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磁场

店里的装修风格和店外相差不大,只是没有这么少女心了,换成了更简约的装饰,外面狂风暴雨,现在店里尤为冷清,两人推门而入,除了突兀的机器人声“欢迎光临”还有音响三百六十五度环绕播放的抒情音乐之外,前台甚至连个收银员都没有。

池宥和苏弋水先找了个位置坐下,屁股刚一沾到椅子,一楼楼梯处就传来笃笃笃的下楼声。

下楼的是一个年轻男人,戴着一副银丝眼镜,看起来很高瘦,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手里端着两杯水,像是一个普通店员,穿着一件印着“韩山餐饮”的略微简陋的工作服,但看起来竟仍然让人觉得他气质不凡,温和有礼。

而他一开口,也确实印证了“温和有礼”那句话:“两位下午好,这里扫码可点单,这是柠檬水,慢用。”

他说完,朝面对着他的池宥笑了笑,接着转身去前台那里坐着了。

池宥饿的不行,拿出手机就扫了码,两人点菜的间隙,那个年轻男人还过来询问了他们两次,一次是问他们室内空调需不需要调高一些,一次是问他们那张遮雨帘需不需要帮他们收起来。

这男人说话语气太温和了,配上这暴雨天和店里舒缓悠长的抒情乐,池宥总觉得背后起鸡皮疙瘩。

把遮雨帘交给那男人后,池宥把点单的手机递给苏弋水:“你想吃什么?”

苏弋水说:“你点吧,我随便。”

池宥于是翻了翻菜单页:“芹菜炒肉?”

苏弋水:“我不吃芹菜。”

池宥又往下划了划:“夫妻肺片?”

苏弋水:“我不吃内脏。”

“香煎小黄鱼?”

“不喜欢吃鱼。”

“饮料喝什么?喝芒果汁怎么样?”

“我芒果过敏。”苏弋水说。

“……甜品呢?草莓蛋糕?”

“我不………”

池宥一脸郑重其事地把手机塞给了苏弋水:“你这太‘随便’了,还是你来吧。”

苏弋水哦了一声,点菜前还问了问池宥:“你有没有什么忌口?”

池宥开朗道:“没有啊。”

苏弋水点点头,垂眸开始挑选。

池宥托着腮等他,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最终落回苏弋水的脸上。

苏弋水好像挑得很认真,没有察觉到池宥的目光。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精致的小扇子,他皮肤很白,眼尾下至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常常有些泛红,冷着脸的时候像只炸毛的猫,现在安安静静的时候,又很像一只狐狸。

挑食的狐狸。

可狐狸不是很狡猾吗,苏弋水这个样子明明看起来很乖,他为什么会觉得他像狐狸?池宥看的入了迷,视线挪到苏弋水的嘴唇。

微张的唇畔,竟看起来比女生的还要粉嫩。

………原来不是像狐狸那样狡猾,而是像狐狸一样……勾人。

苏弋水点完菜,一抬眼,跟池宥略带心虚的视线对上,他明明什么也没干,却率先移开了目光。

苏弋水:?

池宥轻咳一声:“点完了?”

“嗯。”苏弋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池宥的眼神飘忽不定地在他脸上扫了几下,他觉得奇怪,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池宥:“………没有啊。”

苏弋水:“那你……”

店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男人拉着一个女人闯进两个人的视线,他们这才发现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有屋檐下还在滴滴答答地滴水。

“欢迎光临。”机器人声适时响起。

男人面色如常,但仔细看却能看出是微沉着脸的,那个女人看起来反倒情绪外露,进了店之后发现店里还有两个人,脸上的惊慌就更加明显。

那个男人也看见了他们,但没有当回事,他一手把女人甩到一个座位上,沉着脸坐下来。

那个女人双手紧紧抓着桌沿,身体紧绷,目光飘忽,跟看过去的苏弋水正好对上了视线。

女人眼神闪躲,但目光中总是像有一种别的意思。

戴着银丝眼镜的年轻男人就坐在前台,两个人进来时他正在对着电脑打字,听见动静,他十分尽职尽责地去倒了两杯水,端过去,把刚刚跟池宥二人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他笑得很温和,就像没有看见女人慌张的表情一样。

那男人表情有些尴尬,也有些不耐:“没带手机,只有现金。你们没有菜单?”

