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热饭先上，帐慢慢算
沈照雪要热饭这件事，很快传遍了玄微宗。
传得比青铜炉还快。
前一刻，藏书阁后库地底炸出一座万药宗旧炉，炉壁上明晃晃刻着“药引”两个字。
后一刻，所有人都知道沈照雪扶着炉壁，脸色惨白，开口第一句话是——
“有热饭吗？”
弟子们很震撼。
震撼里甚至带着一点敬佩。
“沈师兄刚砸了一座炉。”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砸完炉还记得吃饭。”
“这是不是说明他其实伤得不重？”
“你瞎吗？他刚才站都站不稳。”
“那他为什么还要吃饭？”
“废话，快死了更得吃。”
“有道理。”
沈照雪坐在饭堂角落里，听着隔壁桌压低声音议论，手里的筷子停了一瞬。
系统说：“你现在很红。”
沈照雪：“红到饭堂都没人敢给我盛菜。”
系统：“也可能是他们不知道你能不能吃。”
沈照雪看着面前一碗白粥，两碟青菜，一小碟咸萝卜。
沉默。
他刚砸完一座吃人旧炉。
玄微宗给他压惊的方式，是让他吃草。
虞清商坐在对面，正慢条斯理剥一颗鸡蛋。
她剥得很完整，蛋壳一圈圈落下来，像是在剥某个倒霉蛋的脸皮。
“看什么？”
沈照雪看她手里的鸡蛋。
“虞师姐。”
“嗯？”
“那是饭堂最后一个鸡蛋吗？”
虞清商动作一顿。
她抬眼看沈照雪，又低头看鸡蛋。
最后把剥好的鸡蛋递给他。
“吃吧。”
沈照雪接过，认真道：“今日第二次功德无量。”
虞清商托着下巴笑：“第一次是什么？”
“蜜饯。”
“我以为是救你下树。”
沈照雪咬了一口鸡蛋，面不改色：“那件事已经从我的人生里删了。”
虞清商：“全宗门都知道了。”
沈照雪：“那就从全宗门人生里删。”
虞清商笑得差点把茶打翻。
陆怀璟坐在另一侧，面前的饭一口没动。
他看着沈照雪。
那人吃得很慢。
不是矜贵，是疼。
肩头伤口没好，胸口药契刚被旧炉扯过，拿筷子的手指都有些不稳。可他低头认真吃那只鸡蛋的样子，又莫名让人觉得，他确实是在努力活着。
不是悲壮。
是很具体地活。
吃饭，压药苦，记仇，骂人，怕冷，也怕死。
陆怀璟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他忽然起身。
沈照雪抬头：“陆师兄？”
陆怀璟道：“我去取些热菜。”
沈照雪还没开口，虞清商先笑了。
“饭堂后厨现在怕你们俩怕得很。”
陆怀璟看她。
虞清商认真道：“一个刚被发现可能被当药引，一个前几日差点被迫用人心头血续剑骨。后厨听见你们要加菜，锅铲都拿反了。”
沈照雪：“……”
系统：“玄微宗后厨心理素质不行。”
陆怀璟垂眼：“我去说。”
他离开后，饭堂里的议论声又小了一圈。
不是因为不想说。
是因为更想听。
沈照雪低头喝粥，刚喝两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几个弟子端着托盘进来。
托盘上热气腾腾。
红烧灵鱼，山菌鸡汤，蒸蛋，桂花糕，还有一碟看起来十分昂贵的灵鹿肉。
为首的弟子把托盘放下，脸色涨红。
“沈、沈师兄，这是后厨新做的。”
沈照雪看着满桌菜。
“给我的？”
那弟子连忙点头。
“嗯。”
沈照雪问：“收费吗？”
那弟子一愣：“什么？”
沈照雪放下筷子，语气真诚：“我最近对‘救命之恩’和‘赠饭之情’比较敏感。先问清楚，免得十年后有人拿着菜单问我要命。”
饭堂死寂。
几个端菜弟子脸都白了。
虞清商手里茶盏一晃，笑得直接伏在桌上。
系统：“你现在是创伤后算账。”
沈照雪：“这叫风险控制。”
端菜弟子慌得差点把汤洒了。
“不、不收费！是后厨听说沈师兄伤重，特意做的。”
沈照雪看着他们。
