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番外-青梅熟时
黎宴认识江屿白那年，他六岁，江屿白十岁。
六岁的小黎宴扎着两根小辫子，穿着白色小背心和背带短裤，蹲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看对门搬来一户新邻居。
搬家卡车轰隆隆地响，工人们扛着家具进进出出，一个十岁的男孩抱着一个纸箱从车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把箱子放在地上。箱子里是一窝小奶猫，灰的、黑的、黄的，挤成一团咪咪叫。
“你要不要看猫？”十岁的江屿白问他。
黎宴盯着那窝猫，又盯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陌生哥哥，二话不说就跟着人家进了门。两个孩子蹲在江家客厅里，看着猫妈妈侧躺着喂奶。
江屿白从冰箱里拿出两盒牛奶，插好吸管递给他一盒，两人就这样蹲了一下午。后来猫被江家养了起来，黎宴每天放学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去对门看猫。
黎妈妈一开始还担心儿子打扰邻居，后来发现江家那孩子比自家儿子还靠谱，就放心地随他去了。
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有人在学校门口堵黎宴，抢他书包，说他是“男丫头”——他头发留得比同龄男孩稍长，又爱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江屿白从初中部那边走过来，把那个抢书包的高年级同学的手腕拧到背后，一字一句地说“再动他一下试试”。
从此以后，学校里没人再敢碰黎宴。他那时候就觉得，江屿白是世界上除了爸妈之外最厉害的人。
初中那年，黎宴父母因工作调动要搬家到隔壁城市。
走的那天，他坐在搬家车的后座，脸贴在车窗上，看着站在路边的江屿白掉眼泪。不是因为去新地方害怕，是因为以后再也看不到江屿白了。
江屿白追着车跑了几步，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他打开手心，是一颗牛奶糖，糖纸上写着——“会再见的。”
高中他们靠书信往来。
不是电子邮件，是手写的信，用钢笔，信封上贴邮票。
江屿白的信每次都写得很长，讲警校的训练、讲教官的严厉、讲射击课上第一次摸到真枪的紧张。
黎宴的信写得乱糟糟的，想到哪写到哪，有时候还会夹一张自己画的漫画——画的是江屿白穿着警服、戴着大盖帽的样子，旁边注明“帅不过三秒”。那些信他到现在还留着，用铁盒子锁起来，藏在衣柜最深处。
高三那年寒假，江屿白从警校回来探亲。
黎宴去车站接他，站在出站口拼命踮脚，隔着一个个脑袋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等了好久，他还没认出人。一个剃着板寸头、肩膀宽得不像少年的身影站在他身后，忽然用变沉了的嗓音喊道：
“阿宴。”
他转过头，看见阳光把江屿白的轮廓打得棱角分明。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得那么厉害，只是觉得江屿白笑的弧度比以前更好看了。
那天晚上，黎宴生平第一次失眠了，他躲在被窝里，想着那个人身上的干净气味辗转反侧。
大学他们考到了同一座城市。
江屿白在刑警大队，黎宴在大学。
开学那天他扛着铺盖卷，在三楼走廊尽头推开那间临时宿舍的门，江屿白正蹲在地上给他组装新书架。
听到开门声，对方头也没回：“你那个抽屉板的插销放反了，给你重装了。”
黎宴把那袋刚从小卖部买来的牛奶糖往床上一撒，数着数着就开始笑。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为几本书插销的事开心成这样。
那天晚上江屿白在宿舍的简易炉灶上煮面，他只拿了一双筷子，用锅盖接着两人头对头分着吃。
黎宴发现江屿白把碗里唯一一个溏心蛋全往自己这边拨。他没戳穿，只是低头扒面，眼眶被热气熏得有点湿。
告白是在他二十岁生日那天。
黎宴喝了一点酒，壮着胆子约江屿白在楼下操场散步。
操场里只有月光和风，远处宿舍楼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灭。
江屿白送了他一盒巧克力，用纸袋装着，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
黎宴接过纸袋，手在发抖。
两个人都没说话，在操场上走了两圈。
然后江屿白停下来，喊他：“阿宴。”
“嗯。”
“你头发短了。”
“嗯。”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江屿白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轻轻握住了黎宴的手。
“短了也好看。”黎宴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眼眶红了。
江屿白的耳根也红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操场边坐到很晚。
