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同乘【营养液加更】

谢鹤生顿时一喜, 不知道为什么一夜过去,薄奚季变得这么好说话了:“多谢陛下!”

他拔腿就要上马车,却忽然, 听到有人在叫他。

“谢郎!”

康池县的人, 无论谢鹤生怎么劝说,都坚持要叫他谢郎。

谢鹤生也只能接受。

一扭头,只见浩浩荡荡许多人, 在霍不群的带领下赶了过来, 似乎,整个康池县的百姓, 都汇聚在了一起。

“陛下、谢郎,等一等!”

谢鹤生不知所措, 脚步却已下意识停了, 只得扭头去征求薄奚季的意见。

薄奚季却已径自进了车厢内。

谢鹤生无法, 只能回过身去,独自走到人群面前。

这一眼, 他才发现, 百姓们手中提着许多东西——吃食、衣物…纷纷要往他手里送。

谢鹤生哪能要这些, 连忙推辞,把双手揣在一起, 以此躲避塞进他手里的礼物。

“谢郎,你收下吧, 收下吧, 这都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谢鹤生坚决地拒绝:“我有大家送的抹额,已经足够了,再多的东西,我不能要。否则, 下次我可就不再来了。”

他这么说,百姓们便露出惶恐的神色,赶紧把东西又收回去,说:“那不行,不行,您一定要经常回来,大家都盼着您回来…”

王小伍吸吸鼻子,鼻尖红彤彤的:“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谢鹤生看看天空,算着时间:“来年丰收时,我会回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就好像,发自内心的确定,康池县会迎来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丰收。

就连坐在马车里的薄奚季,都忍不住,将帘子撩开,隔着窗户纸,让那坚定温柔的声音,充满整个车厢。

霍不群道:“好,我答应你,康池县岁岁丰收,我们等你回来。”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谢鹤生返回马车上时,眼眶都有些红了,对着薄奚季不好意思道:“陛下,臣来迟了。”

他手中抱着一个红木匣子,爪子紧紧扒着,像捧着什么宝贝。

薄奚季挑挑眉,小谢大人在他印象里不是贪财的性子:“收什么了?”

谢鹤生松开爪子,把盒子打开给薄奚季看。

几枚满月饼,整整齐齐码在盒子里,还有热气扑出来。

“…嗤。”薄奚季笑了一声,不出他所料。

谢鹤生嘴巴悄悄鼓了鼓,为自己辩解:“满月饼…离了康池县就吃不到了。”

薄奚季不置可否,倒是大常侍闻声拉开了门帘,递给谢鹤生一张纸。

“谁说吃不到了?小谢大人,太小看陛下的小厨房了。”

谢鹤生似有所察,却不敢相信,直到将那纸条展开——果真是满月饼的配方!

谢鹤生惊喜地看向大常侍:“这是…”

大常侍十分刻意地转动眼珠,示意谢鹤生,往薄奚季的方向看。

“陛下知道小谢大人喜欢满月饼,特意要来的呢。”

谢鹤生不吝欣喜:“多谢陛下!”

早在大常侍开口时,薄奚季就旁若无人地目视窗外,闻言也没有什么反应,只鼻腔里溢出声“嗯”来。

谢鹤生喜滋滋的,薄奚季人还蛮好的嘛!只是他抱着方子和满月饼,又犯了难——

薄奚季的马车,坐两个人绰绰有余,可却也只能坐下两个人,铜板由萧大哥带着,大常侍则负责驾车,而他…

他该坐哪里?

坐帝王身边那个软乎乎的毛绒垫子上吗?

谢鹤生当然不会觉得这是薄奚季特意给自己准备的,他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更加局促。

但大常侍已经准备要驾车了,谢鹤生犹豫了下,抱着他的宝贝满月饼慢慢蹲下——

“干什么?”薄奚季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屈指叩了叩身边,“你若喜欢蹲着,就蹲在那,不然就过来。”

谢鹤生瞬间灿烂了——这软垫竟然真的是他的位置!他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惬意地长舒一口气:

不愧是天子轿辇,真舒服啊。

耳畔又是一声嗤笑。

薄奚季坐在他身边就像一棵松柏,腰背挺得笔直,丝毫不贴身后的靠垫。

领导卷,下属只能跟着卷,谢鹤生默默跟着把腰打直。

只是在颠簸的马车里保持平稳实属不易,没一会腰就酸得他眉心抽搐。

也不知道薄奚季是不是在腰上打了钢板。

谢鹤生苦着脸悄悄锤了锤腰。

“谢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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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奚季忽然开口,谢鹤生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坐好:“陛下?”

好在薄奚季并不是捉坐姿的小学班主任,他虽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

“孤接下来问你的事,你得说实话。”

谢鹤生心里一紧,道:“臣必定知无不言。”

“康池县的事,还不算完,说说你的看法。”

薄奚季果然是想问这个!

