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痛里生花

“先生,您有预约吗?”

“有的,我对接你们的经理。”杨博文目光淡淡扫过大厅内的陈设,没有多余的神情。

“好,这边请。”礼仪抬手做出一个标准的引领手势,侧身迈步,带着他往办公区深处走去,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细碎又清脆的声响。

“杨博文!”杨博文下意识地顿住脚步,缓缓回头。只见陈奕恒快步朝他跑来,西装下摆随着跑动的动作微微扬起,脸上挂着随性的笑;而他身后的张桂源,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朝杨博文示意一眼,便转身迈步,径直朝着电梯口走去。

“陈总。”一旁的工作人员见状,连忙躬身问好,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

“你去忙吧。”陈奕恒摆了摆手,眉眼弯弯地看向身旁的工作人员,语气温和。待工作人员转身离开,他正准备转头看向杨博文,脚步忽然一顿,又立刻回头,看向方才那名工作人员,眉头微挑开口,“你不是请病假了?”

那女孩闻言,脸颊微微泛红,露出一抹尴尬又局促的笑,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不知该如何回应。

“没事,都是带薪的,快领了补助回家休息。”陈奕恒语气依旧轻松,挥挥手示意她离开,女孩连忙道谢,快步转身离去。

看着眼前这一幕,杨博文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影视剧里那些温润体贴的公子哥形象。陈奕恒这样的老板,大概是所有打工人都梦寐以求的吧,长相俊朗,待人亲和,平日里总是笑意盈盈,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博文,你怎么来这里了?”陈奕恒走到杨博文身边。

“Temperature也是你的公司?”杨博文抬眼看向他。

“算朋友的吧,我暂时帮忙代管。”

“那张桂源?”杨博文闻言,微微抬手指了指张桂源方才上楼的方向。

“他来调整一下公司的系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练习一下他的专业课程。”陈奕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口解释道。

“嗷,我来是想聊一下儿童救助的公益项目,我看到贵公司有这块业务板块。”杨博文收回目光,说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你直接和我对接就好,我去跟经理打声招呼,不然你还要忙着实习,太折腾了。”陈奕恒立刻开口。

“我不用实习,我直博了,所以导师特意让我跟进这个项目。”

“那也和我对接。”

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这个公益板块本就是为你专门成立的,我要是不亲自对接,把人留住,左奇函回来非得把我撕成两半不可。

“但方案要是做得不好,我可不会通过。”

“当然。”杨博文爽快应下,脸上依旧挂着笑意。

两人就近找了位置,仔细对接了项目的各项细节,余下的修改与完善工作,杨博文需要回去和导师详细汇报后再做调整。商议完毕,两人便坐在休息室里,静静等着张桂源下楼。

“晚上有安排不?一起去吃饭?”张桂源刚下楼,陈奕恒就走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杨博文笑着开口邀约。

“好啊,浚铭那小子,估计憋着好几天,就等着聚一聚了。”杨博文欣然应允。

“我就不去了,今天救了两只流浪猫,瑞瑞还等着我回去给它们做检查呢。”张桂源笑着挠了挠头。

“我说你们这些有对象的,能不能低调点OK?”陈奕恒无奈地把手一摊,转头看向一旁的杨博文,故作抱怨地说道。

“你管我,我愿意。”张桂源撇撇嘴,从背后轻轻推了陈奕恒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笑。

“张桂源!你这波废了啊!”陈奕恒踉跄了一下,马上追上去打闹。

但是陈奕恒追出去的时候还是维持一下自己在公司的形象。

这时,杨博文打通电话开口问:“浚铭,晚上出来吃饭吗?”

