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手里有人命的
占了半层楼面积的总经理办公室里有两套桌椅，办公桌被三面书柜包围，会客沙发的旁边则放置了另外一张化妆桌，带LED灯的大镜子照亮了正在染头发的男人。
助理敲门进来：“Travis，还是联系不上徐贸。”
“问题不大，他后面也没什么用处了，估计是怕被李世沣找到报复，躲起来了。”男人指着左边发鬓对化妆师说：“这边再多来一点。啧。是不是应该烫一下？会不会好点？”
化妆师用梳子沾着染发膏梳顺他的发鬓：“可以的。我们染完了再烫。”
男人让助理也走近点给意见：“网上那帮人，拿了张李世沣的照片就吹，呵。他不就是长得高一点么，成天穿得跟流浪汉似的，那裤子一个个洞，好歹也是个企业家。”
助理顺着他的意思：“他那是哗众取宠。您是old money，低调、贵重。”
“还是年轻，他懂什么叫贵重？”男人满意地端详着自己在镜子里的脸，指挥化妆师去给他拿外套：“要那件有logo的。”
助理见他心情还可以，继续往下说：“那您看，是不是咱们把徐律师那边的人撤回来？集中在李世沣身上？余勇肯定在他那儿。”
“余勇还是没消息？怎么搞的？”Travis不满地抖了抖衣领。
“我们的人一直在跟李世沣，但他除了去公司和厂里，就是回家，连聚餐都不参加了。”
“藏在家里的可能性不大，他老婆肯定不会同意的。女人都怕麻烦。”
“是，那我们联系万花筒内部可以搭线的人，看有没有内部消息。”
“让广告公司这几天不要松懈，网上的舆情还是要维持好，不要让热度这么快下去。”
“您放心，现在情势对我们很有利，李世沣这次翻不了身。就是余勇的名声有点反转，普遍都觉得他有苦衷，在替天行道。”
“无知。余勇算什么英雄？呵，也就他得意这两天。”
“他之前一直按着徐贸给他的材料不发稿子，我就怕他已经有所怀疑。万一他和李世沣联合……不，不是，是勾结起来，帮着李世沣压舆情，那可就……”
“他不会。”
“为什么？”
“想知道？”
Travis得意地示意助理再靠近一点，等助理附在他嘴边，听他低声说：“因为我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手里有人命的，你信不信？”
助理惊悚地瞪大了眼睛：“人命？！是……是绑架案？”
Travis比出一根手指摇了摇：“NO NO NO.”
“那是……”
“他当年啊，根本不是被裁员，是直接过错开除的，一毛钱赔偿都没有的那种，就因为害死了人。活生生的，一条人命。”
“可是，可是，如果他害死了人，那不是应该坐牢吗？怎么开除就了事了？”
“你记得，15年，有个小男孩在大学城跳楼的事情么？考试作弊被发现的那个。”
“好像……有点印象，啊？他是余勇搞死的吗？”
“你听我说完！小男孩跳楼和他没关系，但当时余勇去跑的现场，人已经在地上脑浆遍地了，警察把那块儿就都封了嘛，记者也不让进去。余勇这家伙，为了拿消息，在现场找到了男孩儿的辅导员，说谎套近乎，说自己是男孩亲属，套人家信息。”
“这也行？”
“怎么不行？家庭背景学业感情都给套走了啊，那稿子一出来，真家属气得啊，大学都没毕业的孩子，隐私给扒了个底朝天，学校一查，内部信息泄露啊。”
“我的老天爷。”
“那个小辅导员也没什么背景，他当时单纯就是同情余勇，想着人家失了孩子很难过，结果反而被真家属告，学校也要开除他。考了好几年事业编，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考上的，说没就没了。去找余勇，余勇不认。没办法，啪！吊死了！”
“就死了？”
“嗯。死了。”
“那……那后来呢？”
“学校也不干啊，家属控告学校没保护好学生隐私，学校就去要告报社。”
“这算不算违法啊？是不是可以吊销记者证了？”
