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过火了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灰尘在光带中缓缓浮动。
陈夜在沙发上蛄蛹了几下，感觉差不多了。
估摸着时间，陆之野应该已经被吓跑去上班了，他心情不错，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坐了起来。
左手腕上，那个银色的灵能抑制手环冰凉地贴着皮肤。
他抬起手腕，对着光线看了看，嘴角撇了撇。
就这？
七杀队训练营里，比这狠十倍的玩意儿他也戴过，早脱敏了。
定位？民用级别的东西，干扰一下跟玩儿似的。
倒是手腕上那一圈淡淡的青灰色淤痕，更扎眼些。
以前长期戴木珠去压制里面的煞气，偶尔也会有，但没这么明显，也没这么快。
他面无表情地用右手拇指把左手袖口往上一撸，仔细端详。
淤痕颜色不深，边缘有点发散，面积……好像比昨晚陆之野笨手笨脚给他涂药时，又往外扩了那么一小圈。
“啧。”他目光扫过茶几——那管药膏果然还在老地方。
他伸手捞过来，拧开盖子，毫不客气地挤出一大坨乳白色的膏体，啪叽一下糊在手腕淤痕上，两根手指胡乱抹开。动作粗鲁，带着点说不清的烦躁。
膏体冰凉的触感渗进去，带来些微麻痹般的舒缓。
其实不涂也行，靠他自己缓几天也能消。
但以前动用或压制煞气后的反噬，通常没这么快显现。这次……
他扔开药膏管，管身在茶几玻璃上磕出一声轻响。拍了拍手，眼神冷下来。
算了，正事要紧。
那座庙，还得再去探探。昨晚从那人魂里勾出来的线索虽然模糊，但指向明确。
不过现在，还是得先把这破环的定位给解决了。不然某人又要跳脚。
他重新在沙发上坐直，背脊微微绷起，闭上了眼。
呼吸沉了下去。
一丝丝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从他下颌与脖颈交接的皮肤下缓缓浮现，沿着颈侧纤细的血管走向，悄无声息地向上蔓延，爬向耳后，攀向脸颊。
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幽邃、冰冷，空气仿佛有了重量，沉沉地压下来。
一张纯黑底色的面具轮廓，正在他脸上若隐若现地勾勒——
“咔哒。”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清晰地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是金属簧片转动、门锁被打开的——
“吱嘎——！”
陈夜猛地睁开了眼睛！
---
陆之野提着温热的早餐，怀揣着重新调整好的“耐心与温和”方针，用钥匙轻轻打开了家门。
客厅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有些昏暗。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沙发——
那团被子果然还蜷缩在那里，似乎比刚才他离开时抖得更厉害了些，隐约还能听到极力压抑的抽气声。
陆之野的心狠狠一揪，那点刚建立起来的“策略”差点被汹涌而上的愧疚和心疼冲垮。
他轻手轻脚地放下早餐，甚至不敢大声呼吸，觉得自己真是罪该万死，好端端一个孩子，硬是被自己吓得在噩梦里挣扎。
他慢慢靠近沙发，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再刺激到对方。
因此，他也没能立刻注意到，客厅里一些细微物品的位置似乎和他离开时有微妙的差别——
比如茶几上的抽纸盒角度偏了，遥控器挪了地方，还有那管药膏……好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就在他距离沙发还有两步远的时候——
被子下的身体骤然剧烈地弹动了一下！
像是被电击，又像在噩梦里猛地蹬空，伴随着一声短促到几乎碎裂的惊喘！
紧接着，一条腿从被子里悍然踹出，结结实实蹬在沙发靠背上！
“砰！”
实木框架的沙发被踹得向后猛地一挫，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裹着被子的人影借着这一踹之力，竟直接翻滚着从沙发上摔了下来，后背“咚”一声闷响，重重撞在坚硬的茶几边缘！
“哗啦——哐啷啷！”
茶几上的东西天女散花般被扫落——玻璃果盘翻滚着碎裂，水杯倾倒，遥控器电池崩飞，那管滚到边缘的药膏也啪嗒掉在地上。
人影裹着被子，像一袋沉重的沙包，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被闷在布料里的、痛苦的闷哼。
“陈夜！”陆之野脸色骤变，什么保持距离、什么锁链威胁，全抛到了脑后，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他单膝跪地，手忙脚乱地去扶那个裹在被子里的、似乎摔懵了也痛极了的人。
几道银白色的锁链虚影果然应激般骤然浮现，带着紊乱而暴躁的能量波动，鞭子似的朝着陆之野的方向凌空抽来！
