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限时营救
H 市的春天，是踩着淅淅沥沥的春雨来的。
雨丝细如牛毛，却连绵不绝，从清晨飘到傍晚，又从傍晚缠回清晨，把整座城市裹在一片朦胧的湿意里。
别墅外的玉兰树抽出了新绿的芽，沾着晶莹的雨珠，在暖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晕，可这鲜活的春意，却半点都透不进紧闭的落地窗。
程逾就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目光自始至终落在不远处的江唯身上。
江唯坐在主沙发正中央，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被雨水打湿的白瓷雕像，从他醒来到现在，足足两个小时，没有动过一下，甚至没有换过一个姿势。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底没有丝毫光亮，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刻意与这座别墅、与身边的人，保持着遥远的距离。
茶几上放着温热的牛奶，早已凉透，江唯连碰都没碰过。
昨夜衣帽间的对峙还历历在目，江唯那句 “你不装监控，我也会好好待在家里的”，像一根锋利的刺，深深扎进程逾的心脏，密密麻麻的疼，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重量。
他知道自己错了，知道监控的存在让江唯感到了恐惧与窒息，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必须确认江唯还在，确认江唯没有离开，确认这座他亲手打造的 “家”，还能留住他唯一的光。
手机屏幕反复亮起，是林子霁发来的消息，一遍遍催促他去公司，所有人都在等他。
程逾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目光依旧黏在江唯身上，舍不得移开。
他缓缓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走到江唯面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握住他微凉的手。
江唯的手很冰，指尖泛白，像是被春雨浸过一样，程逾用掌心紧紧裹住，试图用自己的温度，驱散他指尖的寒凉。
“小唯，” 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与不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公司有急事，我必须去处理一趟，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江唯没有动，也没有抬头，只是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有听到。
程逾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像是被细针密密扎着，疼得厉害。
他轻轻摩挲着江唯的指尖，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多了几分卑微的恳求：“小唯，我很快就回来，就几个小时，乖乖等我，好不好？”
这一次，江唯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程逾的肩膀，落在客厅壁灯角落，那里藏着一枚纽扣大小的监控摄像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要刻进空气里：“程哥，那里，有监控对不对？”
程逾的指尖猛地指节泛白。
他没想到江唯会这么直接，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雨水浸过，发涩得厉害，没有辩解，没有掩饰，只有坦然的承认：“…… 是。”
江唯轻轻 “哦” 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他重新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地毯上的纹路里，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衬得这份沉默愈发压抑。
程逾看着江唯苍白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密密麻麻的疼。
他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该解释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所有的辩解，在江唯这份死寂的平静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荒唐可笑。
最终，他还是开口了，声音放得极柔，像是怕吓到眼前这尊易碎的瓷像，也像是在给自己，给江唯，一个自欺欺人的承诺：“小唯，我不会看监控的。”
“我只是…… 担心你的安全。” 他顿了顿，指尖依旧紧紧握着江唯的手，补充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不会盯着你，不会干涉你，真的。”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卑微的承诺。
他不敢奢求江唯原谅，只希望江唯能相信，他的出发点，从来都只是害怕失去他。
江唯没有回应，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把自己困在了这座无形的牢笼里，再也不愿意出来。
程逾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林子霁的消息又发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急切，他不能再守在这里了，公司的事情，拖不起。
他缓缓松开江唯的手，指尖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站起身，看着江唯，轻声叮嘱：“我真的很快就回来，乖乖的，别乱跑，等我。”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脚步匆匆，却在走到玄关时，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江唯。
江唯依旧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转身，拉开了别墅的大门。
春雨瞬间飘了进来，带着微凉的湿意，打湿了他的衬衫领口，他没有回头，快步走进雨里，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就在他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别墅大门的瞬间，江唯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别墅门口的方向，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然后，他轻轻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很轻，被窗外的雨声淹没，只有他自己能听到：“我不听话的话，你还会要我吗？”
他问得很卑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也带着一丝彻底的绝望。
