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沈见到贺羡家的时候, 从一正蹲在书房门口和一个球打架。

书房的门半开着,里面有人。

沈见撸了一把从一的脑袋推门走进去。

“哥们早就说了,就算竞赛失利哥们照样还是能考进南大物理系!”

一个跃步跳过沙发背然后整个人窝进沙发里, 沈见一脸得意,“行了,别帮哥们查分数了,672分, 我妈早就查过了!”

彼时贺羡正靠在电脑椅背上, 长腿大剌剌地敞着, 流畅凌厉的侧脸被电脑屏幕上的白光打亮。

闻言他轻笑一声,接了一句, “确实考得不错。”

沈见一听这话忙不迭地从沙发里爬起来走过去,“真没想到羡哥你这么关心我成绩!像你这种早就保送的还查什么成绩, 肯定是担心我担心坏了吧?来,屏幕转过来, 让小爷也欣赏欣赏自己的成绩!”

屏幕被沈见自信一转,他突然大叫一声,“我靠!贺羡你他丫有病吧!出分数你不查自己的, 也不查你兄弟我的, 在这儿看什么……”

他凑近一点,念出屏幕网页上一行红色醒目大字,“恭喜我校高三夏轻同学成绩被屏蔽, 热烈祝贺我校学子在2019高考进入全省前二十, 云城高中……”

沈见不可置信地再看了一遍, 他指着屏幕震惊道:“等会儿……云城高中?夏轻妹妹?”

贺羡随手关了画面,一脸不耐烦地白了沈见一眼,“你喊什么?别吓到从一。”

门外的从一听到自己的名字, 立马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蹭贺羡的裤腿。

贺羡弯腰伸手摸它的脑袋,唇角牵起。

沈见顺势靠在电脑桌边,也跟着心情好起来,“那咱们几个岂不是又能在一块儿上学了?”

“许黛宁肯定是选南大艺术系了,我是物理系,你选计算机,哎?”他看向正玩狗的贺羡,“你说夏轻妹妹会选什么?”

贺羡将球从从一嘴巴里抢过来又举过头顶,眼看着从一着急地跳跃,怎么也够不着那个球所以逐渐发怒。

他心情颇好地将球丢出去,从一一个箭步跟着冲了出去。

“汉语言,她喜欢这个。”

沈见一听这确定的语气,顿时奇了怪了,“哎?你怎么知道?人夏轻妹妹亲口凑你耳边告诉你了?”

贺羡忽然冷脸踹了沈见一脚,沈见被这乍来的力道踹得一个踉跄。

“我靠!贺羡你真的有病!”

“能别妹妹妹妹的吗?”贺羡烦躁地起身,双手抄进兜里,“你老子给你生妹妹了吗你就认亲。”

沈见懒得跟他计较,追上去追问,“你确定吗?你问她了没?确定是南大汉语言?”

贺羡直接穿过过道走进自己房间。

站在床边,他随手捏紧T恤的两边,利落地抬起胳膊将T恤脱下。

乌黑细碎的短发被T恤的领口带得翘起来,肌理流畅的背部骤然出现在沈见面前,白皙的肤色下,薄薄的肌肉线条贲张有力,紧窄的背腰线蜿蜒往下,一直没入到松垮的灰色卫裤里。

T恤被随手扔在书桌上,边上是一封信。

一封被人反复看过的信。

上面的字句贺羡几乎闭着眼都能背下来。

【陈克行同学你好,首先感谢你这两年来对我数学上的帮助,我想要告诉你我这学期因为学籍原因需要转回到老家读书参加高考,没来得及当面跟你打招呼非常抱歉,和你通过试卷和题目交流的这一段时间内,我很开心,当然我也会坚持上次跟你说的,会报考汉语言系,你也要加油,争取考上你梦想的计算机系,祝你一切都好。】

突然就开始烦躁,贺羡大步走到浴室,大门拉开,他停步回头呛了一句。

“我洗澡你也要待着?”

沈见被他骤然转变的情绪打得措手不及,灰溜溜地牵着刚进来撒欢的从一往外走。

边出门还边阴阳怪气,“从一我们走,你主人来大姨夫了,情绪不稳定,你别跟他计较,知道了没?”

贺羡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许黛宁已经坐在客厅里吃上了冰淇淋。

见他走出来,脖子上搭着浴巾,发梢处还在滴水,许黛宁嘟囔一声。

“你也就这张脸能看!”

贺羡并不跟她计较,走到冰箱处。

小臂屈起拉开冰箱门,他眉一皱,“下次别放汽水。”

沈见掏出手机不以为然,“这大夏天不喝汽水喝什么?许黛宁早上把我拖起来去超市买的!”