“这帮记者精滑得很，稿子上一没有直接写任何人的名字，二没有透露任何单位、地址，你真要从法律上追究他吧，很难，顶多算是没有职业道德。而且报社也不认，你又没有证据，辅导员本身也不是完全没错，人家说是亲属你就信？什么都跟人说？”
“那最后就是被开除？”
“不然呢？主编也够倒霉的好吧，他人刚好我认识，后来吃饭说起来我才知道这事，开除完，还得去跟学校和解。所以你们别以为领导好当，领导就他妈整天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嘿嘿，这说明您能力大，要不怎么是您当领导呢？”
“哼，所以我说，余勇这种人算什么梁山好汉？自己屁股都擦不好的人，还牛逼轰轰的。”
“他们这一行灰色动作感觉也不少。”
“你记住，搞灰色动作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被发现。领导只在意被发现的那个人。”
“是，您说得很对。是我受教了。那当时为什么报社不直接公开呢？”
“说你蠢你真的不动脑子是吧？”Travis一把敲在他头上：“报社不要名声的啊？这种事公开出来对报社有什么好处？这不等于向人家承认他们靠这种灰色手段拿消息吗？”
助理缩着脖子挨了一记，只能赔笑：“我是觉得，余勇肯定也不是第一次搞这种事，听说他向来剑走偏锋，这种事情肯定还很多。要不要我去收集整理一下？”
“嗯。让广告公司也准备好。先晾他两天，等把李世沣拍死了，再整他。”
“这样，我们会不会得罪报社？您不是说，事情放出去，对报社名声不好？”
“我会提前跟他们主编打个招呼的。没事儿，他都已经是退休的人了，查不到他头上。再说了，余勇都已经不在报社两年了，报社推锅很容易。”
“行，反正这两天肯定不能让人知道余勇过去的这些事。”
化妆师过来通知染发时间够了，可以去洗头了。
助理告退，才走到门口，突然又抓着手机紧急折回来：“Travis！你看看这个！”
男人刚准备躺下，吓得脸上蹭了一大块染发膏，火气就要顶上房梁：“猴急个鬼！说了一万遍了遇到事情要稳重！稳重！他妈的就是个猪脑子。”
“您看看这个，这个。”助理由得他骂，只把手机递到他面前，“这怎么办？”
男人瞪大眼睛，在粗口再次爆发前，视线正捕捉到一行黑体加粗的大标题——
《小辅导员之死——扒一扒调查记者余勇的那些“英勇”事迹》
“你确定吗？”李世沣面色复杂地看着手里的文稿，“发出去，你的招牌就算砸了。”
余勇两条腿架在茶几上交叠，看着自己的脚尖：“本来也没想着在这一行继续干下去。”
“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只是证明徐贸的证词有问题不够力度。只有证明，写万花筒这篇报道的记者本身有问题，根本不是个合格的记者，这篇报道才能整篇被质疑打倒。这是最好最快的方法。”
李世沣用眼神瞟了一眼厨房里面的程悌文背影：“他……知道吗？”
“这是我自己的事。他不用知道。”
“他会反对。所以你没告诉他。”
“他反对也没有用。”
“余勇，我觉得你还是告诉他一声比较好。这也算是尊重。”
余勇玩着手指上的一根倒刺，低下头来把它咬掉，很轻微的疼痛，但是很尖锐：“我会把他送走。要劳你帮个忙。他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我以为你会希望他和你待在一起。”李世沣是真的看不懂他了。
“后面的事情太危险了。今天晚上，我会让他去拿材料，劳你把他送出去，不要接回来。等事情都定下来了之后再说。”
“你不觉得，不和他商量就擅自行动，他会伤心吗？”
倒刺破皮的地方慢慢地渗出来一小片血水，不足一颗血珠那么大，舔在舌头上有点咸。
“我已经够让他伤心了，不差这一点。但他不能有事。整个事情他是最无辜的。”