车子缓缓驶离别墅，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流。
而就在程逾的车驶离别墅的瞬间，别墅后院的围墙下，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
是江衍。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裤脚沾着泥点，显然是一路奔波赶来的。
落地时，他踉跄了一下，随即稳住身形，反手关上了后院的门，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别墅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江衍抬眼，目光很快就锁定了二楼那个带落地窗的阳台——那里有一棵枝繁叶茂的玉兰树，树干粗壮，刚好能顺着爬上去，再翻进阳台。
他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到玉兰树下，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可他丝毫不在意，一心只想快点见到江唯。
阳台的落地窗虚掩着，江衍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他放轻脚步，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顺着楼梯缓缓往下走。
客厅里，江唯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个抱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窗外的雨景，眼神空洞，像是失了魂。
江衍的脚步很轻，可落地时，还是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声响。
江唯猛地回过神，转过头。
当看清站在楼梯口的人是江衍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睛猛地睁大，脸上的苍白瞬间褪去，又涌上一层难以置信的潮红。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怔怔地看着江衍，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怎么会在这里？
江衍没有时间解释。
他快步走到江唯面前，脚步停下时，带起的风轻轻吹动了江唯额前的碎发。
他看着弟弟苍白憔悴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死寂的茫然，心口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他蹲下身，双手握住江唯的肩膀，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怒火与心疼，一字一句，砸在江唯的耳朵里：“小唯，你听哥说，哥查到了，这一切，从来都不是偶然。”
“程逾早就盯上你了。”
“他早在三年前就出现在 H 大的校园里，偷偷跟着你，调查你的一切，你的课程，你的喜好，你的软肋，他把你所有的一切都摸得清清楚楚。”
“你以为你们是偶然相识？那是他精心策划的阴谋，他故意接近你，故意对你好，故意让你依赖他，就是为了把你困在他身边。”
“你休学的手续，是他强行代办的，没有你的签字，没有你的同意，他用‘家属’的名义，硬生生把你从学校里拉出来，毁掉了你的学业。”
“城郊的这栋别墅，他一年前就买下来了，按照你的喜好装修，就是为了把你藏在这里，当成他的所有物。”
“还有爸妈收到的‘你和他在一起’的消息，也是他故意散播出去的，他就是要切断你和家里的联系，让你孤立无援，只能乖乖待在他的牢笼里。”
“小唯，他从一开始，就是居心叵测地接近你，他不是你的天使，他是把你拖进深渊的魔鬼。”
江衍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重锤，狠狠砸在江唯的心上。
春雨的淅沥声仿佛被无限放大，在耳边嗡嗡作响。
江唯怔怔地看着江衍，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难以置信的崩塌。
他以为，程逾只是不喜欢全部的自己。
他以为，程逾只是喜欢那个安静、听话、不会惹他生气的人。
他以为，自己只是不够好，所以才要小心翼翼地伪装，小心翼翼地迎合。
他以为，在这兵荒马乱的人生里，程逾是那个从天而降的天使，是那个真正懂他、懂他所有脆弱和不安的人。
他以为，至少在程逾这里，他能得到一点真正的爱，一点真正的温暖。
可原来，从始至终，都是假的。
所谓的温柔，是精心编织的谎言，所谓的陪伴，是步步为营的算计，所谓的懂他，是早就摸透了他所有软肋后的精准拿捏。
他一次次陷入难堪的境地，一次次陷入无助的漩涡，以为是自己不够好，却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骗局。
江唯的嘴唇微微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看着江衍，张了张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怎么会…… 这样？”
“他明明…… 明明对我那么好……”
“他明明…… 懂我啊……”
江衍看着弟弟崩溃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伸手，轻轻擦去江唯脸上的泪水，指尖带着雨水的冰凉，却努力传递着一丝暖意：“是真的，小唯，哥没有骗你。”
“他对你的好，全是假的，他把你困在这里，不是爱你，是占有你，是控制你。”
江衍看着江唯，眼神无比坚定，一字一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小唯，你还要继续和他在一起吗？”
“跟哥哥走吧，离开这里，离开程逾。”
“以前的一切，都是哥哥的错，哥不该和你吵架，不该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但是现在，哥哥不会再让你受一点伤害了。”
“跟哥哥回家，好吗？”
江唯的身体微微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江衍的手背上，滚烫的。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江衍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期待与心疼。
不知过了多久，江唯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江衍的肩膀，落在客厅壁灯的暖黄色光晕里。
那盏灯，是程逾特意为他选的。
可现在看来，这所谓的温暖，不过是牢笼里虚假的灯。
所有的一切，都无所谓了。
他不想再伪装，不想再迎合，不想再小心翼翼地守着这份虚假的 “爱”。
江唯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有些缓慢，却异常坚定。
他看着江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清晰：“好。”
一个字，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却也像是解开了他所有的枷锁。
江衍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被春雨点亮的星辰，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搂着江唯的肩膀，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他：“走，小唯，哥带你回家。”
