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频发

他没有耽误太多时间,回到座位的时候苏弋水还在吃那串香菇。

池宥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刚刚的事告诉苏弋水,虽然他还不能非常肯定,但奇怪的地方太多,他现在也已经不太相信还会有这样的“巧合”了。

苏弋水听完,沉默地吃掉最后一只香菇,两个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然后扭头看了一眼一边自闭一边吃烧烤的沈盼延。

沈盼延也不是聋的,刚刚池宥说话没有刻意压低音量,他也听到了,而且还听懂了。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来,表情复杂地对上两个人的视线。

“………”沈盼延并不是思想闭塞的人,他小时候也接触过关于两界实验的新闻,虽然作为一个现代人,一个没有接触过“灵异事件”的普通人,他并不是很想接受这个事实,因为他除了对于未知的不安与恐惧,还有着对好友的担心,“小水,你会有危险吗?”

苏弋水并不觉得这件事情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因素,除了一开始遇到池宥,他会觉得自己的生活突兀地被撕开一个角,塞进一个不被预告的存在。

但他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适应感,好像轻而易举就接受了这个人,和这样的相处。

………就好像很久之前就这样似的。

可能因为前面十几年都太平静了吧。苏弋水想。

他并没有深究关于这些,而是很冷静地回答沈盼延:“我不知道,但我会尽力解决。”

解决一切可能威胁到他自己,还有朋友家人的危险。

池宥算是他的朋友,他也想送他回去,过他应该过的生活。

想到这里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苏弋水觉得有点闷,像是一种不太开心的感受。

不待他细想这种感觉,就听见池宥说道:“你这么担心他,不如跟我们一起吧?”

沈盼延和苏弋水都一下子看向他,沈盼延下意识问:“一起什么?”

“一起去看看这个莫名其妙的两界,还有那个李寒山到底有什么关系,有什么秘密啊。”池宥勾唇一笑,眉梢眼角都带着轻狂。

他还挺期待的,这么有意思的事情被他碰上,他不翻出个底朝天不罢休。

沈盼延明显愣了愣,路边灯柱的光一点点映在他眼睛里,他忽然想起那个李寒山,他看向自己时的眼神很温和,很让人安心。

一个看起来很无害的陌生人,他会有什么秘密?

沈盼延一时没说话,出神想着李寒山短暂留给他的印象。

苏弋水见他沉默,以为他不愿意,亦或是还没完全接受。

他本来也没想把沈盼延牵扯进来,于是开口道:“你不愿意就…”

“我愿意啊!”沈盼延立刻道。

“……我不是无法接受,”他斟酌了一下,说,“我只是觉得你们瞒着这件事,我会觉得你们在面临危险,我会担心。”

这下轮到池宥和苏弋水愣住了,池宥挑起眉拍了拍他,“说的好,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苏弋水也轻轻笑了一下。

沈盼延这下不缠着池宥聊天了,一脸嫌弃道:“你最好不要把小水带到危险的境地!”

池宥一脸莫名:“我们只是想找到一个真相,能有多大危险?”

沈盼延抿了抿唇,小声道:“理是这么个理…”

“好了,我知道了。”池宥爽朗一笑,伸手把沈盼延拉过来,“过来一起吃,别忧郁了。”

三个人坐在一起边吃边聊一直到半夜,最后还是沈盼延想起来自己明天早上有课,才一拍大腿:“我得走了,明天七点就得起床。”

苏弋水点点头,“我早上也要去找导师。”

他说着,坐在原地将喝到见底的杯子拿起来把酒一饮而尽,借着路边的灯,池宥看见他脸上已经有些许泛红,看向自己的眼神也镀上一层柔光。

“喝醉了?”池宥饶有兴致地支着头,看着苏弋水。

“怎么可能!”不等苏弋水开口,沈盼延就一摆手,“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小水可太能喝了,就这种啤酒,喝一晚上都不带醉的。”

苏弋水瞥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夸大其词,随后稳稳站起身,再抬眼时眼神清明,确实没有喝醉的模样。

池宥拖着调子哦了一声,语气颇为遗憾。

“倒是你啊……”沈盼延往他杯子里看了一眼,“喝了三小时白开水,你怎么不喝酒?难道你不行?”

话音未落,他就被池宥占着身高优势狠狠敲了一下头,头顶上传来稍带怒气的声音,“你放什么屁……男人不能说不行你不知道?”

沈盼延偏头躲开,嗤了一声,“那你为什么不喝?”

“关你什么事儿?”

