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大年初一云水有迎财神的习惯。

家家户户门前挂着灯笼, 鞭炮声震天响,留守了一年的孩子们因为能见到在外务工难得回来的父母而开心得手舞足蹈。

夏琳带着赵清行和夏轻头一晚睡在了镇上,第二天又取了钱包了红包回村里拜年。

最后半年, 夏琳需要回到南城工作不能陪着夏轻,即使赵清行还在这儿,但他毕竟还没毕业,总有要回学校的时候, 夏琳担心秦秋娘一家为难夏轻, 最终还是选择息事宁人。

赵清行大少爷从来没住过这么简陋的环境, 老旧出租屋在连排拥挤的巷子里,屋子里没装空调, 取暖器半夜还坏了,一晚上的悲惨生活叫大少爷耷拉个脸, 连回到村里的时候都是一副谁都别惹我的表情。

夏琳挨个给村里的孩子包红包,最后一个轮到夏英才, 秦秋娘一边假装嗑瓜子一边偷瞄红包的厚度,夏英才翻开红包,里面漏出厚厚的一沓, 秦秋娘这才满意地砸砸嘴, 殷勤地端茶倒水。

“回来就回来,还给孩子包什么红包。”

夏琳笑笑,“应该的。”

彼时夏轻和赵清行为了取暖正蹲在农村的土灶边生火。

云水的冬天不下雪, 但总淅淅沥沥雨水不停, 凉意伴着雨丝渗入骨髓, 不冻人,但湿漉漉得难受。

赵清行看了一眼外面屋子里得矫揉造作,笑了声打趣, “你妈不去考电影学院都屈才了。”

夏轻被说得面色泛红。

赵清行觉得好笑,“又不是说你,你害羞个什么劲?”

“我……”夏轻把赵清行随手往炉子里扔的柴火徒手拿出来,“我没有。”

赵清行看了她一眼,另起话题,“从南城回来,和朋友们打招呼了没?”

夏轻认真思索了一下,算起来她没什么朋友,除了许黛宁,只剩下理科一班的陈克行,他们经常一起学习,陈克行帮她提高了数学成绩。

许黛宁每天都和夏轻发信息打电话,所以不用告别,而陈克行,临走前,她让许黛宁帮她转交过一封信。

等开学的时候,应该陈克行就能收到了。

至于贺羡。

他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他们也不是需要告别的关系。

想到这儿,夏轻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赵清行看她面色忽然变得古怪,突然问了一句,“那个叫什么?”

他想起来,“哦对,贺羡,那个小男生,你跟人表白了没?”

夏轻一听这话,立刻不知所措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大,周围垒好的木柴都被掀翻,哗啦啦落了一地。

地面一片狼藉,炉子里的火烧出爆裂声,火舌猛地舔出来,照亮夏轻乌黑的眸子。

那双漂亮的眼里满是震惊和慌乱,她声音也乱。

“你你你……胡说什么!”

赵清行没想到她会动作这么大,往后不自觉躲了躲火柴,冷哼一声,“怎么就这么木呢?你不跟人说,人怎么知道你喜欢他?”

夏轻耳垂泛红,面颊滚烫,她此地无银三百两一般地蹲下身去重新垒砌火柴。

“没有的事,而且人家已经有……”

一时顿住,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女朋友?

不对,他没有。

有联姻对象?

虽然是这么回事,但毕竟年纪还小,也不好这么说别人。

赵清行抬眼,一副好整以暇等她继续说下去的样子。

“嗯?有什么?”

