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鼻端弥漫着不寻常的烈性气体,他踌躇道:“你易感期到了?”

alpha易感期会表现出并平素强烈十倍百倍的占有欲和攻击性。

秦临彻正常状态已经够猛了,每到易感期更是不可理喻。

秦临彻拥人在怀,脑海中却循环掠过上一年的一幕幕。

沈沉蕖嫁给秦作舟之后,他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踏进家门一步。

不想见到刺眼的场景,也不想见……不想见沈沉蕖,已经成为他养父妻子的沈沉蕖。

他也没有去军部,请了长假。

将自己关在A大南门边、当年他专门为去找沈沉蕖方便而买下的一处公寓里。

不分昼夜地酗酒买醉,行尸走肉一般没个人样。

偏偏是那时候,他最想将沈沉蕖忘得一干二净的时候。

却频频做梦,每一场梦里都是沈沉蕖的身影。

让人恨得咬牙切齿的美梦。

梦中沈沉蕖当然不曾嫁给秦作舟,也没有嫁给秦临谦秦临骁等等任何别的人。

无论是纯洁的白纱与娇艳欲滴的捧花,还是东方的凤冠霞帔与三书六礼。

传统喜宴、教堂婚礼、旅行结婚……

他都在离沈沉蕖最近的位置,牵着沈沉蕖的手,交换戒指或饮合卺酒,接受全世界的羡慕与妒忌。

及至夜深人静,有时候,沈沉蕖对他不再是那样冷淡而若即若离的态度。

沾着凉意的指尖抚上他的脸庞,沈沉蕖朝他展颜而笑,蔼然春温。

朱唇携着芳馥的软香,主动向他靠近。

他兴奋得不行,喜欢得不行,爱得不行。

什么肉麻的下流的热切的话一股脑儿都说给沈沉蕖。

连带他无处发泄的蛮力和信息素液,俱都一起上交。

而沈沉蕖虽然喜欢他,却还是身体孱弱招架不住。

闭着眼睛无力地企图逃脱,反而招得他变本加厉。

假若能和沈沉蕖这样蜜里调油地过下去,他死时嘴角能咧上天。

也有时候,沈沉蕖还是对他懒懒的不爱搭理。

但他一样幸福满足。

因为梦中没有第三者,只有他们二人。

沈沉蕖怎么对他都可以,他会用所有的爱、耐心还有信息素液,捂得沈沉蕖融化,让沈沉蕖也因为他,而眼含春水、面若桃花、体香馥软,很有些新婚小娇妻的样子。

梦醒时分,睁眼低头往下看,每每狼藉不堪。

梦终究是镜花水月,他比谁都明白。

所以意识回笼时,与沈沉蕖分开不见愈久,愈烈火焚身般想去找沈沉蕖。

想看看沈沉蕖好不好。

今年寒潮分外来势汹汹,天气骤然转凉,沈沉蕖是不是又生病了,有没有乖乖加衣服。

但转念便想到有人比他更有资格贴身照顾沈沉蕖,更名正言顺地对沈沉蕖负一生的责任。

他看向客厅里正对门口的那面墙,一张结婚照几乎占据半壁,赫然映入眼帘。

自虐一般,他将沈沉蕖与秦作舟的结婚照巨幅打印,挂在室内。

又不知何时喝醉了,将秦作舟剪掉,只留下身着白西装、清雅隽秀的沈沉蕖。

但沈沉蕖左手与另一只大尺寸的手扣在一起。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只抠掉那只手而不损害沈沉蕖的完整。

……明明是正式的、通发全球的新闻照。

明明两人都正襟危坐,那十指相扣像什么样子,不伦不类。

但这只留下的手,正可以时时刻刻提醒他,莫忘了自己的身份。

并且这么些时日,他拒绝除沈沉蕖之外的所有来电、忽略来自沈沉蕖之外的所有讯息,对所有人关机断网,唯独对沈沉蕖没有——而沈沉蕖一次也不曾联系过他,大抵也没意愿见到他。