贺羡一个人住,家里既没保姆也没父母,所以几个人总爱凑这儿,许黛宁也是零食汽水都往他这里放。

许黛宁挖了一大勺冰淇淋,满意地将眼睛眯成缝,她埋怨道:“我都考完了,还不让我喝?老娘这个暑假要把汽水喝个昏天黑地!”

贺羡拿了瓶矿泉水走过来,目光定定地盯着许黛宁手里的冰淇淋。

许黛宁被盯得心里发毛,她戒备心很强地往后缩了缩,“你干嘛?”

贺羡拧开水瓶喝了一口,“这个也不许放。”

许黛宁大叫一声,“我靠你是变态吗?”

从一被许黛宁叫得一个激灵,赶忙过来蹭贺羡的腿,贺羡蹲下摸摸它的脑袋,语气随意。

“她要回来填志愿?”

“谁?”许黛宁思索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贺羡说的是谁,然后想起什么似的,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哦你说轻轻啊,你们可能不知道,轻轻考得特别好,全省前二十!”

沈见插了一句,“早知道了,他们学校连夜改的网页宣传片吧?我真是服了。”

许黛宁一愣,“他们学校?”

到底没纠结这个问题,夏轻要回来的兴奋取代了其他,“她说填志愿就回来,我书还没还她呢!都在她桌上,我的轻轻真争气啊!不过她每天那么用功,实至名归!”

贺羡最后用力撸了一把从一,淡声应了一句,“嗯。”

——

7.2日当天一早,沈见就被贺羡拖起来。

头天晚上打游戏太晚,沈见就睡在贺羡家。

沈见顶着一头鸡窝头出现在客厅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彼时贺羡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

“祖宗,你不是早就被提前录取了?一大早到底在兴奋什么啊?填志愿我说白了,您老不去也行啊!”

贺羡没回头,浓密纤长的睫毛下洇着乌青,他轻笑一声按下手里的按键完成最后的k.o。

“关你屁事。”

两人吃完早餐准备出门,贺羡接到周林月的电话。

“从一溜了没?我带去找贺从?”

贺羡看了一眼脚边殷勤的狗,毛发光滑又顺溜,低低“嗯”了一声。

“本来就是他的狗,你接吧。”

周林月笑笑,“那我还要感谢你和从一给我创造机会了。”

她语气不悦,“你都不知道你哥有多难追!”

贺羡轻笑一声,“反正你最擅长追他了。”

周林月似乎是看了一眼时间,“好了好了,时间来不及了,再等一会儿贺从要去公司了!我现在过来接从一顺带送你去学校!”

“嗯。”

挂了电话没一会儿,周林月就发信息说已经到楼下。

车是贺从的车,周林月非要借用两天,说这样能创造和贺从一借一还的交情。

沈见跟在贺羡身后上车,一副很是费解的表情,“林月姐,你说怪不怪,最近这祖宗心情特别好。”

周林月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面色倦怠的贺羡,八卦道:“怎么说?我看他昨天好像一夜没睡的样子。”

沈见砸砸嘴,“谁知道呢?跟打了兴奋剂似的,打了一晚上游戏,一大早又要去学校,我真怀疑学校有女鬼缠住他了!”

周林月偷笑一声,然后故作高深地评价,“谁说不是呢?我感觉你的怀疑没错。”

话题越来越偏,真皮座椅上的少年终于不能忍受,极为不耐地轻“啧”一声。

他掀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还有雾汽,“烦不烦?”

周林月立刻朝前座的沈见做了一个嘴巴上拉链的动作。

两人齐齐闭嘴。

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校门口,没等车身停稳,贺羡就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周林月被他少见急躁的样子吓了一跳。

“喂!”

车门半开,高挺的少年穿着蓝白衬衫站在门外,随意看回来一眼。

周林月歪着脑袋朝他道:“阿羡!你的书包!急急忙忙的做什么?”

贺羡躬身接过书包,好心情地勾唇笑了一下,“谢了。”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前座的沈见被从一挤得上下不。

他苦着脸,“林月姐!你快把从一牵过去,他再挤我都下不了车了!”

等下车追上贺羡,南城一中的上空正响起《天空之城的》的钢琴曲。

头顶是大红横幅,上面写着【热烈庆祝我校高三理科一班贺羡同学荣获2019南省理科状元。】

后面还有一条横幅跟着。

【热烈庆祝我校借读同学夏轻荣获2019云省文科状元。】

两条横幅随风摇摆,透过阳光形成的影子在地面交叠,难舍难分。

身后许黛宁大叫一声,“喂!你们两又不等我!”

贺羡转头,视线往她身旁逡巡一圈,然后皱了皱眉。

沈见问她,“不是说夏轻妹妹今天回来填志愿?人呢?没和你一起?你俩跟连体婴似的。”

许黛宁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也跟着疑惑,“是啊,说今天会来的,我先前问她时间,神神秘秘说什么惊喜,我这手机今天有点卡,半天消息也转不出来。”

沈见随口吐槽一句,“不会不来了吧?”

