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变成蓝色的永恒的琥珀

余勇穿着睡袍踱出。

李世沣看了看手表:“行了,你们先休息吧。今天也累够呛了。”

他潇洒地走了。程悌文就更紧张了,他甚至开始后悔跟着李世沣来。

抢在余勇开口之前,他急促地说:“对不……”

余勇一步上来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起……”最后一个字闷闷的,抽噎了一下。

余勇用力地把他的身体按在自己胸膛上,突然又推开一点,试探性地把头凑过来。程悌文怯生生眨巴两只眼睛,还没搞懂什么意思,被不由分说吻上来才想起来闭眼睛。

紧张消弭,他攀住身前这方阔实的背膀,热烈地回应。

下一秒,一只手将他整个连屁股带人托起来,抵在墙上。牙齿被撬开,舌尖也没能逃脱,张狂悍野的风格,的确如假包换。

简直像开派对。

程悌文揪着对方的头发,猛地一发力,翻身调转,就跪下来去抽睡袍带子。

余勇这次接受了诚挚的道歉礼。尽管,熟悉的温柔乡明显有不适应的地方,但光是居高临下的主位姿态足以让虚荣心就极大地膨胀。

手上用力抬起对方下巴,这是余勇一个从前就有的恶劣的小癖好,喜欢在这种时候看着对方眼泪汪汪的眼睛,就是要那种又凄惨又可爱的表情,才能让对方不会忘记他同时给他的快乐和痛苦。

“老子就知道!”结束了,语气里还是掩饰不住得意。

知道什么?程悌文还没从缺氧的眩晕里反应过来,又被亲了一下。

等被摸着唇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才有气无力地瞪了一眼:“你不要这么幼稚,好不好?”

余大记者命都差点没了,不在乎这点意气:“想不想我?”

程悌文张开手就有人把他抱到沙发上去,他勒紧了对方的脖子体会那种失而复得的澎湃心潮:“嗯。”

嗯完了,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急切地把睡袍两边卷起来翻看。瘦了一点,肋骨都见得到了,又添了些新伤,背后那道旧有的枪伤应该也发生了反复崩裂,伤口面积比记忆中的要更大。

心疼地抚摸着被处理过的伤口,程悌文直起脸来突然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哎!好好的,干嘛呀?”余勇吓了一跳。

不说还好,一说又要掉眼泪了。

余勇怕他这个样子,赶紧把睡衣扯好了:“没事。真没事。”

程悌文倔性犯起来:“我要看!”

指尖点在肩膀上一处淤青,这里可能是伤得比较晚的地方,皮肤表层中心还是一团深浓的墨水蓝,晕得越开越散出一些青色和碘酒黄。

面积不小,淤血渗出量应该不少。

“疼么?”程悌文吻一下那淤青。

余勇被他看得心都化开了,只是亲一下他的额头回答。

人真的很奇妙。程悌文想。

受了伤,就会出血。有的血流得出来,有的不行,不行的闷在身体里,封在皮肤的表层下面,就像树脂封印了昆虫成为琥珀。

伤痛的琥珀是蓝色的,是忍耐和沉默组成的蓝色,是把苦和疼埋藏在蓝色里,流不出来,慢慢地、只能够被时间消融再回到血肉、骨髓里,重新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重新成为人的一部分。

余勇会在受伤的时候怪他识人不清吗?他恨过他吗?他想到他的时候会痛苦吗?会仅仅因为想起他就痛苦吗?他会记得吗?记得他一次次伤害他、一次次给他痛苦、一次次成为他的淤青。

他的青春、他的爱、他的忍耐和苦痛……程悌文给他的一切,封存在余勇的皮肤下面,变成淤青。

变成蓝色的永恒的琥珀。

程悌文低下头,用舌尖描摹那片淤青的轮廓,描摹这块伤痛的封印的晶体,他看向余勇的时候,淤青的蓝色似乎变得更暗。

余勇猛地拉起他来,狂热地吻他。他们滚在沙发上,在彼此身体上留下更多淤青,直到筋疲力尽在沙发上手缠着手脚抵着脚相拥睡过去。

离沙发不足五步,就是卧室里一米八的崭新大床。

余勇是真的累了。

从绑架开始,他基本上就没睡过整觉,再加上连续地受伤和压力,到底不是二十几岁的时候,如此高强度地连轴转,身体已经开始吃不消。

凌晨五点他还是警觉地醒来了一次,怀里程悌文安静地蜷缩着手脚趴在他肚皮上,他看了一眼,又昏了过去。

再醒来就是被门铃按醒的。他刚睁眼,程悌文已经从他身上爬下去了:“我来。”

他伸了伸酸软的四肢,在沙发上坐起来,等了一会儿等来了肉食的香气,再去摸手机,时间已经是中午12点整。

程悌文拎着巨大的外卖袋进来:“刷牙洗脸先吃点东西吧。”

“这地方还能送外卖?”余勇很惊讶。

“保安送的。应该是李世沣让他帮我们订了饭。这家乳鸽还不错。吃吗?”

“吃!”

