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未知秘密
夜色很深，深得像是将整座别墅都沉进了融化的墨池里，连窗外的月光都被厚重的云翳遮得严严实实，屋内只留着一盏昏黄的夜灯，在卧室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摇摇欲坠的光。
江唯是从噩梦里猛地挣醒的。
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濡湿了枕套，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下下撞得肋骨生疼，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抖。
梦里的画面黏糊糊地缠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是小时候的家。
圆桌旁坐满了人，哥哥被父母围着夸奖，手里拿着满分的试卷、金灿灿的奖状，笑声透过空气传过来，清晰又刺耳。
而他坐在房间最角落的凳子上，面前摊着写了一半的作业，作业本上的字被眼泪晕开，一片模糊。
父母路过他身边时，脚步都不曾顿一下，只丢下一句“安生点，家里人好不容易聚一次”，便径直走了
后来画面陡然切换，变成了这座别墅。
程逾站在不远处，眉眼间是他从未见过的冷漠，抬手推开他，声音冷得像冰：“江唯，别再跟着我了，你太麻烦了，一点也不乖，我受够了。”
他伸手去拉程逾的衣角，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被狠狠甩开，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冰凉的地板贴着皮肤，别墅的门窗都紧紧关着，他喊不出声，哭不出泪，只能眼睁睁看着程逾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不要……” 江唯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微弱的余温还残留在床单上，是程逾刚离开不久的痕迹，可那片柔软的被褥里，已经没有了那个人的气息。
江唯僵了几秒，缓缓侧过头，空荡的枕边还放着程逾枕头，绣着浅灰色的纹路，是他无数次依偎过的地方。
可现在，那片温热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凉。
他撑着发软的胳膊坐起身，借着夜灯的光看向卫生间的方向。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没有亮灯，也没有水声，静得可怕。
这样的静默，已经持续很多天了。
从公司会客室的监控画面，从耳机被狠狠夺走的那一刻，从程逾抱着他反复哀求“别离开我”的深夜开始，两人之间的空气就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膜裹住了。
江唯依旧温顺，依旧乖巧，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乖乖回应程逾的每一句问话，可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像是被蒙了一层灰的玻璃，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清亮。
程逾也变了。 不再像以前那样事事迁就，不再笑着揉他的头发，只是沉默地守着他，眼神里藏着浓重的不安与恐慌，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彻底消失。
可谁也没有捅破那层纸。
江唯不敢。
他怕一问，就会让程逾的耐心耗尽，怕一问，就会彻底失去这唯一的容身之所。
程逾也不敢。
他怕江唯真的知道了所有的秘密，怕江唯会因为那些控制欲和隐瞒，头也不回地离开。
江唯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拉开门，走廊里的光线更暗，只有几盏感应灯发出微弱的光，像一双双沉默的眼睛。
他的脚步很轻，生怕惊动了什么。
平日里，他的活动范围只局限在卧室和旁边的衣帽间——那是程逾为他准备的，摆满了他亲自为他装置的衣服和饰品。
走廊尽头的区域，他从未踏足过，甚至从未刻意留意过，只当是别墅闲置的角落。
今天，他清楚地看到，走廊尽头的那扇门，亮着灯。
暖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和周围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唯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他鬼使神差地迈开脚步，一步步朝着那扇门走去。
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
走廊很长，脚步声在寂静里被无限放大，清晰得让他心慌。
他走到那扇门前，停下。
门是实木的，漆着深棕色的漆，门把手是银色的，看起来和别墅里其他房间的样式都不一样，透着一股冷硬的质感。
江唯屏住呼吸，缓缓凑近。
清晰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透过门缝，钻进他的耳朵里。
是键盘敲击的声音，“哒哒哒”，规律而急促，夹杂着偶尔的纸张翻动声，还有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是程逾的声音。
江唯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像是瞬间凉了下去。
原来他半夜醒来时，程逾就已经来到了这里。
原来程逾一直有一个他不知道的去处，一个他从未踏足过的、藏着秘密的空间。
江唯的指尖微微发颤，贴在门板上，能感受到那扇门传来的微弱温度，还有里面传来的、属于程逾的气息。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顺着脊椎缓缓爬上来，冻得他浑身发抖。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程逾的全，是程逾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是程逾唯一想要留在身边的人。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从来都不是。
程逾的世界里，还有他不知道的角落，还有他不能参与的秘密。