江屿白说我比你大四岁、我是警察、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黎宴说你比我大四岁难道还要我教你讲情话？江屿白愣住，然后笑出声来。
那是黎宴第一次看见他笑得那么没有负担。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其实和之前没有什么太大变化。
江屿白依然忙，案子一个接一个，有时候凌晨才回家。黎宴下了课就去他的公寓，帮他喂猫、收衣服、把冰箱里过期三个月的牛奶扔掉。
江屿白后半夜推门进家，先听见阿宴蜷在沙发上打盹，电视里还在放无人收看的深夜节目，厨房灶台上温着一碗番茄鸡蛋面。他站在沙发前很久，然后弯下腰把毯子拉到他下巴。阿宴迷糊糊地睁开眼说回来了？他嗯了一声，俯下身亲了亲他的头顶。
后来慕烬出现了。
黎宴每次去修车行回来都跟江屿白说阿烬今天又不高兴了，周末包了饺子说他肯定会喜欢，你看这是我给他拍的丑照。
江屿白当时只知道慕烬是黎宴的好朋友——一个少言寡语的小修车工。然后上官赫的专案推过来，他在案情照片里再次看见那张脸。他约见裴星眠——卧底代号“无锋”——对方站在仓库门外给自己拨启紧急信号的那个凌晨，他意识到自己不只是代表正义在注视这桩案子。
从那以后他看待慕烬的目光就更复杂了一些。
他通过裴星眠的卧底报告、江雨浓的证词、慕烬自己画的结构图，一点一点拼接出这个人完整的人生。
他没有告诉黎宴具体案情——按规定不能。但越了解越明白，连自己都忍不住想：是什么样的处境，才会让一个跟阿宴年纪相仿、连说话声调都不高的人，在魔窟里待了四年还画出了一整张能把所有罪状钉死的铁证？
他记得有一次接黎宴从修车行回来，黎宴坐在副驾驶上闷闷不乐地说阿烬今天又没吃午饭，把洛因音带的饺子推给我说自己吃过了，他每次撒谎的时候眼皮都跳。
江屿白手握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下次你多劝他吃点。”过了一会儿又补一句：“别太明显。他不喜欢被人担心。”
黎宴歪头看他，说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被人担心？江屿白没有回答。
后来仓库事件。
他带队冲进工业区时看见裴星眠跪在地上抱着浑身是血的慕烬。他把慕烬送上救护车，又回头稳定混乱的现场，再坐回指挥车时才发现手指一直在轻微发抖。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他想起黎宴反复说过的那句“阿烬今天又不高兴了”。
现在他知道慕烬为什么不高兴了，他来不及跟黎宴说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用车载电台给裴星眠留了一句简短的指令：“我马上安排医院，你在急救室门口等着。”
等全部人员收队回到局里天已经蒙蒙亮，他趁着倒水的工夫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心里翻来覆去地转——如果今晚躺在那张担架上的是阿宴，如果阿宴也遇到这种事而他来晚了一步，如果他也只能跪在血泊旁边，像裴星眠那样一句“对不起”说上千百遍。
那天他回到家，黎宴睡在客厅沙发上，电视还开着，屏幕上在循环播放录像带末尾的蓝屏。他蹲下来轻轻把黎宴摇醒。黎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清是他，笑了笑说回来了。他把人揽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用力。“屿白？你怎么——”
“没事。”他的声音有点沙哑，脸埋在黎宴的肩窝里，“就想抱抱你。别动。”
黎宴没有追问，他伸手环住江屿白的背，手指轻轻拍着他的后颈，就像很多年前江屿白拍他一样。
葬礼那天，黎宴哭得几乎站不住。
从头到尾他都在嘴里碎碎念：阿烬你还没喝我买的半糖红豆奶茶你怎么就走了，你还没跟我去看你哥的新片你怎么就毁约了，你不是说等忙完这段时间就好好吃饭的吗。
江屿白站在他旁边，一句话都没说。他只是一直握着他的手，在灵堂送别的人群里，在所有闪光灯和眼泪里，稳稳地握着他的手。当黎宴坐在灵堂外的长椅上哭到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裹住他，只说了两个字——“我在。”
那天夜里黎宴在他的公寓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阿烬靠在枕头上的笑脸——那个笑很淡很轻，可他闭眼越是努力回忆，就越觉得自己的呼吸像被什么东西压在胸腔底下。他从床上坐起来，没开灯，赤脚走到客厅。
江屿白坐在沙发上，在暗处没睡。他坐过去挨着他，把脸埋在江屿白的肩窝里，过了很久才闷闷地开口：“我答应阿烬要帮他看着他哥，结果现在两个人都不在了。”
江屿白搂住他，把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他们现在应该在一起。”
黎宴吸了吸鼻子，又说：“那以后……你忙你的案子也好，熬夜也好，危险也好，我不会拦你。但有一件——你要保重。我不想再失去谁了。”
窗外起了风，海棠花瓣从陵园那棵大树上被卷进夜空。
江屿白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回答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一句誓言都稳。