“你有没有想过，放他走，如果他被Travis或者警方重新找到，很可能利用他来胁迫你，到时候不仅仅你自己保不住，他也受罪。尤其是这篇稿子发出去了，舆论形势肯定会有所变化，万一Travis被逼急了，说不好会不会做极端的事。他待在这至少安全。”
“武曙华会护着他的。你最近和武曙华有联系吧？”
“是。她私底下来找过我一次，希望能帮上点忙。她可能只是想探知你们俩的下落。”
“她是真的为程程好。这样的人我反而放心。”
李世沣换了一边腿翘起来，把茶碗放在手心里慢慢地转圈，陶瓷杯的温度这么烘烤着手心，他的两只手还是冰冷的：“你是不是，害怕他知道你过去这些事？”
“我都要发稿子了。我怕什么？”余勇虚虚地蹦出一声笑。
“怕他对你失望。怕你在他心里的那个英雄形象彻底……现*几*号*整*理*
在的流行词叫什么？噢，塌房。”
“迟早……他也是要知道的。就当给我自己留点面子吧。”
李世沣倒是能理解这点无意义的自尊。
男人最后除了面子，就没什么别的东西了。
余勇回头看在一件件给要洗的衣服掏兜的爱人：“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受，年轻的时候，我特别向往那种灵魂伴侣，他要懂我、爱我、理解我的追求、支持我的事业，最好是我们目标一致，共生共赢。”
他顿了顿，眼角微微弯曲：“现在，我只想要他健康、平安、开心。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李世沣动容了：“行。我可以不把他接回来。但是，”他强调，“如果他自己找回来了，要怎么解释你自己来承担。”
“多谢。”
“应该是我要谢谢你。为了我的事，反倒让你砸了招牌。”
“本来就没有的东西。砸不砸有什么区别？”
“但这份心意我记下。算我欠你一次。”
“真想谢我，等事情都尘埃落定了，看有没有适合我的岗位介绍一下呗。体力活也行，只要能养活自己就行。我不挑。”
……
把稿子发出去，李世沣陪着他们吃了晚饭，司机打电话来说车子到了。
余勇给程悌文多拿了一件外套：“晚上还是凉。门锁是咱们以前最常用的那个密码。柜子门有点坏，推的时候不要太用力，免得砸下来。”
“知道了。说了多少遍了都。”程悌文挨过来亲一下他皱着的眉头：“不许担心。怕我看到你用的倒模啊？”
李世沣清了清嗓子，先往外面走了。
余勇等他出去才把人抱起来拍了一下屁股：“我用什么倒模，你不知道？”
程悌文哧哧轻笑，笑得满脸红。他们自然地接了个吻才分别。
车子从厂区出去，他们的目的地是余勇从前租住的出租屋。
程悌文本来是想坐副驾驶的，让他和李世沣一起坐后排还是觉得对领导不够尊重。李世沣反而先帮他拉开了门，于是他只能也一起上了后排。
这时候已经过了晚高峰，高架桥上却一直堵。
快到了一个下桥口，司机询问：“李总，要不先从这里下去，兜一圈可能都更快。”
李世沣点头同意。
他们下了桥，车子滑进临江道，这里是城市风景带，有一些零散游客和情侣撑伞游玩。灯晕在蒙蒙雨花中散开而扩大，佛气的金光浮动在楼群间。
程悌文望着窗外眸光里有温软情意：“我和阿勇以前还在这里约会过，晚上经常有歌手免费驻唱，还能点歌，3块钱就有一首，我们每次一定都会点一首张宇的《用心良苦》。”
李世沣转过头来看他。
“李总，你要知道，到了今天这一步，”程悌文说：“有阿勇，就会有我。没有他，就不会有我。我是不会再逃走的了。”
李世沣问：“无论如何都不会吗？”
余老师的过往被翻出来了。他这段经历参考了汉尼拔里面女记者的经历。
我一开始还不太想这么设定，但后来想想觉得这样人设才能更丰满，才下决心不避开余勇身上这些灰色的污点，他就是做错了，就像程程也选择过错的路，也出轨过，也犯过错误。我想看到的就是两个带着自己的错误继续努力生活的人。
助理敲门进来：“Travis，还是联系不上徐贸。”