眼镜男说:“有,稍等。”

他去前台柜子里拿出一本菜单,给了那个男人,随后接了一个电话,上楼去了。

池宥总觉得那边那张桌子的气氛怪怪的,那个男人很随意的点了几道菜,眼镜男离开后,池宥看见他伸手摸了摸女人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话,离得太远,他没听清。只能看见那女人脸上的表情十分丰富,既有厌恶,又有害怕。

这时,一个没见过的男服务员从二楼下来,端来了三道菜和两碗饭,还有一扎果汁,放在苏弋水他们这张桌子上。

两人已经饿得不行了,于是都埋下头开始吃饭。

刚吃没两口,隔壁那张桌子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动静,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碎掉了。

苏弋水嘴里还嚼着饭,闻声抬头看去。

这动静看起来是那个女人不小心打碎了喝水的玻璃杯弄出来的,就在苏弋水看过去的那一瞬间,他看见那个男人扬起手,啪地一下给了女人一巴掌,声音比刚刚的杯子声响亮数倍。

女人的右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看起来情绪已经濒临崩溃了,浑身发抖地站起来,男人步步紧逼,她就一点点往后退,直至后背抵上墙。

“臭娘们,吃个饭都不安生?”男人狠狠抓住了那个女人试图推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抓住了女人的头发往外扯,女人痛呼一声,眼泪唰地落了下来,嘶哑着声音,发颤道:“你放开我……你个畜生——啊!”

只见男人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在女人的另一张尚且完好的脸上。

他阴沉的脸上凶狠毕现,“你他妈的叫谁畜生?老子对你太好了是不是?!”

说着,第三个巴掌已经抬起,眼看就要落在女人脸上。

突然,凭空伸出一只白净修长的手,一把攥住了男人的手腕,将他牢牢定在原地。

男人涨红的脸和女人划满泪痕的脸同时转向,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苏弋水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的嚣张,哪怕现在店里没有什么人,可这个男人就好像根本不把坐在他们隔壁的池宥和苏弋水当回事一样。

池宥看起来也是想出手阻止的,但这次苏弋水抢在他前面,拦住了那个即将落下的巴掌。

苏弋水还没吃几口饭,饿的面无表情,心情本来就不爽,眉眼微微下压,冷厉感十足。

“对女人动手,我看连畜生都算不上吧。”他清冽的嗓音回响在空荡的一楼。

池宥都站起来了,谁知苏弋水比他更快,他余光瞥到楼梯那边似乎有人,但等他看过去,却又什么都没有。

怎么这么大动静,刚刚那几个店员一个都没听到吗?池宥想。

男人看到苏弋水是一个比他年轻了不知道多少的少年,看起来白白净净,不屑地冷笑一声,甩开苏弋水的手。

“年轻人,劝你少管。这是我老婆,我的家事跟你没有关系吧?”

苏弋水没说话,慢条斯理地在桌子上抽了两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刚碰过那个男人的手。

“…………”

池宥看不见苏弋水的表情,但看见了男人瞬间气红的脖子,以及剧烈起伏的胸膛。

他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拿起手边的杯子,抿了一口果汁。

那男人看得出来应该没有受过这种羞辱,他的攻击对象从女人变成了苏弋水,骂了一口脏话,挥着拳头就上去了。

那女人见状连忙要拦,却见苏弋水一脚踢在桌腿上,紧接着后退一步,桌沿一下子磕到男人的啤酒肚上,男人吃痛地弯下腰,拳头也落了空。

“我操你个小兔崽子———”男人满眼红血丝,拿起桌子上的一瓶醋就朝苏弋水丢了过来,苏弋水往旁边一躲,醋瓶子正正好好地砸到池宥身边,把桌子上的菜全部毁了。

“我靠。”池宥正要打电话报个警,被吓了一跳,终于骂了一句,顺手扶住苏弋水,把他拉到自己身后,顺便踢出去一把椅子,把冲上来的男人绊了个趔趄,上半身摔在桌子上。

池宥心疼钱包又心疼自己的胃,末了还不忘回头关心一句苏弋水:“没事儿吧?”