陆之野瞳孔一缩，没来得及躲，只是下意识闭了闭眼，手臂依然伸向陈夜。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那几道凌厉的锁链在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扭曲了轨迹，带着不甘的尖啸，“啪！啪！啪！”几声爆响，狠狠抽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留下数道新鲜的、边缘焦黑的深刻痕迹！
陆之野趁机一把将人连被子带人半搂半抱地捞起来，紧紧揽进怀里。入手一片冰凉，而且抖得厉害。
“陈夜！醒醒！是我，陆之野！没事了，快醒醒！” 他急切地呼唤着，轻轻拍打对方的脸颊。
怀里的人似乎还陷在梦魇的泥沼里，被陆之野抱住后，非但没有平静，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双手猛地抬起，死死扣住了陆之野的手臂！
指甲深深掐进他衬衫下的皮肉里，力道大得骇人。
他的脸埋在陆之野的颈窝处，身体筛糠般抖着，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破碎的呜咽和呓语：
“不……不要……好冷……痛……我不要戴……对不起……我会乖的……真的……不要了……求求你……”
声音含糊不清，浸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哀求，每一个模糊的音节都像一把利剑，狠狠插进陆之野心里。
那些“不要戴”、“会乖”、“求求你”的字眼，和他刚才那激烈的、仿佛在逃离某种酷刑般的反应，瞬间将陆之野脑海中那个关于“童年创伤”、“强制约束阴影”的猜想，填补得无比具体、无比鲜血淋漓！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竟然用这种方式，亲手撕开一个孩子可能从未愈合的旧伤！
陆之野的心痛得缩成一团，也顾不上去细想这些话里是否还有别的逻辑，连忙用另一只还能活动的手，不住地轻拍陈夜的后背，声音放得极尽温柔，带着安抚的力道：
“没事了，没事了，陈夜，你听我说，你现在很安全，在我这里。没有那些东西了，不怕……不戴了，我们不戴了，我这就给你摘掉，你看，摘掉了……”
他一边说，一边费力地将陈夜那只紧抓着自己、戴着银色手环的左手轻轻抽出来。
陈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抓得更紧，身体也绷紧了，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哀鸣。
“不怕，摘掉就好了，摘掉就没事了……” 陆之野用尽这辈子全部的耐心和温柔哄着，手指摸索到那冰凉的金属环扣，输入密码，用力一按——“咔哒”。
手环应声松开。
陆之野像扔掉什么烫手山芋一样，将那银色圆环从陈夜手腕上褪下，看也不看，随手就往远处的墙角一丢！
金属圆环撞在墙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滚了几圈，委屈地死机了。
几乎就在手环离体的瞬间，怀里紧绷颤抖的身体，奇迹般地放松了一些。
那急促的、带着恐惧的颤抖，慢慢变成了劫后余生般的抽噎。抓住陆之野手臂的力道，也稍稍松了些。
陆之野不敢大意，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又低声安抚了好一会儿。
直到感觉怀里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不再说胡话，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又等了一会儿，陈夜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了一条缝。
眼神初时还有些涣散和茫然，映着陆之野写满担忧的脸。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残留的脆弱：
“冷……”
陆之野这才想起，他们一直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周围一片狼藉。他下意识就想把人抱回沙发上去，一抬头，却愣住了。
客厅，已经不能用“凌乱”来形容了。
简直是哥斯拉来过。
沙发被踹歪了靠背，上面布满了好几道新鲜的、焦黑的锁链抽打痕迹，填充物都露出来一些。
茶几被撞得移位，东西洒了一地，水渍、碎片、滚落的水果混在一起。周围的几把椅子东倒西歪，同样留下了锁链肆虐的印记。
地板就更不用说了，新旧焦痕交错，仿佛抽象派的新中式涂鸦。
陆之野：“……”
陆之野看着怀里少年苍白脆弱的脸，太阳穴突突直跳。
客厅这一片狼藉的破坏力……但此刻，任何关于赔偿、报修、或者这小子到底有多能拆家的念头，都像阳光下的水渍一样蒸发了。
他叹了口气，一种更深的责任感和破罐子破摔的豁达油然而生。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更加轻柔的力道将陈夜连同那床已经皱巴巴的被子一起打横抱了起来。
“没事了，我们换个地方休息。”他低声说着，避免看地上的狼藉，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
怀里的陈夜似乎还有些迷糊，但本能地朝着热源和安稳的怀抱缩了缩，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陆之野胸前的衣料。