夏轻继续手上的动作,“没什么。”

赵清行将她拉起来坐在原位上,然后自己蹲下去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垒砌木柴。

他语气吊儿郎当的,“人这一生其实没那么多大起大落,遇到喜欢的人很不容易,很多事情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夏轻。”他忽然认真叫她。

夏轻惘然地回视他。

赵清行眸子里同样闪着火光。

“你应该去告白,去享受你的十七岁,哪怕被拒绝,反正,这样也很酷。”

他故作轻松,“只是告白,又没强迫别人接受你,别让自己后悔。”

炉火里的爆裂声渐大,新年的气息渐浓。

夏轻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炉子里的火,一遍又一遍在脑中描摹那人的样子。

高挑的身型,冷白的肌肤,五官分明,鼻梁高挺,眉骨锋利。

诚然他很漂亮,也很夺目,但更让夏轻忘不掉的,是他滚动喉结时,上下起伏的褐色小痣。

那颗痣很漂亮。

很容易叫人,一眼难忘。

真的不想告白吗?

夏轻问自己。

那为什么会在照片后写下那句话。

“贺羡,祝你前程似锦,来日方长,如果我跟你告白,你会接受我吗?”

暗恋是胆小者的游戏。

胆小鬼只敢模仿他的笔迹,好像这样即使被看见,也可以躲在人群里,假装与己无关。

可真的不想被看见吗?

是,也不是。

矛盾的情绪缠绕着夏轻,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却不可避免地被赵清行的鼓励摇曳着心旌。

——

年初七,南城一中准高考生提前开学。

沈见和贺羡同时进入物理和数学的竞赛决赛。

竞赛班比普通班提前一个小时到学校。

沈见来找贺羡一起上学的时候,贺羡刚遛完从一小区外面回来。

沈见昨晚熬了一夜做题,模拟卷的最后一道大题依旧没做出来。

他顶着一双熊猫眼,嘴里叼着肉包子蹲在贺羡家玄关处,一脸苦哈哈的表情,“羡哥,祖宗!江湖救急!”

贺羡淡然地帮从一脱下狗绳,又在他饭碗里添了狗粮,最后去厨房洗完手才慢条斯理地走过来,不耐烦道:“又哪题?”

沈见知道贺羡自从高三以来一直情绪都阴晴不定的,班上多少人找他问题他都懒得搭理,更有甚者,他拒绝所有人的理由都极其敷衍。

笔一丢,眉一压,“不会,别来烦我。”

只要想到这个画面,沈见就不寒而栗。

之前贺羡虽然说人拽,但也不至于对人这么冷淡。

这一切的一切,沈见虽然不愿意,也只能归咎于……

贺羡可能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现在他肯松口教自己,沈见忙狗腿道:“我手上有油,试卷在校服口袋里。”

南城的天一向不是冷就是热。

三月底,一夜入夏,暑气难捱。

沈见身上套着白色短袖校服衬衫,蓝白外套围在腰上,造型随意。

贺羡睨他一眼,然后伸手去他腰上的校服外套里掏试卷。

八页纸的试卷被垃圾一样叠成方块随手塞进外套的兜里,贺羡忍不住皱眉耐着性子拿出来。

试卷离开口袋的同时,有一张干净叠着的信纸也跟着掉出来。

贺羡目光落下去,就听沈见惊叫一声,“快快捡起来!这是许黛宁的,搞脏了她又要打我!”

“许黛宁?”贺羡挑了挑眉,“你俩交流写信?这么有情趣?”

沈见吞下最后一口包子,擦了擦手接着捡起信,“我靠你别造谣啊!这是给陈克行的信,不是给我的。”

贺羡没在意,一边翻开试卷扫了一眼,一边随口问道:“她写信给陈克行干什么?”

沈见将信重新叠好拉开书包准备放进书包里。

“不是,是夏轻妹妹拖她转交的,给陈克行。”

话音落下,沈见的动作一顿,感觉自己头顶一阵阴风。

他停下手狐疑抬头,只见对面的少年目光森冷地瞧着自己。

薄而窄的眼皮压下来,贺羡眯了眯眼,似笑似怒。

“你说什么?”

