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微光
被两个人同时期待的初秋的下午，阳光柔得像一层薄纱，轻轻铺在整条街道上。风慢悠悠地拂过树梢，带着一点浅淡的草木香，连落在路边的小猫都蜷着身子打盹，连空气里都飘着一种安安静静的、让人心里发暖的轻快。树影被阳光拉得疏疏长长，水泥地面都晒得温温的。
江唯站在房间里，目光轻轻落在衣柜旁边那面不宽的镜子上。镜子不算大，刚好能照见全身，却也不至于让他觉得无处躲藏。
指尖轻轻捏过一件白色外套——柔软、干净、和他往常那些灰黑暗沉的衣服完全不同，是哥哥江衍前段时间来看他时带来的。
江衍总说他生得白净，不该总裹在沉闷的颜色里，就顺手买了送给他。他收下时说了谢谢，却一次也没穿过。
哥哥不懂。
那些明亮惹眼的颜色，从来都不属于习惯缩在角落、害怕被目光落在身上的他。这份好意来得真切，却也来得错位——哥哥给的是他“应该”的样子，不是他“敢”成为的样子。
他对着那面窄小、不刺眼的镜子，很慢、很轻地换上外套，指尖一点点抚平衣角，像在触碰一点不敢拥有的光。
镜子里的人依旧安静、依旧带着点怯意，脸色依旧偏浅，身子依旧微微收着，可那一点白，却像在沉闷里悄悄透出的光，让他第一次清晰地看见，原来自己也可以不那么像影子。
今天，他想为了一个人，试着穿一次。
试着，亮一点点。
想让那个会稳稳看着他的人，看见一点不一样的自己。
心跳轻轻快了半拍，他垂下眼，把那点微弱却真实的期待，悄悄藏进心底，然后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轻轻下楼，刚走到单元门口，一眼就看见了程逾的车。
程逾早已经在楼下等他，并且提前替他拉开了副驾车门，手掌虚护在车门上沿，安静又笃定。在江唯出现的那一瞬，程逾的目光先落在了他身上。
一反往常那些暗沉、不起眼的黑灰衣物，少年身上是一件干净柔和的白外套，不张扬，却格外惹眼，把他本就偏白的肤色衬得更浅，像被日光轻轻裹住，温顺得让人移不开眼。
程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好一会儿，没有移开。
是好看的，好看到他心口轻轻发紧，像被什么柔软又清晰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白将人衬得眉目干净，连平日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沉郁，都淡了不少。
可他也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江唯常穿的颜色。
少年平日里总裹在灰、黑、藏青一类不惹眼的色调里，像要把自己藏起来，安安静静，不占目光，不添麻烦。
他压下心底那点不可言说的独占欲，声音放得轻而稳，没有过分惊艳，只是像平常聊天一样问：“好像没怎么见你穿这么亮的颜色。”
江唯指尖微微一蜷，耳尖轻轻发烫，下意识垂了垂眼，被戳中不一样的地方，让他有点不安，却又不讨厌，因为对面的人语气里没有打量，没有评判，只有很轻、很认真的在意。
他小声回答，声音细得像风：“是哥哥送的，平时……不怎么穿。”
程逾眼底极轻的顿了一瞬。
哥哥。
一丝极淡、极安静的情绪悄无声息漫上来，不尖锐，不张扬，却清晰的很——不是不爽，不是嫉妒，是一种想把人更安稳的护在身边的念头。
是想让他以后的每一次勇敢、每一次光亮，都是因为自己。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只轻“嗯”了一声，语气温柔如常：“很适合你。”
他只是在心底，悄悄记下了这一刻，记下他穿白色的样子，记下他提起家人时轻软又不安的语气，记下自己心底，那点执拗的想独占他所有光亮的念头。
既然平时不敢穿，那以后，就让他在自己面前，慢慢敢，慢慢穿。
“先上车。”程逾开了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一点，稳而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江唯脚步微顿，乖乖朝他走过去。
程逾等他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的动作轻而稳，随即绕到驾驶座坐下，顺手替他把安全带拉过来，直接扣好。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衣角，江唯的耳朵悄悄热了一点。
车子驶入校园，程逾没有直接开往图书馆，而是先停在了便利店门口。
“一起去？”他语气自然，虽是问句，却并非询问，更像是带着分寸的安排。江唯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店里。
冰柜旁摆着温水和凉水，江唯刚抬眼，还没来得及选择，程逾已经先一步拿了一瓶常温矿泉水，递到他面前。
“喝温水吧，凉水对胃不好。”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推辞的笃定。
