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维护
周末，江唯刚吃完早饭收拾好了书包，手机便轻轻震了一下，是程逾发来的消息。
“今天也要学习吧。要不要找个更安静、人少的地方准备论文？”
程逾的想法很简单，他只想把江唯带到更私密、更少人注视的地方，一点点把人完全圈进自己的视线里，用意很轻，也很沉。
江唯指尖落在屏幕上，犹豫了片刻，轻轻回复道：“不用啦，图书馆是我除了出租屋外最熟悉的地方。”
他习惯了固定的角落，习惯了不变的灯光与桌椅，陌生的环境只会让他更加紧绷、无措，这并不是准备论文的一个好去处呢。
程逾看着回复，没有再勉强，但也并不放心让江唯一个人。
“我陪你去。”
江唯没有拒绝。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是一个人，其实并不需要陪伴的，只是程逾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让江唯像是有了依靠的底气，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到了图书馆，江唯就抱着电脑和文献，熟门熟路的往隔间走，程逾跟在他身后，没有跟过去，只是在隔间正对面、视线无遮挡的位置坐下，一抬头就能清清楚楚看见隔间的门，但又不至于太近，不会让江唯感受到视线和凝视。
他打开电脑，看似在忙工作，实则注意力一直落在那扇小门上。
江唯面前摊着论文的文献与初稿，眉头微微蹙着。
选题冷门，逻辑混乱，资料堆砌地一塌糊涂，他对着屏幕坐了快半个小时，只删删改改几行字，心里越来越慌，指尖微微发凉。
想起昨天程逾说的话，江唯微微有些动心，他自以为毫无破绽地拉开了玻璃门，却在抬头寻找程逾的瞬间，对上了视线。
程逾很快察觉到他的局促，他拿起温度差不多的温水，放在江唯的桌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卡在哪里了？”
江唯撞进他温和的目光里，紧绷的心弦松了些，小声指着屏幕上混乱的框架：“这里，我理不太清楚。”
程逾微微倾身，靠近他的屏幕，一手在键盘上轻敲，一手搭在椅背上，把江唯圈在怀里，耐心地帮他梳理脉络、标注重点、修改措辞，没有不耐烦，没有敷衍，每一处都细致到极致。
等程逾起身时，江唯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他的侧脸很久了。
程逾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顺手帮江唯关上了门。
隔间里，江唯对着程逾帮他梳理的所有，思路顺畅了不少，指尖敲着键盘，心里难得的踏实，他甚至悄悄松了口气——原来有人帮忙分担，是这么轻松的事。
可这份安稳，并没有持续太久。
桌角的手机忽然亮起，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二字，瞬间让江唯的脸色白了几分。
他猛地绷紧肩膀，像一只被骤然惊扰的小兽。他不敢让任何人听见手机里的对话。
手指攥着手机，几乎是慌慌张张地起身，却又轻轻地拉开门，快步往安全通道楼梯间的方向走。
而在隔间门被拉开的一瞬间，程逾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脸色发白，脊背绷得僵直，走路的节奏又急又乱，和平时安静舒缓的模样完全不同。
程逾没有出声，没有上前追问，他只是轻而缓地合上电脑，起身，不远不近、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像一道沉默又笃定的影子，跟在江唯身后，确保不被发现，又能牢牢看住他。
楼梯间的声控灯明灭不定，江唯缩在最角落的转角，背靠着冰冷的墙面，指尖颤抖着按下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通，妈妈的声音就直直扎过来。
“论文写的怎么样了？我问你话呢。”
“你哥那时候毕业，论文一次就过，导师夸的不行，你呢？天天闷着，也没见你拿出点成绩。”
“我真不知道你到底在磨蹭什么，怎么就永远跟不上你哥的步伐呢？”
江唯指尖发颤，声音又青又涩，几乎是本能地辩解：“我在写了……我真的在改……我没有……”
“努力有什么用？结果呢？结果拿得出来吗？”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听筒里就忽然插进另一个更沉、更冷的声音——是爸爸。
“别跟他废话了，说了也没用。”
“他就这个性子，闷葫芦一个，做什么都成不了事。”
“跟他哥比？比不了的，天生就不是那块料。”
爸爸说得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客观不过的事实。他甚至不觉得自己在诋毁儿子，只是下意识地、真心实意地觉得：江唯什么都做不好。
江唯喉咙一紧，话全堵在里面，连辩解的力气都瞬间散了。他靠着墙慢慢往下滑了一点，肩膀缩得紧紧的，声音轻得像要碎掉：“我没有……我真的有在认真做……”
可电话那头，没人在乎他有没有认真，只有一句接一句、轻飘飘却扎人的否定。
听筒里不断传来父母尖锐又冷漠的声音，一句句“没用”“内向”“比不上你哥”“给家里丢人”，像细针般扎在他心上。