苏弋水摇摇头,那男人爬起来正要再上前,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再打下去你要赔的就不止是钱了。”

几人闻声看去,发现是眼镜男,那个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拉了过去,就站在他身边,手里拿了一张湿纸巾,正在擦眼泪。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斯文有礼的样子,手上拿着手机,温声道:“我报警了。”

男人一下子像是失去了气焰,但他仍旧梗着脖子,看起来好像依然很有底气道:“我跟我老婆吵架关你们什么事?就算报警也没用!别以为我没试过!”

“哦?”眼镜男推了推那副银丝眼镜,“你的家事我管不着,但你打坏了我店里好多东西,还打扰了我的客人,我报警处理一下不行吗?”

男人:“你————”

他不欲多说,走过去抓住女人就要离开,女人惊慌地挣扎,求助般看向离她最近的眼镜男。

就在这时,警车的鸣声由远及近,渐渐压过了店里的乐声。

晚上九点零六分,裕城公安局。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房间里问审眼镜男和那个男人,其他三个人坐在外面的大厅,两边都站了值班的巡警,已经审问完了。

池宥向前台的女警察要了一包纸巾,给啜泣的女人擦眼泪。

通过警察的询问他们才知道,这个女人和审问室里的男人是夫妻,但男人嗜酒和赌博如命,经常在家里殴打虐待她,女人因为家里有小孩要养,每次都选择忍忍了事,但私下也和男人提了好几次要离婚的事,但男人非但不肯,对她的折磨还变本加厉毫无悔改,有几次在外起了冲突,男人就像是刚刚在店里一样对待女人,但之前几次要么就是没人敢上去阻止,要么就是女人低声示弱求饶,没把事情闹大。

池宥听完事情原委,也不好把同情表现得太明显,只安慰了女人两句,给了点建议:“他这算家暴,是犯了虐待罪的,您不用害怕,反家暴法有规定,您这种情况大胆报案,且离婚之后孩子大概率是归您的。”

那个女人还在懵着,脸上泪痕遍布,闻言如获大赦般坐直了身子:“真的吗?”

池宥点点头,“您可以看看法律的书,也可以求助警察,对您会很有效。”

那个女人哭得浑身发抖,握着池宥的手不停说谢谢。

池宥又安慰了几句,女人突然看向他隔壁正在低头看手机的苏弋水,看起来有些胆怯,对池宥说:“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谢谢你的朋友?谢谢他帮了我。”

池宥扭头拍了拍苏弋水:“叫你呢,人家跟你说谢谢,认真听一下。”

苏弋水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女人,女人眼神感激,许是看出苏弋水性格清冷,只是朝他点了点头,又说了一遍:“谢谢你们。”

苏弋水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郑重地谢过,看上去居然有点无措,他下意识看了一下池宥,看到对方鼓励的眼神,于是对着女人点了点头,有点不自然地笑了笑:“不用谢。”

池宥低头闷笑,凑过去在苏弋水耳边道:“你刚刚笑得好假。”

苏弋水剜了他一眼,当做没听见这句话,又坐了回去。

池宥不逗他了,正经道:“刚刚警察叔叔说的你听见没?那个男的被你打出了淤青,我们得被拘留一晚上,打个电话给你那好兄弟,叫沈什么来着?让他来保释我们一下呗。”

苏弋水扭头道:“你倒是对法律很了解,你不是学理科的吗?”

池宥一脸自豪道:“在下不才,辅修的是法学。”

“…………”苏弋水见不得这人一脸得意的样子,干脆闭嘴不说话了。

反倒是池宥,先是跑去跟站岗的巡警问了两句,又回来捣鼓了半天手机。

苏弋水看他忙活半天什么也没干,觉得奇怪,低头想看看他拿着手机干什么,却眼尖地看见池宥左手手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伤了,血不多,凝固在手背上。

池宥只觉得自己的手被人一拉,苏弋水皱着眉问:“怎么弄的?”

苏弋水问完就反应过来了,应该是那个男人扔的醋瓶子,摔烂之后碎片四溅划伤的。

他没等池宥说话,起身去问看守他们的几个警察,不过一会儿,拿了一瓶碘伏,一包棉签和一张创可贴回来。

“这伤口还不用碘伏吧?有这么严重?”池宥惊了一下,看着苏弋水拧开瓶盖,用棉签沾了一点碘伏,涂到他的手背上。

闻言,苏弋水冷笑一声:“前两天打架的那道伤口比这个小了两倍,你要死要活的,怎么,有两个人格?”