那几个弟子被看得头都低了下去。
其中一个年纪小些的弟子忽然小声道：“沈师兄，对不起。”
饭堂里安静下来。
沈照雪一顿。
那弟子脸红得厉害，声音也低。
“之前戒律堂上，我也说过你装病。”
他说完，像是怕沈照雪骂他，连忙把头埋下去。
沈照雪看了他一会儿。
系统轻声：“你要骂吗？”
沈照雪夹了一块鱼。
“不骂。”
“为什么？”
沈照雪把鱼放进碗里，慢慢挑刺。
“吃饭的时候不宜动怒。”
系统：“那吃完呢？”
“再看。”
那小弟子还低着头，像在等一句审判。
沈照雪把鱼刺挑干净，忽然问：“你叫什么？”
小弟子一愣：“啊？我叫林越。”
沈照雪点头：“林越。”
“在！”
“下次骂人前，先看看对方是不是快死了。”
林越脸更红：“是。”
沈照雪补了一句：“真快死了，就等他咽气再骂，省得尴尬。”
林越：“……”
饭堂里有人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
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开一点。
林越也傻乎乎笑了一下，笑完又觉得不合适，赶紧把头低回去。
虞清商撑着下巴看沈照雪，眼里笑意更深。
“你这人。”
沈照雪：“怎么？”
“嘴挺损。”
“多谢夸奖。”
“这次真是夸你。”
沈照雪手中筷子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低头继续吃鱼。
门外，陆怀璟端着一碗热汤回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沈照雪坐在饭堂角落，白衣病弱，脸色苍白，面前却摆了满桌热菜。
虞清商在笑。
几个从前见他就绕道的弟子站在不远处，脸上有尴尬，有愧疚，也有一点说不清的亲近。
陆怀璟忽然停在门口。
他第一次意识到，沈照雪不是只能孤零零站在远处看别人。
也不是非要抓着他不放，才能活得像个人。
沈照雪已经在往外走了。
从所有人给他的恶名里，一点点往外走。
陆怀璟垂下眼，把汤放到沈照雪面前。
“后厨说，这个养胃。”
沈照雪看了一眼。
“收费吗？”
陆怀璟：“……”
虞清商又笑倒了。
陆怀璟沉默片刻，竟然认真回答：“不收。”
沈照雪点头：“那我喝。”
系统评价：“很好，你现在像一个被账册伤害过的谨慎食客。”
沈照雪：“闭嘴。”
热汤入口，胃里终于暖了些。
可暖意还没落稳，胸口那道药契忽然又疼了一下。
这次不是旧炉的牵引。
像有人隔着很远，轻轻翻了一页账。
沈照雪手指一紧，汤匙碰到碗沿，发出一声轻响。
陆怀璟立刻察觉：“怎么了？”
沈照雪没有答。
袖中那张药纸正在发烫。
上面的“药引”二字，像刚被人重新描过。
虞清商脸上的笑也收了。
沈照雪慢慢取出药纸。
纸面上，原本烧焦的字迹下方，又浮出一行新字。
字迹细长，像用药汁写成。
——药引既醒，三日内归炉。
饭堂里的热气仿佛瞬间冷了。
陆怀璟脸色骤变：“归炉？”
虞清商冷笑：“这催债催得挺急。”
沈照雪盯着那行字。
半晌，他忽然把药纸翻过来。
虞清商：“你做什么？”
沈照雪道：“看有没有写地址。”
众人：“……”
系统：“你关注点是不是歪了？”
沈照雪：“不写地址，怎么上门讨债？”
话刚落，饭堂外传来一声钟响。
紧接着，有弟子御剑而来，声音响彻半座玄微宗。
“万药宗温长老拜山——”
“请玄微宗归还药册遗物。”
“并请沈照雪沈公子，前往万药宗问药。”
饭堂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向沈照雪。
沈照雪慢慢放下汤匙。
“这下好了。”
虞清商问：“好什么？”
沈照雪抬眼，唇边还有一点汤水热气，眼神却冷得很亮。