程逾不爱全部的他。
程逾有事情瞒着他。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江唯的心脏，疼得他眼眶瞬间发热，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眼前的光线。
他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滑腻的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爬。
他不敢再靠近那扇门，不敢再听里面的声音，像是再多看一眼，再多听一句，就会彻底打破他维持了这么多天的、那层薄薄的安稳。
江唯深吸一口气，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身，一步步走回卧室，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回到床上，他拉过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影，再也没有了睡意。
夜色很深，窗外的云翳依旧厚重，没有一丝月光。
卧室里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绝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程逾回来了。
江唯立刻闭上眼睛，假装已经睡着，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均匀， 他能感觉到程逾的脚步走到床边，能感觉到被子被轻轻掀开，能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
紧接着，一双温热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腰，将他紧紧揽进了怀里。
程逾的脸刚贴在他的后脖颈上，就顿住了，指尖不经意蹭到江唯的后背，一片湿腻的冰凉，冷汗已经浸透了单薄的睡衣，黏在皮肤上，触感刺的他心口一紧。
他下意识地抬手，抚上江唯躺过的枕头，指腹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意，那片湿痕蔓延了大半个枕面，显然是哭了很久的痕迹。
再看怀中人，眉头不安的蹙着，长睫微微颤动，哪怕是在“睡梦”中，也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不安与脆弱。
程逾的心瞬间揪紧，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江唯大概是做了噩梦。
一定是做了很可怕的噩梦，才会哭成这样，才会浑身冒冷汗，连睡梦中都在不安的颤抖。
程逾将手臂收的更紧了些，将他抱得更安稳，像是要将他所有的恐惧与不安都揉进自己的怀抱里，替他隔绝所有的黑暗。
他抬起手，轻轻地落在江唯的后背，动作轻柔地像是在呵护一件极易碎的珍宝，一点点顺着后背轻轻抚摸、拍打，节奏缓慢而温柔，像是世间的妈妈哄受惊的小孩子入睡那样。
“别怕。” 他凑在江唯的后颈边，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又温柔，带着浓浓的心疼与安抚，“我在，小唯，我一直在。”
温热的呼吸拂过细腻的脖颈，带着熟悉的气息。
程逾低头，在江唯的后颈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吻落的地方，皮肤微微发烫，他一遍遍地亲吻着，动作虔诚又珍视，指尖依旧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遍遍地呢喃：“没事了，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江唯的身体瞬间绷紧，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程逾怀抱的温度，能感受到程逾的紧张与后怕，可他的心里，却是一片空荡荡的荒芜。
江唯闭着眼睛，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他不敢动，不敢回应，只能任由程逾抱着，任由那股冰冷的恐慌将自己彻底淹没。
那一晚，江唯几乎没有睡着。
程逾的怀抱很暖，呼吸很稳，可他却像是躺在一片冰面上，浑身发冷，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扇门后的声音，还有程逾未曾说出口的秘密。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别想了，别问了，就这样好好的，就不会失去。
可那些念头却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狂生长，越压越旺，最后将他的理智和安稳，全都啃噬得一干二净。
天刚亮的时候，程逾才缓缓松开怀抱，起身去了厨房。
江唯依旧闭着眼睛，直到听见厨房门关上的声音，才缓缓睁开眼， 眼底一片空洞，没有一丝神采。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云层渐渐散开，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江唯看着厨房的方向，程逾的身影在里面晃动，正在准备早餐，动作熟练，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走廊尽头的那扇门走去， 脚步依旧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怕自己回头。
程逾一时半会不会出来，他知道， 他必须去看看， 必须确认。
江唯走到那扇门前，停下。
暖黄的灯光已经熄灭了，门缝里没有了光，门把手依旧是冰冷的银色，锁芯的位置泛着金属的光，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门把手，冰凉的触感传来，让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试着轻轻拨弄了一下，手心触到的，是一道坚硬的锁。
门锁是锁着的。
江唯的心脏像是被狠狠砸了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
锁着的。
程逾的秘密空间，是锁着的。
是不允许他进入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瞬间将他包裹，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
