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去药会前，先把人拐走
药会前一夜，照雪峰很热闹。
准确说，是沈照雪的院子很热闹。
林越带着七八名弟子送来证词，一人一份，写得工工整整，还按了手印。虞清商坐在檐下给他们润色，把“万药宗狼子野心”改成了“万药宗疑点颇多”，又把“温鹤生老贼”划掉，改成“温长老尚需解释”。
林越不太服气。
“虞师姐，温鹤生老贼这句很有气势。”
虞清商：“有气势，但不好呈堂。”
林越：“我们不是去打架吗？”
沈照雪坐在窗边喝药，听见这句，幽幽抬眼。
“谁跟你说去打架？”
林越：“那我们去做什么？”
沈照雪：“讨债。”
屋里安静了一瞬。
系统：“你终于承认你才是债主了。”
沈照雪慢吞吞喝完药，苦得脸都白了半分。
“他们欠我解释。”
“欠姜小满下落。”
“欠所有药情册上人的命。”
他说得平静。
可虞清商抬眼看他，忽然觉得这人不是不生气。
他是气得太深，反而懒得嚷。
寒惊尘是在这时来的。
他站在门口，看见满屋弟子和纸张，脚步微顿。
林越等人吓得立刻起身。
“剑尊！”
寒惊尘看向桌上摊开的证词。
“这是何物？”
沈照雪道：“遗书。”
全屋死寂。
林越手一抖，差点把墨泼了。
虞清商咳了一声：“是证词。”
沈照雪补充：“如果我回不来，就是遗书。”
林越眼圈一下红了。
“沈师兄……”
沈照雪立刻抬手。
“停。”
林越哽住。
沈照雪看着他：“别哭，我还没死。”
林越：“可是……”
“你哭起来像我要负责。”
林越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了。
虞清商笑得手里的笔都歪了。
寒惊尘没有笑。
他走进来，将一枚剑符放到桌上。
“明日若有危险，捏碎。”
沈照雪看着那枚剑符。
这是第三枚。
寒惊尘似乎终于学会了一件事：话说不出口，就先递东西。
沈照雪没有立刻拿。
寒惊尘手指微微一顿。
片刻后，沈照雪还是收下了。
“多谢师尊。”
依旧礼貌。
寒惊尘垂眼：“明日，我与你同去。”
屋里一静。
沈照雪皱眉：“师尊去，万药宗会防备。”
寒惊尘：“我不入会场。”
“那您去哪？”
“山外。”
寒惊尘声音很淡。
“若万药宗动手，我掀山门。”
满屋弟子倒吸一口冷气。
虞清商眼睛亮了。
系统：“哇。”
沈照雪看着寒惊尘。
一时间竟然没接上话。
寒惊尘这种人，说话向来冷淡，连歉意都像雪地里埋着的刀，笨拙又难挖。
可“掀山门”三个字，说得很稳。
不像气话。
也不像安慰。
像他真的打算这么做。
沈照雪垂下眼：“师尊现在说这些，容易把我惯坏。”
寒惊尘停了一下。
“无妨。”
沈照雪怔住。
寒惊尘道：“从前未曾惯过。”
屋里忽然安静。
林越低头看纸，不敢出声。
虞清商也收了笑。
沈照雪握着剑符，指腹轻轻摩挲符面。
他想说不必。
也想说迟了。
最后只是把剑符收进袖中。
“那麻烦师尊，掀山门时离我远点。”
寒惊尘：“为何？”
沈照雪认真道：“我怕被误伤。”
一屋子人差点笑出来，又不敢笑。
寒惊尘看了他一眼，眼底似乎有极淡的一点无奈。
“好。”
他走后，林越小声道：“剑尊刚才是不是笑了一下？”
虞清商：“你看错了。”
林越：“可我真的觉得……”
沈照雪：“抄你的证词。”
林越：“哦。”
夜深后，众人陆续散去。
沈照雪躺在榻上，却睡不着。
胸口药契一阵阵发疼。
三日之期将近，药纸上的“归炉”二字像活的一样，偶尔浮现，又慢慢隐去。
系统也没睡。
“你紧张？”
沈照雪：“嗯。”
“终于承认了。”
“我又不是石头。”
系统安静了一下。
“其实你可以不去。”
沈照雪闭着眼：“然后等药契反噬？”
“至少能多准备几天。”
“不。”
“为什么？”
沈照雪睁开眼，看着帐顶。
“他们既然敢当着玄微宗来催我，就说明他们不怕我查。”
“或者，他们觉得我查不到。”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
“我想看看，他们凭什么这么笃定。”
系统叹气。
“你这个人，怕死又不太惜命。”
