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救赎

“瑞瑞,瑞瑞,快起,要迟到了,我没听见闹钟响。”

张函瑞埋在被子里,只闷闷地应了一声:“唔。”

“宝宝,快起了,我去厨房做饭。”

张函瑞脑子昏沉沉的,浑身都泛着慵懒的酸软,好半天才缓过几分睡意,摸索着抓到枕边的手机,看清时间的瞬间,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发丝凌乱地搭在额前,脸颊还带着睡后的绯红,喉咙干涩发紧,浑身都透着的酸胀,稍稍一动,便惹来细碎的痛感。

“嘶——好疼。”他忍不住低喃,这人每次都没个轻重。

“张桂源,我的衣服!”

“来了来了!”张桂源快步从衣帽间走出来,手里拿着叠得整齐的衣物,“昨天扔在沙发上的那件,我刚放进洗衣机洗了。”

看着张函瑞动作迟缓地抬手穿衣,张桂源在床边坐下,伸手轻柔地帮他套上衣袖,指尖轻轻揉着他泛红的肩颈,语气满是愧疚:“是不是弄疼你了?”

“今天、明天、后天,你都自己睡。”张函瑞别过脸。

“别呀瑞瑞,我错了还不行吗。”张桂源连忙软声哄着。

张函瑞匆匆洗了把脸,拎起包就往门口走,身后传来张桂源的叮嘱:“瑞瑞,午饭记得拿!”

“拿了!”他在玄关随口应道,话音刚落,张桂源拿上车钥匙,快步追了上去。

————

“哥哥,你画的这个小家伙叫什么名字呀?”安安仰着脸蛋,满眼好奇地盯着画板。

王橹杰指尖顿在电子画板上:“它叫小咴。”

“是画的别人吗?”

“算是第二个我吧,也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那哥哥教我画画好不好?”

“好呀,安安想画什么呢?”

“我想画我的朋友,他叫平平。”

“是安安最好的朋友呀,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安安眼底闪过一丝低落,小声说道:“他特别好,每次有人欺负我,他都会出来保护我,可是我觉得,他因为保护我,变得越来越不开心了。”

“那哥哥以你为原型,画平平好不好?”王橹杰拿起电子笔,温声问道。

“好!他要画成太阳的颜色,金灿灿的。”

“好。”王橹杰放下平日里常用的暗色系色板,指尖点向明亮的金黄色。

安安安安静静地支着下巴,盯着画板看了许久,忽然开口:“哥哥,你为什么总用暗红色和黑色画画呀?”

“我觉得,这些颜色很像我。”

“才不是呢!”安安摇摇头,语气格外认真,“哥哥就是大大的太阳,就是金灿灿的那种,特别温暖。”

王橹杰轻声反问:“是吗?”

“当然啦,你可以问问你的朋友,他们最了解你了。”

“好,那我回头问问他们,下次再告诉你答案,好不好?”

“好!”

笔尖在画板上流畅地勾勒,不过片刻,一幅满是暖阳气息的画便完成了。这是导师指导了无数次,他都没能画出的通透阳光感。安安看着画板,眼睛亮晶晶的:“好漂亮,我太喜欢了!”

“我在外面的时间到啦,要回家了,哥哥再见!”

转眼过了两周,安安再也没出现过。王橹杰心里放心不下,便想着约杨博文,简单了解一下安安的心理状态。

他刚走到园区门口,就听到家长正和杨博文说话:“杨老师,我们做完这个疗程就不来了。”

杨博文刚想开口挽留,家长却不由分说,拉着孩子匆匆离开了。

“博文,这是怎么回事?”王橹杰推门走进来。

“我也不清楚,这是这周第五个突然解约的家长了,什么原因都不说。”

“没做完的疗程费用,我都全额退了。可孩子们的心理状态还不稳定,这样贸然中断治疗太危险了。先不说这个,你说的那个孩子,是什么情况?”杨博文坐下,顺手把左奇函调到静音的电视重新打开。

王橹杰缓缓说道:“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他有自残倾向,可慢慢接触下来,发现他骨子里特别阳光,心思也很纯粹。”

“或许只是一时的情绪低落……”

电视里的新闻声突然变得嘈杂,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屏幕,当看清新闻里那张熟悉的小脸,以及从商场高处坠落的画面时,两人同时失声喊出名字。

“平平!”

“安安!”

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你们俩愣着干什么呢?”左奇函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顺着两人的目光看向电视,“这不是之前那个孩子吗?”

杨博文立刻拿出手机,拨打平平妈妈的电话,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空号”提示音。

“别着急,橹杰,你也认识这个孩子?”左奇函拍了拍杨博文的肩膀,安抚道。

“我认识他,可他告诉我,他叫安安。”

“难道是双胞胎?”左奇函拿起手机翻看新闻,眉头越皱越紧,“奇怪,这是一周前发生的事,怎么现在才爆出来?新闻上说,孩子右腿骨折,身体其他部位无大碍,但报道里说……小孩跳楼,疑似被心理咨询师教唆。”

他点开新闻附带的音频,里面清晰地传出杨博文的声音,甚至还精准标注了位置。左奇函抬头看向杨博文。

“我被录音了。”杨博文脑子里一片混乱,“受伤的是平平,那安安呢?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会不会是儿童诱拐?”王橹杰下意识猜测。

“别慌,我们现在先去陈奕恒家,这个视频带了定位,是社会新闻,根本没法轻易下架,必须尽快想办法应对。”左奇函当机立断。

一路上,杨博文沉默不语,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和平平相处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

赶到陈奕恒家,张桂源早已等候在此:“函瑞实习不好请假,我已经把网上相关的二创视频和恶意言论初步压下去了。博文,你学校那边什么情况?”