沈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脑子浆糊地又重复了一遍。

“是夏轻妹妹给陈克行的信,说后面不回来了,做个告别,正好陈克行跟我们一个班,许黛宁就让我带过去。”

贺羡忽然冷笑一声,整个人透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你再说一遍。”

沈见莫名开始害怕,机械重复,“许黛宁让我……”

“第一句。”贺羡直接打断。

沈见想了想,“我说这是夏轻妹妹给陈克行的信。”

贺羡的情绪似乎在这一刻转变,他轻嗯一声伸手,“信拿来。”

那种迫人的气势散去,沈见摇摇手,“那可不行,我答应了许黛宁要把信送到陈克行手上的。”

贺羡手没放下,那双眼死死盯着沈见。

气氛顿时又变,沈见再次感觉到威压。

“沈见。”贺羡很少这么正式地叫沈见的名字。

语气太认真严肃,导致沈见不自觉抖了抖,“做……做什么?”

贺羡向前一步,幽深的眸里看不出情绪。

他一字一句,是警告,“我没有在跟你商量,我再说最后一遍。”

“把信,拿来。”

那段时间,沈见的心理很难熬。

许黛宁追问信的行踪,沈见只能插科打诨说信不小心丢了。

许黛宁骂沈见没责任心,派不上用场。

沈见心里苦,但扭头又想到那个时不时发作的祖宗,只能捏着鼻子受下。

夏轻收到许黛宁这条消息的时候,云水高中也正好开学。

许黛宁在电话里言辞恳切,“轻轻,你放心,等我艺考成绩出来,我将会拿着成绩去沈叔叔面前上眼药,我必将把这个没有责任心搞丢你信的贱人拍死在沙滩上。”

夏轻隔着电话笑了笑,“没事啦,本来也就是感谢一下班长教了很久的数学,我现在能有这样的成绩,离不开他的帮忙,之前我的试卷给他,每次他都写满了解题思路给我,我真的很感谢他。”

许黛宁像是也想到什么,“你俩也挺好笑,你把试卷夹在书里放在图书馆,他再等你义工下班去拿书,等写清楚解题思路再送回图书馆等你再次去义工的时候拿,你们搁这儿演谍战片呢?”

夏轻被她说得不好意思,“文理科班表不一样,他们周六上课,我们周日补课,平常够不上时间,只能这样了。”

挂了电话以后,夏轻本来想给陈克行发条消息,过后又想起来,现在大家都开始用微信。而自己微信也没有几个好友,和陈克行还是原始的企鹅交流方式,就算发消息,都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看见。

于是最后还是作罢。

在云水的最后一学期,夏轻过得还算满满当当。

白天上课晚上回来跟着赵清行突击。

虽然赵清行平常不靠谱,但在教学方面还是挺专业的。

夏轻在赵清行魔鬼般的督促下,成绩稳步提升。

四月底的前一个周五晚自习放学。

赵清行学校有事要回趟南城,所以在家收拾东西没有过来学校接夏轻。

夏轻坐最后一班公车回家。

夜晚,公交站台空无一人,夏轻穿着云水高中的校服T恤,照往常一样上车刷卡。

刷完卡往后走坐在后面靠窗的位置上,打开车窗,傍晚的风打在脸上有热浪拂面的感觉。

车刚启动又被迫启停。

关上的门重新打开,夏轻看过去一眼。

前面有个高瘦的身影上车。

灰色卫衣,白色卫裤,黑色棒球帽压低遮住脸,卫衣的帽子搭在棒球帽上,更是把他整个人都罩得严严实实。

公交车司机用本地话埋怨了一声,“要上车不知道快点啊!”

夏轻收回眼,听到一声有些熟悉的调子。

冷冷的,“抱歉。”

只两个字擦着耳膜过去,有什么想抓但是抓不住。

时间太短,回忆太远。

夏轻觉得自己一定是学习学疯了。

三站以后,那人下车,公交车上又重新只剩下夏轻一人。

回到家,赵清行还没走。

夏轻诧异,“ 你不是明天一早要开实习研讨会?”

赵清行盯着面前姑娘喝水的动作,忽然问:“你想好了没?”

夏轻听得一头雾水,“什么?”