——不过话又说回来,沈沉蕖也未必真这么狠心。

只是那样羸弱多病,万一重了,十天半月意识模糊、起不来床也是有的,甚至更久。

还小的时候,沈沉蕖病得非常不舒服,小脸时而红扑扑,时而白惨惨,还会用稚嫩的嗓音小声哭着叫哥哥,说我好痛,什么时候才能不痛呢。

听得秦临彻心都碎了,不分昼夜守在沈沉蕖的小床边、握着沈沉蕖的小手。

没有一分一秒留沈沉蕖一个人过。

彼时,秦作舟也在旁边,还会赞许他有个兄长的担当模样。

半点看不出是个将沈沉蕖当老婆养的老变丨态。

想着想着,秦临彻便觉得馡馡说不好真病了,正难受呢,馡馡长大后看似不再哭了,可内里还是小孩子,总是含着一汪盈盈的眼泪,只是不让它们骨碌碌地滚下来。

谁知道父亲岁数上来了,还有没有充沛的体力照顾人。

而他不闻不问、沉湎于自己的恨意里,简直该死。

一边想着,他一边洗澡剃须收拾自己,拿上车钥匙准备出门。

临到玄关时,鬼使神差地看了眼手机上的政务新闻。

上个周。

【联邦元首秦作舟、最高司法院院长沈沉蕖应邀赴友邦XXX国进行国事访问】

昨天。

【联邦元首秦作舟、最高司法院院长沈沉蕖出席第三届全球司法与法律峰会】

报道照片里,秦作舟给沈沉蕖撑着伞,二人手挽手,什么眼含春水,什么面若桃花,什么体香馥软,什么新婚小娇妻,仿佛都在这一张静态的照片里具象化了。

他们的衣服还是同样的青雀头黛色,跟情侣装似的。

……自成婚以来,沈沉蕖有什么颜色的衣服,秦作舟就凑上去做一身一色的。

一把年纪了不害臊。

秦临彻“嘭”地摔了手机。

车钥匙也扔得远远的——最好远到他想犯贱回家时也找不到。

钱都得捐了,免得他开不了车还想着打车或乘公共交通过去。

腿也得砍了,免得他没钱还想着步行或骑车过去。

胳膊也不能要,免得他无法步行还想坐轮椅或爬过去。

脑子也留不得,免得他死了之后变成厉鬼还记得回家的路,飘到沈沉蕖床头。

——立刻找个巫师来,今天就咒死他,彻底魂飞魄散那种。

他唾弃自己没出息,更加肆无忌惮地灌酒,再次不受控地、饮鸩止渴般地做梦。

周而复始,发觉只要喝酒就会做梦,他从恼恨,到听天由命,再到迫不及待。

染上瘾了一般,沉浸在这种自欺欺人的循环里。

本就该是这样。

明明沈沉蕖只要稍微对他亲近一些,他就会掏心掏肺倾尽所有对沈沉蕖好。

为什么要嫁给别人……为什么要嫁给父亲……

秦作舟便纵死了,可过往的一切并不会一笔勾销。

沈沉蕖的身份标签里总有一条“亡夫秦作舟”。

而他对秦作舟仍怀有对父亲的敬意,他仍是秦作舟寄予厚望的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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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血液无端沸腾,秦临彻箍紧了沈沉蕖的身体,自暴自弃一般道:“馡馡,沈馡馡,算我求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就当是……就当是你嫁给父亲之后对我的补偿。”

他咬住沈沉蕖的耳垂,野性毕露,语气愤懑:“你不知道你跟他结婚这一年,我是怎么过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沈沉蕖却倏然道:“我知道。”

秦临彻瞬间僵住。

如梦中一模一样,沈沉蕖抬手,温柔至极地摸了摸他的脸。

秦临彻明知沈沉蕖是担心自己易感期发疯出去杀人,才如此柔情似水,但心头仍怦然一动。

随即听沈沉蕖继续这样柔声道:“大概去年十一月吧,突然降温的一天,我去公寓找过你。”

起因是沈沉蕖接到了军部的来电。

秦临彻的副手告诉他,有些军务需要请示秦临彻,但秦临彻近日彻底失联。

虽然请了长假,但切断所有联系方式还是不太对劲。

因身份特殊不便报警,而秦作舟不接电话,所以来问问他。

对方并不知晓沈沉蕖在秦家长大。

对他身份的认知就是最高司法院院长、秦临彻养父之妻。

是以这通电话也没抱希望,只是死马当活马医。

沈沉蕖表示会帮对方寻找一下。

思忖片刻,他便动身去了那间唯有他与秦临彻二人知晓的公寓。

秦临彻听着沈沉蕖的描述,迅速从自己那无数荒谬的梦中锁定了一场。

那场梦他印象极其深刻。

沈沉蕖每一根睫毛的弧度、皮肤的触感、说话的方式、眉眼间的微表情……

都真实得不可思议,引发他暌违已久的悸动。

甚至沈沉蕖身上还氤氲着冬日未散的凛冽寒意。

仿佛果真刚刚从室外归家,与身体原本的雪薄荷香融合,激得他心痒难耐。

而他的表现也与其他梦境不同。

他诡异地想起沈沉蕖嫁给了秦作舟。

于是行动上特别凶狠粗鄙。

拢着沈沉蕖如瀑的长发,一句句逼问不是嫁给父亲了吗还来找他干什么,逼问他和父亲谁更能撑开沈沉蕖,逼问沈沉蕖身上的香味有所变化,是不是来之前和父亲做过什么,多久,什么程度。