苏弋水此时突然开口,眼睛看着他,“我也想知道。”

池宥:“……………”

他张了张嘴,怼人的话到了嘴边,看见苏弋水那张白净清冷的脸,突然又说不出来了。

池宥不太自然地收回手,眼神躲闪,语气有些飘忽道:“……我酒精过敏。”

苏弋水“噢”了一声,点点头,并没有觉得池宥的表情有什么不对。

“我去你大爷的,”沈盼延简直没眼看他,“刚刚跟我喝的时候说要结拜兄弟,现在我看你简直是被美色……”

池宥咳了一声,双手抓住沈盼延的肩膀一推,打断他的话:“我又不是拿酒跟你喝的,怎么能算数?”

沈盼延深吸一口气,眼看问候的话就要冒出来了,池宥狠狠捂住他的嘴,“好意提醒”道:“你明天不是要上课?我给你叫了车了,慢走不送。”

叫的车来的还挺快,不一会儿就停在了不远处,沈盼延瞪着眼睛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奈何时间确实太晚了,他只能丢给池宥一个白眼,不情不愿地坐上车走了。

苏弋水看着沈盼延坐上车朝他们挥手告别,等车牌彻底消失在街道拐角,他听见池宥问道:“要不我们也叫一辆车?”

苏弋水奇怪地看他一眼:“为什么?我家不是就在前面?”

警察局离李寒山的饭馆并不远,也就意味着离苏弋水家也不远,苏弋水不明白为什么这么近的距离还要打车。

池宥说:“我回你家住会不会不太…方便?”

苏弋水更奇怪了:“你又不是没住过我家。”

这会儿倒是客气上了。

“我说的是那个…”池宥内心挣扎了两下,正欲继续解释,苏弋水就对他说:“不论回哪儿,既然你已经跟我绑定了,我不会轻易丢下你走的。”

他说完还很认真地看了一眼池宥,像是想看看他听没听明白。

池宥被他这句毫不遮掩的直白话语唬住了,他深邃的眉眼低垂着看向苏弋水,眼里藏着他自己都读不懂的情绪。

半晌,他大梦初醒般移开视线,“哦”了一声:“那,走回去吧。”

两个人走在路上,一路无言。

苏弋水是在想着今天发生的奇怪事情,池宥则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在脑子里编辑着词汇,快走到小区门口时,他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正要说话,他余光突然瞟到苏弋水身边的花圃。

苏弋水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池宥往旁边一拉,稳稳被护在身后。

池宥眉头微微压低,目光锐利警惕,如刀锋一般紧紧盯着花圃。

苏弋水心一紧,低声问道:“怎么了?”

池宥抿紧了唇,没有回答他,而是向前迈了一步,离花圃更近了一点。

苏弋水直觉危险,拉住他的衣袖,不让他继续靠近。

池宥感觉到了,也没再往前,只是过了很久才回头,表情是鲜少见的认真。

他说:“我刚刚看见花圃动了。”

苏弋水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

“…花圃动了?”

“对。”池宥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是真的,我敢肯定不是幻觉,就在我刚刚走向它的时候,它还在动。”

不是那种简单的平移动,而是整个花圃就像突然变成了一个虚假的平面,不再立体,它所在的空间与另一个空间交织的瞬间,池宥看见花圃就像波浪一样,缓缓上下滚动。

而后突然又静止,在池宥往前一步,脚尖碰到花圃边缘的一瞬间,恢复了正常。

池宥不确定是不是只有自己能看见这种异象,他无法证明自己看到的就是真的,但他之所以确定自己现在很清醒,也不是在臆想,是因为刚刚花圃的边缘放着一个不知道是谁落下的烟盒,而就在那眨眼的一瞬间,那只烟盒不见了。

像融进了另一个磁场,另一个空间一样,消失了。

他把自己看到的感觉到的都告诉了苏弋水。

他有点担心苏弋水会不相信自己,没想到苏弋水听完,第一句是说:“只有你能看到的话,会不会跟你是从时界过来的有关?”

如果只有池宥可以看到,那就意味着空间相融可能也会发生在池宥身上,有可能池宥在路上走着走着,可能就会突然消失不见了。

池宥没想这么深,他刚刚的第一反应就是把苏弋水拉开,却没想到苏弋水知道后也是先想到他。

他有些意外,但对于这种异象的紧张暂时盖过了心里的那种悸动,他没有说更多,只快步拉着苏弋水,回到了别墅。

苏弋水路上一直任由他拉着手腕,目光时不时就会垂下,似乎在看两人相交的影子。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想:会有一天,池宥的影子突然就不见了吗?

