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谁说魔气就一定是他的罪

魔气二字一出,玄微宗山门前瞬间炸了。

“魔气?”

“沈照雪身上怎么会有魔气?”

“难道他真的勾结魔修?”

“可刚才不是万药宗的药契先发作吗?”

“那黑气确实压住了药契……”

“魔气能压药契?这是什么路数?”

议论一层叠一层。

沈照雪站在风雪里,胸口疼得厉害,腕间断链还在发烫。

他不用回头,都能猜到所有人的表情。

震惊。

怀疑。

忌惮。

还有一点刚冒出来又缩回去的动摇。

他忽然有点想笑。

他这辈子大概和“清白”两个字犯冲。

刚洗掉偷丹。

又来魔气。

系统急得转圈:“解释!快解释!”

沈照雪:“解释什么?”

“解释你没勾结魔修!”

沈照雪:“我现在知道魔修是谁吗?”

系统:“不知道。”

“那解释个屁。”

系统:“……”

温行舟终于抓住机会,冷笑出声。

“诸位都看见了,沈照雪身上确有魔气!我万药宗好心替他处理药契,他不但反咬一口,还暗中勾连魔物压制药契。”

陆怀璟脸色沉了。

“温行舟,慎言。”

温行舟毫不退让:“陆师兄还要护他?魔气现形,众目睽睽,还要说是误会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所有人心里。

陆怀璟握剑的手微紧。

他看向沈照雪。

沈照雪也看着他。

那一眼很淡。

没有求助。

也没有失望。

像早就知道,他会面对这种选择。

陆怀璟心口忽然一窒。

他想起戒律堂。

想起自己曾经也是这样站在人群里,沉默着看沈照雪被定罪。

这一次,他先开口了。

“魔气不能证明他勾结魔修。”

温行舟脸色一沉:“那证明什么?”

陆怀璟道:“证明有人用魔气替他压住了药契。”

温行舟冷笑:“这不就是勾结?”

“若有人被刀所伤,又有人用手按住伤口止血。”陆怀璟声音清冷,“你会说伤者与刀勾结吗?”

场中一静。

沈照雪抬眼看他。

陆怀璟这句话说得不算锋利。

但这一次,他站得很快。

沈照雪垂下眼。

系统小声:“陆怀璟涨分了。”

沈照雪:“你现在还管打分?”

“习惯。”

温行舟被噎了一下,很快又道:“陆师兄好口才。可魔气从何而来?沈照雪若无接触,谁会无缘无故帮他?”

“是啊。”

沈照雪终于开口。

众人看向他。

他脸色白得像纸,额角还带着冷汗,却忽然笑了一下。

“谁会无缘无故帮我?”

温行舟:“你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

沈照雪看着他。

“承认你们万药宗的药契逼得我快死了,结果压住它的不是你们,是魔气?”

温行舟脸色骤变。

沈照雪往前走了一步。

虞清商下意识要扶他。

他轻轻摆手。

“温少宗,我倒是想问问你。”

“你们一口一个救命,一口一个药情,说离了万药宗我活不了。”

他抬起腕,黑纹已经消失,只剩苍白皮肤上淡淡一圈红痕。

“可刚才压住药契的,是魔气。”

他看向温鹤生。

“这说明什么?”

温鹤生没答。

沈照雪替他答了。

“说明你们留在我身上的药契,比魔气还不如。”

满场死寂。

虞清商手里的瓜子都停了。

温行舟怒道:“你放肆!”

沈照雪点头:“嗯。”

他看着温行舟。

“刚练的。”

有人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很轻。

但在这种气氛里,格外刺耳。

温行舟脸色青白交错。

沈照雪却没放过他。

“你刚才说我暗中勾连魔物。”

“证据呢?”

温行舟咬牙:“你身上的魔气就是证据!”

“那你身上有药香。”沈照雪道,“你是不是一棵灵草成精?”

温行舟:“你——”

虞清商彻底笑出了声。

连几个玄微宗弟子也没憋住。

沈照雪继续:“温少宗,说话要讲道理。你不能看见黑的就喊魔修,看见绿的就喊青菜。”

系统:“这句有点损。”

沈照雪:“我收着了。”

谢无妄在断链另一端低低笑了一声。

他笑得很轻。

可锁链刮过骨头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沈照雪指尖一僵。

他知道谢无妄在疼。

那道黑气压住药契,代价不是没有。

只是谢无妄没说。

温鹤生终于开口。

“照雪,魔气入体不是小事。你若信老夫,随我回万药宗,老夫可替你拔除魔气,压制药契。”

沈照雪听笑了。

“温长老。”

“嗯?”

“你们刚才还说药契不是害我。”

温鹤生面不改色。

“药契本是救命之印,只是如今异动。”

“现在又要拔魔气、压药契。”沈照雪道,“你们万药宗说话,比药方变得还快。”

温鹤生叹息。

“你对万药宗误会太深。”

“是吗?”