他不敢反驳，不敢哭，只能一遍遍地小声道歉。
而他不知道，程逾就站在上一层楼梯的阴影里，将他所有的委屈、颤抖、卑微与无助，一字不落地全部听进耳里。
男人平日里温和的眉眼一点点沉下，心疼与护短交织成冷冽的占有欲。
他从没想过，笑得那么灿烂的小唯变成这般小心翼翼、怕惹人生气的样子，不是性格天生胆小，而是被最亲的人，用“下意识的看不起”，一点点磨出来的。
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小唯，凭什么要在别人那里，活得这么委屈。
凭什么。
他没再犹豫，径直走到江唯面前。
江唯猛地抬头，看见来人的瞬间，眼睛骤然睁大，慌乱、窘迫、无措一齐涌上来，眼泪挂在睫毛上，掉也不是，忍也不是，他想藏起手机，却被程逾轻轻按住了手腕。
程逾伸手，拿过他的手机，对着听筒，声音低沉、清晰、不容置疑。
“他很努力，也很认真。”
“他不需要跟任何人比较，更不是你们嘴里那样。”
不等对面反应，程逾直接挂断，顺手静音，揣进自己的口袋。
江唯靠在冰冷的墙上，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下来，没有崩溃大哭，只是安安静静地落泪，睫毛被泪水打湿，脆弱得让人心尖发疼。
程逾蹲下身，与他平视，伸手极轻地擦掉他脸颊的泪珠，抹去眼角的湿意，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别怕，我来了。”
“小唯，你很好，非常好。不用道歉，不用害怕，更不用跟任何人比。”
他轻轻张开手臂，给了他一个浅淡却足够安全的拥抱：“以后有我在，我会一直在。”
江唯蜷缩在他怀里，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终于敢放心地释放所有委屈。
这一方狭窄昏暗的楼梯间，却成了他全世界最安心的归宿。
许是太久没有肩膀可以依靠，江唯把脸埋在程逾肩头，肩膀仍轻轻抖着，发出的声音嘶哑、细碎。
程逾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觉得江唯再这么哭下去眼睛得肿成核桃一样大了，他贴着江唯的耳朵，慢悠悠开口，语气认真又有点傻气：“再哭，我可就要把你眼泪收集起来，当珍珠存着了。”
江唯终于“噗”地一声，破涕笑了出来，眼泪还没干，却先红了耳朵。他埋在程逾胸口，小声嘟囔：“……你乱说什么啊。”
程逾见江唯恢复过来了，他轻声开口：“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还是回图书馆？都听你的。”
江唯沉默了几秒，轻轻摇了摇头，又往他怀里靠了靠，像是在贪恋这一点点安稳。
“……再待一会儿。”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十足的依赖。
程逾心口一软，把人抱得更稳了些，低声哄他：“好，都依你。以后再有人这么说你，我帮你挡回去。你不用硬撑，有我在，你不用做最厉害的那个，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楼梯间的灯明明灭灭，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唯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了下来。
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自卑、不安，好像在这一刻，都被这一个拥抱悄悄抚平了。
他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程逾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不用谢。”
重新坐回图书馆的座位，江唯的情绪已经平稳了许多，只是嗓音依旧沙哑，眼尾还留着一点淡淡的红，看起来温顺又乖巧。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论文，指尖却没有立刻落在键盘上，反倒悄悄抬眼，偷偷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程逾。
程逾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唇角轻轻弯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怎么了？还在委屈？”
江唯连忙摇摇头，耳朵微微发烫，飞快地低下头，小声哑哑地说：“没有……就是觉得，刚才麻烦你了。”
“不麻烦。”程逾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一点距离，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可以来找我，不用一个人硬扛。”
他说着，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江唯的发顶，又很快收回，却像一片羽毛轻轻拂在心尖上。