他说话时动作丝毫不晃,池宥也没动,虽然嘴上抱怨,但还是老老实实让苏弋水给自己上好了药,贴了创可贴。

苏弋水的指腹贴着池宥的手腕,他觉得自己的脉搏一下一下,贴着苏弋水的手指在跳动。

很奇特,很诱人的体验。

池宥抬起手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战绩,审问室的门突然打开了,眼镜男和男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刚来登记的时候,池宥和苏弋水才知道这个眼镜男叫李寒山。李寒山面色如常,倒是那个男人,脸色看起来非常差,想来没得到什么好结果。

一个警察点了一遍他们几个的名字,果不其然要把池宥两人拘留,苏弋水打了个电话给沈盼延,让沈盼延过来保释他们俩。

女人收到了惊吓,警察让前台女警开车送她先回家去了。

那个男人就没这么好过了,先是要被拘留七天察看,如果女人要起诉他,他还要面临一场官司。

李寒山没动手,且算是受害人之一,他可以先行离开,但他却坐了下来,理由是自己没带手机,打不了车,只能借警局的电话联系自己的朋友过来接他。

他向警察解释完又打完电话后,对池宥和苏弋水道:“抱歉,你们今天的饭钱我会退给你们的,还要感谢你们见义勇为,不然我的餐厅不知道要被弄成什么样。”

苏弋水抱臂,礼貌性勾了勾唇角,心说你的餐厅被弄成这样我们也有份。

池宥一下抓住了关键词:“你的餐厅?”

李寒山笑了笑,“我既是老板,也是员工,以后有空欢迎再来光顾,我给你们打折。”

原来如此。池宥点点头,但不知道是这个简单的动作拉到了他哪根神经,还是其他的什么缘故,他突然觉得太阳穴针扎一样的痛,眼前黑了一瞬,失去支点,往后退了一步坐到了椅子上。

与此同时,脑子里像被人植入了什么木马病毒一样,一些碎片一样的模糊记忆搅动起来。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刚刚谁在说话?

……“池宥?池宥?”

池宥睁开眼睛,眼神还没聚焦,就看见了苏弋水紧拧眉头的脸。

“你怎么了?”苏弋水抓住池宥的肩膀,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池宥先是看了一眼他,然后目光在他身后转了几圈,定在愣住的李寒山身上,眼神像是还没彻底清醒。

苏弋水疑心顿起,微微侧头,余光看了一眼李寒山。

痛楚渐渐在脑海里退潮,池宥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如常。

“我没事。”池宥朝苏弋水笑了笑。

苏弋水正欲追问,警局的门突然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进来左右张望了一下,一眼就看见了池宥和苏弋水。

“小水!”沈盼延小跑过来,扶着膝盖喘了口气,没有注意到身后李寒山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你们怎么回事儿啊?怎么进局子了?”

苏弋水把前因后果简略的和沈盼延说了一遍,沈盼延这才恍然大悟。

他直起身时不小心撞到了李寒山,连忙转头道了声歉。

李寒山摇摇头,温声道:“没关系。”他看着沈盼延,顿了顿,朝他伸出手,“你好,我是李寒山,今天多亏你朋友他们帮忙。”

沈盼延大喇喇地笑了一下,伸出手跟他握了握:“我叫沈盼延。你就是报警的店员?”

李寒山笑了一下,还没说话,池宥突然站起来插了一句:“人家是老板。李老板,你一般什么时候会在店里?我也好找你打折。”

池宥勾住苏弋水的肩膀,看似漫不经心地瞥了李寒山一眼。

李寒山依旧翩翩君子的样子,说道:“随时都在。”

池宥点点头,拉着苏弋水,眼神示意沈盼延该走了:“那我们就先走啦?需不需要捎你一程啊?”

李寒山婉拒了,并说他会有朋友来接。

本来池宥就是客气一下,闻言朝李寒山点点头,三人签好字离开了警局。

沈盼延迷迷瞪瞪地来了,又迷迷瞪瞪地被拉走,一脸摸不着头脑:“为什么你们看那个李寒山的表情怪怪的?”

