转入自己账户下，却没有实证，这算不算虚假指控和散布谣言？”
徐贸骄傲地扬起了头：“程先生，虚假指控的法律前提是捏造事实，明知指控是假的，还指控他人犯罪。我没有捏造事实，我公布的材料每一份都真实有效——我们这些人被裁，没收到赔偿金，李总的股票账户也有进账，我捏造了什么？而且我很确信我的指控是真的。”
“至于散布谣言，核心依然是捏造事实，还要故意传播并造成了巨大的影响。我的帖子你也看到了，连五十个转发都没有，影响力微乎其微。”
“哪怕，退一万步，我的指控真的是假的。那我也不是故意的呀。我掌握的材料的确是让我产生了怀疑呀。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故意造假？”
徐贸是律师，他太清楚怎么做既能造成混乱，又不至于真的触碰法律界限，这也是育能为什么钦定了他来合作。
墨镜男出去接了个电话，反馈：“清查了徐贸的笔记本、电话和银行信息，没有发现可疑的联络记录和金钱往来。余老师会再查查徐家家属。”
李世沣已经不报太大希望：“让余勇不用着急，慢慢来。”
连程悌文的心情也暗沉下来。现在，李世沣是否真的侵吞了赔偿金已经不重要了。所有人都知道他没有，证监会和检察厅来调查，最后结果也是没有。但这个“没有”，无法阻止育能对万花筒的收购进程。
现在重要的是，证明育能集团恶性收购、故意伤害和诽谤。
而徐贸，是他们手上最有可能和育能有直接勾连的关键人物。如果徐贸这个切口无法打开。那么，追查就可能断在这里。
徐贸反而不着急了：“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么？没有我可就走了啊。今天的事情我会保留起诉的权利。李总，不好意思了。”
李世沣还未开口，程悌文先不急不缓地站了起来：“李总，我的建议是我们这边起诉名誉侵权。由您来向法院申请民事保全，先限制徐律师这段时间的自由行动，然后咱们慢慢查。反正徐律师现在也没工作，时间大把，是吧？”
“可行吗？”李世沣翘着二郎腿看着自己的绣面鞋尖。
和散布谣言虚假指控不同，名誉侵权的门槛就低很多了。
只要对方有实际侵权行为，而且是主观过错，对当事人造成了负面评价，就可以起诉。徐贸的确发了贴，而且他肯定知道发帖会对李世沣名誉造成负面影响，网上也的确出现了负面评价。
程悌文轻松地冲徐贸眨了一下眼睛：“您放心，我跑公检法线的时候见过这种案子多了。我和武检事那边打个招呼，她熟悉的法官很多，限制令应该很快就能发下来。”
徐贸从座位上立刻弹了起来：“程悌文！我没得罪过你吧？”
程悌文突然快步走到他面前，一声不吭。徐贸紧张地绷住了自己，突然，一口气吹在他脸上，吓得他大叫一声连跌几步直接摔在地上！
恶作剧的那个人却发出轻柔的笑声说他笨死了。
疯子。徐贸心慌地想。
“你确实没得罪我。”程悌文蹲下来，平视他：“主要是我这个人，见不得调查记者被当作工具。”
武曙华派人来接管徐贸，这位刚刚还自信满满用法条当护盾的律师，在看到检事制服之后，屁都不敢放一个。
程悌文则跟李世沣走。
他们乘车离开市中心往工业城方向走，低矮蓝白配色的厂房匍匐在绿荫中。他们从一个园区侧门进入，顺着喷泉池开到地下车库，转地下三层，在停车场下车，从一个需要面部识别的货梯下地下四层，走两百米防控隧道，见到一扇大不锈钢门。
李世沣用指纹开了门，里面是一个带小会客室的套间，有点像快捷酒店的套房，从浴室里传来水声。
“这里有新风系统、电、网、足够的饮用水和食物，人类生存需要的东西都是齐的。你们暂时可以住在这里，很安全。如果需要什么或者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找我。”李世沣交代。
水声停了。有人走出来。
程悌文紧张得几乎要吐出来。
程程小帅一把：你搞我老公不行。
久别三章的中年情侣终于要见面了23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