“不来了。”

同一时间,同一道声音落下。

陈克行几步追上几人,“许黛宁,夏轻说发你信息没有回复,她让我转告你,她临时有事,回不来南城了,所以今天就不用等她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陈克行感觉到气氛降到冰点。

许黛宁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的少年冷睨着眸子,极具压迫感得用牙齿重复碾出这几个字。

“不来了?”

他似乎是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

“你再说一遍。”

夹着刀一样的眼神直直地落在陈克行的身上,陈克行不自觉抖了抖,然后道:“就是夏轻说她不来了,她有……”

事字还没说完就被贺羡直接耐心告罄地打断。

“她亲口跟你说的?”

一字一句,带着他周身风雨欲来的气势。

陈克行有种脖子上架了把刀的感觉。

“对,她……她联系不上许黛宁,所以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跟许黛宁打个招呼。”

空气有一瞬间的静默,周边吵嚷的声音像画面的背景乐。

周遭热闹的氛围和几人之间流转的冷凝气氛形成鲜明的对比。

沈见第一时间发现贺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拍了拍贺羡的肩膀,试探叫了一声,“羡哥。”

许黛宁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无法抽离,她恹恹的。

“好吧,我等下信号好了给她回电话,谢谢你了班长。”

下一秒,贺羡忽然抬腿转身离开。

陈克行喉咙里呼之欲出的不用谢就这么卡在喉咙里。

沈见有些尴尬地替贺羡解释,“班长别介意,他……他有事。”

——

许黛宁到班上的时候,一帮人已经彻底放飞。

憋了三年,终于把肩上压着的大山移开,有人带头开始撕试卷。

“我靠!去他丫的模拟卷!老子这辈子都不要再写了!”

立马有人应和,“谁再写谁孙子!”

还有人煞风景地插了一句,“别撕啊!万一还要复读呢!”

其余人一齐围了上去,“就他了,把他书全撕了!对了秦明最差的哪科来着?”

“数学!他等差数列学的那叫一个烂!”

“就把他数学选修全撕了!”

哄闹声快要把耳膜撕破,一向干净整洁的教室里到处都是试卷和书页的碎片。

秦明在前面跑,后面一堆人在追。

他们从教室打闹到走廊,所有人疯了一样。

许黛宁瞧见自己桌上的书已经消失,后知后觉地喊了一声。

“不是!怎么还撕我的啊?”

有人趁乱回她,“这还分得清谁是谁,你去外面看看吧!”

许黛宁好奇地跑出去。

2019年七月。

备战结束的高三大军彻底放飞,无数的书本和试卷习题从楼上抛下,洋洋洒洒像一场盛大的特别的雪。

嫌他们吵,沈见又千叮咛万嘱咐等他。

所以从教室出来后,贺羡就去了趟超市买了瓶水。

走到教学楼底下正碰上这场疯狂。

忽然,一张从书里夹层漏出来的照片砸在他鬓角处,然后沿着鬓角落在地上,纸片碎屑将它覆盖。

贺羡皱着眉蹲下身捡起照片。

老式ccd曝光得厉害,一看摄影师就不是很专业。

照片上的少年白杨一般挺拔,蓝底白边的证件照挂在校园墙上依旧耀眼夺目,下方是一行字,笔迹和贺羡如出一辙。

像是同一双手书写。

“贺羡,祝你前程似锦,来日方长,如果我跟你告白,你会接受我吗?”

好可笑的表白,只写喜欢却不落款。

像盛夏的蝉鸣,只叫唤一个夏天就坦然赴死。

鬼使神差地,贺羡将照片收进口袋里。

夏天好像就要结束了。

——

两个月后,南加州大学开学典礼。

夏轻一个人拎着行李奔赴大洋彼岸。

自从夏英才通风报信以后,夏轻跟着赵清行去了一趟北城。

算旅游,也算逃避。

听夏琳说,秦秋娘带着夏英才在夏琳的出租屋里白吃白喝了一个月,等到彻底确定夏轻不会回来以后才离开。

临走前,秦秋娘对着夏琳恶狠狠道:“我就知道,上梁不正下梁歪,指望你这种祖宗都不要的贱人教这丫头,能教出什么好的?你们两都是不安分的!”