苏弋水没说话,而是看向池宥。

池宥倒也没避着沈盼延,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我刚刚突然头疼,在那个李寒山身上莫名感受到了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沈盼延:“什么东西?那个李寒山身上有什么?我怎么没看到?”

池宥伸出食指左右晃了晃:“是无形的。”

“?”

池宥想了想:“你们听说过磁场吗?我觉得这几天怪事这么多,说不定跟磁场有关系,刚刚他身上那种气息太奇怪了,我一靠近他就觉得头昏脑涨的。”

苏弋水回想了一下在餐厅里发生的事:“在餐厅里他离你也很近,你当时没觉得不对劲?”

池宥咬了咬嘴唇,“没有。这也是我觉得很奇怪的地方。”

沈盼延在一边听他们几下聊完,急得跳脚:“喂你们俩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磁场啊?小水你不爱我了吗,为什么你都不告诉我!”

“…………”苏弋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只好先作安抚,“等回去慢慢跟你解释。”

沈盼延还想问什么,冷不丁被池宥拎着领口拽过来,被迫放开了苏弋水。

池宥一脸友善地拍拍他的肩膀:“沈同学,你还小,有些事情你还不懂。”

沈盼延:???

池宥点到即止,换了个话题道:“附近有什么大排档之类的吗?”

苏弋水说:“有。你饿?”

池宥反问:“你不饿?就吃了两口,还不够我消化的。”

三人走了五分钟左右,逛到了一条全是大排档的街上,随便找了一家看起来人流量挺大的店,坐下点了点烧烤。

这家店人不少,但上菜效率奇快,不一会儿就把烧烤端了上来。

池宥正要伸手拿,被沈盼延一下子按住:“你们不告诉我,就不准吃。”

说着,他还得意洋洋地拿起刚刚的结账单子,示意是他付的钱。

池宥盯着一桌子烤串,欲哭无泪,又别无他法,只好挑挑拣拣把他意外来到这里的事情说了。

说完之后沈盼延一脸石化样,池宥趁机拿了两根烤串,挑了一串肉递给苏弋水。自己也吃了起来。

苏弋水接过肉串,看着沈盼延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出声解释了一句:“你不是也看过有关于两界的新闻?”

沈盼延:“………但我是唯物主义者啊。”

池宥一边吃肉一边痛心地拍了拍沈盼延:“好兄弟,我以前也是。”

“…………”沈盼延缓了一会儿,理智回笼,戒备地看向池宥,“我凭什么信你?”

池宥无辜道:“苏弋水也知道啊,你问他。”

“………”沈盼延哑口无言,垂死挣扎,“万一你是什么恐怖分子,蓄意偷走我们小水的家产呢?”

池宥一脸“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的表情,“你刚刚没听我说吗?我和他都绑定了,哪个恐怖分子连违背地心引力的事情也能造假?”

沈盼延彻底没声了,独自搬了个凳子坐到一边去消化了。

池宥倒是真的没骗他,换成谁听见这种事也是要怀疑人生的,他要不是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绑定机制,他也不会相信世界上真的有这样违背常理的事情。

苏弋水看了一眼沈盼延可怜的背影,回头又看见池宥一副大爷坐姿,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池宥拿了一串烤香菇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笑什么?”

苏弋水抬眼看他,挑了挑眉:“没笑什么啊。”

苏弋水的眉梢眼角都还带着笑意,唇瓣因为吃东西沾了点油,亮晶晶的,整个人多了几分生动,是池宥没见过的样子。

池宥看了苏弋水两秒,最终什么话也没说,把烤串放到苏弋水碗里,借口上洗手间,带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加速的心跳离开了苏弋水的视线,去洗了把脸。

洗完脸出来,距离烧烤摊还有一个拐弯的距离时,池宥又出现了刚刚那种头疼的情况,只是这次远没有上次严重。

他按了按太阳穴,不经意地看向远处的街角,居然又看见了李寒山。

又是他?

李寒山看起来就是路过,身边还有一个比他矮了半个头的女生。

池宥目送李寒山,直到他消失在视野里,头疼也奇迹般消失了。

池宥眯了眯眼,若有所思地回到苏弋水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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