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漆黑的瞳孔,似深渊,触不到底,却能将她轻易地吸进去。

那眼神中有掌控,有压抑,有赤裸的欲望,还有更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盯着那双眼睛,邬芮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彻底失了声。

想离开他吗?

她吞咽了下,想咽下喉间的那股难捱的哽塞感,想洒脱地回答他:当然,你以为谁都想待在你身边吗?

可她咽不下去,也发不了声,怎么做都是枉然。

陌生的情绪像个网口极细的渔网,将她整个人都牢牢兜住。

越挣扎,她只会被自己的情绪束缚得越紧。

越紧,也越难以逃脱。

她没了办法,只能选择扭头移开目光,选择缄默不言。

但下一瞬,她又被他捏着下巴,掰回了视线。

宗柏也嘴角噙着笑意,语气却强硬到不容反抗:“可你再怎么想,我也不会如你所愿。”

余光里,两人相扣的手早已湿透。

纱布浸了水,湿淋淋地黏在手上,隐隐地透出些血丝。

眸光凝滞一秒后,邬芮哼笑一声,重复他的话:“不会如我所愿吗?”

“但我还没回答你,我究竟是想还是不想。”

“你就这么认为……我想离开吗?”说到最后,她故意放低了声音,像在往鱼钩上挂诱人的鱼饵。

话落,她试探着动了动手指,却被他更紧地禁锢住。

耳畔的呼吸声又重又缓,仿佛在刻意地隐忍着什么。

看来,鱼饵被咬入了口腔。

见他表情松动了一瞬,她唇边的笑意由此扩得更深,说出口的话却带着尖锐的刺:“当然,我不仅那么想,还会早晚付诸行动,甩开你。”

只可惜,她并不想要这条鱼。

他也有被她戏耍的一天啊。

一股恶劣的快意窜上心头,让她几乎要笑出声来。

捉弄他的感觉,真的……好爽。

预料中的压制与失控并没有降临。

宗柏也只是面无表情地凝视住她,黑如曜石的瞳眸中,全是她看不明白的情绪。

他陌生的反应与自己内心微妙的落差,让那股快感瞬间被稀释。

最后,心底只剩下一片空白。

相顾无言的沉默在蔓延。

她就这么木然地被他盯到头皮发麻,无所适从。

等到她忍不住撇开眼,想一把推开他时,他却先一步松开了她,还一反常态地低笑了一声,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祝你成功。”

邬芮:“……”

微怔了一下后,心绪渐渐回笼。

他……是不是精神状态不太好?

刚还说不会让她如愿,现在又在祝她成功。

怎么会有人情绪转变得这么快。

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不想和这样的人继续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这样想着,她转身准备出去,却又被他握住腕骨拽了回来:“跑什么,还没洗完。”

“你自己洗吧,我懒得再奉陪了。”

这句话还未说出一个字,就因不期然地瞥到他的手,而卡在了喉咙里。

湿透了的纱布被他扯开,随意丢到了地上。

左手掌心赫然露出一道极长的血痕,从食指中端斜贯而下,直抵掌心中部。

伤口因被流水反复冲刷,边缘已严重泛白、肿胀。

那样子看上去触目惊心。

邬芮皱眉骇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关上花洒:“不是说了不能碰水吗?你在干嘛?!”

“洗澡。”他回答得很理所当然。

但是,又特别得莫名其妙。

他今天是受什么刺激了吗?

还是……他伤到的其实不是手,是脑子。

她不想再与他继续这种无脑的问答,于是径直将话题扯上正轨:“家庭医生的电话号码是什么?”

宗柏也嘴角扯出一个笑:“不是说了没有,还问什么?”

“都这时候了,你还开什么玩笑……”邬芮蓦地抬眸,视线从他掌心移向他的脸。

宗柏也盯着她,喉结缓慢滚了滚:“换的药在卧室。”

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那一抹情绪,竟然是急切和担忧。

-

邬芮低着颈,用生理盐水冲洗那道伤口时,终究没忍住,又问了一遍先前问过的问题:“你这伤口,真的是碎片划破的吗,怎么这么长?”

还比一般的伤口更深些。

宗柏也含混地啧了声,语调不耐,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她多费口舌。

其实不用他回答,也不用她抬眼,她便知道,他此刻的神情和目光中,肯定掺杂着隐隐的嫌弃,那一声“啧”的言下之意必定是:这么白痴的问题,还问?