江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反驳，心里反而觉得安稳。
程逾又顺手拿了一袋软乎乎的小面包，结账时自然地全部付好，没有让江唯碰一下手机。
两人走进图书馆，来到安静的小隔间。
江唯刚要把背上的书包取下来，程逾已经先一步伸手，从他肩上轻轻接过书包，放在空椅子上，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我来安排，你不用操心的掌控感，却又温柔得让人无法抗拒。
“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整理一下东西。”程逾看着他，目光温和。
江唯乖乖坐下，刚拿出电脑，就见程逾低头看着他，声音轻而稳：“我下午在学校有工作，需要离开一段时间，不能一直陪着你。”
江唯一顿，抬头望着他，眼底轻轻掠过一丝不安。
程逾立刻看了出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发顶，动作轻，却带着不容错辩的占有意味：“别慌，我把水和面包给你放桌上，别饿着，记得吃一点。”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你就安心待在这个隔间里，哪里都别去，等我忙完，我过来接你。”
这句话落进心里，像一句无声的宣告——你待在这，等我回来。
“好。”江唯小声应下，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绒布。
程逾又深深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把他穿着白外套、安安静静坐着的样子牢牢记住，才轻轻带上隔间门，转身离开。
他今天的工作并不复杂，只是到行政区域与校方负责人对接几项现场调整细节，确认后续安排，再到改造场地简单核对一遍尺寸与前期准备事项。全程高效利落，可思绪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回图书馆那个小小的隔间里。
他在想，小唯有没有乖乖坐着？有没有喝水？有没有觉得不安？
这种强烈的、想要把人牢牢放在视线里的念头，安静又执拗，是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独占欲。
等所有事情处理完毕，程逾没有多停留，立刻转身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他想快点见到那个穿白色外套的少年。
程逾处理完学校的工作，快步回到图书馆隔间。
江唯还安安静静地坐在原位，白色外套衬得他眉眼愈发柔和，听见脚步声，立刻抬起头，眼神像找到了依靠一般亮了亮。
“我回来了。”程逾的目光落在他发亮的眼神里，“很晚了，要走吗？”
“好。”江唯小声应着，收拾了书包。
程逾伸手，自然地将他桌上的书包重新背到自己肩上，动作里带着主导与妥帖。
从图书馆出来时，天色已经淡下来，晚风带着初秋的凉，两人都没觉得饿，也就没再绕去吃饭，只一路安静地走向停车的地方。脚步不快，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连沉默都变得温柔。
车子缓缓驶离校园，没有直接开往江唯家的方向。
江唯轻轻眨了眨眼，没有多问，只是收回了目光，盯着脚垫。
程逾目视前方，语气放得很轻，带着提前为他考虑好的周全：“我知道你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也不擅长面对陌生人。”他顿了顿，声音稳而温柔，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邀请，“我知道一处很安静的地方，可以在车里看电影，私密性很好，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两个。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去待一会儿，不想去也没关系，我直接送你回家。”
江唯的心轻轻一跳。
电影院这三个字，对他来说其实一直有些遥远。
小时候家里很少有这类娱乐，就算偶尔要去，父母也多半只会带着哥哥，他要么被留在家里，要么就算跟着去了，也像个多余的影子，安安静静缩在角落，从不敢有什么期待。
久而久之，他早就习惯了不去、不看、不凑热闹。
可这一次，是程逾，是只有两个人，是安静又私密的空间。没有旁人的目光，没有被忽视的尴尬，也不用勉强自己去适应热闹。
他微微低下头，耳朵悄悄发烫，声音细而软：“我愿意去的。”
程逾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紧，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这个答案，正中他心底最安静的期待。
“好。”