吃饭不积极,态度有问题。

余勇跳起来去洗漱,程悌文到隔间里冲了个澡,两人挤在一个洗手池里洗脸。余勇把洗面奶挤在了程悌文的牙刷上面,程悌文吃了一嘴巴泡沫,反泼了他一身水作为报复,他们还在洗手间的门口玩了一会儿谁后跨出门谁负责倒垃圾的游戏。余勇大获全胜。

虽然现在已经是中午,但对于刚睡醒的人来说,这一顿更像早餐。

程悌文不喜欢第一餐吃得太油腻,他在那个巨大的起码能够放正常人类一个月粮食的冰箱里找到了鸡蛋、即食燕麦、无糖酸奶和水果,熟练地用蓝莓和香蕉做了两小碗酸奶燕麦碗,代替米饭。

“哇哦。”余勇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碗:“白领果然是不一样哈。”

程悌文对他翻了个白眼:“你也少吃那么多油腻的东西。伤口会一直发炎,老好不了。”

余勇接过碗舀了一口吃,表情很复杂:“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吃的?没味儿!”

“怎么会没味儿呢?蓝莓很甜啊。”

“反正健康的东西就没有好吃的。”

“明明就很好吃。没品味。”

余勇眼睛盯着锡纸盘上油光红亮的烧乳鸽,想了想,还是多扒了两口酸奶碗,才去撕乳鸽的腿。

程悌文的手机在旁边一直响。他睡了大半天,又消失了一晚上,锁定屏堆积的信息早都排满了。

余勇一边咬鸽子腿一边偷瞄,程悌文只是把手机拿过来,关机扔回沙发上。

“你……过来的时候,他们都知道吗?”余勇劝他:“还是回个消息,别让家里人太担心。”

程悌文腮帮子里鼓鼓囊囊的一口酸奶和香蕉:“我和宁宁有交代一下。我爸妈回老家了,也省得让他们操心。”

余勇不愿意听到卢意宁的名字,没说话了。

程悌文用勺子搅着碗里的酸奶糊糊:“我和宁宁正式地分开了。”

余勇猛地从碗里抬头。

“主要是前几天我也在医院里,就还没来得及搬房子什么的。但她是同意了的。”程悌文自顾自地说,“她家里应该这会儿也已经知道了。”

上次他说分开的时候余勇其实没敢确信:“你们不是已经……”都谈婚论嫁了,这么容易就……

“经济上我们这几年确实有合并的地方,但是也不多,最主要就是我那辆车她当时帮着付了一半首付,不过我把房子的首付给了她。也幸好还没来得及买房,要不然钱的事情算起来也是一桩麻烦事。”

“你们家里也知道这事吗?”

“她其实没有正式见过我父母。本来前年是想和我回家过年的。刚好她妈妈那段时间住院了,就没去成。”

“不是,那你爸妈起码知道你们谈了这么多年,突然就分了……”

“也还好吧。反正拖了这么多年,我爸妈心里也有点底这事儿可能成不了。”

余勇把鸽子腿放下,过一会儿又拿了起来,龇牙咧嘴啃干净了,突然觉得确实油腻,把旁边那盘鸡汁煮油麦菜拿过来舀了半碗。

他不说话,程悌文心里也惴惴的,把不好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只是觉得这是个可以说出来的时机,并不是一定要逼余勇承认什么或者做出什么承诺。但说出来之后他又有点后悔。

万一要是余勇不在乎呢?或者人家没想法呢?他这样很难让人下得来台。

他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膀:“嗯……主要是,我们租的那房子不大,两个人再待在一起也很尴尬。刚好出来住几天也好,反正还不用花自己的钱,对吧?”

余勇把鸽子的另外一边腿扯下来放在他的碗里:“她没对你发脾气吧?”

程悌文摸摸鼻子,老半天还是点了点头:“毕竟是我对不起她,耽误人家这么多年青春,挨两句骂也……也是应该的。”

“她那样子,我一看就知道是个厉害女人。你们俩肯定也是她说话算数。”

“哎呀,你知道就好了,说出来干嘛?”

余勇被他逗乐,看他扯着鸽子腿被骨头弹一鼻子还没咬到肉的样子,像一条零食被主人藏起来故意让它急得团团转的狗。

等他啃完了那条鸽子腿,余勇给他抽了张纸巾擦油腻腻的嘴巴:“你……真的想好了?”

程悌文一愣,赶紧摇头。

“那,”余勇犹豫了一下才说:“以后不许联络了啊。孤男寡女的,影响也不好。”

程悌文咧开一张嘴,嘴巴里还有没吞下去的鸽子肉。

“我会定期查手机。你也别跟我说什么你有隐私。你有前科,我这是行使正当权利。”

“嗯。应该的。应该的。”

“我会随时查岗,给我发现问题别怪我不客气。哼。”

程悌文晃了晃脑袋,往他怀里扑:“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余勇啄一下他的嘴巴:“查岗算是对你好?你早说。这还不好办?”

程悌文回吻他:“那你也不许再和乱七八糟的人联系。”

“我和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联系了?”

“还说没有!照相机里那么多小男孩照片怎么来的?”

余勇知道他肯定看了相机,但没记起来这一遭:“那是……哎,那不是为了赚点钱嘛。”

程悌文恍然大悟:“你给人拍照片赚钱?”

“我都说了我失业两年了,又不是神仙,总要吃饭吧?”

“那也不许拍了。我养你。”

“要你养?老子那么没出息?”

......

程悌文紧紧箍着他的脖子,把自己的脸颊贴着他的脸颊,勉勉强强地嗯了一声,然后在他耳边哽咽道:“我回来了。”

余勇把他拢得更深,笑意从眼底满溢出来:“欢迎回来。”

余老师:我还是选择原谅他。

这里没有做到最后,留下淤青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淤青,请体谅一下还是伤患的余老师,这时候再来一次对他消耗真的太大了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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