“我知道。我会陪你。一直陪着。”
六岁的小黎宴扎着两根小辫子，穿着白色小背心和背带短裤，蹲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看对门搬来一户新邻居。
搬家卡车轰隆隆地响，工人们扛着家具进进出出，一个十岁的男孩抱着一个纸箱从车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把箱子放在地上。箱子里是一窝小奶猫，灰的、黑的、黄的，挤成一团咪咪叫。
“你要不要看猫？”十岁的江屿白问他。
黎宴盯着那窝猫，又盯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陌生哥哥，二话不说就跟着人家进了门。两个孩子蹲在江家客厅里，看着猫妈妈侧躺着喂奶。
江屿白从冰箱里拿出两盒牛奶，插好吸管递给他一盒，两人就这样蹲了一下午。后来猫被江家养了起来，黎宴每天放学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去对门看猫。
黎妈妈一开始还担心儿子打扰邻居，后来发现江家那孩子比自家儿子还靠谱，就放心地随他去了。
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有人在学校门口堵黎宴，抢他书包，说他是“男丫头”——他头发留得比同龄男孩稍长，又爱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江屿白从初中部那边走过来，把那个抢书包的高年级同学的手腕拧到背后，一字一句地说“再动他一下试试”。
从此以后，学校里没人再敢碰黎宴。他那时候就觉得，江屿白是世界上除了爸妈之外最厉害的人。
初中那年，黎宴父母因工作调动要搬家到隔壁城市。
走的那天，他坐在搬家车的后座，脸贴在车窗上，看着站在路边的江屿白掉眼泪。不是因为去新地方害怕，是因为以后再也看不到江屿白了。
江屿白追着车跑了几步，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他打开手心，是一颗牛奶糖，糖纸上写着——“会再见的。”
高中他们靠书信往来。
不是电子邮件，是手写的信，用钢笔，信封上贴邮票。
江屿白的信每次都写得很长，讲警校的训练、讲教官的严厉、讲射击课上第一次摸到真枪的紧张。
黎宴的信写得乱糟糟的，想到哪写到哪，有时候还会夹一张自己画的漫画——画的是江屿白穿着警服、戴着大盖帽的样子，旁边注明“帅不过三秒”。那些信他到现在还留着，用铁盒子锁起来，藏在衣柜最深处。
高三那年寒假，江屿白从警校回来探亲。
黎宴去车站接他，站在出站口拼命踮脚，隔着一个个脑袋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等了好久，他还没认出人。一个剃着板寸头、肩膀宽得不像少年的身影站在他身后，忽然用变沉了的嗓音喊道：
“阿宴。”
他转过头，看见阳光把江屿白的轮廓打得棱角分明。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得那么厉害，只是觉得江屿白笑的弧度比以前更好看了。
那天晚上，黎宴生平第一次失眠了，他躲在被窝里，想着那个人身上的干净气味辗转反侧。
大学他们考到了同一座城市。
江屿白在刑警大队，黎宴在大学。
开学那天他扛着铺盖卷，在三楼走廊尽头推开那间临时宿舍的门，江屿白正蹲在地上给他组装新书架。
听到开门声，对方头也没回：“你那个抽屉板的插销放反了，给你重装了。”
黎宴把那袋刚从小卖部买来的牛奶糖往床上一撒，数着数着就开始笑。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为几本书插销的事开心成这样。
那天晚上江屿白在宿舍的简易炉灶上煮面，他只拿了一双筷子，用锅盖接着两人头对头分着吃。
黎宴发现江屿白把碗里唯一一个溏心蛋全往自己这边拨。他没戳穿，只是低头扒面，眼眶被热气熏得有点湿。
告白是在他二十岁生日那天。
黎宴喝了一点酒，壮着胆子约江屿白在楼下操场散步。
操场里只有月光和风，远处宿舍楼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灭。
江屿白送了他一盒巧克力，用纸袋装着，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
黎宴接过纸袋，手在发抖。
两个人都没说话，在操场上走了两圈。
然后江屿白停下来，喊他：“阿宴。”
“嗯。”
“你头发短了。”
“嗯。”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江屿白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轻轻握住了黎宴的手。
“短了也好看。”黎宴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眼眶红了。
江屿白的耳根也红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操场边坐到很晚。
江屿白说我比你大四岁、我是警察、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黎宴说你比我大四岁难道还要我教你讲情话？江屿白愣住，然后笑出声来。