两人并肩朝着门口走去。
江衍撑着伞，一手搂着江唯，一手撑着伞，小心翼翼地护着他，朝着停在院外的黑色轿车走去。
而此刻的公司里。
程逾坐在办公桌前，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处理任何工作。
他答应了江唯，不会看监控，可车子刚驶离别墅不到十分钟，他就忍不住了。
心口的空落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密密麻麻的恐慌翻涌上来，让他坐立难安。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江唯不会走，江唯答应过他，会乖乖待在家里。
可他控制不住。
两个小时，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两个小时，每一分钟都像是在煎熬。
他看着窗外的雨景，脑海里全是江唯的身影，全是江唯坐在沙发上安静的模样。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监控。
客厅里空无一人。
卧室里空无一人。
衣帽间里也空无一人。
程逾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瞬间冰凉。
他以为江唯又躲进了衣帽间，或者躲进了卧室的衣柜里，像昨天一样，只是自己没有发现。
他立刻把监控画面往前倒放。
画面里，江唯坐在沙发上，盯着监控摄像头看了很久。。
画面里，江衍的身影，顺着玉兰树爬了进来，突然出现在了二楼的阳台。
画面里，江衍走进客厅，蹲下身，和江唯说了什么。
画面里，江唯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画面里，江衍搂着江唯，朝着门口走去。
程逾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桌上的公文包，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办公室。
“查！立刻查江衍的车辆信息，家庭住址，所有行踪！” 他对着电话那头的李理嘶吼，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疯狂与恐慌，“快！”
李理被老板的状态吓了一跳，却不敢耽搁，立刻着手调查。
程逾驱车朝着江衍的方向疾驰，雨势越来越大，雨刮器疯狂地摆动着，却依旧看不清前方的道路，他的车速快到惊人，远远超过了限速，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
他必须追上他们。
他不能让江唯走。
江唯是他的，从一开始就是他的。
就算是骗，就算是算计，他也不能让江唯离开他的身边。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在江衍即将驶入小区大门的那一刻，程逾的车猛地横在了路中央，截停了江衍的黑色轿车。
刺耳的刹车声在雨幕中响起，打破了小区的宁静。
江衍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停下，他看着横在面前的车，眼底瞬间涌上一层怒意。
程逾推开车门，淋着雨，快步走了下来。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他的衬衫，贴在紧实的胸膛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脸色苍白，眼底布满了通红的血丝，眼神却冰冷得像是淬了毒，死死盯着驾驶座上的江衍，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走到江衍的驾驶座旁，弯腰，单手撑在车窗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江衍。
雨水顺着他的指尖滑落，滴在车窗上，晕开一圈圈细小的水痕。
他一步步走到江衍的驾驶座旁，弯腰，单手撑在车窗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江衍，雨水顺着他的指尖滑落，滴在车窗上，晕开一圈圈细小的水痕。
“江衍，”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雨水的湿意，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与威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告诉你，不要做出什么让我愤怒的事。”
“小唯是我的，谁也别想带走他。”
“你最好，把他还给我，否则，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江衍看着程逾，眼底的怒意翻涌得更厉害，他推开车门，撑着伞，走了下来，与程逾对峙。
“程逾，你别太过分！” 江衍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小唯是我弟弟，不是你的附属品！你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困住他，你以为你真的能得到他吗？”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你觉得他还会留在你身边吗？”
程逾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目光死死地越过江衍，落在副驾驶座上的江唯身上。
江唯坐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却异常平静。
他看着程逾，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程逾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疼得厉害。
江衍看着江唯，又看了看程逾，眼底满是担心，他知道，现在不能再激怒程逾了。
他转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江唯，声音放得极柔：“小唯，哥带你回家，我们好好说。”
江唯没有动。
他看着程逾，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抬手，拍了拍江衍的手臂。
“哥，”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让我下去吧。”
“我没事。”
“有些话，我得说清楚。”
江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江唯的意思，他看着江唯眼底的坚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他撑着伞，小心翼翼地扶着江唯从车上下来。
程逾就站在一旁，看着。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目光，他看着江衍搂着江唯的肩膀，看着江唯的头靠在江衍的肩上，看着两人之间亲密的姿态。
那一幕，刺眼得很。
像是一把刀，狠狠扎进程逾的心脏。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的偏执与疯狂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可他没有动。
他知道，现在不能冲动。
他看着江唯，看着这个他费尽心机才留在身边的人，一字一句，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哀求：“小唯，我们回家。”
雨丝细如牛毛，却连绵不绝，从清晨飘到傍晚，又从傍晚缠回清晨，把整座城市裹在一片朦胧的湿意里。