“我已经向学校汇报了,导师说会启动内部调查。”

张桂源快速梳理着现状:“我跟你们说下网上的情况,目前还没直接爆出博文的全名,但定位已经曝光,被网友扒出来只是时间问题。流传的音频,断章取义,刻意引导舆论,说博文挑拨孩子和家长的关系,煽动孩子的极端情绪。”

“我认识的那个孩子,他说自己叫安安,和平平长得一模一样,前期确实有轻微的心理问题,但后来慢慢变得开朗了。”王橹杰开口,“他跟我说,他有个朋友叫平平,还让我画过一幅画。”

“是双重人格。”杨博文瞬间反应过来,看向王橹杰,“橹橹,他的左手是不是有伤痕?”

“有,五六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那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叮铃铃——」

杨博文的手机突然响起,接通后,一道尖锐的女声传来:“杨老师,网上的新闻你都看到了吧?我要的也不多,三万块,你应该拿得出来吧?拿到钱,我就发声明澄清,一个小时内收不到钱,我就把你的信息全部曝光!”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被挂断,紧接着一条包含银行卡号的短信发了过来。

“多少?三万?”左奇函以为自己听错了。

“左总,给钱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啊。”

“直接报警。”张桂源当即决定,“我之前在警局做过法律顾问,流程我来对接。”

“等她再联系我们,我直接定位她的位置。”

一个小时的等待,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17:56

“她真的会曝光吗?”

“你准备好了吗?”左奇函拍了拍杨博文的肩膀。

“嗯。”

18:01

#爆无良心理咨询师诱导青少年自杀#、#杨博文#、#名校心理咨询师# 等词条瞬间冲上热搜,舆论彻底发酵。

“定位到了!”张桂源盯着电脑屏幕,立刻出声。

话音刚落,张函瑞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额头上布满汗珠:“我去开车!”

与此同时,警车也朝着定位方向疾驰而去。车上,杨博文仔细向警方讲述着平平的病情与治疗情况。

“杨先生,等会儿到达现场,需要你先稳住对方的情绪。”

“我明白。”杨博文点头,随即问道,“我想知道,这个孩子身份证上的名字是什么?我到现在,都分不清哪一个是他的主人格。”

“季夏平。”

“好,我知道了。”

「砰!」

警方一脚撬开房门,厉声喝道:“不许动!”

女人手里的玻璃瓶瞬间掉落在地,吸管滚落,里面的白色粉末撒了一地。

王橹杰顾不上其他,快步冲进卧室,轻声呼喊:“安安?”

男孩躺在床上,右腿上的固定支架松散地歪在一边:“你是谁?怎么会知道安安这个名字?”

“你饿不饿?”

“我带你去吃碗面,好不好?”

王橹杰学着平日里张函瑞照顾受伤小猫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帮季夏平重新固定好腿部支架,轻轻将他抱起来,远离客厅里的喧嚣与混乱。

两人坐在面馆里,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桌,王橹杰把碗推到季夏平面前。

“你叫什么吗?”

“我叫王橹杰。”

他看着王橹杰:“我……是不是自由了?”

“先吃饭。”王橹杰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柔。

————

“你们放开我!我儿子被那个陌生人带走了,他一看就没安好心!天天缠着我儿子,我跟踪好几次了,他自己心理就有问题,整天画那些乱七八糟的画!”女人被警方控制住,依旧歇斯底里地大喊。

张函瑞再也忍不住,冲上前,红着眼眶冲着女人怒吼:“你闭嘴!你根本不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他,只知道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他身上!需要他的时候就给他贴好的标签,不需要的时候就贴坏标签!”

警方连忙上前拉开张函瑞,随即开口说道:“这位女士我们已经追查很久了,她长期利用孩子进行敲诈勒索,多次骗取他人钱财,非常感谢你们提供线索,配合我们办案。后续需要麻烦各位做一份笔录,剩下的交给我们处理。另外,她的孩子也被迫参与过多次违法活动,还需要杨先生帮忙,给孩子做一次全面的心理状态评估。”

“好。”杨博文点头。

“杨先生,我们已经安排警力,下架了网上所有恶意新闻和不实言论,稍后会发布官方公告,澄清此事。”

“博文,别担心,我来的路上,已经看到你们学校发布的公告了。”张桂源拿出手机,递到杨博文面前。

杨博文看着屏幕,目光定格在最后一行字上:我校无条件信任我校学生杨博文,针对网络上的不实言论,我校不再另行统一回复。

公告下方,是学院所有导师的亲笔联名。

————

面馆里,季夏平吃完面条,抬头看向王橹杰衣角的颜料:

“哥哥,你能给我画一幅画吗?”

“当然可以,你想画什么?”

“我想给我的朋友画一幅。”

“好,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男孩眼底泛起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叫安安,季秋安。”

王橹杰拿起画笔,取最明亮的金黄色,在屏幕上细细勾勒。画成之后,季夏平看着画里那个金灿灿的小小身影,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谢谢王橹杰,这和我的朋友安安,一模一样。”

“平平,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杨老师,老师带你回家。”

“杨老师,对不起。”

“你早就说过了,不是你的错。”

————

“瑞瑞,我在你心里是什么颜色啊。”

“浅蓝色,看似清冷遥远,实则心思细腻。”

“橹橹,那平平以后怎么办呀。”

“陈奕恒去找福利院了,她妈妈肯定抚养不了他了。”

“他也算自己逃出泥泞了。”

“自由了。”

“其实这样我觉得长大没什么不好。”

“函瑞,我的毕设画你们好吗?”

“真的吗?那可是要把我画好看一点,你要不现在拍张照片…”

世上有两个你,别怕,他是来保护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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