谢鹤生记得,游戏剧情里,薄奚季发兵剿匪后,也没有放过贾县令等人,他亲自查看了康池县的账簿,把贾县令乱棍打死了。

之后,他便开始大范围检查各郡县的财政,被活活打死的地方官员,少说也有百人。

同时,薄奚季也动了改革大梁税制的念头,只不过,遭到了朝中大臣的疯狂反对,再加上后来大梁连年征战,新政没来得及实行,薄奚季就先一步暴毙了。

谢鹤生认可薄奚季改革的心思,但他的手段过于残暴,不仅得罪了朝中官员,也没有照顾百姓…

想到这里,谢鹤生便起身,打算跪着回话。

薄奚季指尖一点:“坐着说。”

谢鹤生屁股又落下,扒在桌边,侧过脸看着薄奚季,薄奚季一转头,就能看到他认真的桃花眼,伴着青年身上暖融融的气息,几乎要侵略过来。

薄奚季缓慢收紧手掌,指根死抵着扳指,想要命他坐好,又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鹤生没注意到帝王的异常,道:“臣以为,康池县之祸虽解,但…大梁境内,却不知道有多少个康池县、又有多少个贾县令。”

说到这里,他敏锐的注意到这话有点歧义,立刻找补:“臣并非是说陛下治国无方…只是大梁疆域辽阔,难免有人想要见缝插针,但贾县令一个小小县令,绝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敢编撰些闻所未闻的税赋来强加给百姓。他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大胆。”薄奚季骤然冷下声音,“你可知道,贾县令之上是谁?再上又是谁?”

谢鹤生岂能不知:“贾县令之上乃西郡郡守,西郡郡守之上,乃桑州牧周黎。”

周黎,士族周氏之后,周氏家族在桑州树大根深,在京城亦有其子弟脉系。

光禄丞周颐,便是周氏在渮阳的分支。

这便涉及到大梁的历史遗留问题,也是薄奚季终其一生都在斗争的最大敌人——士族门阀。

游戏中曾提到,薄奚氏之所以能够建立大梁,就是基于士族豪强的支持,是以,梁武帝、梁文帝都格外偏宠士族;而大梁的任子制又无形中给予了士族扩大势力的机会,到了薄奚季掌权时,已形成了“寒门无名士,权贵皆士族”的局面。

薄奚季不会不知道,桑州杨氏这几个字,代表着什么。

“周黎,”薄奚季咀嚼着这两个字,语速放得很是缓慢,“你的意思,背后指使之人,是周黎?还是说…周家?”

谢鹤生低下头:“臣不敢妄言。”

薄奚季眉心微蹙,盯着他的鼻尖——谢鹤生垂首后他唯一能看到的五官:“孤说过,说实话。”

谢鹤生快速地略了一眼薄奚季,既然天子这么要求,他也就大着胆子说了:

“每年的税账,都要层层上报,再由州牧报给朝廷,康池县的百姓生活苦不堪言,若是州牧派人巡查,岂会不知?可朝廷从未收到过相关信报,若非我哥恰好路过康池县,恐怕,这关系到百姓性命的事情,陛下也不会知道。到时他们以刁民生事为由,便可将此事扼杀,欺君罔上,继续敛财暴行。”

薄奚季敲击桌面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马车内静悄悄的,只剩下谢鹤生在说话的声音。

“桑州牧究竟是不知道?还是知其所为而任其所为?无论是哪一项,都是渎职的大罪。”

说到这里,康池县百姓悲惨的生活,又浮现在谢鹤生眼前,他的语气,也不免激烈了几分。

薄奚季凝视着他——这双眼里,是对他人的不忍,明明那些悲哀到泥潭里的穷苦人,这辈子也无法挨到谢家公子的裙摆,他却为他们的痛苦而心痛万分。

薄奚季终于确定,他并非伪装,而是真的像一个愚蠢的圣人那样悲天悯人。

他从未见过如他一样的人。

“那依你看,孤该杀了他么?”薄奚季刻意试探。

谢鹤生蹙眉深思,旋即摇了摇头。

诚然,薄奚季最擅长的就是杀人,但大肆杀人的后果,游戏里已经写得很清楚,这些士族树大根深,且根系相互交错,薄奚季拔除一家,势必会牵扯到其他士族。

原剧情里,薄奚季就是因为对士族动手过于激烈,导致士族铤而走险,不仅引得大梁内乱不止,最后,还干脆与域外的胡人勾结,彻底乱了薄奚季的统治。

“若士族团结起来,大梁就要乱了。”谢鹤生道,“臣以为,当徐徐图之。”

“那么…”

薄奚季忽然停下话头。

谢鹤生奇怪地看向他,不知他为什么忽然不说话了:“陛下…”

下一秒,薄奚季的大掌向他伸来,谢鹤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扣住了后脑勺。

紧接着,他感到眼前一暗,冰冷的气息裹挟而来,整张脸,都埋进了帝王的胸膛。

——薄奚季把他压进了怀里!

谢鹤生顿时大惊失色,正要挣扎,忽听得“咻”的一声。

一支箭,穿透车窗,擦着他的肩膀,直直钉入了车厢!

若非薄奚季动作及时,此时此刻被扎穿的就不是车厢,而是他的脑袋了!

但这还没完,几乎同一时刻,又有数支箭射入马车,擦着谢鹤生与薄奚季的身体,钉在木板上。

谢鹤生被薄奚季揽在怀里,毫发无伤,但很快,他就嗅到了木头燃烧的气味——这些箭,箭尾燃烧着火焰——是火箭!

有人,要烧掉这架马车!

作者有话说:逐风:老老实实骑马吧,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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