陆之野小心地将人放到自己床上，用被子将他仔细裹好，只露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小脸。
陈夜的眼睛半阖着，似乎还没完全清醒，但那只手却依旧紧紧抓着陆之野的手，不肯松开。
陆之野试着轻轻抽了抽，没抽动，反而引来对方不安的蹙眉和更紧的抓握。
他心里那点因为破坏客厅而产生的无奈，瞬间又被汹涌的怜惜取代。
仅仅因为异能被控制的失控感，就难受成这样？
这孩子……是缺乏安全感到了何种地步？
他想起电视新闻里那个在万军从中冷静杀戮的“夜煞”，又看看眼前这个抓着他手、眉头紧锁、仿佛一松手就会坠入噩梦的脆弱少年。
强烈的反差让陆之野胸口发闷，更觉自己之前的行为简直不可饶恕。
他顺势在床边坐下，任由陈夜抓着自己的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对方额前被冷汗濡湿的黑发，声音压得低低的，充满了歉意：
“对不起，陈夜……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对你。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他顿了顿，看着少年微微颤动的睫毛，又补充道，“不会再强迫你戴那些东西，也不会……再用那种方式‘管教’你了。你好好休息，再睡一会儿，什么都别想。”
他絮絮叨叨地低声说着一些安慰的话，自己也觉得有些词穷，但手上的动作却难得轻柔，一下下抚平对方微蹙的眉心。
不知是这些话起了作用，陈夜的眉头真的慢慢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悠长平稳，抓着陆之野的手也渐渐松了力道。
陆之野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他似乎是睡着了（这次看起来安稳了许多），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了出来。
指尖脱离那微凉肌肤的瞬间，他心里竟划过一丝莫名的空落。
他替陈夜掖好被角，站在床边又静静看了一会儿，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带上了门。
---
门关上的轻响传来。
床上的少年，再次，悄无声息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门外隐约传来的、陆之野收拾客厅狼藉的动静，脸上露出一丝计划外的怔忡和……浓浓的心虚。
是不是……演得有点过火了？
陈夜在沙发上蛄蛹了几下，感觉差不多了。
估摸着时间，陆之野应该已经被吓跑去上班了，他心情不错，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坐了起来。
左手腕上，那个银色的灵能抑制手环冰凉地贴着皮肤。
他抬起手腕，对着光线看了看，嘴角撇了撇。
就这？
七杀队训练营里，比这狠十倍的玩意儿他也戴过，早脱敏了。
定位？民用级别的东西，干扰一下跟玩儿似的。
倒是手腕上那一圈淡淡的青灰色淤痕，更扎眼些。
以前长期戴木珠去压制里面的煞气，偶尔也会有，但没这么明显，也没这么快。
他面无表情地用右手拇指把左手袖口往上一撸，仔细端详。
淤痕颜色不深，边缘有点发散，面积……好像比昨晚陆之野笨手笨脚给他涂药时，又往外扩了那么一小圈。
“啧。”他目光扫过茶几——那管药膏果然还在老地方。
他伸手捞过来，拧开盖子，毫不客气地挤出一大坨乳白色的膏体，啪叽一下糊在手腕淤痕上，两根手指胡乱抹开。动作粗鲁，带着点说不清的烦躁。
膏体冰凉的触感渗进去，带来些微麻痹般的舒缓。
其实不涂也行，靠他自己缓几天也能消。
但以前动用或压制煞气后的反噬，通常没这么快显现。这次……
他扔开药膏管，管身在茶几玻璃上磕出一声轻响。拍了拍手，眼神冷下来。
算了，正事要紧。
那座庙，还得再去探探。昨晚从那人魂里勾出来的线索虽然模糊，但指向明确。
不过现在，还是得先把这破环的定位给解决了。不然某人又要跳脚。
他重新在沙发上坐直，背脊微微绷起，闭上了眼。
呼吸沉了下去。
一丝丝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从他下颌与脖颈交接的皮肤下缓缓浮现，沿着颈侧纤细的血管走向，悄无声息地向上蔓延，爬向耳后，攀向脸颊。
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幽邃、冰冷，空气仿佛有了重量，沉沉地压下来。
一张纯黑底色的面具轮廓，正在他脸上若隐若现地勾勒——
“咔哒。”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清晰地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是金属簧片转动、门锁被打开的——
“吱嘎——！”
陈夜猛地睁开了眼睛！
---
陆之野提着温热的早餐，怀揣着重新调整好的“耐心与温和”方针，用钥匙轻轻打开了家门。