车子平稳地驶向一处僻静又安全的场地，停稳后，程逾打开了车载的小型投影设备，光线柔和地落在前方，声音也调得很轻。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穿着白色外套的少年，语气低沉而安心：“别怕，这里很安全，也很安静。你要是累了，随时告诉我，我们马上回去。”
江唯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前方的画面上。
没有拥挤的人群，没有刺眼的灯光，只有身边人稳定而温暖的气息，原来被人这样妥帖地照顾、周全地安排，是这样让人安心的事情。
车载投影的微光渐渐暗下去，电影接近尾声，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淡淡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江唯靠在座椅上，心里软乎乎的，这是他第一次不用面对人群，不用紧绷神经，安安稳稳地看完一整场电影。
程逾关掉设备，将车子缓缓启动，朝着江唯家的方向开去。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楼下，夜色温柔，路灯洒下一圈圈浅淡的光。
江唯解开安全带，指尖微微攥了攥，心里犹豫了几秒，今天程逾为他做了太多太多，陪他学习、照顾他、连看一场电影都这样小心翼翼顾及他的感受。
他抬起眼，看向身边的人，声音细而轻，带着一点小小的紧张，却格外认真。
“你要不要……上来喝杯水再走呀？”
程逾身形微顿，看向他的目光里掠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更深的温柔覆盖。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顾及江唯的感受：“会不会打扰你休息？”
江唯轻轻摇了摇头，耳朵微微发烫，却还是坚持：“不会的，就坐一下，喝杯水就好。”
他主动发出邀请，想把自己仅有的一点感谢，认认真真给到对方。
程逾看着他眼底纯粹的信任，心口轻轻发烫，最终轻轻点头：“好，那我就打扰一小下。”
两人一同下车，程逾习惯性走在外侧，安静地跟在江唯身后。
楼道灯光柔和，脚步声轻轻的，没有一点压迫感。
江唯打开家门，侧身让他进来。
程逾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很自然地、极轻地打量了一圈。不大的空间，干净、简单，安安静静，处处都是眼前这个人的气息——低调、不惹眼、安分得让人心软。
他没流露出任何情绪，只在心里悄悄记下了这里的一切。
江唯请程逾在小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厨房倒水。很快，他端着两杯温水走出来，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程逾面前的茶几上。
“你喝水。”
“谢谢。”程逾接过水杯，指尖轻轻碰了碰杯壁，温度刚好。
房间里很静，只有墙上时钟轻轻走动的声音。
江唯坐在沙发的另一侧，有些拘谨地握着杯子，小声开口：“今天……真的很谢谢你，忙工作还接我去图书馆，而且还带我去看电影。”
“不用谢。”程逾看着他，目光温和，“你开心，就值得。”
江唯垂了垂眼，心跳轻轻快了几分，长这么大，很少有人会把他的情绪放在心上，更别说这样事事为他考虑。
“我以前……很少去看电影。”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程逾听。
程逾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知道。”他只轻轻应了一声，语气里没有同情，只有全然的理解，“以后如果你想，我再带你来。还是这样，安安静静的，只有我们。”
江唯猛地抬头看他：“还有下次吗？”
看着程逾眼底的温柔，他的眼眶轻轻泛起一点湿意，又飞快低下头，小声应了一个字：“好。”
程逾看时间不早，怕耽误他休息，先放下水杯站起身：“我该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江唯也跟着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今天麻烦你了。”程逾轻声说。
“不麻烦。”江唯摇摇头，抬头看着他，“路上小心。”
程逾准备离开，目光落在江唯软乎乎的头发，顿了半秒，他没多想，也没刻意，动作很轻地顺了一下他的发顶，语气低沉又安稳：“晚安。”
“晚安。”门被轻轻带上，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江唯靠在门边，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发抖，他忽然觉得，这个原本只有冷清的小出租屋，好像第一次，有了一点不一样的温度。
程逾走在楼道里，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柔软的触感，那点安静的、不肯说的占有欲，又悄悄沉进心底。
江唯站在房间里，目光轻轻落在衣柜旁边那面不宽的镜子上。镜子不算大，刚好能照见全身，却也不至于让他觉得无处躲藏。