他猛地收回手，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这次却连掩饰都懒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板上，碎成一片。
他不敢再看那扇门，不敢再靠近。
江唯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回卧室，一把拉过被子，将自己紧紧裹成一个蚕蛹，缩在床上。
没有恐惧，没有悲伤，也没有一丝力气。
就像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只剩下一具空壳，躺在冰冷的床上，任由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小唯？” 是程逾的声音。
江唯的身体微微一颤，立刻从床上坐起身，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
程逾站在门口，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温柔，像是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醒了？”程逾伸手，想碰他的额头，“饿不饿？给你炖了鸡汤。”
江唯微微偏头，避开了他的触碰，嘴角扯动了一下，努力挤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很难看。
比哭还要难看。
眼底的空洞和悲伤藏不住，嘴角的弧度僵硬又勉强，像是用刀硬生生刻上去的。
可江唯没有办法。 他只能笑。
只能装作没事。
只能继续做程逾喜欢的、温顺乖巧的江唯。
“……好。”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飘在空气里，却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
程逾看着他的笑容，却没有多问，只是伸手，轻轻牵住他的手：“去吃饭吧，鸡汤要凉了。”
江唯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任由程逾牵着，一步步朝着餐厅走去。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餐桌上，暖得刺眼。
鸡汤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是他熟悉的味道， 可江唯却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一片荒芜的废墟上，面前的一切，都不过是虚幻的暖光。
他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透心底的冰凉。
程逾坐在对面，静静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温柔与担忧。
两人之间的空气，依旧静默。
只是这一次，江唯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走廊尽头的方向，飘向那扇上锁的门。
那里藏着程逾的秘密。
也藏着他的，无处可逃的绝望。
江唯是从噩梦里猛地挣醒的。
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濡湿了枕套，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下下撞得肋骨生疼，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抖。
梦里的画面黏糊糊地缠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是小时候的家。
圆桌旁坐满了人，哥哥被父母围着夸奖，手里拿着满分的试卷、金灿灿的奖状，笑声透过空气传过来，清晰又刺耳。
而他坐在房间最角落的凳子上，面前摊着写了一半的作业，作业本上的字被眼泪晕开，一片模糊。
父母路过他身边时，脚步都不曾顿一下，只丢下一句“安生点，家里人好不容易聚一次”，便径直走了
后来画面陡然切换，变成了这座别墅。
程逾站在不远处，眉眼间是他从未见过的冷漠，抬手推开他，声音冷得像冰：“江唯，别再跟着我了，你太麻烦了，一点也不乖，我受够了。”
他伸手去拉程逾的衣角，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被狠狠甩开，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冰凉的地板贴着皮肤，别墅的门窗都紧紧关着，他喊不出声，哭不出泪，只能眼睁睁看着程逾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不要……” 江唯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微弱的余温还残留在床单上，是程逾刚离开不久的痕迹，可那片柔软的被褥里，已经没有了那个人的气息。
江唯僵了几秒，缓缓侧过头，空荡的枕边还放着程逾枕头，绣着浅灰色的纹路，是他无数次依偎过的地方。
可现在，那片温热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凉。
他撑着发软的胳膊坐起身，借着夜灯的光看向卫生间的方向。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没有亮灯，也没有水声，静得可怕。
这样的静默，已经持续很多天了。
从公司会客室的监控画面，从耳机被狠狠夺走的那一刻，从程逾抱着他反复哀求“别离开我”的深夜开始，两人之间的空气就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膜裹住了。
江唯依旧温顺，依旧乖巧，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乖乖回应程逾的每一句问话，可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像是被蒙了一层灰的玻璃，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清亮。