江唯的心猛地一颤，脸颊染上一层浅红，连呼吸都放轻了。
程逾看着他这副容易害羞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却没有再逗他，只是把自己整理好的文献笔记轻轻推到他面前，页脚还细心地贴了便签，标注着重点。
“按照这个思路写，会轻松很多，我陪着你，慢慢写就好。”
江唯看着眼前整齐清晰的笔记，又看了看身边耐心温柔的人，心里暖得一塌糊涂。他握紧了笔，终于安下心来，一字一句认真地写了下去。
没过多久，程逾的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是助理李理发来的工作消息。
“程工，星途文旅那个综合体项目，投资方那边临时提前了线上尽调会议，时间改到下午一点半，必须您本人参会。这件事比较急，您看什么时候能回公司？”
程逾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但工作上的事确实推不掉。
他抬眼看向江唯，声音放得很轻：“小唯，我公司突然有急事，必须要回去了。”
江唯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有些不舍，但还是很懂事地抬头：“……是不是很重要的事？那你快去忙吧，不用管我。”
程逾看着他明明失落却还强装懂事的样子，心微微一软：“我送你回去，公司离你住的地方不远，我顺路。”
江唯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没事。”程逾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看着你安全到家，我才能放心。”
两人一同走出图书馆，程逾拉开车门，示意江唯先上车。
车子启动后，程逾怕他闷，调低了一点车窗，又顺手把空调风调小了些，动作自然又细心。
车子稳稳停在楼下。
江唯解开安全带，声音软软哑哑的：“今天……真的谢谢你。”
“上去吧，记得喝点温水润润嗓子。”程逾微微颔首，眼底带着浅淡的温柔，“我先回公司处理工作，晚点再联系你。”
姜江唯点点头，推开车门，又回头朝他轻轻挥了挥手，才小跑着进了楼道。程逾坐在车里，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缓缓发动车子，朝公司的方向驶去。
江唯回到出租屋，把门反锁上，他走到书桌前坐下，心里乱糟糟的，又暖又乱。
他握着手机，犹豫了很久，手指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不知道该不该主动发一句消息过去——怕打扰他工作，又怕显得太刻意。
就在他反复纠结、迟迟按不下发送键时，手机忽然轻轻一震，是程逾先一步发来了消息。
“明天还去图书馆吗？”
江唯的心轻轻一跳，原本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他几乎是立刻就回复：“去的。”
对方很快回过来：“那明天老时间，我来接你。”
江唯盯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点点，耳朵微微发烫。
他轻轻敲下：“好，明天见。”
“明天见。”
傍晚过后，江唯简单解决了晚饭，又坐回书桌前，房间安安静静，他盯着手机里那几句简短对话，指尖微微发烫。
白天在图书馆被安慰、被保护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没过多久，手机又轻轻一震。
是程逾。
“我在你家楼下的小花园里，吹会儿风就回去。”
江唯看着屏幕，心跳轻轻快了几分。他犹豫了几秒，这一次，没有纠结太久，手指轻轻敲下一行字，主动发出了邀请。
“那……我下来陪你走走吧。”
发出去的瞬间，他耳朵微微发烫，却一点也不后悔。
很快，对方回复：“好，我等你。”
江唯穿了件薄外套，轻手轻脚下了楼。
夜色温柔，小花园里没什么人，只有暖黄的地灯静静亮着。程逾站在树下，看见他走来，眼底立刻漾开浅淡的温柔。
“没打扰你吧？”
江唯轻轻摇头，声音软软的：“没有，刚吃完饭，我正好想下来走走。”
两人并肩沿着小路慢慢走，晚风很轻，气氛安静又舒服。走了一会儿，程逾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点歉意：“小唯，明天上午公司临时有工作，走不开。我们明天去图书馆的时间，改到下午可以吗？”
江唯立刻点头，没有半点犹豫：“可以的，你先忙工作，不用着急。”
程逾看着他这么懂事，心更软了：“那我明天下午过来接你。”
“好。”
夜色渐渐深了，凉意慢慢上来。程逾怕他着凉，轻声道：“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上去休息吧。”
江唯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那……你回去路上也小心点。”
“嗯。”程逾点头，目光温柔，“快上去吧，我看着你。”
江唯朝他轻轻挥了挥手，转身走进楼道。
程逾站在原地，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完全消失，才缓缓转身离开。