客厅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有些昏暗。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沙发——
那团被子果然还蜷缩在那里，似乎比刚才他离开时抖得更厉害了些，隐约还能听到极力压抑的抽气声。
陆之野的心狠狠一揪，那点刚建立起来的“策略”差点被汹涌而上的愧疚和心疼冲垮。
他轻手轻脚地放下早餐，甚至不敢大声呼吸，觉得自己真是罪该万死，好端端一个孩子，硬是被自己吓得在噩梦里挣扎。
他慢慢靠近沙发，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再刺激到对方。
因此，他也没能立刻注意到，客厅里一些细微物品的位置似乎和他离开时有微妙的差别——
比如茶几上的抽纸盒角度偏了，遥控器挪了地方，还有那管药膏……好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就在他距离沙发还有两步远的时候——
被子下的身体骤然剧烈地弹动了一下！
像是被电击，又像在噩梦里猛地蹬空，伴随着一声短促到几乎碎裂的惊喘！
紧接着，一条腿从被子里悍然踹出，结结实实蹬在沙发靠背上！
“砰！”
实木框架的沙发被踹得向后猛地一挫，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裹着被子的人影借着这一踹之力，竟直接翻滚着从沙发上摔了下来，后背“咚”一声闷响，重重撞在坚硬的茶几边缘！
“哗啦——哐啷啷！”
茶几上的东西天女散花般被扫落——玻璃果盘翻滚着碎裂，水杯倾倒，遥控器电池崩飞，那管滚到边缘的药膏也啪嗒掉在地上。
人影裹着被子，像一袋沉重的沙包，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被闷在布料里的、痛苦的闷哼。
“陈夜！”陆之野脸色骤变，什么保持距离、什么锁链威胁，全抛到了脑后，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他单膝跪地，手忙脚乱地去扶那个裹在被子里的、似乎摔懵了也痛极了的人。
几道银白色的锁链虚影果然应激般骤然浮现，带着紊乱而暴躁的能量波动，鞭子似的朝着陆之野的方向凌空抽来！
陆之野瞳孔一缩，没来得及躲，只是下意识闭了闭眼，手臂依然伸向陈夜。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那几道凌厉的锁链在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扭曲了轨迹，带着不甘的尖啸，“啪！啪！啪！”几声爆响，狠狠抽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留下数道新鲜的、边缘焦黑的深刻痕迹！
陆之野趁机一把将人连被子带人半搂半抱地捞起来，紧紧揽进怀里。入手一片冰凉，而且抖得厉害。
“陈夜！醒醒！是我，陆之野！没事了，快醒醒！” 他急切地呼唤着，轻轻拍打对方的脸颊。
怀里的人似乎还陷在梦魇的泥沼里，被陆之野抱住后，非但没有平静，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双手猛地抬起，死死扣住了陆之野的手臂！
指甲深深掐进他衬衫下的皮肉里，力道大得骇人。
他的脸埋在陆之野的颈窝处，身体筛糠般抖着，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破碎的呜咽和呓语：
“不……不要……好冷……痛……我不要戴……对不起……我会乖的……真的……不要了……求求你……”
声音含糊不清，浸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哀求，每一个模糊的音节都像一把利剑，狠狠插进陆之野心里。
那些“不要戴”、“会乖”、“求求你”的字眼，和他刚才那激烈的、仿佛在逃离某种酷刑般的反应，瞬间将陆之野脑海中那个关于“童年创伤”、“强制约束阴影”的猜想，填补得无比具体、无比鲜血淋漓！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竟然用这种方式，亲手撕开一个孩子可能从未愈合的旧伤！
陆之野的心痛得缩成一团，也顾不上去细想这些话里是否还有别的逻辑，连忙用另一只还能活动的手，不住地轻拍陈夜的后背，声音放得极尽温柔，带着安抚的力道：
“没事了，没事了，陈夜，你听我说，你现在很安全，在我这里。没有那些东西了，不怕……不戴了，我们不戴了，我这就给你摘掉，你看，摘掉了……”
他一边说，一边费力地将陈夜那只紧抓着自己、戴着银色手环的左手轻轻抽出来。
陈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抓得更紧，身体也绷紧了，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哀鸣。
“不怕，摘掉就好了，摘掉就没事了……” 陆之野用尽这辈子全部的耐心和温柔哄着，手指摸索到那冰凉的金属环扣，输入密码，用力一按——“咔哒”。
手环应声松开。
陆之野像扔掉什么烫手山芋一样，将那银色圆环从陈夜手腕上褪下，看也不看，随手就往远处的墙角一丢！
金属圆环撞在墙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滚了几圈，委屈地死机了。