沈照雪：“惜命才查。”
“是吗？”
“嗯。”
“怕死的人，最讨厌别人拿我的命做生意。”
系统没说话。
过了很久，它忽然小声道：“这话我好像听你说过很多次。”
沈照雪：“好用。”
系统：“不是，我是说……”
它停住了。
沈照雪皱眉：“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系统立刻装死。
沈照雪冷笑：“你最好别让我抓到。”
系统：“明日药会很危险，建议宿主早睡。”
“转移话题很僵硬。”
“谢谢提醒，下次改进。”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沈照雪睁开眼。
腕间断链发烫。
谢无妄的声音懒洋洋响起。
“睡了？”
沈照雪：“你觉得呢？”
“不觉得。”
“那你问什么？”
“礼貌。”
沈照雪：“你还有这东西？”
谢无妄低笑。
“没有。随口装的。”
沈照雪扶额。
“你又要干什么？”
“有人在你院外。”
沈照雪眼神一冷。
他悄无声息坐起身，披上外袍，推开窗。
雪地里有个很小的影子。
不是刺客。
是个孩子。
约莫十二三岁，穿着万药宗药童的灰衣，背上背着药篓，冻得脸色发青。
他站在院外，不敢靠近，只把一枚小石子丢到窗下。
沈照雪看着他。
“你是谁？”
那孩子猛地抬头，像受惊的兔子。
他张了张口，声音很小。
“我叫……姜小满。”
沈照雪心口一震。
姜小满。
他竟然真的还活着。
沈照雪撑着窗沿，缓缓开口：“你来找我？”
姜小满点头，又摇头。
“他们说你明日会去药会。”
“嗯。”
“你别去。”
沈照雪问：“为什么？”
姜小满脸色更白。
“他们不是要给你问药。”
“他们是要验药。”
这句话落下，雪夜像忽然冷了几分。
系统声音沉下去：“把他带进来。”
沈照雪翻窗出去。
动作不太利落，落地时险些踩到自己的衣摆。
姜小满吓得要扶他，又不敢碰。
沈照雪看着他冻得发抖的手。
“进来。”
姜小满拼命摇头。
“不行，我身上有追香。他们会找到这里。”
沈照雪皱眉。
谢无妄道：“追香在药篓底。”
沈照雪看向药篓。
“放下。”
姜小满一愣。
“什么？”
“药篓放下，人进来。”
姜小满慌了：“可这是万药宗的东西，我不能丢。”
沈照雪道：“你是万药宗的东西吗？”
姜小满呆住。
他像是从没听过这个问题。
沈照雪走过去，伸手解下他背上的药篓，扔到雪地里。
动作并不重。
可姜小满却像被吓了一跳。
沈照雪低头看他。
“你不是。”
姜小满眼眶一下红了。
他很努力憋住，声音却发颤。
“沈公子，我只是药童。”
“药童也是人。”
沈照雪把披风解下来，裹到他身上。
姜小满比他矮一截，被披风罩得只剩半张脸。
沈照雪自己被冷风吹得咳了一声。
系统急了：“你自己也冷！”
沈照雪：“他更冷。”
“你终于开始心软了？”
“不是。”
沈照雪看着雪地里的药篓。
“我怕他冻坏了，明天没人作证。”
系统：“……”
谢无妄低笑。
“嘴硬。”
沈照雪没有理。
他拉着姜小满进屋。
就在门合上的一瞬，雪地里的药篓忽然无声燃起一缕淡金火。
火光一闪。
药篓化成灰。
远处山道上，有万药宗弟子的声音响起。
“追香断了！”
“人在照雪峰！”
沈照雪把姜小满按到屏风后。
然后抬手敲响了桌上的传讯铃。
不多时，虞清商从窗外翻进来，头发还有点乱。
“什么事？”
沈照雪：“人拐来了。”
虞清商：“谁？”
屏风后，姜小满怯生生露出半张脸。
虞清商的眼神瞬间变了。
沈照雪看向门外逼近的火光。
“万药宗来要人了。”
虞清商慢慢笑了。
“那太好了。”
她抽出一张空白话本纸。
“明日药会前，先给他们加个开胃菜。”
沈照雪看她：“你又要写什么？”
虞清商提笔，笑得十分温柔。
《万药宗夜追幼童，玄微宗病号被迫收尸未遂》
沈照雪沉默片刻。
“改两个字。”
虞清商：“哪两个？”
“收尸。”
沈照雪看了姜小满一眼。
“他还活着。”
虞清商笔尖一顿。
随后笑意淡了些。
“好。”
她划掉那两个字，重新写下——
救人。
准确说，是沈照雪的院子很热闹。