沈照雪从袖中取出那张药纸。

药纸上“药引”二字仍在。

“那这个怎么解释?”

温鹤生看了一眼。

“旧册残页,未必是真。”

沈照雪点头。

“那青铜炉呢?”

“旧炉异动。”

“命债未清呢?”

“旧制误称。”

“三日内归炉呢?”

温鹤生沉默了一瞬。

沈照雪替他说:“旧炉比较热情?”

虞清商直接笑弯了腰。

温行舟怒道:“沈照雪,你不要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

沈照雪低头看那张药纸,忽然敛了笑。

他声音轻了下去。

“温少宗,我问的每一件东西,都在我身上疼过。”

风雪落在他肩头。

他站得并不稳,连气息都虚。

可这一句落下,周围笑声渐渐静了。

“你们说旧册,旧炉,旧制,旧称。”

“怎么一到我身上,就全是真的?”

温行舟怔住。

沈照雪抬眼。

“救我的时候是真的。”

“记账的时候是真的。”

“催我归炉的时候也是真的。”

“现在我要查了,就全是旧物误会。”

他笑了一下。

“万药宗救人,靠的是药。”

“赖账,靠的是嘴吗?”

没人说话。

玄微宗弟子一个个低下头。

陆怀璟看着沈照雪,心头涩得厉害。

寒惊尘终于开口。

“温长老。”

温鹤生看向他。

寒惊尘道:“三日内,交出十年前清心续骨丹原方与药情原册。”

温鹤生眸色沉了。

“若我不交呢?”

寒惊尘指尖微抬。

剑意无声压下。

山门前的雪霎时停了一瞬。

“那便玄微宗亲自去取。”

温鹤生看着他。

片刻后,他笑了。

“寒剑尊,你当真要为了沈照雪,与万药宗翻脸?”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寒惊尘。

沈照雪也看向他。

寒惊尘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

却足够让沈照雪想起很多旧事。

很多年前,少年沈照雪也等过这样的回答。

那时没有人回答。

可这一次,寒惊尘开口了。

“不是为了他。”

沈照雪眼睫动了动。

寒惊尘道:“是为了玄微宗欠他的清白。”

沈照雪垂下眼。

这句话不算动听。

却比“为了你”更能让人相信。

温鹤生笑意淡了。

“好。”

他缓缓点头。

“三日后,万药宗药会,老夫亲自开册。”

“但沈照雪必须到场。”

陆怀璟皱眉:“不可。”

温鹤生温声道:“药契在他身上,他不到,册不开。”

虞清商冷笑:“你们万药宗真会挑人质。”

温鹤生不恼。

“虞姑娘若不放心,也可同去。”

虞清商挑眉:“我当然去。”

她晃了晃手里的瓜子包。

“这么大的热闹,不去可惜。”

温鹤生看向沈照雪。

“照雪,你敢来吗?”

这话问得温和。

却是赤裸裸的激将。

系统立刻道:“别答应。”

沈照雪:“不答应就不去了?”

“也不是……”

“那不如答应得好看点。”

系统:“你真是越来越会给自己找死法了。”

沈照雪抬眼。

“去。”

陆怀璟脸色一变:“沈照雪。”

沈照雪没看他,只看着温鹤生。

“三日后,我去万药宗。”

温鹤生微笑:“好。”

沈照雪也笑。

“不过温长老。”

“嗯?”

“我这个人刚砸过炉,手生。”

温鹤生眼底一沉。

沈照雪声音轻飘飘的。

“药会那天,贵宗最好把炉看紧点。”

山门前寂静片刻。

随后,不知道哪个弟子没憋住,笑了一声。

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缝。

温鹤生拂袖离去。

温行舟临走前狠狠瞪了沈照雪一眼。

沈照雪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手。

系统:“你还好吗?”

“不太好。”

“那你刚才还挑衅?”

沈照雪诚实道:“忍不住。”

断链那边,谢无妄忽然开口。

声音低了些。

“沈照雪。”

“嗯?”

“你刚才说,魔气比他们药契好用。”

“嗯。”

谢无妄轻笑。

“这话本座爱听。”

沈照雪顿了顿。

他低头看向腕间,那截黑纹已经隐去。

可他仿佛仍能听见锁链刮骨的声音。

“疼吗?”

谢无妄那边安静了一瞬。

“问谁?”

沈照雪道:“问狗。”

谢无妄低低笑了。

“疼。”

这一次,他竟然答了。

沈照雪握紧袖中的断链。

山门风雪忽然又落下来。

他垂眼,声音很轻。

“知道了。”

谢无妄懒懒道:“知道什么?”

沈照雪没答。

他只是抬头,看向万药宗离去的方向。

三日后。

药会。

这一次,不是他们来讨债。

是他去掀账。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