这一晚，两个人的心里，都藏着同一份轻轻的、安稳的期待。
“今天也要学习吧。要不要找个更安静、人少的地方准备论文？”
程逾的想法很简单，他只想把江唯带到更私密、更少人注视的地方，一点点把人完全圈进自己的视线里，用意很轻，也很沉。
江唯指尖落在屏幕上，犹豫了片刻，轻轻回复道：“不用啦，图书馆是我除了出租屋外最熟悉的地方。”
他习惯了固定的角落，习惯了不变的灯光与桌椅，陌生的环境只会让他更加紧绷、无措，这并不是准备论文的一个好去处呢。
程逾看着回复，没有再勉强，但也并不放心让江唯一个人。
“我陪你去。”
江唯没有拒绝。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是一个人，其实并不需要陪伴的，只是程逾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让江唯像是有了依靠的底气，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到了图书馆，江唯就抱着电脑和文献，熟门熟路的往隔间走，程逾跟在他身后，没有跟过去，只是在隔间正对面、视线无遮挡的位置坐下，一抬头就能清清楚楚看见隔间的门，但又不至于太近，不会让江唯感受到视线和凝视。
他打开电脑，看似在忙工作，实则注意力一直落在那扇小门上。
江唯面前摊着论文的文献与初稿，眉头微微蹙着。
选题冷门，逻辑混乱，资料堆砌地一塌糊涂，他对着屏幕坐了快半个小时，只删删改改几行字，心里越来越慌，指尖微微发凉。
想起昨天程逾说的话，江唯微微有些动心，他自以为毫无破绽地拉开了玻璃门，却在抬头寻找程逾的瞬间，对上了视线。
程逾很快察觉到他的局促，他拿起温度差不多的温水，放在江唯的桌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卡在哪里了？”
江唯撞进他温和的目光里，紧绷的心弦松了些，小声指着屏幕上混乱的框架：“这里，我理不太清楚。”
程逾微微倾身，靠近他的屏幕，一手在键盘上轻敲，一手搭在椅背上，把江唯圈在怀里，耐心地帮他梳理脉络、标注重点、修改措辞，没有不耐烦，没有敷衍，每一处都细致到极致。
等程逾起身时，江唯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他的侧脸很久了。
程逾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顺手帮江唯关上了门。
隔间里，江唯对着程逾帮他梳理的所有，思路顺畅了不少，指尖敲着键盘，心里难得的踏实，他甚至悄悄松了口气——原来有人帮忙分担，是这么轻松的事。
可这份安稳，并没有持续太久。
桌角的手机忽然亮起，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二字，瞬间让江唯的脸色白了几分。
他猛地绷紧肩膀，像一只被骤然惊扰的小兽。他不敢让任何人听见手机里的对话。
手指攥着手机，几乎是慌慌张张地起身，却又轻轻地拉开门，快步往安全通道楼梯间的方向走。
而在隔间门被拉开的一瞬间，程逾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脸色发白，脊背绷得僵直，走路的节奏又急又乱，和平时安静舒缓的模样完全不同。
程逾没有出声，没有上前追问，他只是轻而缓地合上电脑，起身，不远不近、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像一道沉默又笃定的影子，跟在江唯身后，确保不被发现，又能牢牢看住他。
楼梯间的声控灯明灭不定，江唯缩在最角落的转角，背靠着冰冷的墙面，指尖颤抖着按下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通，妈妈的声音就直直扎过来。
“论文写的怎么样了？我问你话呢。”
“你哥那时候毕业，论文一次就过，导师夸的不行，你呢？天天闷着，也没见你拿出点成绩。”
“我真不知道你到底在磨蹭什么，怎么就永远跟不上你哥的步伐呢？”
江唯指尖发颤，声音又青又涩，几乎是本能地辩解：“我在写了……我真的在改……我没有……”
“努力有什么用？结果呢？结果拿得出来吗？”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听筒里就忽然插进另一个更沉、更冷的声音——是爸爸。
“别跟他废话了，说了也没用。”
“他就这个性子，闷葫芦一个，做什么都成不了事。”
“跟他哥比？比不了的，天生就不是那块料。”
爸爸说得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客观不过的事实。他甚至不觉得自己在诋毁儿子，只是下意识地、真心实意地觉得：江唯什么都做不好。
江唯喉咙一紧，话全堵在里面，连辩解的力气都瞬间散了。他靠着墙慢慢往下滑了一点，肩膀缩得紧紧的，声音轻得像要碎掉：“我没有……我真的有在认真做……”
可电话那头，没人在乎他有没有认真，只有一句接一句、轻飘飘却扎人的否定。
听筒里不断传来父母尖锐又冷漠的声音，一句句“没用”“内向”“比不上你哥”“给家里丢人”，像细针般扎在他心上。
他不敢反驳，不敢哭，只能一遍遍地小声道歉。
而他不知道，程逾就站在上一层楼梯的阴影里，将他所有的委屈、颤抖、卑微与无助，一字不落地全部听进耳里。
