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帝王驾临

急报送入太阿宫的同一时间, 一封来自匪寨的信,也被送至贾县令手中。

字迹张牙舞爪,一看便是出自霍不群之手。

“三日后…城门前, 交换人质…”

贾县令的胡子用力地颤抖, 连看都没看完,这封信就被他恶狠狠揉成一团,用力丢了出去。

他愤怒地嚎叫起来:

“霍不群以为自己是谁?本县令凭什么听他的?呵…交换人质, 我还怕他不杀谢悯呢!不要管他!”

官吏哪敢招惹他, 连忙称是,将纸团捡起, 就要带走。

贾县令却忽然叫住他:“慢着。拿回来,我再看看。”

官吏将纸条交还给贾县令。

贾县令再次查看起来。

这一回, 他在最后一行, 看到了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字迹。

“此信已抄本送陛下, 吾之性命,尽仰赖贾大人。汝之亦是。”

“谢悯”

“…”贾县令的神情凝滞, 下一瞬, 他狠狠站起, 用双手掀翻了面前的红木桌。

轰——!!

他的五官可以用狰狞来形容,青筋在脸上一道道绽开, 贾县令疯狂地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往地上砸去,又将手中的信撕碎, 丢向来报信的官吏。

“他竟然威胁我!谢悯!!这个黄口小儿、贪生怕死的小贱种!他竟然敢告诉陛下, 难道我不救他,陛下会杀我么?!…霍不群也是,竟然没直接杀了他!竟然愿意派人帮他送信…”

贾县令发泄完,气喘吁吁地扶着墙, 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脸上的愤恨被狞笑取代,“照他说的办!不!把这群孽畜的亲人都绑起来…不是想闹事么?想让我不好过,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三天后,约定的时间,城门外。

王小伍正在给谢鹤生捆绳子:“会不会太紧了?大人…你的手腕红了…老大!小谢大人跟脱了毛的鸡一样嫩,我不敢动了!”

谢鹤生:“…”

啊?

霍不群绕到谢鹤生身后,那双手腕已经磨出了显眼的红色,霍不群小心地拽了拽绳子:“疼吗?”

麻绳磨擦着皮肤,细密的刺痛。

谢鹤生摇了摇头:“不疼。绑紧点,演都演了,力求逼真。”

霍不群于是紧了紧绳子,像捆一只粽子似的把谢鹤生捆住。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谢鹤生问。

霍不群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不远处,康池县的青壮年们,手中拿着竹竿做成的矛与剑,脸上毫无惧色,只有锐意。

这三天,他们没日没夜地打造武器,跟着霍不群操练,谢鹤生也参与其中——他虽然在武学上没什么天赋,但谢恒教给他的那些,都是大梁军队的招式,依葫芦画瓢教给别人,还是会的。

眼下,他们虽然比不了正规军人,但远远看去,已是小成气候,颇为唬人。

这就是谢鹤生的目的,不求实,但求真。

霍不群押着谢鹤生往城门处走去。

风穿过孤立的城楼,其声萧萧。

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贾县令却迟迟没有出现。

又等一炷香,城楼上仍是空空荡荡。

霍不群有些等不及了,眉宇间可见急躁:“这个畜生...是不是不打算来了?他若是不来,我们...”

“再等等。”谢鹤生小幅度地摇头,为了表现出被挟制的样子,他不能扭头与霍不群对话,“贾县令就算千百个不愿意,也不会不顾忌陛下。”

话音落下,对面的城楼上,出现了数个影子。

“他们来了。”谢鹤生猛地停下话头,旋即又是蹙眉: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那是…

贾县令,和他的属吏。

还有…

康池县的百姓!

王小伍失声:“阿奶!”

这些留在康池县城中的人,被捆住手脚,粗暴地推上城楼,一把把刀抵着他们的脖颈,而贾县令站在盾牌的保护之后,大声道:“把刺史大人放了!否则别怪本官手下无情!”

“可恶…”霍不群碾了碾后槽牙,贾县令远比他们想的还要狡猾。

但这种情况,他们也不是没有预料到。

谢鹤生低声道:“动手!”

霍不群立刻拔出刀,对准谢鹤生的脖颈压上去:“你先放他们出来!否则我现在就杀了这狗官!”

双方都在掂量对方的决心。

谢鹤生心里清楚,贾县令巴不得他死,绝对不会先放人。

但他的目的,也只是拖延时间而已。

谢鹤生道:“你压紧点。没事的。”

霍不群加了几分力气,刀刃嵌入谢鹤生的脖颈,流出殷红的血。

贾县令的眼睛一瞬间瞪大了,命令带着盾牌的护卫前进,自己则踮起脚向着谢鹤生的方向张望。

与此同时,暗处。

萧大哥匍匐在阴影中,正在悄悄接近贾县令。

多亏了谢鹤生吸引注意,创造了一个偷袭贾县令的最佳时机。

而最合适的偷袭位置,应当是…嗯?

萧大哥瞳孔一颤,只见他选好的偷袭位置,竟然已经被人占据。

他靠近的动静,引得那人回过头,漆黑的麟衣微茫有光。

另一个麟衣使。

“萧大哥~”麟衣使朝萧大哥挥了挥手。

萧大哥悚然,这才发现,黑暗中到处都有波澜。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贾县令已经被麟衣使包围了!

