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至少,他是在对她有反应了。

她精心策划着,等待着订婚宴的到来。

她相信,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双方家族的压力下,顾晏为了顾全大局,不得不低头。

只要订婚成功,她就有的是时间和手段,慢慢融化这座冰山,真正成为名正言顺的顾太太。

——

顾林两家的订婚宴,最终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层宴会厅。

虽说是从简,但以两家的地位,排场依旧不小,A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大半。

顾晏穿着一身黑色礼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薇薇则是一身奢华的高定礼服,妆容精致,笑容得体,挽着顾晏的手臂,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她享受着众人或羡慕或恭维的目光,心中志得意满,觉得自己终于踏出了成为顾家女主人的最关键一步。

她看向顾晏侧脸的眼光,充满了势在必得的柔情。

顾长峰和苏婉晴脸上也带着笑容,只是那笑容背后,是对儿子异常表现的隐隐不安。

宴会进行到一半,按照流程,是准新人向宾客敬酒的环节。

林薇薇悄悄对侍应生使了个眼色,不久,两杯香槟被端到顾晏和林薇薇面前。

林薇薇端起酒杯,笑靥如花地看向顾晏,声音娇柔:“顾晏,谢谢你能来。为我们未来的幸福,干一杯?”

顾晏的目光在那杯香槟上停留了半秒,他什么都没说,端起酒杯,与林薇薇轻轻碰了一下。

林薇薇心中一喜,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期待地看着顾晏。

顾晏也举起酒杯,放到唇边。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略显沉默地喝下了那杯酒。

林薇薇见他喝下,眼中喜色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迫不及待。

她计算着时间,药效应该很快就能发作。

那是一种强效的催情药物,混在香槟里无色无味。

她计划在顾晏不胜酒力时,搀扶他去楼上早已准备好的套房休息,然后……生米煮成熟饭。

届时众目睽睽,顾晏再想反悔也来不及了,顾家为了脸面,也只能认下她这个儿媳。

敬酒环节继续。

几分钟后,顾晏忽然微微蹙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顾晏?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林薇薇立刻上前扶住他,语气充满关切,心中却狂喜。

周围的宾客也投来关注的目光。

顾晏甩了甩头,声音有些低哑:“有点头晕,可能酒喝急了。”

“我扶你去旁边休息一下。”林薇薇顺势说道,搀扶着顾晏就往宴会厅侧面的休息室方向走。

顾晏似乎真的有些意识模糊,半靠在她身上,没有抗拒。

顾长峰和苏婉晴见状,虽然觉得有些突兀,但也只当儿子是心情不好喝多了,并未阻止。

林薇薇扶着顾晏,很快离开了喧嚣的宴会厅,走进了通往VIP休息区的走廊。

她心跳加速,朝着预定好的套房走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走到套房门口时,原本靠在她身上的顾晏,却忽然站直了身体。

林薇薇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顾晏已经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出声。

“顾晏?你……你怎么……”林薇薇惊慌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清澈冰冷,哪有半分中了迷药的样子?

“林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顾晏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不过,这杯加了料的酒,还是留给你自己享用吧。”

说完,他另一只手拿出一个小小的喷雾剂,对着林薇薇的口鼻轻轻一喷。

林薇薇只觉一股甜腻的气息冲入鼻腔,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燥热猛地袭上大脑。

视线开始模糊,身体也瞬间变得绵软无力,一股难以遏制的冲动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你……你给我喷了什么?!”她惊恐地挣扎,但力气迅速流失。

顾晏松开手,后退一步,冷漠地看着她像个失去支撑的破布娃娃般滑倒在地,意识混乱地撕扯着自己的礼服,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

“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顾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林小姐精心准备的惊喜,自然要由你自己来体验。”

他不再看她,转身,对着走廊阴影处微微颔首。

几个穿着酒店制服的男子迅速出现,其中一人扶起神志不清的林薇薇,另一人则麻利地打开了旁边套房的门。

“送林小姐进去好好休息。”顾晏淡声吩咐,“记得,服务周到一些。然后,通知该通知的人。”