别墅外的玉兰树抽出了新绿的芽，沾着晶莹的雨珠，在暖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晕，可这鲜活的春意，却半点都透不进紧闭的落地窗。
程逾就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目光自始至终落在不远处的江唯身上。
江唯坐在主沙发正中央，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被雨水打湿的白瓷雕像，从他醒来到现在，足足两个小时，没有动过一下，甚至没有换过一个姿势。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底没有丝毫光亮，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刻意与这座别墅、与身边的人，保持着遥远的距离。
茶几上放着温热的牛奶，早已凉透，江唯连碰都没碰过。
昨夜衣帽间的对峙还历历在目，江唯那句 “你不装监控，我也会好好待在家里的”，像一根锋利的刺，深深扎进程逾的心脏，密密麻麻的疼，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重量。
他知道自己错了，知道监控的存在让江唯感到了恐惧与窒息，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必须确认江唯还在，确认江唯没有离开，确认这座他亲手打造的 “家”，还能留住他唯一的光。
手机屏幕反复亮起，是林子霁发来的消息，一遍遍催促他去公司，所有人都在等他。
程逾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目光依旧黏在江唯身上，舍不得移开。
他缓缓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走到江唯面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握住他微凉的手。
江唯的手很冰，指尖泛白，像是被春雨浸过一样，程逾用掌心紧紧裹住，试图用自己的温度，驱散他指尖的寒凉。
“小唯，” 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与不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公司有急事，我必须去处理一趟，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江唯没有动，也没有抬头，只是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有听到。
程逾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像是被细针密密扎着，疼得厉害。
他轻轻摩挲着江唯的指尖，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多了几分卑微的恳求：“小唯，我很快就回来，就几个小时，乖乖等我，好不好？”
这一次，江唯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程逾的肩膀，落在客厅壁灯角落，那里藏着一枚纽扣大小的监控摄像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要刻进空气里：“程哥，那里，有监控对不对？”
程逾的指尖猛地指节泛白。
他没想到江唯会这么直接，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雨水浸过，发涩得厉害，没有辩解，没有掩饰，只有坦然的承认：“…… 是。”
江唯轻轻 “哦” 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他重新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地毯上的纹路里，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衬得这份沉默愈发压抑。
程逾看着江唯苍白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密密麻麻的疼。
他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该解释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所有的辩解，在江唯这份死寂的平静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荒唐可笑。
最终，他还是开口了，声音放得极柔，像是怕吓到眼前这尊易碎的瓷像，也像是在给自己，给江唯，一个自欺欺人的承诺：“小唯，我不会看监控的。”
“我只是…… 担心你的安全。” 他顿了顿，指尖依旧紧紧握着江唯的手，补充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不会盯着你，不会干涉你，真的。”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卑微的承诺。
他不敢奢求江唯原谅，只希望江唯能相信，他的出发点，从来都只是害怕失去他。
江唯没有回应，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把自己困在了这座无形的牢笼里，再也不愿意出来。
程逾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林子霁的消息又发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急切，他不能再守在这里了，公司的事情，拖不起。
他缓缓松开江唯的手，指尖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站起身，看着江唯，轻声叮嘱：“我真的很快就回来，乖乖的，别乱跑，等我。”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脚步匆匆，却在走到玄关时，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江唯。
江唯依旧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转身，拉开了别墅的大门。
春雨瞬间飘了进来，带着微凉的湿意，打湿了他的衬衫领口，他没有回头，快步走进雨里，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就在他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别墅大门的瞬间，江唯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别墅门口的方向，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然后，他轻轻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很轻，被窗外的雨声淹没，只有他自己能听到：“我不听话的话，你还会要我吗？”
他问得很卑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也带着一丝彻底的绝望。
车子缓缓驶离别墅，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流。
而就在程逾的车驶离别墅的瞬间，别墅后院的围墙下，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