“地址来了。”
传得比青铜炉还快。
前一刻，藏书阁后库地底炸出一座万药宗旧炉，炉壁上明晃晃刻着“药引”两个字。
后一刻，所有人都知道沈照雪扶着炉壁，脸色惨白，开口第一句话是——
“有热饭吗？”
弟子们很震撼。
震撼里甚至带着一点敬佩。
“沈师兄刚砸了一座炉。”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砸完炉还记得吃饭。”
“这是不是说明他其实伤得不重？”
“你瞎吗？他刚才站都站不稳。”
“那他为什么还要吃饭？”
“废话，快死了更得吃。”
“有道理。”
沈照雪坐在饭堂角落里，听着隔壁桌压低声音议论，手里的筷子停了一瞬。
系统说：“你现在很红。”
沈照雪：“红到饭堂都没人敢给我盛菜。”
系统：“也可能是他们不知道你能不能吃。”
沈照雪看着面前一碗白粥，两碟青菜，一小碟咸萝卜。
沉默。
他刚砸完一座吃人旧炉。
玄微宗给他压惊的方式，是让他吃草。
虞清商坐在对面，正慢条斯理剥一颗鸡蛋。
她剥得很完整，蛋壳一圈圈落下来，像是在剥某个倒霉蛋的脸皮。
“看什么？”
沈照雪看她手里的鸡蛋。
“虞师姐。”
“嗯？”
“那是饭堂最后一个鸡蛋吗？”
虞清商动作一顿。
她抬眼看沈照雪，又低头看鸡蛋。
最后把剥好的鸡蛋递给他。
“吃吧。”
沈照雪接过，认真道：“今日第二次功德无量。”
虞清商托着下巴笑：“第一次是什么？”
“蜜饯。”
“我以为是救你下树。”
沈照雪咬了一口鸡蛋，面不改色：“那件事已经从我的人生里删了。”
虞清商：“全宗门都知道了。”
沈照雪：“那就从全宗门人生里删。”
虞清商笑得差点把茶打翻。
陆怀璟坐在另一侧，面前的饭一口没动。
他看着沈照雪。
那人吃得很慢。
不是矜贵，是疼。
肩头伤口没好，胸口药契刚被旧炉扯过，拿筷子的手指都有些不稳。可他低头认真吃那只鸡蛋的样子，又莫名让人觉得，他确实是在努力活着。
不是悲壮。
是很具体地活。
吃饭，压药苦，记仇，骂人，怕冷，也怕死。
陆怀璟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他忽然起身。
沈照雪抬头：“陆师兄？”
陆怀璟道：“我去取些热菜。”
沈照雪还没开口，虞清商先笑了。
“饭堂后厨现在怕你们俩怕得很。”
陆怀璟看她。
虞清商认真道：“一个刚被发现可能被当药引，一个前几日差点被迫用人心头血续剑骨。后厨听见你们要加菜，锅铲都拿反了。”
沈照雪：“……”
系统：“玄微宗后厨心理素质不行。”
陆怀璟垂眼：“我去说。”
他离开后，饭堂里的议论声又小了一圈。
不是因为不想说。
是因为更想听。
沈照雪低头喝粥，刚喝两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几个弟子端着托盘进来。
托盘上热气腾腾。
红烧灵鱼，山菌鸡汤，蒸蛋，桂花糕，还有一碟看起来十分昂贵的灵鹿肉。
为首的弟子把托盘放下，脸色涨红。
“沈、沈师兄，这是后厨新做的。”
沈照雪看着满桌菜。
“给我的？”
那弟子连忙点头。
“嗯。”
沈照雪问：“收费吗？”
那弟子一愣：“什么？”
沈照雪放下筷子，语气真诚：“我最近对‘救命之恩’和‘赠饭之情’比较敏感。先问清楚，免得十年后有人拿着菜单问我要命。”
饭堂死寂。
几个端菜弟子脸都白了。
虞清商手里茶盏一晃，笑得直接伏在桌上。
系统：“你现在是创伤后算账。”
沈照雪：“这叫风险控制。”
端菜弟子慌得差点把汤洒了。
“不、不收费！是后厨听说沈师兄伤重，特意做的。”
沈照雪看着他们。
那几个弟子被看得头都低了下去。
其中一个年纪小些的弟子忽然小声道：“沈师兄，对不起。”
饭堂里安静下来。
沈照雪一顿。
