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万药宗的门,挺适合贴封条

去万药宗那日,天难得放晴。

沈照雪一早被系统叫醒。

不是温柔叫醒。

是药契疼醒。

胸口那道封痕像被人拿烧红的针轻轻挑了一下,不重,但极烦。疼得他睁开眼时,第一句话就是:

“万药宗最好已经倒闭了。”

系统:“没有。”

沈照雪闭上眼:“那我再睡会儿。”

系统:“药会一个时辰后开始。”

沈照雪:“他们催债都这么准时?”

“毕竟专业。”

沈照雪坐起身,肩头旧伤还没好,动作稍微大一点,整个人就疼得停了停。

桌上摆着一套新衣。

白底银纹,袖口绣着极淡的雪枝,比他原来那件旧袍好太多。

旁边还放着一只新的储物袋。

沈照雪看了一会儿。

“谁送的?”

系统:“寒惊尘。”

沈照雪拿起衣裳,抖开。

料子很轻,却暖。

他沉默片刻:“这算师尊的歉礼?”

系统:“可能算。”

沈照雪摸了摸袖口。

“有发票吗?”

系统:“?”

“我最近对赠与关系比较敏感。”

系统:“……”

门外虞清商的声音响起来:“沈照雪,你醒没醒?再不醒,我就让林越他们在你门口哭了。”

沈照雪立刻下床。

系统:“你这么怕哭?”

“怕晦气。”

他换好衣裳出门,院子里站了不少人。

林越带着那几个写过证词的弟子,个个背着剑,神情严肃得像要去赴死。虞清商撑着伞,手里拿着一沓新印出来的小册子。陆怀璟站在院门外,今日也换了正式剑袍,腰间悬剑,脸色还带着病气,却比从前稳了许多。

寒惊尘没有进院。

他站在院外雪松下,白衣长剑,像一截不融的雪。

沈照雪看见这阵仗,脚步停了一下。

“这是做什么?”

林越立刻道:“给沈师兄撑场子!”

沈照雪看了他一眼。

林越瞬间把声音放低:“不打架,只撑人数。”

沈照雪点头:“有进步。”

虞清商把一沓小册子递给林越。

“路上发。”

沈照雪眼皮一跳:“这又是什么?”

虞清商把封面给他看。

《万药宗药情旧账初探》

沈照雪松了口气。

还好。

比《怒砸黑心药炉》正经。

下一瞬,他看见副标题。

——病弱亲传为何深夜挂树?药债背后是否另有隐情?

沈照雪缓缓抬头。

“虞师姐。”

虞清商笑得很无辜:“你要相信标题的重要性。”

沈照雪:“我想撕。”

“撕吧。”虞清商又拿出一沓,“我印了三百份。”

沈照雪:“……”

系统:“她真的很适合搞舆论。”

谢无妄的声音懒洋洋从断链里传来:“写得不错。”

沈照雪:“你也看了?”

谢无妄:“禁地无聊。”

沈照雪:“你们一个个都很闲?”

谢无妄轻笑:“本座被锁着,不闲能做什么?”

沈照雪无法反驳。

陆怀璟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新换的衣裳,目光停顿片刻。

“衣裳合身吗?”

沈照雪看他:“你也知道?”

“师尊昨日问过我尺寸。”

沈照雪沉默。

寒惊尘问陆怀璟他的尺寸。

这个画面光是想想,就很吓人。

他低声问系统:“原身以前是不是没几件好衣服?”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

“嗯。”

沈照雪没有再问。

他低头整理袖口,将那枚剑符、药纸、证词、姜小满的口供一一收好。

最后,他把谢无妄给的断链放进贴身袖袋。

断链微微发热。

谢无妄忽然道:“别死。”

沈照雪动作一顿。

“这么直白?”

“本座懒得绕。”

“我要是死了呢?”

“那我就拆了万药宗。”

沈照雪垂眼。

“你不是出不来?”

谢无妄笑了声。

“你可以试试。”

沈照雪把袖袋系紧。

“不试。”

系统:“你现在很听劝。”

沈照雪:“活久一点,才能看别人倒霉。”

去万药宗的路上,林越他们果然开始发册子。

一开始发得很拘谨。

后来发现各派来参加药会的弟子都爱看,越发越熟练。

“道友,看一下?万药宗旧账。”

“不要灵石,免费。”

“对,就是那个药引。”

“不是话本,是证据汇编。”

“什么?挂树那段?那是附录。”

沈照雪坐在飞舟内,听得面无表情。

虞清商坐在旁边,慢悠悠喝茶。

“你现在名声大了。”

“怎么大?”