是江衍。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裤脚沾着泥点，显然是一路奔波赶来的。
落地时，他踉跄了一下，随即稳住身形，反手关上了后院的门，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别墅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江衍抬眼，目光很快就锁定了二楼那个带落地窗的阳台——那里有一棵枝繁叶茂的玉兰树，树干粗壮，刚好能顺着爬上去，再翻进阳台。
他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到玉兰树下，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可他丝毫不在意，一心只想快点见到江唯。
阳台的落地窗虚掩着，江衍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他放轻脚步，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顺着楼梯缓缓往下走。
客厅里，江唯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个抱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窗外的雨景，眼神空洞，像是失了魂。
江衍的脚步很轻，可落地时，还是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声响。
江唯猛地回过神，转过头。
当看清站在楼梯口的人是江衍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睛猛地睁大，脸上的苍白瞬间褪去，又涌上一层难以置信的潮红。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怔怔地看着江衍，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怎么会在这里？
江衍没有时间解释。
他快步走到江唯面前，脚步停下时，带起的风轻轻吹动了江唯额前的碎发。
他看着弟弟苍白憔悴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死寂的茫然，心口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他蹲下身，双手握住江唯的肩膀，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怒火与心疼，一字一句，砸在江唯的耳朵里：“小唯，你听哥说，哥查到了，这一切，从来都不是偶然。”
“程逾早就盯上你了。”
“他早在三年前就出现在 H 大的校园里，偷偷跟着你，调查你的一切，你的课程，你的喜好，你的软肋，他把你所有的一切都摸得清清楚楚。”
“你以为你们是偶然相识？那是他精心策划的阴谋，他故意接近你，故意对你好，故意让你依赖他，就是为了把你困在他身边。”
“你休学的手续，是他强行代办的，没有你的签字，没有你的同意，他用‘家属’的名义，硬生生把你从学校里拉出来，毁掉了你的学业。”
“城郊的这栋别墅，他一年前就买下来了，按照你的喜好装修，就是为了把你藏在这里，当成他的所有物。”
“还有爸妈收到的‘你和他在一起’的消息，也是他故意散播出去的，他就是要切断你和家里的联系，让你孤立无援，只能乖乖待在他的牢笼里。”
“小唯，他从一开始，就是居心叵测地接近你，他不是你的天使，他是把你拖进深渊的魔鬼。”
江衍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重锤，狠狠砸在江唯的心上。
春雨的淅沥声仿佛被无限放大，在耳边嗡嗡作响。
江唯怔怔地看着江衍，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难以置信的崩塌。
他以为，程逾只是不喜欢全部的自己。
他以为，程逾只是喜欢那个安静、听话、不会惹他生气的人。
他以为，自己只是不够好，所以才要小心翼翼地伪装，小心翼翼地迎合。
他以为，在这兵荒马乱的人生里，程逾是那个从天而降的天使，是那个真正懂他、懂他所有脆弱和不安的人。
他以为，至少在程逾这里，他能得到一点真正的爱，一点真正的温暖。
可原来，从始至终，都是假的。
所谓的温柔，是精心编织的谎言，所谓的陪伴，是步步为营的算计，所谓的懂他，是早就摸透了他所有软肋后的精准拿捏。
他一次次陷入难堪的境地，一次次陷入无助的漩涡，以为是自己不够好，却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骗局。
江唯的嘴唇微微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看着江衍，张了张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怎么会…… 这样？”
“他明明…… 明明对我那么好……”
“他明明…… 懂我啊……”
江衍看着弟弟崩溃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伸手，轻轻擦去江唯脸上的泪水，指尖带着雨水的冰凉，却努力传递着一丝暖意：“是真的，小唯，哥没有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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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你的好，全是假的，他把你困在这里，不是爱你，是占有你，是控制你。”
江衍看着江唯，眼神无比坚定，一字一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小唯，你还要继续和他在一起吗？”
“跟哥哥走吧，离开这里，离开程逾。”
“以前的一切，都是哥哥的错，哥不该和你吵架，不该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但是现在，哥哥不会再让你受一点伤害了。”
“跟哥哥回家，好吗？”
江唯的身体微微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江衍的手背上，滚烫的。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江衍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期待与心疼。
不知过了多久，江唯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江衍的肩膀，落在客厅壁灯的暖黄色光晕里。
那盏灯，是程逾特意为他选的。
可现在看来，这所谓的温暖，不过是牢笼里虚假的灯。
所有的一切，都无所谓了。
他不想再伪装，不想再迎合，不想再小心翼翼地守着这份虚假的 “爱”。
江唯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有些缓慢，却异常坚定。
他看着江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清晰：“好。”
一个字，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却也像是解开了他所有的枷锁。
江衍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被春雨点亮的星辰，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搂着江唯的肩膀，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他：“走，小唯，哥带你回家。”
