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药会还没开,万药宗先输了半场

万药宗的人来得很快。

快得像早就等在照雪峰外。

为首的是温行舟。

他带着六名药宗弟子站在院外,脸色冷得厉害,袖口灵草纹在雪夜里泛着淡淡青光。

“沈照雪,交出我宗药童。”

沈照雪披着外袍站在门口。

他刚把披风给了姜小满,此刻身上只剩一件白色外袍,风一吹,脸色更白。

但他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甚至还慢悠悠喝了一口。

温行舟脸色更沉。

“我在同你说话。”

沈照雪点头。

“我听见了。”

“那就把人交出来!”

“谁?”

“姜小满。”

沈照雪偏头:“姜小满是谁?”

温行舟怒道:“你少装糊涂!他是我万药宗药童,夜里叛逃,私入照雪峰。追香在此断绝,你敢说人不在你这里?”

沈照雪哦了一声。

“追香?”

温行舟一顿。

沈照雪抬眼:“贵宗给药童身上种追香?”

温行舟脸色微变。

“药童常年接触灵药,为防走失,留香寻人,有何不可?”

沈照雪点头:“挺贴心。”

温行舟皱眉。

沈照雪继续:“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防灵兽跑丢。”

万药宗弟子脸色都变了。

温行舟冷声:“沈照雪,你不要偷换概念。”

“那你解释一下。”

沈照雪语气很温和。

“一个十二三岁的药童,夜里冒雪跑到照雪峰,不敢进门,不敢求救,只敢拿石子砸我窗。”

“他到底是走失,还是逃命?”

温行舟厉声道:“他胡说了什么?”

“我还没说他说过话。”

沈照雪看着他。

“温少宗怎么先急了?”

院外瞬间安静。

虞清商坐在屋内窗边,提笔刷刷记下。

温行舟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套了,脸色难看。

他身后一名万药宗弟子上前一步。

“沈公子,我宗内务,不劳玄微宗插手。姜小满身契在万药宗,他本就是我宗药童。”

“身契?”

沈照雪放下茶杯。

“拿来看看。”

那弟子一愣。

“什么?”

“你说他身契在万药宗。”沈照雪道,“契呢?”

万药宗弟子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温行舟冷笑:“身契自然在宗内,不可能随身携带。”

“那你现在凭嘴要人?”

“他穿我宗药童衣袍!”

“我穿玄微宗弟子衣袍。”沈照雪道,“前几日还差点被你们说成药引。”

温行舟:“……”

系统:“他要气死了。”

沈照雪:“气死算万药宗内务吗?”

系统:“算你缺德。”

温行舟深吸一口气。

“沈照雪,你敢扣押我宗药童,明日药会上,师尊自会向玄微宗讨个说法。”

沈照雪点头。

“正好。”

“什么正好?”

“我也想向万药宗讨个说法。”

温行舟眼中怒火压不住。

他抬手,袖中飞出一道青色药线,直往屋内钻去。

沈照雪眼神一冷。

陆怀璟剑光先至。

铮的一声,药线被斩断,落在雪里,竟然化成一条细小青虫。

那虫挣扎两下,很快僵死。

陆怀璟站在院门旁,白衣执剑,脸色沉冷。

“温行舟,玄微宗内,不许动手。”

温行舟咬牙:“陆怀璟,你竟护他至此?”

陆怀璟看他:“我护的是玄微宗规矩。”

沈照雪瞥了他一眼。

这话听着耳熟。

但这一次,没那么讨厌。

温行舟冷笑:“规矩?他私藏我宗药童,便合规矩?”

院外忽然传来寒惊尘的声音。

“合。”

温行舟脸色一变。

寒惊尘不知何时出现在雪中,白衣无尘,剑意压得满院风雪都静了下来。

温行舟不得不行礼。

“寒剑尊。”

寒惊尘道:“人既入照雪峰求救,便受玄微宗庇护。”

温行舟脸色难看:“他是万药宗的人。”

寒惊尘:“明日药会前,他是证人。”

温行舟瞳孔一缩。

沈照雪终于笑了。

很好。

师尊学会了。

温行舟立刻道:“什么证人?一个药童信口雌黄,也配作证?”

屋内屏风后,姜小满的手指紧紧攥住披风边缘。

他脸色苍白,嘴唇一直在抖。

虞清商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怕?”

姜小满点头。

虞清商把笔塞进他手里。

“怕也拿着。”

姜小满懵了:“这是……”

“笔。”

“我知道是笔。”

“等会儿谁骂你,你就记下来。”

姜小满:“啊?”