“博文哥,你快救救我吧,今天做的蛋糕太多了,根本吃不完。”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浚铭带着哭腔的求助声,语气里满是无奈。

“那正好,我和陈奕恒一会儿过去找你。”杨博文笑着开口回应。

“别,我现在正准备给函瑞哥送蛋糕呢,咱们直接在农大学校门口集合吧。”浚铭连忙说道。

“好,思罕呢?怎么没和你在一起?”杨博文微微点头,顺口问道。

“他骑他的摩托出去兜风了,估计一会儿直接去学校找我们。”浚铭快速回道。

杨博文应下,挂断电话后,快步追上前面的陈奕恒和张桂源,:“好啦,多大的人了,还这么闹。”

话音落下,他伸手帮两人理了理被弄皱的衣摆,轻轻拍掉他们身上沾着的细碎灰尘,接着说道:“咱们都去农大,浚铭给函瑞送蛋糕,约好在学校集合。”

“好,我去开车。”陈奕恒立刻应道,转身朝着停车场走去。

「轰-」

不过片刻,一辆耀眼的紫色跑车猛地停在两人面前,低沉又狂野的发动机轰鸣声划破周遭的安静,引得路边行人纷纷侧目驻足。跑车疾驰而过带起的风卷着尘土,吹得杨博文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手挡在眼前,才勉强睁开眼。

“…”张桂源看着眼前过于张扬的跑车,嘴角抽了抽,一时语塞。

“额,换一辆,我懂。”陈奕恒看着两人略显尴尬的神情,瞬间反应过来,摸了摸鼻尖,话音刚落,便又踩着油门,驾驶着跑车扬长而去。

“Mcl…”张桂源眯起眼睛,盯着跑车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试图辨认车标。

“迈凯伦,他之前发过朋友圈。”杨博文淡淡开口。

“我咋没看见。”张桂源转头看向他,一脸疑惑。

“你天天顾着谈恋爱,哪有空看这些。”杨博文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其实也不是,我就是怕他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身边。”张桂源垂下眼眸。

暗恋终于修成正果,这份突如其来的幸福,让他时刻都想守在爱人身边,生怕错过分毫,可爱意从来都不能建立在卑微的迁就之上。

当然更不能困在禁锢的牢笼里。

“药停了吧。”左父坐在沙发上,看着站在客厅中央的左奇函,语气低沉。

“不用。”左奇函脊背挺得笔直,迎着父亲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却异常坚定。

“…”左父一时语塞,客厅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没什么事,我先上去了。”左奇函不想再多做纠缠,微微垂眸,转身准备上楼。

“坐下吃点饭。”左父开口叫住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持。

“晚饭只喝药。”左奇函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径直朝着楼梯走去。待他转身的瞬间,客厅的灯光倾洒在他身上,左父的目光骤然一凝,一道细碎的闪光猛地刺了一下他的眼睛——左奇函的右耳耳垂上,戴着一颗玉色的钻石耳钉,温润的玉色裹着细碎的钻光,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他竟不知道,儿子是什么时候打了这个耳洞。

左奇函不是没想过停药,可当初他第一次向父亲提出停药的想法时,左父直接将一沓厚厚的杨博文个人资料狠狠甩在他面前,资料散落一地,每一页都写满了父亲的威胁与掌控。从那以后,左奇函再也没有过任何反抗的念头。那段日子,只要他稍有不顺从,或是公司业务出现亏损,迎来的便是父亲无情的殴打。

又一次被殴打过后,他被人粗暴地扔在冰冷的医疗室地板上,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着鼻腔,那碗苦涩的汤药被随手扔在他脚边,瓷碗与地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左奇函艰难地趴在冰凉的地板上,浑身酸痛,每一寸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他颤抖着手拿起碘伏,毫不犹豫地倒在身上的伤口处,没有丝毫痛感,心底的麻木早已盖过了身体的疼痛;随后又拿起酒精,尽数倒在伤口上,钻心的刺痛席卷全身,可他却眉眼未皱,这份疼,他能承受,甚至能让他在无尽的绝望里保持一丝清醒。

