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错过了举报信

县武装部上午的活儿干完,贺琛抓着饭盒冲进食堂,打了三两米饭和一份熬白菜。十分钟扒拉干净,抹了把嘴,直奔杨帆办公室。

“杨哥,自行车钥匙再借使使。”贺琛伸着手。

杨帆正看报纸,头都没抬,把钥匙从抽屉里摸出来扔在桌上,“外头路面结冰滑,骑车避着点。”

“知道了。”贺琛抓起钥匙下了楼。

出了武装部大院,贺琛跨上车,冷风像刮骨刀削在脸上。他把雷锋帽的护耳拽下来系紧,迎着风往县革委会方向蹬,车轱辘轧在残雪上嘎吱作响。

县革委会坐落在县城中心。

大门敞开着,贺琛找地儿支好自行车,走在传达室窗口从大衣兜里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大爷,跟您打听个路,接待室往哪边走?”

老头抬眼瞅了瞅贺琛这高大精壮的身板,再瞧瞧他身上崭新的四个兜干部服,伸手把烟接了别在耳朵后头,往走廊深处一指:“左拐,右手边第三个门。”

贺琛道了谢,顺着走廊寻过去,推开半掩的木门。

办公桌后坐着个戴黑套袖的中年干事,贺琛走过去,掏出武装部的工作证平放在桌面上。

“同志,受累问个信,新调来的赵主任,啥时候能到任?”

中年干事拿起工作证看了一眼,又客客气气推了回来,“文件前两天刚下,赵主任还在交接手续。上头给的期限是一个月内报到,按往常的规矩,半个月内人准到。”

贺琛心头一松,半个月,他跟随之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干事从桌上扯过一张信笺纸,拿起钢笔在上面飞快写下一串数字,推到贺琛手边,“这是接待室的专线电话,大冷天的你别天天顶风跑,隔几天打个电话问一声就行。”

“谢了老哥。”贺琛把那张薄纸折得四四方方,小心揣进贴身的衣兜。

半个月时间不算长,但也不短。

一会儿得去农机局周边的街道转悠转悠,先把独门独院的平房租下来,等随之来了,直接就能住进去。

同一时间,县革委会对面的马路边上,站着个穿碎花土布棉袄的女人。

这女人叫柳西施,柳树屯的村民,长得十分的水灵。

可这会儿,她缩着脖子,冻得直打哆嗦,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革委会的大门牌子。

她右边口袋里,死死攥着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那是赖三死以前留下的。

赖三死在盘山道上的消息传回村里,公安当天就砸开了她家的门。盘问了整整一下午,她当时吓蒙了,两条腿软得站不住。赖三干的那些要命勾当,她根本啥都不知道。

最后公安看问不出啥,敲打了几句就撤了。

等人走了,她才想起来那封信。

柳西施是个文盲,斗大的字不识一筐,根本不清楚信里面是什么名堂。

她原本想把这要命的东西直接塞进灶坑里一把火烧干净,可捏着那薄薄的信封,她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她的前半辈子太苦。

没出嫁的时候,爹妈得急病没了,兄弟去水里捞鱼淹死了,村里人都骂她命硬。

后来凭着长相好,硬是勾搭了同村一户殷实人家的儿子嫁了过去。谁成想过门不到两年,公婆男人相继病死,她成了十里八乡被嫌弃的丧门星。

走在路上,那些老光棍、二流子看她的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了,哪怕有胆大的找她睡完觉,却没一个敢真娶她回家。

后来她招了个要饭的盲流当上门女婿,指望能有个男人顶门立户。结果那男人是个短命鬼,上山砍柴摔死了。

从那以后,表面上大家叫她“寡妇西施”,私底下都编排她是个“黑寡妇”,从别人家门前过都要被吐唾沫。

直到赖三凑上来。

赖三是烂赌鬼、地痞流氓,唯独对她舍得掏底。隔三差五送点白面细粮,还扯布给她做衣裳。虽然名声臭,但赖三是真把她当个女人在疼。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那时候赖三说想要娶她,她就说想要三转一响,想让编排他的人都看看,赖三就拍着胸脯保证说肯定会给她买“三转一响”,风风光光娶她过门。

然后就给了她这封信,说万一他在外头出了事,就让她把这封信送到公社革委会去。

后来也不知道咋就传出,有机械厂的工人要娶她,要去当城里人。

虽然她知道这是假的,但是村里那些人对她的态度明显的有了变化,她也就没去解释。再加上赖三信誓旦旦说一定会用三转一响娶她过门,她还得意了好久。

她以为能跟着这个男人过上好日子,但是等来的却是他的死讯。

现在赖三死了,好歹两人相好了一场,这信算是给赖三最后的交代吧。

红星公社她是不敢去的,她怕遇到认识的人,被公安找上门。

她琢磨了一宿,坐上牛车跑到了县里。县里的革委会比公社大,肯定能管事,而且没人认识她。

可真到了大门口,看到有干部模样威严的人进出,她又打了退堂鼓。

怎么交?直接递过去?万一被盘问呢?

就在她进退两难的当口,革委会的大门里一个男人推出一辆二八大杠走了出来。

推车的男人个头极高,穿着绿色的干部服,身板挺拔宽厚。

男人长腿一跨,就蹬上了车。

贺琛脑子里正盘算着农机局后头那条巷子的平房,他车速不慢,脑子里有事,眼睛看着前头。

柳西施站在马路对面,眼看着那干部骑车出来,脑子一热。她不懂什么规矩,只知道这是个穿干部服的,肯定能把信递进去。她不能再耽搁了,再晚回村的牛车就赶不上了。

她咬紧牙关,捏着那个信封,不管不顾地冲上马路,张开双臂拦在车头前面。

“哎!”

变故发生得极其突然。

贺琛眼角余光瞥见个黑影窜出来,手里的刹车猛压到底。

“嘎——”橡胶轮胎在结冰的路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自行车尾部猛地甩出,贺琛长腿直接支在地上,硬撑住了车身。

前车轱辘离着那女人的膝盖,连半拃的距离都不到。

贺琛惊出一身冷汗,随即火气直冲脑门,“找死啊!大马路上往车轱辘底下钻!”

贺琛骂得毫不客气。

这要是换成个反应慢的,直接就能把人撞飞出去。

柳西施吓得双腿一软,跌坐在冰冷的雪地上,她脸色煞白,浑身抖得像个筛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贺琛眉头拧成个疙瘩。

大马路上,这情形弄得他像个欺男霸女的恶棍,要是被革委会里头的人看见,指不定传出什么闲话。

他压下怒气,“没撞着你吧?没撞着赶紧起来,别在这挡道。”

柳西施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长相俊朗个头高大的男人,她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把那封攥得皱皱巴巴的信掏出来,往前一递。

“干、干部同志……求求你,把这信……交进去……”她声音细得像蚊子。

贺琛没接,视线落在那封信上。

信封是糊窗户纸叠的,边缘磨得起了毛边,封口用浆糊粘着,上面也没写字。

贺琛打量了这女人一眼。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但满脸惊恐,活像他真把她怎么着了。

“交信你去传达室,你自己走进去递给里头的大爷不就行了?”贺琛不耐烦地指了指几十米外的大门,“我不是这儿的干部,我是路过的,这事儿我管不着。”

说完,贺琛就骑上车子走了。

他还要去问租房子的事儿,没闲工夫在这给人当跑腿。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