指尖轻轻捏过一件白色外套——柔软、干净、和他往常那些灰黑暗沉的衣服完全不同，是哥哥江衍前段时间来看他时带来的。
江衍总说他生得白净，不该总裹在沉闷的颜色里，就顺手买了送给他。他收下时说了谢谢，却一次也没穿过。
哥哥不懂。
那些明亮惹眼的颜色，从来都不属于习惯缩在角落、害怕被目光落在身上的他。这份好意来得真切，却也来得错位——哥哥给的是他“应该”的样子，不是他“敢”成为的样子。
他对着那面窄小、不刺眼的镜子，很慢、很轻地换上外套，指尖一点点抚平衣角，像在触碰一点不敢拥有的光。
镜子里的人依旧安静、依旧带着点怯意，脸色依旧偏浅，身子依旧微微收着，可那一点白，却像在沉闷里悄悄透出的光，让他第一次清晰地看见，原来自己也可以不那么像影子。
今天，他想为了一个人，试着穿一次。
试着，亮一点点。
想让那个会稳稳看着他的人，看见一点不一样的自己。
心跳轻轻快了半拍，他垂下眼，把那点微弱却真实的期待，悄悄藏进心底，然后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轻轻下楼，刚走到单元门口，一眼就看见了程逾的车。
程逾早已经在楼下等他，并且提前替他拉开了副驾车门，手掌虚护在车门上沿，安静又笃定。在江唯出现的那一瞬，程逾的目光先落在了他身上。
一反往常那些暗沉、不起眼的黑灰衣物，少年身上是一件干净柔和的白外套，不张扬，却格外惹眼，把他本就偏白的肤色衬得更浅，像被日光轻轻裹住，温顺得让人移不开眼。
程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好一会儿，没有移开。
是好看的，好看到他心口轻轻发紧，像被什么柔软又清晰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白将人衬得眉目干净，连平日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沉郁，都淡了不少。
可他也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江唯常穿的颜色。
少年平日里总裹在灰、黑、藏青一类不惹眼的色调里，像要把自己藏起来，安安静静，不占目光，不添麻烦。
他压下心底那点不可言说的独占欲，声音放得轻而稳，没有过分惊艳，只是像平常聊天一样问：“好像没怎么见你穿这么亮的颜色。”
江唯指尖微微一蜷，耳尖轻轻发烫，下意识垂了垂眼，被戳中不一样的地方，让他有点不安，却又不讨厌，因为对面的人语气里没有打量，没有评判，只有很轻、很认真的在意。
他小声回答，声音细得像风：“是哥哥送的，平时……不怎么穿。”
程逾眼底极轻的顿了一瞬。
哥哥。
一丝极淡、极安静的情绪悄无声息漫上来，不尖锐，不张扬，却清晰的很——不是不爽，不是嫉妒，是一种想把人更安稳的护在身边的念头。
是想让他以后的每一次勇敢、每一次光亮，都是因为自己。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只轻“嗯”了一声，语气温柔如常：“很适合你。”
他只是在心底，悄悄记下了这一刻，记下他穿白色的样子，记下他提起家人时轻软又不安的语气，记下自己心底，那点执拗的想独占他所有光亮的念头。
既然平时不敢穿，那以后，就让他在自己面前，慢慢敢，慢慢穿。
“先上车。”程逾开了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一点，稳而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江唯脚步微顿，乖乖朝他走过去。
程逾等他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的动作轻而稳，随即绕到驾驶座坐下，顺手替他把安全带拉过来，直接扣好。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衣角，江唯的耳朵悄悄热了一点。
车子驶入校园，程逾没有直接开往图书馆，而是先停在了便利店门口。
“一起去？”他语气自然，虽是问句，却并非询问，更像是带着分寸的安排。江唯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店里。
冰柜旁摆着温水和凉水，江唯刚抬眼，还没来得及选择，程逾已经先一步拿了一瓶常温矿泉水，递到他面前。
“喝温水吧，凉水对胃不好。”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推辞的笃定。
江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反驳，心里反而觉得安稳。
程逾又顺手拿了一袋软乎乎的小面包，结账时自然地全部付好，没有让江唯碰一下手机。
两人走进图书馆，来到安静的小隔间。
江唯刚要把背上的书包取下来，程逾已经先一步伸手，从他肩上轻轻接过书包，放在空椅子上，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我来安排，你不用操心的掌控感，却又温柔得让人无法抗拒。
