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论政

满堂茶客的目光还黏在窗边那张茶桌上。

杏黄衣袍的年轻人正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拈起一块桂花糕,掰成小块,极仔细地喂进对面那人口中。

绯红衣衫的青年微微偏过头,覆眼的白绸朝他的方向侧着,唇边漾着极淡的笑意。

他摸索着从桌上的碟子里拿起另一块桂花糕,伸出手往对面递——

可他看不见,指尖先触到了萧瑾瑜的下巴,又往上偏了偏,碰到了鼻尖。

萧瑾瑜没有躲,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任那只苍白消瘦的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摸索着。

沈卿鹤笑了一声,那笑意很轻很短,像是被风吹散的一声叹息:“瑜儿,哥哥看不见,你……”

萧瑾瑜握住他的手腕,把那块桂花糕从指尖轻轻接过来,塞进嘴里。

他把沈卿鹤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自己的两只手包住,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极轻极慢地摩挲着。

“哥哥,别说。我不想听。”

沈卿鹤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蜷。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摸索着覆上萧瑾瑜的脸颊,指尖从眉骨滑到眼尾,从眼尾滑到唇角,在那里极轻极慢地按了按。

“好。哥哥不说。”

他把手收回来,微微侧过身,把后腰往萧瑾瑜的方向靠了靠。

“那瑜儿给哥哥揉揉腰。走了这一路,有些酸了。”

萧瑾瑜立刻把手掌覆上他的后腰,隔着绯红衣袍极轻极慢地揉着。

沈卿鹤微微偏过头,覆眼的白绸朝满堂茶客的方向侧过来,声音不高,清润温和,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诸位,茶要凉了。”

满堂茶客如梦初醒,纷纷低头喝茶。

说书先生重新拍响了醒木,跑堂的小二继续扯着嗓子报茶名。

茶楼里恢复了方才的喧闹,只是许多人的目光还忍不住往窗边那张桌子飘——

那个方向,杏黄衣袍的年轻人正低着头,极仔细地替绯红衣衫的青年揉着后腰。

顾钧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年纪相仿的书生。

他理了理衣袖,走到沈卿鹤面前,抱拳一揖:“公子,方才多有唐突。

这两位是在下的同年——这位姓李,单名一个洵字,这位姓郑,单名一个渊字。

我们几个都是江南来的,头一回进京,见什么都新鲜。”

萧瑾瑜抬眼看了看,手还覆在沈卿鹤后腰上没有移开。

他正要开口替沈卿鹤挡了,沈卿鹤却已循着声音微微偏过头,手在桌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自己无事。

“顾公子,请坐。”

顾钧便在对面坐了下来,李洵和郑渊也跟着落座。

高安从角落里上前一步给他们斟了茶。

顾钧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忍不住又往沈卿鹤脸上飘去。

那张脸在晨光里愈发显得清润如玉,覆眼的白绸非但没有减损半分,反而让他整个人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与从容。

他放下茶盏,斟酌着开口:“敢问公子,可是来京城游玩?”

萧瑾瑜接过了话头,语气随意,带着几分行商之人特有的圆融:“在下姓沈,这位是我兄长。

我们兄弟二人来京城做些小买卖,顺道看看热闹。”

他把萧景琛平日在宫里嚷嚷的那些吃喝玩乐全搬了出来,说得有鼻子有眼。

顾钧点了点头,又看了沈卿鹤一眼。

沈卿鹤只是端着茶盏微微弯着唇角,并没有插话。

萧瑾瑜端起茶壶给沈卿鹤续了半盏茶,随口问道:“诸位是来参加会试的?”

顾钧点头称是。

萧瑾瑜呷了口茶,目光从杯沿上扫过去,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日天气:“那诸位觉得,今年会试会考什么?

方才在门口听见你们争论主考官是谁——似乎争得很是激烈。”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