赵清行走过来,身影逼近夏轻。

“这是我在你高考前最后一次回南城,你……”

他顿了顿,“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回去做什么?”夏轻眼皮一跳。

赵清醒扯着嘴角笑得满不在乎,“回去和你的朋友们告别啊。”

夏轻愣住。

指尖蜷缩又松开。

最终,她咬着唇,淡淡的,“不了,快高考了,我没有时间了。”

赵清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拎起行李走出了家门。

艺考成绩出炉的那天,许黛宁在许久没有消息的“五班学习小组”群里发了条消息。

【咳咳咳,老娘被三大院校的表演系都录取啦!】

沈见紧随其后。

【恭喜恭喜啊,也是没白受那些苦。】

好像漫长的日子就是为了这一刻能够扬眉吐气地说出这句话。

夏轻忍不住眼窝泛酸,也跟着回复。

【黛宁,你真得很棒!】

许黛宁立刻艾特夏轻。

【轻轻你考完回南城吗?】

她自问自答。

【不过你反正都是考南大,总是会回来的!】

夏轻心念一动,想起赵清行过年在炉火旁的说的话。

她想了想,发了一句。

【考完会回来的,还有话想和……】

补上剩下几个字。

【想和你们说。】

许黛宁。

【太好啦!我想死你了!】

沈见。

【我都说了夏轻妹妹肯定会回来的,你天天哭哭啼啼的到底是为哪般啊?我请问呢小姐?】

夏轻看着他们熟悉的争吵,不自觉露出笑意,正要收了手机,手机群里又弹出一条消息。

来自从一。

【等你回来。】

心跳的轰鸣声盖过初夏的蝉鸣。

呼吸在、这一秒急促起来。

手心开始冒汗。

夏轻紧紧盯着屏幕里的几个字。

【等你回来。】

贺羡说的是……等她吗?

夏轻不敢多想,也不敢不多想。

暗恋就是将对方只言片语的可能拼凑成一个有关自己的想象。

接着沉浸在这种想象里,越陷越深,自欺欺人。

因为贺羡的这一句回复,另外两个人炸开了锅。

沈见。

【我真叫你一声祖宗了,你逃课什么意思?】

许黛宁阴阳怪气。

【牛了呗,谁让人家全国数学竞赛一等奖,拿到五所高校的保送名额,反正又不用参加高考了,逃课怎么了?你管得着吗?】

信息停止在这一刻。

因为有人解散了群。

夏轻被仅剩的群消息砸得眼花缭乱。

贺羡竞赛第一?还保送了?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贺羡一直都这么厉害。

但是他逃课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考完想放松?

毕竟竞赛的压力比高考而无不及。

思来想去,夏轻还是在那个拉黑的账号里发了一句。

【恭喜你,未来可期。】

消息无法送达的提醒再次传来,夏轻轻轻叹了口气。

许黛宁给她私聊。

【宝贝!我接下来要好好准备文化考试,你之前那个笔记还有书上的提纲都做得很详细,能借我吗?】

夏轻回她。

【可以,我到时候让姑姑拿去学校给你,我把姑姑手机号给你。】

许黛宁很开心。

【太好啦!那我考完再还给你!】

夏轻笑笑。

【没关系,你就放在我位置上,我考完就回南城,到时候还是要去学校的。】

许黛宁收了手机,大叫一声。

“太好了,轻轻考完试就回学校!到时候我再也不要跟她分开了!”

沈见正在旁边喂狗,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导致举着手机的手都抖了抖。

他翻了个白眼,对电话那头继续道:“祖宗你再不回来,这一人一狗我伺候不了一点了!”

电话里沉默一瞬,刚刚还冷着声音的人忽然乌云转晴。

贺羡难得笑了笑,“你把狗喂好,我过两天就回来。”

——

六月,为期三天的高考结束。

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热浪一波高过一波,热的夏轻脸通红。

夏琳临时出差,所以没办法过来送考,赵清行则因为学校的毕业事宜绊住了脚步,所以要隔几天才能过来。

走出学校,夏轻看见林荫树底下站着几个人,内心一顿。

秦秋娘扇着大蒲扇,夏正义靠在一边抽烟,夏英才则是蹲在地上玩游戏。

过年夏琳给的红包不小,夏英才换上了名牌手机,正玩得热火朝天。

他们怎么会过来?