林越带着七八名弟子送来证词，一人一份，写得工工整整，还按了手印。虞清商坐在檐下给他们润色，把“万药宗狼子野心”改成了“万药宗疑点颇多”，又把“温鹤生老贼”划掉，改成“温长老尚需解释”。
林越不太服气。
“虞师姐，温鹤生老贼这句很有气势。”
虞清商：“有气势，但不好呈堂。”
林越：“我们不是去打架吗？”
沈照雪坐在窗边喝药，听见这句，幽幽抬眼。
“谁跟你说去打架？”
林越：“那我们去做什么？”
沈照雪：“讨债。”
屋里安静了一瞬。
系统：“你终于承认你才是债主了。”
沈照雪慢吞吞喝完药，苦得脸都白了半分。
“他们欠我解释。”
“欠姜小满下落。”
“欠所有药情册上人的命。”
他说得平静。
可虞清商抬眼看他，忽然觉得这人不是不生气。
他是气得太深，反而懒得嚷。
寒惊尘是在这时来的。
他站在门口，看见满屋弟子和纸张，脚步微顿。
林越等人吓得立刻起身。
“剑尊！”
寒惊尘看向桌上摊开的证词。
“这是何物？”
沈照雪道：“遗书。”
全屋死寂。
林越手一抖，差点把墨泼了。
虞清商咳了一声：“是证词。”
沈照雪补充：“如果我回不来，就是遗书。”
林越眼圈一下红了。
“沈师兄……”
沈照雪立刻抬手。
“停。”
林越哽住。
沈照雪看着他：“别哭，我还没死。”
林越：“可是……”
“你哭起来像我要负责。”
林越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了。
虞清商笑得手里的笔都歪了。
寒惊尘没有笑。
他走进来，将一枚剑符放到桌上。
“明日若有危险，捏碎。”
沈照雪看着那枚剑符。
这是第三枚。
寒惊尘似乎终于学会了一件事：话说不出口，就先递东西。
沈照雪没有立刻拿。
寒惊尘手指微微一顿。
片刻后，沈照雪还是收下了。
“多谢师尊。”
依旧礼貌。
寒惊尘垂眼：“明日，我与你同去。”
屋里一静。
沈照雪皱眉：“师尊去，万药宗会防备。”
寒惊尘：“我不入会场。”
“那您去哪？”
“山外。”
寒惊尘声音很淡。
“若万药宗动手，我掀山门。”
满屋弟子倒吸一口冷气。
虞清商眼睛亮了。
系统：“哇。”
沈照雪看着寒惊尘。
一时间竟然没接上话。
寒惊尘这种人，说话向来冷淡，连歉意都像雪地里埋着的刀，笨拙又难挖。
可“掀山门”三个字，说得很稳。
不像气话。
也不像安慰。
像他真的打算这么做。
沈照雪垂下眼：“师尊现在说这些，容易把我惯坏。”
寒惊尘停了一下。
“无妨。”
沈照雪怔住。
寒惊尘道：“从前未曾惯过。”
屋里忽然安静。
林越低头看纸，不敢出声。
虞清商也收了笑。
沈照雪握着剑符，指腹轻轻摩挲符面。
他想说不必。
也想说迟了。
最后只是把剑符收进袖中。
“那麻烦师尊，掀山门时离我远点。”
寒惊尘：“为何？”
沈照雪认真道：“我怕被误伤。”
一屋子人差点笑出来，又不敢笑。
寒惊尘看了他一眼，眼底似乎有极淡的一点无奈。
“好。”
他走后，林越小声道：“剑尊刚才是不是笑了一下？”
虞清商：“你看错了。”
林越：“可我真的觉得……”
沈照雪：“抄你的证词。”
林越：“哦。”
夜深后，众人陆续散去。
沈照雪躺在榻上，却睡不着。
胸口药契一阵阵发疼。
三日之期将近，药纸上的“归炉”二字像活的一样，偶尔浮现，又慢慢隐去。
系统也没睡。
“你紧张？”
沈照雪：“嗯。”
“终于承认了。”
“我又不是石头。”
系统安静了一下。
“其实你可以不去。”
沈照雪闭着眼：“然后等药契反噬？”
“至少能多准备几天。”
“不。”
“为什么？”
沈照雪睁开眼，看着帐顶。
“他们既然敢当着玄微宗来催我，就说明他们不怕我查。”
“或者，他们觉得我查不到。”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
“我想看看，他们凭什么这么笃定。”
系统叹气。
“你这个人，怕死又不太惜命。”
沈照雪：“惜命才查。”
“是吗？”
“嗯。”
“怕死的人，最讨厌别人拿我的命做生意。”