男人平日里温和的眉眼一点点沉下，心疼与护短交织成冷冽的占有欲。
他从没想过，笑得那么灿烂的小唯变成这般小心翼翼、怕惹人生气的样子，不是性格天生胆小，而是被最亲的人，用“下意识的看不起”，一点点磨出来的。
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小唯，凭什么要在别人那里，活得这么委屈。
凭什么。
他没再犹豫，径直走到江唯面前。
江唯猛地抬头，看见来人的瞬间，眼睛骤然睁大，慌乱、窘迫、无措一齐涌上来，眼泪挂在睫毛上，掉也不是，忍也不是，他想藏起手机，却被程逾轻轻按住了手腕。
程逾伸手，拿过他的手机，对着听筒，声音低沉、清晰、不容置疑。
“他很努力，也很认真。”
“他不需要跟任何人比较，更不是你们嘴里那样。”
不等对面反应，程逾直接挂断，顺手静音，揣进自己的口袋。
江唯靠在冰冷的墙上，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下来，没有崩溃大哭，只是安安静静地落泪，睫毛被泪水打湿，脆弱得让人心尖发疼。
程逾蹲下身，与他平视，伸手极轻地擦掉他脸颊的泪珠，抹去眼角的湿意，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别怕，我来了。”
“小唯，你很好，非常好。不用道歉，不用害怕，更不用跟任何人比。”
他轻轻张开手臂，给了他一个浅淡却足够安全的拥抱：“以后有我在，我会一直在。”
江唯蜷缩在他怀里，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终于敢放心地释放所有委屈。
这一方狭窄昏暗的楼梯间，却成了他全世界最安心的归宿。
许是太久没有肩膀可以依靠，江唯把脸埋在程逾肩头，肩膀仍轻轻抖着，发出的声音嘶哑、细碎。
程逾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觉得江唯再这么哭下去眼睛得肿成核桃一样大了，他贴着江唯的耳朵，慢悠悠开口，语气认真又有点傻气：“再哭，我可就要把你眼泪收集起来，当珍珠存着了。”
江唯终于“噗”地一声，破涕笑了出来，眼泪还没干，却先红了耳朵。他埋在程逾胸口，小声嘟囔：“……你乱说什么啊。”
程逾见江唯恢复过来了，他轻声开口：“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还是回图书馆？都听你的。”
江唯沉默了几秒，轻轻摇了摇头，又往他怀里靠了靠，像是在贪恋这一点点安稳。
“……再待一会儿。”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十足的依赖。
程逾心口一软，把人抱得更稳了些，低声哄他：“好，都依你。以后再有人这么说你，我帮你挡回去。你不用硬撑，有我在，你不用做最厉害的那个，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楼梯间的灯明明灭灭，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唯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了下来。
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自卑、不安，好像在这一刻，都被这一个拥抱悄悄抚平了。
他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程逾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不用谢。”
重新坐回图书馆的座位，江唯的情绪已经平稳了许多，只是嗓音依旧沙哑，眼尾还留着一点淡淡的红，看起来温顺又乖巧。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论文，指尖却没有立刻落在键盘上，反倒悄悄抬眼，偷偷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程逾。
程逾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唇角轻轻弯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怎么了？还在委屈？”
江唯连忙摇摇头，耳朵微微发烫，飞快地低下头，小声哑哑地说：“没有……就是觉得，刚才麻烦你了。”
“不麻烦。”程逾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一点距离，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可以来找我，不用一个人硬扛。”
他说着，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江唯的发顶，又很快收回，却像一片羽毛轻轻拂在心尖上。
江唯的心猛地一颤，脸颊染上一层浅红，连呼吸都放轻了。