可是,其他麟衣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不是应该在京城,在陛下的身边…

电光石火间,萧大哥想到了什么,猛然回过头去——

尖锐寒芒,刺穿了阴影。

一支箭,如同野兽锐利的爪牙,直射向城楼上的贾县令。

在刹那间,贯穿了贾县令的脖颈!

箭的速度之快,城楼上的守备军,竟无一人反应过来,箭矢就从贾县令脖颈处穿过,留下血淋淋的窟窿。

贾县令先是不可置信地抬起手,手却只抬到一半,整个人就轰然倒了下去。

紧接着,又是数箭齐发,精准地命中城楼上的属吏。

城楼上,顿时乱作一团。

就是现在!

霍不群找准机会,大吼道:“随我冲进去!解救人质!”

“冲啊!!”

“回家——”

大部队随着霍不群向县城内奔去,早已军心溃散的守城军,根本敌不过归家心切的人们,不多时城门就被冲破,霍不群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谢鹤生被独自留在原地。

脖颈的桎梏解除,谢鹤生有一瞬的恍惚——这确实是他的计划没错,可是…

他抬起头,城墙之上,麟衣如黑夜侵袭下来,那不过只是一瞬,就轻易地吞噬了这片土地。

而现在,在城楼中央的位置,有一道极威严的身影站在那里。

他居高临下,挡住了所有来自太阳的光芒,他的影子投射下来,将谢鹤生紧紧束缚在原地,一步也不得动。

“薄奚季…”

谢鹤生的瞳孔颤了颤,在后知后觉的慌乱漫涌上来之前,他先一步察觉到的,竟是自己也找不到理由的心安。

薄奚季来了。

大局已定。

谢鹤生远远朝薄奚季作揖,那么远的距离,看在薄奚季眼里,就是一个模糊的小人在努力地鞠躬。

而小人颈侧的刺目血色,清晰地掠去了帝王的注意。

他眯了眯眼,对着大常侍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来见我。”

大常侍乐呵呵地应是。

薄奚季的身影消失了。

谢鹤生松了口气,还是想不明白——薄奚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猜测贾县令应该会写信给薄奚季,以自己为缘由,请求出兵剿匪,而薄奚季本来就是打算出兵的,一定会借机而动。

若大梁铁骑踏临,一切都无法挽回。

所以他才急着要交换人质,最好能够先控制住贾县令,再与薄奚季派来的人解释。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薄奚季会亲自来。

难道这个人的掌控欲,已经变态到这种地步了?连剿匪也要亲力亲为?

什么时候进化的!怎么不告诉他!

谢鹤生谨慎地回到城内。

失去贾县令的康池县守备如一盘散沙,到处都能看到他们丢盔弃甲,跪在地上抱头求饶。

和他们的惨状不同,重新见到家人的康池县百姓,沐浴在从未有过的欢乐中。

王小伍嘹亮的哭声在回荡:“奶奶——小伍回来了,再不走了…”

还有更多人在抱头痛哭。

他们没注意到谢鹤生,谢鹤生也不愿打扰他们,独自沿着角落里的阴影走。

没有太阳照到的地方,有些冷,谢鹤生开始怀念渮阳烤火的炉子。

脖颈的伤口丝丝抽痛,他不愿意承认,心里其实有一丝失落。

“公子!!”

突然,一道身影急不可耐地朝他扑了过来,如同一只树袋熊一般挂在了他的身上。

铜板哭得眼睛都找不见了:“公子啊呜呜呜我好担心你,我还以为你被坏人抓走了…公子呜呜呜呜呜…”

失落一扫而空,谢鹤生心情顿好,对着铜板一阵好搓:“在城里没受欺负吧?”

铜板摇了摇头,眼睛红红的,说:“没有,萧大哥很厉害!他把我藏在了一户没人的屋子里…”

“没事就好,回去要好好感谢萧大哥,”谢鹤生道,把铜板从怀里扒拉下来,“走吧。”

...

县府衙门内,萧大哥俯跪在地上,薄奚季听着他的汇报。

“谢悯,这些日子,都住在匪寨?”

萧大哥点了点头:“小谢大人随和,很快就与匪寨众人打成一片。”

薄奚季并不意外这个答案,谢鹤生似乎对谁都有礼,只在自己面前拘谨又沉默。

“小谢大人白日教导匪寨众人,夜晚则与匪寨首领霍不群一起,商讨策略。”

“策略?”薄奚季扬眉,想起那把横在谢鹤生脖颈前的刀,“谁的主意?”

萧大哥如实道:“小谢大人的主意。小谢大人说,愿意献身。”

话音落下,帝王却忽然没了声音。

低沉的气压,从渮阳,一路飘来了康池县。

“你是说,”薄奚季神色冷淡,好像只是信口一问,“他以身涉险,是为了霍不群?”

萧大哥一愣:

为什么,这句话,从帝王口中说出,听起来如此奇怪?

可好像,也没有错。

到底是哪里奇怪?

萧大哥迟疑着点了点头:“是…?”

帝王骤然冷笑了一声。

萧大哥诧异地抬起头,又在对上那双冰冷的眸子时,猛地低了下去。

“下去。”薄奚季冷冷道。

萧大哥匆匆告退。

越退,他心里,越犯嘀咕。

总觉得…他好像说错了什么话?

作者有话说:蛇:呵(尾巴用力拍地(拍拍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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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大家的!还是决定分两章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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