系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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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雪皱眉：“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系统立刻装死。
沈照雪冷笑：“你最好别让我抓到。”
系统：“明日药会很危险，建议宿主早睡。”
“转移话题很僵硬。”
“谢谢提醒，下次改进。”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沈照雪睁开眼。
腕间断链发烫。
谢无妄的声音懒洋洋响起。
“睡了？”
沈照雪：“你觉得呢？”
“不觉得。”
“那你问什么？”
“礼貌。”
沈照雪：“你还有这东西？”
谢无妄低笑。
“没有。随口装的。”
沈照雪扶额。
“你又要干什么？”
“有人在你院外。”
沈照雪眼神一冷。
他悄无声息坐起身，披上外袍，推开窗。
雪地里有个很小的影子。
不是刺客。
是个孩子。
约莫十二三岁，穿着万药宗药童的灰衣，背上背着药篓，冻得脸色发青。
他站在院外，不敢靠近，只把一枚小石子丢到窗下。
沈照雪看着他。
“你是谁？”
那孩子猛地抬头，像受惊的兔子。
他张了张口，声音很小。
“我叫……姜小满。”
沈照雪心口一震。
姜小满。
他竟然真的还活着。
沈照雪撑着窗沿，缓缓开口：“你来找我？”
姜小满点头，又摇头。
“他们说你明日会去药会。”
“嗯。”
“你别去。”
沈照雪问：“为什么？”
姜小满脸色更白。
“他们不是要给你问药。”
“他们是要验药。”
这句话落下，雪夜像忽然冷了几分。
系统声音沉下去：“把他带进来。”
沈照雪翻窗出去。
动作不太利落，落地时险些踩到自己的衣摆。
姜小满吓得要扶他，又不敢碰。
沈照雪看着他冻得发抖的手。
“进来。”
姜小满拼命摇头。
“不行，我身上有追香。他们会找到这里。”
沈照雪皱眉。
谢无妄道：“追香在药篓底。”
沈照雪看向药篓。
“放下。”
姜小满一愣。
“什么？”
“药篓放下，人进来。”
姜小满慌了：“可这是万药宗的东西，我不能丢。”
沈照雪道：“你是万药宗的东西吗？”
姜小满呆住。
他像是从没听过这个问题。
沈照雪走过去，伸手解下他背上的药篓，扔到雪地里。
动作并不重。
可姜小满却像被吓了一跳。
沈照雪低头看他。
“你不是。”
姜小满眼眶一下红了。
他很努力憋住，声音却发颤。
“沈公子，我只是药童。”
“药童也是人。”
沈照雪把披风解下来，裹到他身上。
姜小满比他矮一截，被披风罩得只剩半张脸。
沈照雪自己被冷风吹得咳了一声。
系统急了：“你自己也冷！”
沈照雪：“他更冷。”
“你终于开始心软了？”
“不是。”
沈照雪看着雪地里的药篓。
“我怕他冻坏了，明天没人作证。”
系统：“……”
谢无妄低笑。
“嘴硬。”
沈照雪没有理。
他拉着姜小满进屋。
就在门合上的一瞬，雪地里的药篓忽然无声燃起一缕淡金火。
火光一闪。
药篓化成灰。
远处山道上，有万药宗弟子的声音响起。
“追香断了！”
“人在照雪峰！”
沈照雪把姜小满按到屏风后。
然后抬手敲响了桌上的传讯铃。
不多时，虞清商从窗外翻进来，头发还有点乱。
“什么事？”
沈照雪：“人拐来了。”
虞清商：“谁？”
屏风后，姜小满怯生生露出半张脸。
虞清商的眼神瞬间变了。
沈照雪看向门外逼近的火光。
“万药宗来要人了。”
虞清商慢慢笑了。
“那太好了。”
她抽出一张空白话本纸。
“明日药会前，先给他们加个开胃菜。”
沈照雪看她：“你又要写什么？”
虞清商提笔，笑得十分温柔。
《万药宗夜追幼童，玄微宗病号被迫收尸未遂》
沈照雪沉默片刻。
“改两个字。”
虞清商：“哪两个？”
“收尸。”
沈照雪看了姜小满一眼。
“他还活着。”
虞清商笔尖一顿。
随后笑意淡了些。
“好。”
她划掉那两个字，重新写下——
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