他看着旁边散落的输液针,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碗散发着苦涩气息的汤药,心底翻涌着不甘的反抗欲,想要挣脱这令人窒息的掌控,想要坚定自己心底对杨博文的那份执念。他缓缓闭上双眼,北京动物园里的画面碎片般浮现在脑海里,大多场景都已经模糊不清,可那段熟悉的旋律,却清晰地在心底响起,一字一句,刻入骨髓:

“抱紧你 用尽全部力气

不让幸福逃离”

那一刻,所有的隐忍与不甘瞬间爆发,他握紧那根冰冷的输液针,闭着眼,硬生生将针尖扎进了自己的右耳耳垂。非无菌的环境,让伤口很快引发了炎症,耳垂周围渐渐糜烂红肿,恢复的日子里,伤口结了一层又一层痂,待痂皮慢慢褪去,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粉色印记,浅浅地绕在耳垂上,像一朵脆弱又倔强的花,在伤痕里悄然绽放。

每每摸着耳垂上那道淡淡的印记,左奇函总会在心底自嘲:真是在极致的痛苦里,勉强感受着一丝活着的气息。

“小左总,您这几天好好休息,我已经把您的车送去保养了。”助理站在书房门口,身姿恭敬,轻声汇报。

“好。”左奇函指尖轻轻摩挲着耳垂上的印记,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

助理得到回复,依旧安静地站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左奇函沉默片刻:“明天我就随便逛一逛。”

“好的,您早点休息。”助理恭敬应下,轻轻带上房门。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露凝结在街边的枝叶上,晶莹剔透。左奇函独自一人,迎着微凉的晨风,漫步在柏林的街头。街边墙壁上随处可见个性十足的涂鸦,色彩浓烈又张扬,才让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身处异国他乡的德国。

旁人都说爱上柏林是如同呼吸一般简单的事,这里满是自由与浪漫,可于左奇函而言,柏林是他拼尽全力要逃离的地方,是一辈子都不会再想重来的地方。

自由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左奇函低头看了看腕表,发现天色已晚,便转身朝着车行走去,打算顺路把保养好的车取回来。

“Ich komme, um das Auto abzuholen.”(我来取车)

“Ja, sir, warten sie einen moment.”

(好的先生,这边稍等一下)工作人员立刻起身,礼貌地回应。

“Herr Zuo?”

(小左总?)工作人员查了记录连忙躬身问好。

左奇函微微点头,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引,朝着车库方向走去。路过一辆车身破损不堪的车子时,他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脚步微顿。

“Der wagen ist etwas gealtert, das müssen sie beachten.”

(这车没有定期检查,有点老化了,您一定要注意)工作人员见状,在一旁轻声提醒。

左奇函继续往前走,一股淡淡的烧焦味顺着风飘进鼻腔,停下脚步,开口问道:“Ist das Auto verbrannt?”(车被烧了?)

工作人员点点头,没有多做解释,转身去办理取车手续。

“Herr Zuo, beim Wartung des Autos habe ich bemerkt, dass Ihre Dichtung und Bremsbel?ge locker sind. Ich m?chte Ihnen das kurz anmerken.”

(小左总,有一件事保养车的时候我发现您的密封垫和刹车片有松动,我给您简单指一下。)工作人员拿着单据回来,仔细说着,带着左奇函走到车旁,指着车辆的关键部位,认真叮嘱。

左奇函俯身,仔细辨认着那些零件的样貌与位置,默默记在心里。工作人员又补充道:“Sie müssen also aufpassen, weil beide porsche nicht mehr arbeiten.”(您家的两辆保时捷都已经停产了,后续配件不好调配,一定要多加注意。)

从车行取完车,左奇函驾驶着车辆回到住处,将车平稳地停进地下车库。熄火下车,他转身朝着电梯口走去,脚步平缓,路过车库角落的垃圾堆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物件,静静躺在杂乱的垃圾之中,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左奇函脚步猛地顿住,漆黑的眼眸微微一缩,心底瞬间泛起一丝惊疑——

车辆密封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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