“是,顾总。”几人低声应道,动作迅速地将不断挣扎扭动的林薇薇架进了套房,关上了门。

顾晏整理了一下袖口,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冰冷表情。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简短地说了一句:“可以开始了。”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着与宴会厅相反的安全通道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间。

几分钟后,宴会厅里依旧热闹。

忽然,一阵尖锐的女性尖叫隐约从楼上传来,打破了和谐的气氛。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和水晶灯碎裂的刺耳声响。

宾客们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顾长峰和苏婉晴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几名早就埋伏在酒店外的娱乐记者扛着相机冲了进来,满脸兴奋地高喊:“独家爆料!林家千金在订婚宴上与不明男子在套房内上演激情戏码!现场混乱!”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对准了楼上声音传来的方向。

场面顿时大乱!

顾长峰气得浑身发抖,苏婉晴更是差点晕过去。

林薇薇的父母脸色铁青,急忙带人冲上楼去。

当套房的门被强行打开时,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衣衫不整的林薇薇,正与两个看起来像是酒店侍应生的男子纠缠在一起,房间内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淫靡的气息。

闪光灯立刻对准了这不堪入目的一幕,疯狂拍摄。

“不准拍!都给我滚出去!”林父暴怒地吼道,但已经无济于事。

这一幕,注定将成为明日八卦头条最劲爆的配图。

而这场订婚宴的另一位主角,顾晏,早已不知所踪。

只在混乱中,有人看到他留下了一张字条,被助理交给了暴怒的顾长峰。

字条上只有一行字,“从此,我与顾家,再无关系。”

一场精心策划的联姻,最终以最不堪的方式收场。

林薇薇身败名裂,沦为全城笑柄;顾林两家关系破裂,颜面尽失。

与此同时,一场针对顾氏集团的围剿正式展开。

股价跌落,股份移权,无数的问题纷涌而至……

顾长峰四处奔走救火,心力交瘁,短短数月间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董事会内部怨声载道,矛头渐渐指向了顾长峰的管理无能和家教不严。

若非顾晏针对,顾氏何至于此?

一个寻常的工作日上午,数家权威财经媒体和网络平台突然同步爆出猛料。

《顾氏前“太子”顾辰涉巨额职务侵占、挪用公款及偷逃税款,证据链完整!》

《惊爆!顾辰私设海外空壳公司,数年侵吞顾氏资产超十亿!》

《税务部门已接到实名举报,顾辰涉嫌偷逃个人所得税及关联企业税款数额特别巨大!》

报道细节详实,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资金流向一清二楚,甚至包括顾辰与某些官员不正当往来的模糊证据。

这些材料如同重磅炸弹,不仅将顾辰的个人罪行暴露在阳光下,更将本已信誉扫地的顾氏集团再次推向风口浪尖。

舆论哗然!

警方和税务部门迅速反应,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将顾辰当场逮捕。

闪光灯下,顾辰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成了次日所有媒体的头版图片。

“顾长峰次子被捕”的消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就因集团危机忧愤交加的顾长峰,在办公室看到这则新闻时,只觉胸口一阵剧痛,眼前发黑,一口鲜血喷在办公桌上,随即不省人事。

秘书尖叫着叫来救护车,顾长峰被紧急送往医院,诊断为急性心肌梗死,情况危殆,直接送入ICU抢救。

医院里,顾长峰在经历了一次惊险的手术后,暂时保住了性命,但身体极度虚弱,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当他从律师口中得知,自己昏迷期间,顾晏已成为顾氏最大股东的消息时,情绪再次激动,监护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医生不得不加大镇静剂量。

苏婉晴守在病房外,短短时间仿佛老了十岁,妆容残败,眼神空洞。

她试图联系顾晏,电话永远无法接通。

她去顾晏可能去的地方寻找,却被冰冷的保镖拦在门外。

昔日的豪门贵妇,此刻竟连儿子的面都见不到,更别提求助。

顾家的崩塌,丈夫的重病,长子的决绝,让她彻底失去了依靠和方向,只能每日以泪洗面,惶惶不可终日。

与此同时,林氏集团的境况比顾家更为惨烈。林氏集团的股价早已崩盘,资不抵债,最终被迫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