两人并肩朝着门口走去。
江衍撑着伞，一手搂着江唯，一手撑着伞，小心翼翼地护着他，朝着停在院外的黑色轿车走去。
而此刻的公司里。
程逾坐在办公桌前，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处理任何工作。
他答应了江唯，不会看监控，可车子刚驶离别墅不到十分钟，他就忍不住了。
心口的空落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密密麻麻的恐慌翻涌上来，让他坐立难安。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江唯不会走，江唯答应过他，会乖乖待在家里。
可他控制不住。
两个小时，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两个小时，每一分钟都像是在煎熬。
他看着窗外的雨景，脑海里全是江唯的身影，全是江唯坐在沙发上安静的模样。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监控。
客厅里空无一人。
卧室里空无一人。
衣帽间里也空无一人。
程逾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瞬间冰凉。
他以为江唯又躲进了衣帽间，或者躲进了卧室的衣柜里，像昨天一样，只是自己没有发现。
他立刻把监控画面往前倒放。
画面里，江唯坐在沙发上，盯着监控摄像头看了很久。。
画面里，江衍的身影，顺着玉兰树爬了进来，突然出现在了二楼的阳台。
画面里，江衍走进客厅，蹲下身，和江唯说了什么。
画面里，江唯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画面里，江衍搂着江唯，朝着门口走去。
程逾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桌上的公文包，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办公室。
“查！立刻查江衍的车辆信息，家庭住址，所有行踪！” 他对着电话那头的李理嘶吼，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疯狂与恐慌，“快！”
李理被老板的状态吓了一跳，却不敢耽搁，立刻着手调查。
程逾驱车朝着江衍的方向疾驰，雨势越来越大，雨刮器疯狂地摆动着，却依旧看不清前方的道路，他的车速快到惊人，远远超过了限速，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
他必须追上他们。
他不能让江唯走。
江唯是他的，从一开始就是他的。
就算是骗，就算是算计，他也不能让江唯离开他的身边。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在江衍即将驶入小区大门的那一刻，程逾的车猛地横在了路中央，截停了江衍的黑色轿车。
刺耳的刹车声在雨幕中响起，打破了小区的宁静。
江衍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停下，他看着横在面前的车，眼底瞬间涌上一层怒意。
程逾推开车门，淋着雨，快步走了下来。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他的衬衫，贴在紧实的胸膛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脸色苍白，眼底布满了通红的血丝，眼神却冰冷得像是淬了毒，死死盯着驾驶座上的江衍，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走到江衍的驾驶座旁，弯腰，单手撑在车窗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江衍。
雨水顺着他的指尖滑落，滴在车窗上，晕开一圈圈细小的水痕。
他一步步走到江衍的驾驶座旁，弯腰，单手撑在车窗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江衍，雨水顺着他的指尖滑落，滴在车窗上，晕开一圈圈细小的水痕。
“江衍，”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雨水的湿意，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与威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告诉你，不要做出什么让我愤怒的事。”
“小唯是我的，谁也别想带走他。”
“你最好，把他还给我，否则，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江衍看着程逾，眼底的怒意翻涌得更厉害，他推开车门，撑着伞，走了下来，与程逾对峙。
“程逾，你别太过分！” 江衍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小唯是我弟弟，不是你的附属品！你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困住他，你以为你真的能得到他吗？”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你觉得他还会留在你身边吗？”
程逾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目光死死地越过江衍，落在副驾驶座上的江唯身上。
江唯坐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却异常平静。
他看着程逾，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程逾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疼得厉害。
江衍看着江唯，又看了看程逾，眼底满是担心，他知道，现在不能再激怒程逾了。
他转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江唯，声音放得极柔：“小唯，哥带你回家，我们好好说。”
江唯没有动。
他看着程逾，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抬手，拍了拍江衍的手臂。
“哥，”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让我下去吧。”
“我没事。”
“有些话，我得说清楚。”
江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江唯的意思，他看着江唯眼底的坚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他撑着伞，小心翼翼地扶着江唯从车上下来。
程逾就站在一旁，看着。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目光，他看着江衍搂着江唯的肩膀，看着江唯的头靠在江衍的肩上，看着两人之间亲密的姿态。
那一幕，刺眼得很。
像是一把刀，狠狠扎进程逾的心脏。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的偏执与疯狂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可他没有动。
他知道，现在不能冲动。
他看着江唯，看着这个他费尽心机才留在身边的人，一字一句，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哀求：“小唯，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