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扶风城,一笔旧账

扶风城离万药宗不算近。

御剑最快。

但沈照雪不能御剑。

准确说,是药王谷老医修、寒惊尘、陆怀璟、虞清商,以及系统一致认为——他现在御剑,风还没吹完,人先散架。

所以最后,他们坐了一辆马车。

是药王谷友情提供的。

车厢很宽,铺了软垫,放了暖炉,角落里还塞了三包药。

沈照雪一上车,第一眼就看见那三包药。

他沉默。

虞清商跟着上来,看见他的表情,顺手把药包往帘子后面塞了塞。

“眼不见,心不烦。”

沈照雪:“谢谢。”

虞清商:“但晚点还是要喝。”

沈照雪:“……”

这车不坐也罢。

陆怀璟坐在车外驾车。

林越原本也想跟,被寒惊尘按回玄微宗抄药情总册去了。

姜小满和阿宝被药王谷带走安置。

临走前,姜小满抱着阿宝来送他。

阿宝手里攥着一颗新糖,是药王谷老医修给的。

小孩很认真地把糖递给沈照雪。

“给你。”

沈照雪看着那颗糖:“你不吃?”

阿宝摇头:“我还有。”

沈照雪接过。

阿宝又小声道:“不要钱。”

沈照雪怔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

“不记账。”

阿宝点头。

“嗯,不记账。”

那一刻,沈照雪忽然觉得,这第一卷的账,算是没有白讨。

马车离开万药宗时,山门上那张“药债未清,暂停救人”的符还贴着。

温行舟站在山门前,远远看着他们。

姜小满没有看他。

阿宝也没有。

温行舟低下头。

他以后要面对的,比死难多了。

沈照雪放下车帘。

虞清商托着下巴看他。

“舍不得?”

“没有。”

“那你刚才看了很久。”

沈照雪想了想:“我在看那张封条贴得牢不牢。”

虞清商笑了一声。

“放心,我加固过。没十天半个月撕不下来。”

沈照雪:“虞师姐功德无量。”

“别这么夸我。”虞清商嗑了颗瓜子,“听着像要把我送走。”

马车一路往扶风城去。

第一日还算平静。

除了沈照雪喝药时,脸色比被母炉拖走还难看。

虞清商把蜜饯递给他。

“吃。”

沈照雪含了一颗。

陆怀璟在车外问:“药喝了吗?”

沈照雪:“喝了。”

陆怀璟:“真的?”

沈照雪低头看了一眼被虞清商藏起来的半碗。

沉默。

虞清商笑着掀帘。

“陆师兄,他喝了一半。”

陆怀璟停下马车。

沈照雪:“……”

系统:“被告发了。”

沈照雪:“虞清商这个人不能深交。”

虞清商:“我听见了。”

陆怀璟端着药进来,表情很温和,态度很坚定。

“喝完。”

沈照雪看着那碗药。

“陆怀璟。”

陆怀璟一顿。

他还是不太习惯沈照雪直接叫他的名字。

“嗯。”

沈照雪真诚问:“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很像万药宗的人?”

陆怀璟:“……”

虞清商差点笑倒。

陆怀璟沉默片刻:“不记账。”

沈照雪看他。

陆怀璟又道:“也不收钱。”

沈照雪接过药碗,叹了口气。

“你学会了。”

陆怀璟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药很苦。

但喝完之后,胸口那种空荡荡的疼确实缓了一些。

沈照雪靠回软垫,半眯着眼。

车轮碾过山道,咕噜噜响。

这种声音很生活。

不像剑鸣,不像炉鸣,不像锁链。

只是赶路。

只是活着。

他有点困。

断链忽然轻轻发烫。

谢无妄的声音响起:“喝药了?”

沈照雪眼睛都没睁:“你也管?”

“听你苦得魂都快飞了。”

“……”

虞清商忽然看过来:“你又在和谁说话?”

沈照雪睁眼。

虞清商眯着眼:“别说良心。”

沈照雪:“我在自言自语。”

虞清商:“你自言自语的时候,表情比和我们说话还丰富。”

沈照雪:“可能我更喜欢自己。”

虞清商:“有道理。”

系统:“她竟然被说服了。”

谢无妄低笑。

沈照雪在心里道:“你别笑。”

“为何?”

“容易露馅。”

“露馅又如何?”

沈照雪垂眼:“他们现在对你印象不太稳定。”

谢无妄语气懒懒:“魔头?”

沈照雪:“被锁三百年的危险魔头。”

“还有呢?”

沈照雪顿了顿。

“帮我砸炉的危险魔头。”

谢无妄那边安静一瞬。

然后他说:“后半句顺耳。”

沈照雪没接话。

车外风声渐起。

越往扶风城,风越干。

第二日傍晚,马车进了一处小镇。

小镇离扶风城还有百里,按理该热闹,可街上冷清得奇怪。

卖馄饨的摊子支着,锅里水都烧干了,摊主却不在。

茶铺桌上还放着半碗茶。

茶已经凉透。

陆怀璟停下车。

“有些不对。”

虞清商掀帘往外看。

街角有几张白纸被风吹起,啪地贴在墙上。

她伸手揭下一张。

纸上写着:

扶风城近日封夜。

亥时之后,勿点灯,勿开门,勿闻哭声。

违者自负。

沈照雪接过白纸。

“勿闻哭声?”

虞清商皱眉:“哭声还能不闻?”

沈照雪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忽然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系统声音低下来:“扶风城线提前了。”

“提前多少?”

“不清楚。”

“屠城倒计时呢?”

“十四日。”

谢无妄忽然开口。

“扶风城已经开始死人了。”

话音刚落,小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哭。

像孩子。

又不像。

陆怀璟拔剑。

虞清商收了笑。

沈照雪掀开车帘,看向那条黑漆漆的小巷。

风从巷中吹出来。

带着一股淡淡的墨味。

还有血腥气。

巷口墙上,不知是谁用黑墨写了一行字。

歪歪扭扭。

像小孩写的。

——下一个,轮到扶风。

沈照雪指尖微冷。

下一笔账,已经等在路上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