程逾看着他这副容易害羞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却没有再逗他，只是把自己整理好的文献笔记轻轻推到他面前，页脚还细心地贴了便签，标注着重点。
“按照这个思路写，会轻松很多，我陪着你，慢慢写就好。”
江唯看着眼前整齐清晰的笔记，又看了看身边耐心温柔的人，心里暖得一塌糊涂。他握紧了笔，终于安下心来，一字一句认真地写了下去。
没过多久，程逾的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是助理李理发来的工作消息。
“程工，星途文旅那个综合体项目，投资方那边临时提前了线上尽调会议，时间改到下午一点半，必须您本人参会。这件事比较急，您看什么时候能回公司？”
程逾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但工作上的事确实推不掉。
他抬眼看向江唯，声音放得很轻：“小唯，我公司突然有急事，必须要回去了。”
江唯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有些不舍，但还是很懂事地抬头：“……是不是很重要的事？那你快去忙吧，不用管我。”
程逾看着他明明失落却还强装懂事的样子，心微微一软：“我送你回去，公司离你住的地方不远，我顺路。”
江唯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没事。”程逾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看着你安全到家，我才能放心。”
两人一同走出图书馆，程逾拉开车门，示意江唯先上车。
车子启动后，程逾怕他闷，调低了一点车窗，又顺手把空调风调小了些，动作自然又细心。
车子稳稳停在楼下。
江唯解开安全带，声音软软哑哑的：“今天……真的谢谢你。”
“上去吧，记得喝点温水润润嗓子。”程逾微微颔首，眼底带着浅淡的温柔，“我先回公司处理工作，晚点再联系你。”
姜江唯点点头，推开车门，又回头朝他轻轻挥了挥手，才小跑着进了楼道。程逾坐在车里，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缓缓发动车子，朝公司的方向驶去。
江唯回到出租屋，把门反锁上，他走到书桌前坐下，心里乱糟糟的，又暖又乱。
他握着手机，犹豫了很久，手指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不知道该不该主动发一句消息过去——怕打扰他工作，又怕显得太刻意。
就在他反复纠结、迟迟按不下发送键时，手机忽然轻轻一震，是程逾先一步发来了消息。
“明天还去图书馆吗？”
江唯的心轻轻一跳，原本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他几乎是立刻就回复：“去的。”
对方很快回过来：“那明天老时间，我来接你。”
江唯盯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点点，耳朵微微发烫。
他轻轻敲下：“好，明天见。”
“明天见。”
傍晚过后，江唯简单解决了晚饭，又坐回书桌前，房间安安静静，他盯着手机里那几句简短对话，指尖微微发烫。
白天在图书馆被安慰、被保护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没过多久，手机又轻轻一震。
是程逾。
“我在你家楼下的小花园里，吹会儿风就回去。”
江唯看着屏幕，心跳轻轻快了几分。他犹豫了几秒，这一次，没有纠结太久，手指轻轻敲下一行字，主动发出了邀请。
“那……我下来陪你走走吧。”
发出去的瞬间，他耳朵微微发烫，却一点也不后悔。
很快，对方回复：“好，我等你。”
江唯穿了件薄外套，轻手轻脚下了楼。
夜色温柔，小花园里没什么人，只有暖黄的地灯静静亮着。程逾站在树下，看见他走来，眼底立刻漾开浅淡的温柔。
“没打扰你吧？”
江唯轻轻摇头，声音软软的：“没有，刚吃完饭，我正好想下来走走。”
两人并肩沿着小路慢慢走，晚风很轻，气氛安静又舒服。走了一会儿，程逾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点歉意：“小唯，明天上午公司临时有工作，走不开。我们明天去图书馆的时间，改到下午可以吗？”
江唯立刻点头，没有半点犹豫：“可以的，你先忙工作，不用着急。”
程逾看着他这么懂事，心更软了：“那我明天下午过来接你。”
“好。”
夜色渐渐深了，凉意慢慢上来。程逾怕他着凉，轻声道：“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上去休息吧。”
江唯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那……你回去路上也小心点。”
“嗯。”程逾点头，目光温柔，“快上去吧，我看着你。”
江唯朝他轻轻挥了挥手，转身走进楼道。
程逾站在原地，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完全消失，才缓缓转身离开。
这一晚，两个人的心里，都藏着同一份轻轻的、安稳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