夏轻有些狐疑。

看到夏轻的身影,秦秋娘殷勤地迎来过来。

她扇子对着夏轻,语气小心翼翼,“轻轻考得怎么样啊?”

夏轻忽然有点想哭。

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秦秋娘问她考得怎么样。

这也是第一次,她考完试,家人在门口等着。

巨大的幸福湮灭夏轻从前所有的埋怨。

或许他们只是偏心。

但到底还是亲生的女儿,怎么能说没有一点爱意呢?

夏轻吸了吸鼻子,点点头,“还好,正常发挥。”

秦秋娘松了口气,“快快快!家里做了一大桌子菜在等你,我们回去说,外面热!”

还是村长开着那辆吱呀作响的面包车。

一家人摇摇晃晃又回到了小院。

葡萄藤新长出了枝桠,绿油油的青葡萄挂在下面,看着就涩牙。

屋子里收拾得亮堂,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

夏英才坐下就要伸筷子。

秦秋娘拿起筷子打了夏英才的手背一下,她低喝,“没规矩!今天都是为了犒劳你姐姐!”

说完又扭头去拉夏轻,“快!轻轻快坐下!”

夏轻受宠若惊地坐在桌边,眼看着自己的小碗被秦秋娘一筷子一筷子夹得高高叠起。

这让她想到了外婆去世的那天。

外婆灵位前的碗也被人夹得高高叠起。

“吃啊!”秦秋娘见她发呆,赶紧催促。

夏正义也坐在主位,开了瓶白酒。

秦秋娘一直数落夏英才,“你要跟你姐姐好好学习,听到没?”

夏英才没说话,扒拉着碗里的白饭。

秦秋娘瞪他一眼,又把视线落回夏轻身上。

“轻轻估计能考多少分?”

夏轻端起碗,“不知道,还没估算,应该不会低于650”

秦秋娘听不懂,立马去看夏英才。

夏英才亮了亮眼,“太高了!全国大学随便选了。”

秦秋娘像是吃了颗定心丸,她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夏轻碗里。

“我女儿就是厉害,那轻轻想好报哪所学校了没?”

夏轻没做多想,如实回答,“南大汉语言系,早就和朋友约好了我要去南城填志愿。”

秦秋娘夹菜的手收回,脸色微变。

“南大不好,听爸妈的,就填云大,离家近,还能辅导你弟弟功课。”

夏轻微愣,不可思议地抬头,‘云大连重点都算不上!’

夏英才也跟着小声说了句,“姐这个成绩上云大,太亏了吧。”

秦秋娘在桌底狠狠踹了夏英才一脚,然后又堆上笑意看向对面的夏轻。

“你这姑娘怎么死脑筋呢?学校嘛,够用就行,南大多远啊,家里有个什么事就都赶不回来,再说了,我都跟村里还有镇上打听过了,说云大来挖你好几次了?好姑娘,真争气,他们说云大开了六万块钱奖学金?”

像是兜头一盆冷水浇下,夏轻自嘲似的笑笑,冷眼盯着对面还在说话的人。

“那可是六万,你爸要干多久活才有?你那个什么南大能给你吗?再说了,什么重不重点都是骗人的,你当年不也是村子里小学,镇上的初中读出来的?还不是这么好成绩?是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听爸妈的,选云大,我已经和云大那边打过电话了,明天他们……”

“妈!”夏轻厉声打断秦秋娘的话。

秦秋娘一时停了话,不解地望向对面的姑娘。

夏轻觉得喉咙里有火在烧,五脏六腑里都泛出酸水,甚至有青筋暴跳的感觉。

她艰涩地,无法置信地开口,“你们……要用六万块葬送我的未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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