一整个月,夏轻都跟着赵清行乱逛。

北城风俗接地气,那里的人大多朴实热情。

两人找了一个小镇,痛痛快快玩了一场等秦秋娘离开才回南城。

夏轻知道,只要秦秋娘和夏正义这一家还在,她会拖累夏琳,永远不得安宁。

回南城的那个晚上夏轻站在夏琳的房间门口,朝她做了最后的决定。

“姑姑,我出国吧,我总要摆脱他们的。”

夏琳没说话,只是顶着酸胀发红的双眼应了一声。

“好。”

夏轻在网上刷到过一句话,她觉得说的很好。

逃避可耻,但有用。

直到离开南城赶赴国外,夏轻都没有再见有关贺羡的任何一个人。

包括许黛宁。

夏轻告诉她,她在云城,没有回南城。

实际上她待在夏琳的出租屋内,一遍又一遍模仿贺羡的笔记,写他的名字。

南加州的天气多雨。

开学典礼当天当地就发布了暴雨预警。

和新室友,一位来自泰国的东亚女孩一起淋着雨回到宿舍楼时,天已经擦黑。

东亚女孩叫娜丽,人长得漂亮,性格也活泼,她一边擦头发一边对着夏轻道:“你长得这么漂亮,就应该好好恋爱才对。”

夏轻关了吹风筒,笑着对她摇头。

南加州的求学生活并不算轻松。

夏轻引以为傲的英语成绩在这里也显得不起作用。

周边不同国家的留学生,每个人的英语都带着当地浓重的口音,就算南加州本地的学生和老师,也会因为习惯成自然将英语说得飞快。

一开始,夏轻根本跟不上白人老师的进度,每每在图书馆死磕完要点回宿舍都已经是凌晨。

夏轻关着门在厨房里煮泡面,外面的风雨又起。

雨水打在玻璃窗上发出闷响,冷雾凝成的水汽沿着窗檐缝隙蜿蜒往下。

小锅里的泡面汤咕噜咕噜冒泡。

热汽钻出来,模糊了夏轻的视线。

那时候她就在想。

好像生活跟高中差不多。

依然需要拼尽全力。

2020年的假期,为了省机票钱,夏轻没有回国。

那时候中华文化已经开始成为潮流,除夕当晚,宿舍楼下的街道上竟然挂上了很有中国风味的红灯笼。

娜丽不知道从那里弄了面粉和肉馅,带着几个朋友嚷嚷着叫夏轻做饺子。

“听说中国人过年都吃饺子!”

夏轻被缠得没办法,撸起袖子和面粉擀面皮。

“是啊,我们那里还会在饺子里放硬币,吃到的人来年都有好运气!”

一帮人一听这种有关东方古老传说的东西就来了兴趣。

娜丽从钱包里翻了个硬币出来洗干净塞到饺子里。

“那我们也看看谁能得到这份好运气!”

等饺子出锅。

大家精挑细选。

没有人能拒绝好运气。

夏轻随手夹了一筷子,一口咬下去牙齿被镉到。

娜丽的朋友用不太标准的中文大喊,“哇!轻!好运气!你的!”

夏轻眨眨眼从里面把硬币拿出来,她将硬币握在掌心,说了一句。

“I’m going to give him this good luck.”

(那我要把这份运气送给他。)

娜丽八卦欲起来。

“谁?”

夏轻神秘一笑,“一个今天过生日的人。”

时间快要到达十二点,屋外烟花声响起。

五彩斑斓的烟火冲到空中又炸开,绚烂斑驳,底下人又叫又闹,甚至有人开始在中央大街上放音乐。

夏轻忽然想到什么,“娜丽,你说你有个小程序可以改变号码归属地?”

娜丽将手机小程序打开递过来,“你自己选择想要的位置。”

夏轻手指蜷缩了一下,心上有电流划过。

点击搜索中国南城的地址。

然后颤抖着输入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不知道他有没有换手机。

夏轻有些紧张。

手机能打得通但无人接听,内心不可控制得惘然若失。

就在夏轻准备放弃的时候,滴的一声。

有熟悉的男声传来。

“喂?”

即使分别半年,这声音依然时时刻刻在耳边作响一样熟悉。

夏轻手一抖,眼泪猝然落下。

她怕声音传出来,抬手死死咬着手侧。

手侧的皮肤被咬出血迹,那边人迟迟得不到回复开始不耐。

“什么事?”

夏轻赶紧将手机递给娜丽带过来的一个中国朋友,然后在自己手机备忘录上打了几个字。

那朋友莫名地跟着念。

“哦,你的快递。”

扩音器里男声低沉,带着冷淡和疏离。

“我没有快递。”

夏轻继续引导。

“那就是打错了,抱歉。”

时间在这一秒和国内同步达到十二点。

外头人的声音撕碎耳膜,大家齐声庆贺,“新年快乐!”

夏轻眸底的光暗了暗,接着就听那位中国朋友好像了解过来一样,主动补了一句。

“等一下!”

“新年快乐。”

对方停顿两秒,“新年快乐。”

一通三十七秒的电话。

夏轻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跟他说新年快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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