程逾也变了。 不再像以前那样事事迁就，不再笑着揉他的头发，只是沉默地守着他，眼神里藏着浓重的不安与恐慌，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彻底消失。
可谁也没有捅破那层纸。
江唯不敢。
他怕一问，就会让程逾的耐心耗尽，怕一问，就会彻底失去这唯一的容身之所。
程逾也不敢。
他怕江唯真的知道了所有的秘密，怕江唯会因为那些控制欲和隐瞒，头也不回地离开。
江唯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拉开门，走廊里的光线更暗，只有几盏感应灯发出微弱的光，像一双双沉默的眼睛。
他的脚步很轻，生怕惊动了什么。
平日里，他的活动范围只局限在卧室和旁边的衣帽间——那是程逾为他准备的，摆满了他亲自为他装置的衣服和饰品。
走廊尽头的区域，他从未踏足过，甚至从未刻意留意过，只当是别墅闲置的角落。
今天，他清楚地看到，走廊尽头的那扇门，亮着灯。
暖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和周围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唯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他鬼使神差地迈开脚步，一步步朝着那扇门走去。
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
走廊很长，脚步声在寂静里被无限放大，清晰得让他心慌。
他走到那扇门前，停下。
门是实木的，漆着深棕色的漆，门把手是银色的，看起来和别墅里其他房间的样式都不一样，透着一股冷硬的质感。
江唯屏住呼吸，缓缓凑近。
清晰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透过门缝，钻进他的耳朵里。
是键盘敲击的声音，“哒哒哒”，规律而急促，夹杂着偶尔的纸张翻动声，还有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是程逾的声音。
江唯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像是瞬间凉了下去。
原来他半夜醒来时，程逾就已经来到了这里。
原来程逾一直有一个他不知道的去处，一个他从未踏足过的、藏着秘密的空间。
江唯的指尖微微发颤，贴在门板上，能感受到那扇门传来的微弱温度，还有里面传来的、属于程逾的气息。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顺着脊椎缓缓爬上来，冻得他浑身发抖。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程逾的全，是程逾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是程逾唯一想要留在身边的人。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从来都不是。
程逾的世界里，还有他不知道的角落，还有他不能参与的秘密。
程逾不爱全部的他。
程逾有事情瞒着他。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江唯的心脏，疼得他眼眶瞬间发热，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眼前的光线。
他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滑腻的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爬。
他不敢再靠近那扇门，不敢再听里面的声音，像是再多看一眼，再多听一句，就会彻底打破他维持了这么多天的、那层薄薄的安稳。
江唯深吸一口气，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身，一步步走回卧室，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回到床上，他拉过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影，再也没有了睡意。
夜色很深，窗外的云翳依旧厚重，没有一丝月光。
卧室里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绝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程逾回来了。
江唯立刻闭上眼睛，假装已经睡着，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均匀， 他能感觉到程逾的脚步走到床边，能感觉到被子被轻轻掀开，能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
紧接着，一双温热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腰，将他紧紧揽进了怀里。
程逾的脸刚贴在他的后脖颈上，就顿住了，指尖不经意蹭到江唯的后背，一片湿腻的冰凉，冷汗已经浸透了单薄的睡衣，黏在皮肤上，触感刺的他心口一紧。
他下意识地抬手，抚上江唯躺过的枕头，指腹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意，那片湿痕蔓延了大半个枕面，显然是哭了很久的痕迹。
再看怀中人，眉头不安的蹙着，长睫微微颤动，哪怕是在“睡梦”中，也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不安与脆弱。
程逾的心瞬间揪紧，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江唯大概是做了噩梦。
一定是做了很可怕的噩梦，才会哭成这样，才会浑身冒冷汗，连睡梦中都在不安的颤抖。
程逾将手臂收的更紧了些，将他抱得更安稳，像是要将他所有的恐惧与不安都揉进自己的怀抱里，替他隔绝所有的黑暗。
他抬起手，轻轻地落在江唯的后背，动作轻柔地像是在呵护一件极易碎的珍宝，一点点顺着后背轻轻抚摸、拍打，节奏缓慢而温柔，像是世间的妈妈哄受惊的小孩子入睡那样。
“别怕。” 他凑在江唯的后颈边，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又温柔，带着浓浓的心疼与安抚，“我在，小唯，我一直在。”
温热的呼吸拂过细腻的脖颈，带着熟悉的气息。
