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破晓行动

江屿白的车是第一个冲到仓库门口的。

他跳下车的时候,仓库的铁门半敞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夜风吹过来,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还有一种更沉的、让人喉咙发紧的气味——血腥味。他推开门,看见裴星眠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星眠!”他快步走过去蹲下,先伸手探了一下慕烬的颈动脉。脉搏还在,很弱,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细线。“救护车还有三分钟到。”他用手指轻轻拨开慕烬额前被冷汗黏住的碎发,又检查了一下他手腕上的勒痕和身上其他可见的伤,“肋骨可能有骨折,不知道腹腔内出血情况怎么样……得马上送医。”

裴星眠没有说话,他抱着慕烬,整个人像一尊石像。

“星眠。”江屿白又叫了一声,声音压低了些,“你得松手,让急救人员接手。”

裴星眠还是没有动,他的双手扣在慕烬的后背和膝弯,指节因为用力太久已经发白。

慕烬的头靠在他肩窝里,呼吸浅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哨音。他不敢松手,好像一松手这个人就会碎掉。

“裴星眠。”江屿白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命令的口吻,“松手。”

裴星眠的肩膀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慕烬一眼,然后把手臂缓缓松开。他的手掌从慕烬后背移开时在灯下泛着暗色的湿痕,是血。

救护车来了。

急救人员抬着担架冲进来,把慕烬从他怀里接过去。

裴星眠站起来,腿麻得几乎站不稳,扶着墙才没有倒。他看着急救人员剪开慕烬的衬衫,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暴露在应急灯的冷光下,看着心电监护仪的导线一根一根接上去。直到担架被抬上救护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救护车的蓝灯旋转着远去,工业区重新陷入沉寂,只留下呼啸的风在厂房之间穿梭。裴星眠站在仓库门口,手上有干涸的血迹,指尖扣在掌心,很紧。

江屿白走到他身边,递了根烟。

裴星眠接过来,没点,只是捏在指间,沉默了很久,然后江屿白开口:“说说吧,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裴星眠张了张嘴,他有很多话可以说——说那根金属短棍,说上官赫脸上的笑容,说那锤子砸碎表盘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地敲在他耳膜上,说他站在门外握着枪手在抖却不敢冲进去。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靠墙坐下去,把脸埋进手掌里。

指缝间渗出沉闷的声音:“我应该早点到的。”

“你已经够快了。如果不是你提前触发行动,我们也不会出来得这么快。”江屿白说,“表带里的定位信号是你主动启动的,我们没有一个人知道你在那只表里装了微型追踪器。你违规了,但你也救了他。”

裴星眠没有抬头,他给慕烬的那只表,本来只是想让他能随时看时间,修车的时候方便些。后来他在表的机芯侧壁嵌了一枚追踪器,跟慕烬说是防水的密封胶。他没有申请,没有备案,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不是符合规定的事,但他下意识地去做了。他不敢想如果自己没有这样做,今晚会是什么结局。

江屿白在他旁边蹲下来,声音放低了些:“星眠,我不是来追责的。今晚的事先回去写报告。但你要冷静,你现在不能乱,至少不能比证据乱。”他顿了顿,“我们找到了江雨浓,她已经安全转移了。她还带出了最后一批备份,谢衍川发现她消失之后一定会立刻通知上官赫,我们要赶在他们销毁证据之前收网。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裴星眠从手掌里抬起头,眼眶是红的,里面已经没有泪了。他站起来,把烟塞进嘴里,自己点火,深吸一口,然后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地上踩灭。

“收网吧。”

急救室外,走廊的白炽灯光把墙壁照得惨白。

慕烬被推进手术室已经两个多小时了。

裴星眠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手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交握着搁在额前,闭着眼,一动不动。他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成了暗褐色的斑块,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有几道他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划的伤口。他还是没有睡着,闭上眼睛,就会听见那声闷响,看见那根棍子落在慕烬身上的画面重演。

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江屿白快步走过来,脸色很不好。

“星眠,两件事。”他在裴星眠旁边坐下,压低声音,“第一,江雨浓安全了,我们把她安置在保护点,她说她要见慕烬。我跟她说等手术结束。”

“第二件。”裴星眠睁开眼。

江屿白沉默了一秒。“我们在慕烬的外套口袋里找到一张诊断书,被折了好几折,大概有一个多月了。是复印件,原件应该还在他住的地方。”

“什么诊断?”

江屿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装在透明证物袋里的纸,递给他。裴星眠接过来,隔着塑料膜看到密密麻麻的打印字。

医学术语,分型,分期,没有治愈率,只有预估时间。他把那张诊断书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压住。然后他低下头,很久很久。走廊里只有远处护士站的电话铃声,和心电监护仪从某个病房里传出的稳定滴答声。

而“上官赫”三个字,始终盘踞在他脑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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