曾经风光无限的林家,顷刻间大厦倾覆。

——

顾长峰终究没能熬过去,在得知顾氏易主,他的病情急剧恶化。

尽管医院动用了最先进的设备和药物,但心衰合并多器官功能衰竭,回天乏术。

在一个晚上,这位顾家家主,在ICU病房里,带着无尽的不甘,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顾长峰的葬礼极其冷清,顾家树倒猢狲散,昔日的合作伙伴避之不及。

顾晏没有出席,他只是派了一名助理,送去一个最简单的白菊花圈,署名处是一片空白。

顾晏将顾氏集团全部资产进行整理评估后,整体捐赠给新成立的“月晏慈善基金会”。

该基金会将独立运营,专注于资助孤儿教育、贫困学生助学以及青少年心理健康领域。

消息传出,举世震惊。

“月晏慈善基金会”迅速成立,聘请了专业的团队进行管理,确保其独立、透明、高效地运作。

基金会章程的第一条便写明:本基金会永远不以营利为目的,所有收益均用于指定慈善项目,以纪念松月女士,并帮助那些在困境中依然心怀希望、努力向上的孩子们。

而顾晏本人,在完成这一切手续后,仿佛人间蒸发,彻底消失在了公众视野中。

几个月后,在某处僻静海岸的悬崖边,一座新落成的私人墓园悄然矗立。

墓园不大,设计极其简洁朴素,唯有面向大海的方向毫无遮挡,可以望见碧波万顷,海鸥翱翔。

墓园没有名字,只有一道简单的铁艺门,门上缠绕着经年不败的忍冬花。

墓园内,并排安置着两座洁白的墓碑。

左边的墓碑上,刻着爱妻松月之墓。

碑前,摆放着永不凋谢的腊梅。

右边的墓碑,样式相同,却是一片空白。

没有名字,没有生卒,只有一行小字:候卿于此,永世不离。

这座墓园,是顾晏用最后的时间与精力,亲自选址、监督建造的。

他卖掉了名下的所有资产,换来了这片面朝大海的土地。

他将松月的骨灰,从那个冰冷的陵园迁葬于此。

这里没有烦扰,没有算计,只有潮起潮落,日升月沉和广阔的蔚蓝。

完成迁葬仪式的那天,是个黄昏。

海风温柔,夕阳将天空和大海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

顾晏独自一人站在松月的墓前,静静地看着墓碑上她的照片。

然后,从怀中掏出匕首,反手握住将刀尖对准自己心脏。利刃破开布料,刺入皮肉的闷响,轻微得几乎被海浪声完全掩盖。

挺拔的身影微微一震,随即向后,缓缓倒在草地上。鲜血,如同盛放的彼岸花,迅速浸染了他胸前的白衬衫。

他的眼睛,依旧望着松月墓碑的方向。脸上,竟带着解脱般的平和。

第二天清晨,受雇定期前来照料墓园的守园人,发现了墓碑前那具冰冷的尸体。

守园人没有惊慌,只是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他按照事先收到的指示,通知了相关人员。

没有盛大的葬礼,没有吊唁的人群。

只有寥寥几位知晓内情的助手和律师,以及月晏基金会的负责人,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

他们遵从他的遗嘱,将他安葬在那座空白的墓碑之下。

没有立碑,没有铭文,只是将那块刻着“候卿于此,永世不离”的墓碑,郑重地立在了新堆起的坟冢前,与旁边松月的墓碑紧紧相依。

两座洁白的墓碑,面朝大海,并肩而立。

从此,潮声是他们永恒的絮语,星光是他们不灭的烛火。

消息终究还是传了出去,世人在短暂的震惊和议论后,渐渐归于一种复杂的沉默。

有人说他疯了,为情所困,自毁前程。

有人说他狠绝,复仇弑亲,冷酷无情。

也有人说他可怜,一生被命运捉弄,爱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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