那弟子脸红得厉害，声音也低。
“之前戒律堂上，我也说过你装病。”
他说完，像是怕沈照雪骂他，连忙把头埋下去。
沈照雪看了他一会儿。
系统轻声：“你要骂吗？”
沈照雪夹了一块鱼。
“不骂。”
“为什么？”
沈照雪把鱼放进碗里，慢慢挑刺。
“吃饭的时候不宜动怒。”
系统：“那吃完呢？”
“再看。”
那小弟子还低着头，像在等一句审判。
沈照雪把鱼刺挑干净，忽然问：“你叫什么？”
小弟子一愣：“啊？我叫林越。”
沈照雪点头：“林越。”
“在！”
“下次骂人前，先看看对方是不是快死了。”
林越脸更红：“是。”
沈照雪补了一句：“真快死了，就等他咽气再骂，省得尴尬。”
林越：“……”
饭堂里有人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
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开一点。
林越也傻乎乎笑了一下，笑完又觉得不合适，赶紧把头低回去。
虞清商撑着下巴看沈照雪，眼里笑意更深。
“你这人。”
沈照雪：“怎么？”
“嘴挺损。”
“多谢夸奖。”
“这次真是夸你。”
沈照雪手中筷子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低头继续吃鱼。
门外，陆怀璟端着一碗热汤回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沈照雪坐在饭堂角落，白衣病弱，脸色苍白，面前却摆了满桌热菜。
虞清商在笑。
几个从前见他就绕道的弟子站在不远处，脸上有尴尬，有愧疚，也有一点说不清的亲近。
陆怀璟忽然停在门口。
他第一次意识到，沈照雪不是只能孤零零站在远处看别人。
也不是非要抓着他不放，才能活得像个人。
沈照雪已经在往外走了。
从所有人给他的恶名里，一点点往外走。
陆怀璟垂下眼，把汤放到沈照雪面前。
“后厨说，这个养胃。”
沈照雪看了一眼。
“收费吗？”
陆怀璟：“……”
虞清商又笑倒了。
陆怀璟沉默片刻，竟然认真回答：“不收。”
沈照雪点头：“那我喝。”
系统评价：“很好，你现在像一个被账册伤害过的谨慎食客。”
沈照雪：“闭嘴。”
热汤入口，胃里终于暖了些。
可暖意还没落稳，胸口那道药契忽然又疼了一下。
这次不是旧炉的牵引。
像有人隔着很远，轻轻翻了一页账。
沈照雪手指一紧，汤匙碰到碗沿，发出一声轻响。
陆怀璟立刻察觉：“怎么了？”
沈照雪没有答。
袖中那张药纸正在发烫。
上面的“药引”二字，像刚被人重新描过。
虞清商脸上的笑也收了。
沈照雪慢慢取出药纸。
纸面上，原本烧焦的字迹下方，又浮出一行新字。
字迹细长，像用药汁写成。
——药引既醒，三日内归炉。
饭堂里的热气仿佛瞬间冷了。
陆怀璟脸色骤变：“归炉？”
虞清商冷笑：“这催债催得挺急。”
沈照雪盯着那行字。
半晌，他忽然把药纸翻过来。
虞清商：“你做什么？”
沈照雪道：“看有没有写地址。”
众人：“……”
系统：“你关注点是不是歪了？”
沈照雪：“不写地址，怎么上门讨债？”
话刚落，饭堂外传来一声钟响。
紧接着，有弟子御剑而来，声音响彻半座玄微宗。
“万药宗温长老拜山——”
“请玄微宗归还药册遗物。”
“并请沈照雪沈公子，前往万药宗问药。”
饭堂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向沈照雪。
沈照雪慢慢放下汤匙。
“这下好了。”
虞清商问：“好什么？”
沈照雪抬眼，唇边还有一点汤水热气，眼神却冷得很亮。
“地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