那是黎宴第一次看见他笑得那么没有负担。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其实和之前没有什么太大变化。
江屿白依然忙，案子一个接一个，有时候凌晨才回家。黎宴下了课就去他的公寓，帮他喂猫、收衣服、把冰箱里过期三个月的牛奶扔掉。
江屿白后半夜推门进家，先听见阿宴蜷在沙发上打盹，电视里还在放无人收看的深夜节目，厨房灶台上温着一碗番茄鸡蛋面。他站在沙发前很久，然后弯下腰把毯子拉到他下巴。阿宴迷糊糊地睁开眼说回来了？他嗯了一声，俯下身亲了亲他的头顶。
后来慕烬出现了。
黎宴每次去修车行回来都跟江屿白说阿烬今天又不高兴了，周末包了饺子说他肯定会喜欢，你看这是我给他拍的丑照。
江屿白当时只知道慕烬是黎宴的好朋友——一个少言寡语的小修车工。然后上官赫的专案推过来，他在案情照片里再次看见那张脸。他约见裴星眠——卧底代号“无锋”——对方站在仓库门外给自己拨启紧急信号的那个凌晨，他意识到自己不只是代表正义在注视这桩案子。
从那以后他看待慕烬的目光就更复杂了一些。
他通过裴星眠的卧底报告、江雨浓的证词、慕烬自己画的结构图，一点一点拼接出这个人完整的人生。
他没有告诉黎宴具体案情——按规定不能。但越了解越明白，连自己都忍不住想：是什么样的处境，才会让一个跟阿宴年纪相仿、连说话声调都不高的人，在魔窟里待了四年还画出了一整张能把所有罪状钉死的铁证？
他记得有一次接黎宴从修车行回来，黎宴坐在副驾驶上闷闷不乐地说阿烬今天又没吃午饭，把洛因音带的饺子推给我说自己吃过了，他每次撒谎的时候眼皮都跳。
江屿白手握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下次你多劝他吃点。”过了一会儿又补一句：“别太明显。他不喜欢被人担心。”
黎宴歪头看他，说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被人担心？江屿白没有回答。
后来仓库事件。
他带队冲进工业区时看见裴星眠跪在地上抱着浑身是血的慕烬。他把慕烬送上救护车，又回头稳定混乱的现场，再坐回指挥车时才发现手指一直在轻微发抖。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他想起黎宴反复说过的那句“阿烬今天又不高兴了”。
现在他知道慕烬为什么不高兴了，他来不及跟黎宴说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用车载电台给裴星眠留了一句简短的指令：“我马上安排医院，你在急救室门口等着。”
等全部人员收队回到局里天已经蒙蒙亮，他趁着倒水的工夫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心里翻来覆去地转——如果今晚躺在那张担架上的是阿宴，如果阿宴也遇到这种事而他来晚了一步，如果他也只能跪在血泊旁边，像裴星眠那样一句“对不起”说上千百遍。
那天他回到家，黎宴睡在客厅沙发上，电视还开着，屏幕上在循环播放录像带末尾的蓝屏。他蹲下来轻轻把黎宴摇醒。黎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清是他，笑了笑说回来了。他把人揽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用力。“屿白？你怎么——”
“没事。”他的声音有点沙哑，脸埋在黎宴的肩窝里，“就想抱抱你。别动。”
黎宴没有追问，他伸手环住江屿白的背，手指轻轻拍着他的后颈，就像很多年前江屿白拍他一样。
葬礼那天，黎宴哭得几乎站不住。
从头到尾他都在嘴里碎碎念：阿烬你还没喝我买的半糖红豆奶茶你怎么就走了，你还没跟我去看你哥的新片你怎么就毁约了，你不是说等忙完这段时间就好好吃饭的吗。
江屿白站在他旁边，一句话都没说。他只是一直握着他的手，在灵堂送别的人群里，在所有闪光灯和眼泪里，稳稳地握着他的手。当黎宴坐在灵堂外的长椅上哭到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裹住他，只说了两个字——“我在。”
那天夜里黎宴在他的公寓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阿烬靠在枕头上的笑脸——那个笑很淡很轻，可他闭眼越是努力回忆，就越觉得自己的呼吸像被什么东西压在胸腔底下。他从床上坐起来，没开灯，赤脚走到客厅。
江屿白坐在沙发上，在暗处没睡。他坐过去挨着他，把脸埋在江屿白的肩窝里，过了很久才闷闷地开口：“我答应阿烬要帮他看着他哥，结果现在两个人都不在了。”
江屿白搂住他，把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他们现在应该在一起。”
黎宴吸了吸鼻子，又说：“那以后……你忙你的案子也好，熬夜也好，危险也好，我不会拦你。但有一件——你要保重。我不想再失去谁了。”
窗外起了风，海棠花瓣从陵园那棵大树上被卷进夜空。
江屿白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回答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一句誓言都稳。
“我知道。我会陪你。一直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