“很多人都知道你药契缠身、命债未清、还挂过树。”

沈照雪闭了闭眼:“最后一句能不能删?”

“不行。”虞清商道,“太有辨识度了。”

沈照雪:“……”

飞舟驶过云层。

远处万药宗山门渐渐显露出来。

和玄微宗的冷峻不同,万药宗满山灵草,云雾如药烟,山门前立着两尊青铜丹炉,炉中药香袅袅,远远看去,仙气十足。

如果不知道里面的账,确实很像救苦救难的地方。

沈照雪盯着那两座丹炉。

“这门口摆炉,寓意不太吉利。”

虞清商:“对你来说?”

沈照雪:“像他们在提醒我,来都来了,顺便熟悉一下归炉路线。”

陆怀璟听见这句,脸色微沉。

林越站在飞舟边,小声骂了一句:“晦气。”

沈照雪看向他。

林越立刻挺直背:“沈师兄,我不是骂你。”

“我知道。”

“我是骂炉。”

沈照雪点头:“骂得好。”

林越耳朵一下红了。

飞舟落地时,万药宗弟子已经等在山门前。

温行舟站在最前方,脸色比昨日更冷。

他看见沈照雪身后跟着一群玄微宗弟子,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沈照雪,药会不是集市,你带这么多人来做什么?”

沈照雪刚落地,胸口药契便轻轻疼了一下。

他按了按胸口,抬眼。

“怕贵宗人多,显得我没人送终。”

温行舟:“……”

虞清商轻咳一声,险些笑出来。

温行舟怒道:“你说话非要如此难听?”

沈照雪认真道:“我怕说好听了,你们听不懂。”

温行舟脸色铁青。

他身后几名万药宗弟子也露出怒色。

这时,温鹤生从山门内走出。

他依旧一身白衣青带,笑容温和,仿佛昨日那些锋利话语从未发生。

“照雪,你来了。”

沈照雪看着他。

“温长老。”

温鹤生的视线扫过林越手中的册子。

“这是何物?”

虞清商上前一步,笑容明艳。

“路上闲来无事,写了点贵宗旧账。”

温鹤生笑意不变:“虞姑娘倒是文采斐然。”

虞清商:“温长老过奖,主要是贵宗素材丰富。”

温鹤生终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温和里带着极淡的警告。

虞清商完全不怕,还递了一册过去。

“长老要不要看?第一册免费,第二册看贵宗今日表现。”

温行舟怒道:“虞清商!”

寒惊尘不在场。

但陆怀璟手中剑微微出鞘半寸。

声音很轻。

温行舟硬生生闭嘴。

温鹤生接过小册子,却没有翻。

“诸位远来是客,请入药会。”

沈照雪站着没动。

温鹤生看他:“照雪?”

沈照雪抬头看万药宗山门。

山门上有四个字。

悬壶济世。

字写得很漂亮。

漂亮得有些讽刺。

他忽然问:“温长老,若药会查出万药宗确有药债逼命之事,贵宗认吗?”

温鹤生笑容淡了些。

“药会之前,何必先下定论?”

沈照雪点头。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啪地贴在万药宗山门柱上。

众人一愣。

温行舟怒道:“你贴什么!”

沈照雪后退一步,看着那张符纸。

上面八个字。

药债未清,暂停救人。

温行舟差点气疯:“沈照雪,你放肆!”

沈照雪看着他,语气很诚恳。

“贵宗门口挺适合贴封条的。”

全场死寂。

下一瞬,不知哪个门派弟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声像火星掉进干草。

很快,周围此起彼伏响起低笑。

温行舟脸色涨红,伸手就要撕符。

陆怀璟剑光一横。

“药会未开,证据未清,此符暂留。”

温行舟咬牙:“陆怀璟,你这是要与万药宗为敌?”

陆怀璟道:“不是。”

他看了一眼沈照雪。

“是与旧账为敌。”

这句话落下,沈照雪难得怔了一下。

温鹤生眼底的笑意彻底淡去。

沈照雪看着那张符,又看了看山门上的“悬壶济世”。

他忽然觉得,这药会或许还有得闹。

系统说:“爽吗?”

沈照雪:“有点。”

“怕吗?”

“也有点。”

“正常。”

沈照雪笑了一下,抬脚迈进万药宗山门。

“那就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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