几乎就在手环离体的瞬间，怀里紧绷颤抖的身体，奇迹般地放松了一些。
那急促的、带着恐惧的颤抖，慢慢变成了劫后余生般的抽噎。抓住陆之野手臂的力道，也稍稍松了些。
陆之野不敢大意，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又低声安抚了好一会儿。
直到感觉怀里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不再说胡话，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又等了一会儿，陈夜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了一条缝。
眼神初时还有些涣散和茫然，映着陆之野写满担忧的脸。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残留的脆弱：
“冷……”
陆之野这才想起，他们一直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周围一片狼藉。他下意识就想把人抱回沙发上去，一抬头，却愣住了。
客厅，已经不能用“凌乱”来形容了。
简直是哥斯拉来过。
沙发被踹歪了靠背，上面布满了好几道新鲜的、焦黑的锁链抽打痕迹，填充物都露出来一些。
茶几被撞得移位，东西洒了一地，水渍、碎片、滚落的水果混在一起。周围的几把椅子东倒西歪，同样留下了锁链肆虐的印记。
地板就更不用说了，新旧焦痕交错，仿佛抽象派的新中式涂鸦。
陆之野：“……”
陆之野看着怀里少年苍白脆弱的脸，太阳穴突突直跳。
客厅这一片狼藉的破坏力……但此刻，任何关于赔偿、报修、或者这小子到底有多能拆家的念头，都像阳光下的水渍一样蒸发了。
他叹了口气，一种更深的责任感和破罐子破摔的豁达油然而生。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更加轻柔的力道将陈夜连同那床已经皱巴巴的被子一起打横抱了起来。
“没事了，我们换个地方休息。”他低声说着，避免看地上的狼藉，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
怀里的陈夜似乎还有些迷糊，但本能地朝着热源和安稳的怀抱缩了缩，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陆之野胸前的衣料。
陆之野小心地将人放到自己床上，用被子将他仔细裹好，只露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小脸。
陈夜的眼睛半阖着，似乎还没完全清醒，但那只手却依旧紧紧抓着陆之野的手，不肯松开。
陆之野试着轻轻抽了抽，没抽动，反而引来对方不安的蹙眉和更紧的抓握。
他心里那点因为破坏客厅而产生的无奈，瞬间又被汹涌的怜惜取代。
仅仅因为异能被控制的失控感，就难受成这样？
这孩子……是缺乏安全感到了何种地步？
他想起电视新闻里那个在万军从中冷静杀戮的“夜煞”，又看看眼前这个抓着他手、眉头紧锁、仿佛一松手就会坠入噩梦的脆弱少年。
强烈的反差让陆之野胸口发闷，更觉自己之前的行为简直不可饶恕。
他顺势在床边坐下，任由陈夜抓着自己的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对方额前被冷汗濡湿的黑发，声音压得低低的，充满了歉意：
“对不起，陈夜……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对你。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他顿了顿，看着少年微微颤动的睫毛，又补充道，“不会再强迫你戴那些东西，也不会……再用那种方式‘管教’你了。你好好休息，再睡一会儿，什么都别想。”
他絮絮叨叨地低声说着一些安慰的话，自己也觉得有些词穷，但手上的动作却难得轻柔，一下下抚平对方微蹙的眉心。
不知是这些话起了作用，陈夜的眉头真的慢慢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悠长平稳，抓着陆之野的手也渐渐松了力道。
陆之野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他似乎是睡着了（这次看起来安稳了许多），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了出来。
指尖脱离那微凉肌肤的瞬间，他心里竟划过一丝莫名的空落。
他替陈夜掖好被角，站在床边又静静看了一会儿，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带上了门。
---
门关上的轻响传来。
床上的少年，再次，悄无声息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门外隐约传来的、陆之野收拾客厅狼藉的动静，脸上露出一丝计划外的怔忡和……浓浓的心虚。
是不是……演得有点过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