同时,双臂却将沈沉蕖抱得死紧,分开毫厘都不允许。

那场梦,是他与沈沉蕖历经这些难以理清的爱恨之后、他面对沈沉蕖产生的矛盾反应,而非其他梦中那样顺风顺水却自欺欺人的甜蜜。

过往的梦境都虚无缥缈,秦临彻沉浸其中时,不得不带着几分掩耳盗铃。

那场梦让他体验感飙升无数倍。

他以为之后也都会如此,醒来后急不可耐地吹了一瓶伏特加。

但他却还是做了以前那样的梦,导致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摆脱不了落差感。

现在沈沉蕖竟告诉他,那的的确确是真实发生过的。

秦临彻随即道:“那,那天我们……”

沈沉蕖否认得无从置喙:“没有。”

秦临彻一噎,决然道:“不可能!”

沈沉蕖胃部的痛楚并未消弭,药品作用下,它转变为了一种钝钝的不适。

体温仍然居高不下,一呼一吸之间的热度如火燎。

沈沉蕖将两只手臂在胸前交叠,双腿也屈起,懒倦道:“过去这么久了,这件事也没有值得纠结的意义,而且你那时候酩酊大醉,能做什么。”

秦临彻“哈”了一声,邪恶地分开他揣起来的猫爪,道:“别说只是喝醉了,我就算死了,也照样□你。”

沈沉蕖:“……”

已是堂堂元首,却还保留着行伍出身的糙野脾性,时不时痞里痞气地说粗话。

秦临彻嗅着他发间与颈侧萦绕的香气,心猿意马,蠢蠢欲动。

沈沉蕖一眨眼的功夫,视野刹那间一暗。

秦临彻捂住他双目,悍然低头吻下。

既然过去的不许追究,那就让他现在、此时此刻、马上,重现一次……或者多次。

眼前漆黑一片,唇舌的辗转与刺痛便被放大数倍。

沈沉蕖不自在地动了动,后颈却骤然一痛。

alpha粗粝的指腹碾压摩擦他颈后的腺体,转瞬便沾染了满手雪薄荷香。

沈沉蕖还在发烧,体温已经高于往常。

但秦临彻在易感期,整个人竟比他更为炙热灼烫。

烈焰般强势进犯,一下下吻得他口耑不过气。

身体有种正在融化的错觉,沈沉蕖指尖难以自禁地蜷缩起来。

嗓音有几分发抖:“你还有一小时,一小时后必须结束。”

秦临彻身体猛然一滞。

他松开罩住沈沉蕖眼睛的手,与沈沉蕖对视。

身丨下之人眼眸剔透,被吻得染上一层淋漓水光。

每一次呼吸,那两汪水色便浮沉荡漾,一浪浪涌向omega酡红的眼尾。

秦临彻俯身吻了下他眉心的小痣,嗓音危险:“行啊,既然时间有限,那就抓紧办事吧。”

话语一落,沈沉蕖身体遽然一颤。

易感期的alpha简直蛮不讲理。

对于沈沉蕖否认的一切,他硬是要一一复现。

非要逼着沈沉蕖违心承认。

“这样,”他凶狠地口允吸了下沈沉蕖的舌尖,道,“那天没有过吗?”

然后。

“这样呢,有过吗,没有吗?”

再然后。

“这样有没有,也没有吗?”

越发得寸进尺。

“那这样?”

唯一能证明他尚存理智之处,是他犯浑时,还记得护着沈沉蕖受伤的小腿。

除了行动发疯之外,信息素也在暴动。

等级越高的alpha,信息素在亲密时的效果越浓烈。

若再逢易感期,简直是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给意中人下迷药。

且无公害无污染无副作用的那种。

沈沉蕖一双浅色瞳仁失控地上翻,泪水接连不断地滚落,视线模糊一片,根本无法聚焦。

所以连使用精神力定格秦临彻、交换哪怕半秒钟的口耑息间隙都做不到。

凭借残存的最后一丝气力,他一手缓慢向着床边伸去。

床头案几长期摆放着alpha抑制剂,若能给秦临彻来一针……

纵使多年实践表明抑制剂对秦家父子四人完全无效,但是万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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