虞清商道:“不会打架,会记仇也行。”

姜小满呆呆看着她。

门外,沈照雪忽然开口。

“温少宗。”

温行舟看向他。

沈照雪道:“你刚才说,一个药童信口雌黄,不配作证。”

温行舟冷笑:“难道不是?”

沈照雪点点头。

“那很好。”

他抬手,敲了敲门框。

“姜小满。”

屋内所有人都看向屏风。

姜小满站在后面,身上还披着沈照雪的披风,脸白得吓人。

他听见沈照雪叫他,浑身一抖。

沈照雪没有催。

只道:“出来。”

姜小满一步一步走出来。

温行舟看见他,眼中怒意更盛。

“姜小满,你可知叛逃药宗是什么罪?”

姜小满吓得一颤。

沈照雪抬眼。

“温少宗。”

“又如何?”

“你再吓他一句,我就当你当众威胁证人。”

温行舟气笑了:“你当你是谁?”

沈照雪认真道:“目前是病人。”

众人:“……”

虞清商在屋里笑得笔都抖了。

沈照雪继续:“病人一般比较脆弱,受不得刺激。一受刺激,可能就会把事情闹大。”

温行舟:“你——”

寒惊尘淡淡看了他一眼。

温行舟硬生生忍住。

姜小满站在门内,手里攥着笔,声音很小。

“我……我可以作证。”

温行舟冷声:“证什么?”

姜小满脸色更白。

“药会不是问药。”

“是验药。”

沈照雪看着他:“验谁?”

姜小满抬头,眼睛红得厉害。

“验沈公子。”

“他们说,十年前那炉清心续骨丹,药性还差最后一味。”

“只要沈公子归炉,就能补全。”

院内死寂。

风雪仿佛都停了。

陆怀璟脸色骤然白了。

寒惊尘的手指慢慢按上剑柄。

温行舟怒喝:“姜小满!你胡说八道!”

姜小满吓得几乎站不住。

沈照雪却忽然笑了一声。

他本来该觉得恶心。

该愤怒。

该害怕。

但也许是这些日子荒唐事太多,他反而只觉得——

果然。

他看着温行舟,慢慢道:“原来不是请我问药。”

“是请我回锅。”

温行舟脸色铁青。

“沈照雪,你敢污蔑万药宗!”

“我污蔑?”

沈照雪从袖中取出那张药纸。

药引。

三日内归炉。

再加上姜小满的证词。

三样东西摆在这里,已经不是巧合。

他走下台阶,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点笑。

“温少宗。”

“你刚才不是说药童不配作证吗?”

他把药纸展开。

“那药纸配不配?”

温行舟咬牙不语。

沈照雪又道:“青铜炉配不配?”

温行舟后退半步。

沈照雪继续:“你们万药宗夜里追来的样子,配不配?”

一问一逼。

每一句都把温行舟往死角推。

院外不知何时聚了不少玄微宗弟子。

林越也在。

他攥着剑,眼眶发红。

“他们真要把沈师兄送回炉里?”

“这还是救命恩?”

“这分明是养药!”

议论声越来越大。

温行舟终于撑不住,厉声道:“闭嘴!药理之事,岂是你们这些外行能懂?清心续骨丹本就是逆天续命之药,若无我万药宗,沈照雪早死了!”

这句话终于出口。

沈照雪脸上的笑意淡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看着温行舟。

“所以呢?”

温行舟一顿。

沈照雪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

“所以你们救我一次,就能十年后把我拖回炉里?”

“所以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欠你们的?”

“所以你们万药宗救人,不叫救命。”

“叫预购?”

温行舟脸色惨白。

沈照雪抬眼,眼神冷得漂亮。

“温少宗,我这个人胆子小,怕疼,也怕死。”

“但我更怕一件事。”

他一字一句道:

“怕有人把吃人写成救人。”

这一句话落下,连寒惊尘的眼神都变了。

温行舟再说不出话。

谢无妄的声音从断链里传来,低而缓。

“沈照雪。”

“嗯?”

“这句不错。”

沈照雪没回他。

因为胸口药契突然疼得厉害。

他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

陆怀璟立刻扶住他。

姜小满也吓得上前一步。

“沈公子!”

沈照雪撑着陆怀璟的手臂,缓过来后,第一句却是:

“姜小满。”

“我在。”

“明日药会,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姜小满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很怕。

怕得手里的笔都在抖。

可他看着沈照雪苍白的脸,又看了看温行舟铁青的神色。

最后,他点头。

“敢。”

沈照雪笑了一下。

“好。”

他抬头,看向温行舟。

“温少宗,回去告诉温鹤生。”

“药会照开。”

“炉也摆好。”

温行舟死死盯着他。

沈照雪慢慢站直。

“我倒要看看。”

“明日是你们验我这味药。”

“还是我验你们这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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