不乐意回答就不乐意呗。

还在她面前摆臭脸,不耐烦上了。

她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副倨傲张狂的样子。

邬芮正准备撂挑子不干了,可一低眸,瞧见他泛红的伤口,同时听见头顶传来的因为刺痛而倒吸一口气的声音时,握着碘伏棉签的手不由得一顿。

行吧行吧,就当是她欠他的。

看在他是个伤患的份上,她就不和他这个小人一般计较了。

缠好纱布,处理完伤口,她松开他的手,起身往外走。

但还没走两步,手腕便被他攥住:“去哪儿?”

“困了,睡觉去。”

“走反了。”

“没反,我下午已经拜托他们,帮我打扫了一个房间出来,我去那间卧室睡。”

“既然你说了,我的活动范围,不是只有你卧室里的这张床。”她挥开他的手,“那你管我去哪儿,我想睡哪儿就睡哪儿,反正不和你睡一块儿!”

宗柏也任由她挣脱开自己的桎梏,没有继续阻止,只是盯着她的背影,突然问道:“刚才要我答应的那个条件,现在不需要了?”

邬芮脚步一顿。

今晚被他这么阴晴不定地折腾了一下后,她居然忘记这一茬了……

她转身抱臂,目光幽幽地望向他,提出自己的要求:“我要离开这里。”

“除了这个。”他嗓音懒散,耍起了无赖,“别的都答应你。”

虽然早就料到他不会答应这个要求,但邬芮还是没忍住,烦闷地瞪了他一眼。

“我不要吃你做的早餐,难吃死了!”她撇撇嘴,“以后别给我做了。”

他盯着她须臾,笑得很恶劣:“除了这俩。”

邬芮:“……”

怪不得他先前答应得那么快,也不问她条件是什么,合着人根本就没想过要答应她。

火气瞬间上涌,她抬手将身旁架子上的古董花瓶挥到了地上,清脆的一声响,价值不菲的瓷器顿时四分五裂。

可她还是没消气,瞪着他,随意踢了两脚地上的碎片,故意将这片区域弄得凌乱不堪。

再一抬眼,她果不其然地望见他皱眉凝视着自己。

那道投在自己身上的不悦的目光,不仅没令她犯怵,反倒像个助兴剂,将她那点作劲和叛逆劲都勾了上来。

他越不爽,她偏偏越来劲。

当她环顾四周,打算找个房间里最贵的东西继续砸时,宗柏也冷不丁地走到她面前,二话不说环住她的腰,将她抱回了沙发上。

双腿被圈住,放置在他的腿上。

他一手扣住她脚踝,一手搭在她膝弯处,将她禁锢得很紧。

一时之间挣脱不得,邬芮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巴掌拍在他颈侧,骂骂咧咧道:“滚啊!别来烦我,一个两个条件都被你排除了,那你还答应什么,说话不算话,恶心死了你!”

她甩在他身上的巴掌不痛不痒的,那几句唾骂也毫无杀伤力。

宗柏也浑然不在意,任由她发泄,自己则勾着颈,眸光垂落在她小腿上。

她穿了条睡裙,光着小腿,趿拉着拖鞋。

刚才花瓶在她脚边砸开时,她愣是站在原地没躲,以她那迟钝的神经,如果被划伤了,估计要到明天才会发现。

等他检查完,确认她没被碎片划伤时,她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邬芮盯着被自己拍出来的他颈侧和锁骨处的红痕,手指蓦然顿住。

他皮肤偏白,不管是掌心随便拍几下的红痕,还是指甲的抓痕,看上去都挺明显的。

虽然知道,他不是什么细皮嫩肉的体质,但她还是没再继续了。

倒不是心疼他,只是觉得,他这人睚眦必报的,说不定等她睡着的时候,或者在某个放松警惕的时刻,他就把这点痕迹在她身上报复回来了。

“消气了?”宗柏也握住她刚才发力的手,忽轻忽重地按揉着。

看来真气得不行了,掌心都被她打热了。

邬芮挣脱了两下,没能将手从他掌心中挣脱出来。

她冷哼一声,直接摆脸:“没有。”

“除了那俩,别的我都答应。”他又将话题扯了回去。

可不管他怎么说,他在她那边的信用度都已经为零了。

这一次,她懒得再认真向他许愿,只随口提了一个要求:“今晚还有以后的每一晚,我都睡另一个房间,我不要再和你一起睡这里。”

宗柏也眉峰微挑,点了下头:“行。”

与此同时,他松开了她的手,爽快放行。

一地的碎片早已被人打扫干净。

邬芮今晚不想跟他继续纠缠不清,于是没再犹豫,也懒得想他为什么突然答应了她的条件,只快步走出了房间。

宗柏也的这间卧室在三楼,这一层的房间很少,每间房的面积都极大,基本都是他的私人空间。

而她要求佣人打扫出来的那间房在五楼,是离他最远的一间。

庄园内的每间卧室门都配备了密码锁,下午这间房被整理出来后,她当即重置了密码,顺便录入了自己的指纹和面容。

站在门口,指纹解锁,开门进屋,转身反锁,动作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她扑上床,躺进柔软的被窝。

好闻的淡香,柔软的床褥,恰到好处的舒适……

她本该就此安心入睡的,可思绪却在此刻漫无目的地漂浮了起来。

脑海中反复闪现出几个词。

安德烈,出岛,周三周日。

安德烈……

或许她可以试试?