“问题不大，他后面也没什么用处了，估计是怕被李世沣找到报复，躲起来了。”男人指着左边发鬓对化妆师说：“这边再多来一点。啧。是不是应该烫一下？会不会好点？”
化妆师用梳子沾着染发膏梳顺他的发鬓：“可以的。我们染完了再烫。”
男人让助理也走近点给意见：“网上那帮人，拿了张李世沣的照片就吹，呵。他不就是长得高一点么，成天穿得跟流浪汉似的，那裤子一个个洞，好歹也是个企业家。”
助理顺着他的意思：“他那是哗众取宠。您是old money，低调、贵重。”
“还是年轻，他懂什么叫贵重？”男人满意地端详着自己在镜子里的脸，指挥化妆师去给他拿外套：“要那件有logo的。”
助理见他心情还可以，继续往下说：“那您看，是不是咱们把徐律师那边的人撤回来？集中在李世沣身上？余勇肯定在他那儿。”
“余勇还是没消息？怎么搞的？”Travis不满地抖了抖衣领。
“我们的人一直在跟李世沣，但他除了去公司和厂里，就是回家，连聚餐都不参加了。”
“藏在家里的可能性不大，他老婆肯定不会同意的。女人都怕麻烦。”
“是，那我们联系万花筒内部可以搭线的人，看有没有内部消息。”
“让广告公司这几天不要松懈，网上的舆情还是要维持好，不要让热度这么快下去。”
“您放心，现在情势对我们很有利，李世沣这次翻不了身。就是余勇的名声有点反转，普遍都觉得他有苦衷，在替天行道。”
“无知。余勇算什么英雄？呵，也就他得意这两天。”
“他之前一直按着徐贸给他的材料不发稿子，我就怕他已经有所怀疑。万一他和李世沣联合……不，不是，是勾结起来，帮着李世沣压舆情，那可就……”
“他不会。”
“为什么？”
“想知道？”
Travis得意地示意助理再靠近一点，等助理附在他嘴边，听他低声说：“因为我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手里有人命的，你信不信？”
助理惊悚地瞪大了眼睛：“人命？！是……是绑架案？”
Travis比出一根手指摇了摇：“NO NO NO.”
“那是……”
“他当年啊，根本不是被裁员，是直接过错开除的，一毛钱赔偿都没有的那种，就因为害死了人。活生生的，一条人命。”
“可是，可是，如果他害死了人，那不是应该坐牢吗？怎么开除就了事了？”
“你记得，15年，有个小男孩在大学城跳楼的事情么？考试作弊被发现的那个。”
“好像……有点印象，啊？他是余勇搞死的吗？”
“你听我说完！小男孩跳楼和他没关系，但当时余勇去跑的现场，人已经在地上脑浆遍地了，警察把那块儿就都封了嘛，记者也不让进去。余勇这家伙，为了拿消息，在现场找到了男孩儿的辅导员，说谎套近乎，说自己是男孩亲属，套人家信息。”
“这也行？”
“怎么不行？家庭背景学业感情都给套走了啊，那稿子一出来，真家属气得啊，大学都没毕业的孩子，隐私给扒了个底朝天，学校一查，内部信息泄露啊。”
“我的老天爷。”
“那个小辅导员也没什么背景，他当时单纯就是同情余勇，想着人家失了孩子很难过，结果反而被真家属告，学校也要开除他。考了好几年事业编，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考上的，说没就没了。去找余勇，余勇不认。没办法，啪！吊死了！”
“就死了？”
“嗯。死了。”
“那……那后来呢？”
“学校也不干啊，家属控告学校没保护好学生隐私，学校就去要告报社。”
“这算不算违法啊？是不是可以吊销记者证了？”
“这帮记者精滑得很，稿子上一没有直接写任何人的名字，二没有透露任何单位、地址，你真要从法律上追究他吧，很难，顶多算是没有职业道德。而且报社也不认，你又没有证据，辅导员本身也不是完全没错，人家说是亲属你就信？什么都跟人说？”
“那最后就是被开除？”