这听起来就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可他这么想着,心里却只有不情愿。

他打开门锁,两人进了屋子,苏弋水打开客厅的灯,仍在出神。

池宥以为他是在想要把自己今晚安排到哪儿睡,于是主动道:“我睡沙发就好。”

苏弋水却突然说:“你跟我睡吧。”

池宥愣在原地。

苏弋水说完,思绪才紧跟着回笼,他意识到这句话好像有那么一点点歧义———尽管他们都是男生,一起挤一挤也没什么。

“……”酒劲还没下去,苏弋水脸上还有些薄薄的红色,“我是说,你跟我睡一个房间。”

池宥看他耳根有点红,还以为是喝酒喝的,又看见墙上的时针已经快指向两点,想到苏弋水明天还有课要上,也就没做他想,“好,那我睡地上。”

苏弋水本来想的是他们俩一起挤一下,但池宥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嗯,”苏弋水带他上楼,“我给你拿个床垫。”

两个男生动作很快地冲澡洗漱,熄灯之后先后躺下了。

池宥双臂背在脑后,又感觉自己有点儿要失眠的迹象。

真奇怪,来了这里之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苏弋水侧着身,面对着他这边,突然在黑暗里开口叫了他一声。

“池宥。”

“嗯?”池宥微微侧头,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即便是关了灯他也能看见苏弋水的轮廓。

“你不害怕吗?”苏弋水轻声问。

他这句话语气很淡,就像他平时说的任何一句话一样,池宥明明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可却还是觉得他现在或许该是一副平静的样子。

可平静之下,又有些别的不一样了。

池宥笑了一声,反问道:“你不也不害怕吗?”

他们俩半斤八两而已。

苏弋水说:“那是因为很多异象都只有你能感受到,而我再怎么样也只是听你说,没办法真的感受到。”

池宥想了想,道:“你这句话是相信我,还是不相信我?”

苏弋水大概是翻了个白眼:“你说呢。”

“那我就当你是信我的。”池宥深深吐出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冷静,大概是人在恐惧面对未知到极致的时候,就会显得平静吧。”

苏弋水没说话,半晌哦了一声,“但我也不觉得你会这么胆小。”

“那你到底怎么觉得?”池宥气笑了,“我现在也才来这里没几天,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是这里跟时界真的很像吧,当你发现人生地不熟只占了一半的时候,或许不安就会少一些。”

苏弋水似乎轻笑了一下,声音也很轻,在房间上空盘旋几个瞬间,很快就散了,“你有很多理论。”

池宥没接他这句话,而是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心里对他的疑问也问了出来。

“我还想问你呢,”池宥说,“你看上去真的不像一个会轻易相信陌生人的人,更遑论收留过夜,即使我们有绑定关系,我也不觉得这会成为你这么相信我的话的理由。”

“我不是相信你,我只是…”苏弋水闭了闭眼,声音越来越小。

池宥没听清后半句,扭头想让他再说一遍,却发现苏弋水已经睡着了。

苏弋水半只手臂还在外面,身上只盖了一半的被子,月光透进来,可以不太清晰地看见他垂下来的眼睫毛,很密很长,眼尾的形状很好看。

他睡得很沉,身体微微起伏,呼吸声很轻,却让池宥觉得犹在耳畔。

“………”池宥微微坐起身,帮他掖了掖被子,又将他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

不知怎的,他无知无觉地盯着苏弋水又看了许久,直到困意悄然席卷,才回神重新躺下。

心跳得有些快,池宥不明所以地按了按心口,侧过身面对着苏弋水,闭上眼睡了。

第二天一早,苏弋水一起床,就闻到了外面传来的香味,再一看,地上只剩床褥,已经没人了。

他洗漱完开门出去,果不其然看见了池宥在厨房不知道捣鼓什么,走过去一看,池宥刚刚好完工,苏弋水看见那居然是两块很好看的三明治,面包片焦黄,中间夹着生菜和煎蛋,还有散发着香味的牛肉。

池宥看见他,得意洋洋地朝他展示自己的成果,还不忘给他拿了一杯热牛奶:“喏,先喝一点,早饭还没做好。”

苏弋水接过来,疑惑道:“还有什么?”

池宥说:“粥啊,你昨天喝了酒,不能光吃三明治,也要喝点清淡的粥。热一下就好,很快。”

苏弋水许久没说话,半晌道:“你以前也经常照顾别人?”

池宥一边搅拌着锅里的粥,一边说:“不,我是经常照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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