程逾低头，在江唯的后颈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吻落的地方，皮肤微微发烫，他一遍遍地亲吻着，动作虔诚又珍视，指尖依旧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遍遍地呢喃：“没事了，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江唯的身体瞬间绷紧，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程逾怀抱的温度，能感受到程逾的紧张与后怕，可他的心里，却是一片空荡荡的荒芜。
江唯闭着眼睛，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他不敢动，不敢回应，只能任由程逾抱着，任由那股冰冷的恐慌将自己彻底淹没。
那一晚，江唯几乎没有睡着。
程逾的怀抱很暖，呼吸很稳，可他却像是躺在一片冰面上，浑身发冷，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扇门后的声音，还有程逾未曾说出口的秘密。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别想了，别问了，就这样好好的，就不会失去。
可那些念头却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狂生长，越压越旺，最后将他的理智和安稳，全都啃噬得一干二净。
天刚亮的时候，程逾才缓缓松开怀抱，起身去了厨房。
江唯依旧闭着眼睛，直到听见厨房门关上的声音，才缓缓睁开眼， 眼底一片空洞，没有一丝神采。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云层渐渐散开，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江唯看着厨房的方向，程逾的身影在里面晃动，正在准备早餐，动作熟练，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走廊尽头的那扇门走去， 脚步依旧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怕自己回头。
程逾一时半会不会出来，他知道， 他必须去看看， 必须确认。
江唯走到那扇门前，停下。
暖黄的灯光已经熄灭了，门缝里没有了光，门把手依旧是冰冷的银色，锁芯的位置泛着金属的光，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门把手，冰凉的触感传来，让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试着轻轻拨弄了一下，手心触到的，是一道坚硬的锁。
门锁是锁着的。
江唯的心脏像是被狠狠砸了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
锁着的。
程逾的秘密空间，是锁着的。
是不允许他进入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瞬间将他包裹，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
他猛地收回手，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这次却连掩饰都懒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板上，碎成一片。
他不敢再看那扇门，不敢再靠近。
江唯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回卧室，一把拉过被子，将自己紧紧裹成一个蚕蛹，缩在床上。
没有恐惧，没有悲伤，也没有一丝力气。
就像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只剩下一具空壳，躺在冰冷的床上，任由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小唯？” 是程逾的声音。
江唯的身体微微一颤，立刻从床上坐起身，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
程逾站在门口，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温柔，像是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醒了？”程逾伸手，想碰他的额头，“饿不饿？给你炖了鸡汤。”
江唯微微偏头，避开了他的触碰，嘴角扯动了一下，努力挤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很难看。
比哭还要难看。
眼底的空洞和悲伤藏不住，嘴角的弧度僵硬又勉强，像是用刀硬生生刻上去的。
可江唯没有办法。 他只能笑。
只能装作没事。
只能继续做程逾喜欢的、温顺乖巧的江唯。
“……好。”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飘在空气里，却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
程逾看着他的笑容，却没有多问，只是伸手，轻轻牵住他的手：“去吃饭吧，鸡汤要凉了。”
江唯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任由程逾牵着，一步步朝着餐厅走去。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餐桌上，暖得刺眼。
鸡汤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是他熟悉的味道， 可江唯却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一片荒芜的废墟上，面前的一切，都不过是虚幻的暖光。
他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透心底的冰凉。
程逾坐在对面，静静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温柔与担忧。
两人之间的空气，依旧静默。
只是这一次，江唯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走廊尽头的方向，飘向那扇上锁的门。
那里藏着程逾的秘密。
也藏着他的，无处可逃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