“不然呢？主编也够倒霉的好吧，他人刚好我认识，后来吃饭说起来我才知道这事，开除完，还得去跟学校和解。所以你们别以为领导好当，领导就他妈整天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嘿嘿，这说明您能力大，要不怎么是您当领导呢？”
“哼，所以我说，余勇这种人算什么梁山好汉？自己屁股都擦不好的人，还牛逼轰轰的。”
“他们这一行灰色动作感觉也不少。”
“你记住，搞灰色动作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被发现。领导只在意被发现的那个人。”
“是，您说得很对。是我受教了。那当时为什么报社不直接公开呢？”
“说你蠢你真的不动脑子是吧？”Travis一把敲在他头上：“报社不要名声的啊？这种事公开出来对报社有什么好处？这不等于向人家承认他们靠这种灰色手段拿消息吗？”
助理缩着脖子挨了一记，只能赔笑：“我是觉得，余勇肯定也不是第一次搞这种事，听说他向来剑走偏锋，这种事情肯定还很多。要不要我去收集整理一下？”
“嗯。让广告公司也准备好。先晾他两天，等把李世沣拍死了，再整他。”
“这样，我们会不会得罪报社？您不是说，事情放出去，对报社名声不好？”
“我会提前跟他们主编打个招呼的。没事儿，他都已经是退休的人了，查不到他头上。再说了，余勇都已经不在报社两年了，报社推锅很容易。”
“行，反正这两天肯定不能让人知道余勇过去的这些事。”
化妆师过来通知染发时间够了，可以去洗头了。
助理告退，才走到门口，突然又抓着手机紧急折回来：“Travis！你看看这个！”
男人刚准备躺下，吓得脸上蹭了一大块染发膏，火气就要顶上房梁：“猴急个鬼！说了一万遍了遇到事情要稳重！稳重！他妈的就是个猪脑子。”
“您看看这个，这个。”助理由得他骂，只把手机递到他面前，“这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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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辅导员之死——扒一扒调查记者余勇的那些“英勇”事迹》
“你确定吗？”李世沣面色复杂地看着手里的文稿，“发出去，你的招牌就算砸了。”
余勇两条腿架在茶几上交叠，看着自己的脚尖：“本来也没想着在这一行继续干下去。”
“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只是证明徐贸的证词有问题不够力度。只有证明，写万花筒这篇报道的记者本身有问题，根本不是个合格的记者，这篇报道才能整篇被质疑打倒。这是最好最快的方法。”
李世沣用眼神瞟了一眼厨房里面的程悌文背影：“他……知道吗？”
“这是我自己的事。他不用知道。”
“他会反对。所以你没告诉他。”
“他反对也没有用。”
“余勇，我觉得你还是告诉他一声比较好。这也算是尊重。”
余勇玩着手指上的一根倒刺，低下头来把它咬掉，很轻微的疼痛，但是很尖锐：“我会把他送走。要劳你帮个忙。他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我以为你会希望他和你待在一起。”李世沣是真的看不懂他了。
“后面的事情太危险了。今天晚上，我会让他去拿材料，劳你把他送出去，不要接回来。等事情都定下来了之后再说。”
“你不觉得，不和他商量就擅自行动，他会伤心吗？”
倒刺破皮的地方慢慢地渗出来一小片血水，不足一颗血珠那么大，舔在舌头上有点咸。
“我已经够让他伤心了，不差这一点。但他不能有事。整个事情他是最无辜的。”