可是……

邬芮翻了个身,转念想起其他事。

这人太一板一眼了,很难讲话,而且,她昨晚那样刺激了宗柏也之后,今天安德烈就被调离了她的身边。

早知道他有可能成为一个突破口的话,她昨晚就不那么说了。

思绪缠绕到无解时,门口忽然传来“滴”的一声轻响。

是房门解锁的声音!

一颗心瞬间高高悬起。

虽然她知道密码被他破解是迟早的事,可是,这才过去多久?!她甚至只在这里待了十几分钟。

而且,他刚才分明答应得很爽快。

邬芮蹙眉起身,一抬眸,正好对上刚走进室内的男人的目光。

一眼过后,她又即刻撇开眼,当做没看见他,面不改色地往门口走。

这里是他的地盘,他想去哪间房就去哪间房,她胳膊拧不过大腿是没错,可她惹不起还躲不起么,大不了她再换个房间就是了。

再不济,她睡阁楼、睡地下室,也比和他睡同一间卧室要好。

但还没走几步,一股侵略性的力道便猛地扣住她的后背和膝弯。

在反应过来前,她整个人就被抛上了床。

一阵天旋地转,双手被攥住,高举过头顶,柔软的布料缠上腕骨,继而收紧。

宗柏也将她绑在了床头!

怔愣一秒后,邬芮倏然挣扎起来:“宗柏也!你干什么?!”

不知道他系了个什么结,她越挣扎,手腕上缠绕的布料便收得越紧,不会让她觉得勒,可就是怎么挣脱也挣脱不了。

“没干什么。”宗柏也跪在她两膝之间,双腿被他架在腰侧,指腹摩挲着她的膝弯,落在她身上的眸光意味不明,让人透不过气,“来伺候你,不要吗?”

盯着那双眼,邬芮不自觉地空咽了一下,耳畔的呼吸声很重,被他握住的腿弯开始无端地发热发软。

这个暧昧的姿势,以及那个容易使人浮想联翩的词,很难不让她多想。

可是下一秒,她又抵抗住了诱惑。

“不要!”她拒绝得很冷漠,同时夺回话题的主导权,“你刚才明明答应了我的条件,现在又想耍无赖吗?!”

宗柏也忽地轻笑了下:“没耍。”

“没耍你把我绑起来干什么?”

还伺候她,哪门子的伺候需要将她绑起来的,说得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做起来却总不是那么一回事。

“你不是嫌我没诚意,所以才提了个这么随便的。”

他指的是,她刚才给出的那个要求。

虽然他说得确实没错,可他又怎么好意思,说她提得很随便的,分明是他出尔反尔在先。

邬芮听出他话里有话,即便内心有个模糊的猜测,但她没有轻易开口,毕竟他这么阴晴不定,谁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在眼下这种既逃脱不了,也不受她控制的局面里,她唯一能做的只有静观其变。

宗柏也盯了她两秒后,蓦然俯身。

原本环在他腰侧的双腿被迫攀上了他的肩膀。

他鬓角的发茬扎得她下意识想移开,但下一秒,她又被他掌心强硬地扣住,动弹不得,进退两难。

他的脸靠得极近,灼热的呼吸故意似的全都喷洒在那处。

那道气息太过明显,邬芮受不了地蜷缩了下脚趾。

这时,腰下传来他低哑的嗓音:“正好,我想到个有诚意的。”

心脏像个不受控的沙漏,随着话音的落地,砂砾在他一呼一吸之间蜿蜒流淌出她的身体,洇湿了布料。

呼吸起伏陡然顿了一下,而后是更为汹涌的潮涨。

他注视得太久,即使有布料的遮挡,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别扭了一下,臀部刚一挪动,浑身便僵硬地滞在原地。

“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脑海深处炸开了,给她带来了无尽的痒意与酥麻感。

潮涨潮落,肆意流淌。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受她控制。

有个湿湿热热的物体,隔着轻薄的布料贴了上来,吮吻舔弄。

……是唇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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