“你有没有想过，放他走，如果他被Travis或者警方重新找到，很可能利用他来胁迫你，到时候不仅仅你自己保不住，他也受罪。尤其是这篇稿子发出去了，舆论形势肯定会有所变化，万一Travis被逼急了，说不好会不会做极端的事。他待在这至少安全。”
“武曙华会护着他的。你最近和武曙华有联系吧？”
“是。她私底下来找过我一次，希望能帮上点忙。她可能只是想探知你们俩的下落。”
“她是真的为程程好。这样的人我反而放心。”
李世沣换了一边腿翘起来，把茶碗放在手心里慢慢地转圈，陶瓷杯的温度这么烘烤着手心，他的两只手还是冰冷的：“你是不是，害怕他知道你过去这些事？”
“我都要发稿子了。我怕什么？”余勇虚虚地蹦出一声笑。
“怕他对你失望。怕你在他心里的那个英雄形象彻底……现*几*号*整*理*
在的流行词叫什么？噢，塌房。”
“迟早……他也是要知道的。就当给我自己留点面子吧。”
李世沣倒是能理解这点无意义的自尊。
男人最后除了面子，就没什么别的东西了。
余勇回头看在一件件给要洗的衣服掏兜的爱人：“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受，年轻的时候，我特别向往那种灵魂伴侣，他要懂我、爱我、理解我的追求、支持我的事业，最好是我们目标一致，共生共赢。”
他顿了顿，眼角微微弯曲：“现在，我只想要他健康、平安、开心。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李世沣动容了：“行。我可以不把他接回来。但是，”他强调，“如果他自己找回来了，要怎么解释你自己来承担。”
“多谢。”
“应该是我要谢谢你。为了我的事，反倒让你砸了招牌。”
“本来就没有的东西。砸不砸有什么区别？”
“但这份心意我记下。算我欠你一次。”
“真想谢我，等事情都尘埃落定了，看有没有适合我的岗位介绍一下呗。体力活也行，只要能养活自己就行。我不挑。”
……
把稿子发出去，李世沣陪着他们吃了晚饭，司机打电话来说车子到了。
余勇给程悌文多拿了一件外套：“晚上还是凉。门锁是咱们以前最常用的那个密码。柜子门有点坏，推的时候不要太用力，免得砸下来。”
“知道了。说了多少遍了都。”程悌文挨过来亲一下他皱着的眉头：“不许担心。怕我看到你用的倒模啊？”
李世沣清了清嗓子，先往外面走了。
余勇等他出去才把人抱起来拍了一下屁股：“我用什么倒模，你不知道？”
程悌文哧哧轻笑，笑得满脸红。他们自然地接了个吻才分别。
车子从厂区出去，他们的目的地是余勇从前租住的出租屋。
程悌文本来是想坐副驾驶的，让他和李世沣一起坐后排还是觉得对领导不够尊重。李世沣反而先帮他拉开了门，于是他只能也一起上了后排。
这时候已经过了晚高峰，高架桥上却一直堵。
快到了一个下桥口，司机询问：“李总，要不先从这里下去，兜一圈可能都更快。”
李世沣点头同意。
他们下了桥，车子滑进临江道，这里是城市风景带，有一些零散游客和情侣撑伞游玩。灯晕在蒙蒙雨花中散开而扩大，佛气的金光浮动在楼群间。
程悌文望着窗外眸光里有温软情意：“我和阿勇以前还在这里约会过，晚上经常有歌手免费驻唱，还能点歌，3块钱就有一首，我们每次一定都会点一首张宇的《用心良苦》。”
李世沣转过头来看他。
“李总，你要知道，到了今天这一步，”程悌文说：“有阿勇，就会有我。没有他，就不会有我。我是不会再逃走的了。”
李世沣问：“无论如何都不会吗？”
余老师的过往被翻出来了。他这段经历参考了汉尼拔里面女记者的经历。
我一开始还不太想这么设定，但后来想想觉得这样人设才能更丰满，才下决心不避开余勇身上这些灰色的污点，他就是做错了，就像程程也选择过错的路，也出轨过，也犯过错误。我想看到的就是两个带着自己的错误继续努力生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