“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整理一下东西。”程逾看着他，目光温和。
江唯乖乖坐下，刚拿出电脑，就见程逾低头看着他，声音轻而稳：“我下午在学校有工作，需要离开一段时间，不能一直陪着你。”
江唯一顿，抬头望着他，眼底轻轻掠过一丝不安。
程逾立刻看了出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发顶，动作轻，却带着不容错辩的占有意味：“别慌，我把水和面包给你放桌上，别饿着，记得吃一点。”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你就安心待在这个隔间里，哪里都别去，等我忙完，我过来接你。”
这句话落进心里，像一句无声的宣告——你待在这，等我回来。
“好。”江唯小声应下，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绒布。
程逾又深深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把他穿着白外套、安安静静坐着的样子牢牢记住，才轻轻带上隔间门，转身离开。
他今天的工作并不复杂，只是到行政区域与校方负责人对接几项现场调整细节，确认后续安排，再到改造场地简单核对一遍尺寸与前期准备事项。全程高效利落，可思绪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回图书馆那个小小的隔间里。
他在想，小唯有没有乖乖坐着？有没有喝水？有没有觉得不安？
这种强烈的、想要把人牢牢放在视线里的念头，安静又执拗，是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独占欲。
等所有事情处理完毕，程逾没有多停留，立刻转身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他想快点见到那个穿白色外套的少年。
程逾处理完学校的工作，快步回到图书馆隔间。
江唯还安安静静地坐在原位，白色外套衬得他眉眼愈发柔和，听见脚步声，立刻抬起头，眼神像找到了依靠一般亮了亮。
“我回来了。”程逾的目光落在他发亮的眼神里，“很晚了，要走吗？”
“好。”江唯小声应着，收拾了书包。
程逾伸手，自然地将他桌上的书包重新背到自己肩上，动作里带着主导与妥帖。
从图书馆出来时，天色已经淡下来，晚风带着初秋的凉，两人都没觉得饿，也就没再绕去吃饭，只一路安静地走向停车的地方。脚步不快，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连沉默都变得温柔。
车子缓缓驶离校园，没有直接开往江唯家的方向。
江唯轻轻眨了眨眼，没有多问，只是收回了目光，盯着脚垫。
程逾目视前方，语气放得很轻，带着提前为他考虑好的周全：“我知道你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也不擅长面对陌生人。”他顿了顿，声音稳而温柔，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邀请，“我知道一处很安静的地方，可以在车里看电影，私密性很好，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两个。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去待一会儿，不想去也没关系，我直接送你回家。”
江唯的心轻轻一跳。
电影院这三个字，对他来说其实一直有些遥远。
小时候家里很少有这类娱乐，就算偶尔要去，父母也多半只会带着哥哥，他要么被留在家里，要么就算跟着去了，也像个多余的影子，安安静静缩在角落，从不敢有什么期待。
久而久之，他早就习惯了不去、不看、不凑热闹。
可这一次，是程逾，是只有两个人，是安静又私密的空间。没有旁人的目光，没有被忽视的尴尬，也不用勉强自己去适应热闹。
他微微低下头，耳朵悄悄发烫，声音细而软：“我愿意去的。”
程逾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紧，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这个答案，正中他心底最安静的期待。
“好。”
车子平稳地驶向一处僻静又安全的场地，停稳后，程逾打开了车载的小型投影设备，光线柔和地落在前方，声音也调得很轻。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穿着白色外套的少年，语气低沉而安心：“别怕，这里很安全，也很安静。你要是累了，随时告诉我，我们马上回去。”
江唯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前方的画面上。
没有拥挤的人群，没有刺眼的灯光，只有身边人稳定而温暖的气息，原来被人这样妥帖地照顾、周全地安排，是这样让人安心的事情。
车载投影的微光渐渐暗下去，电影接近尾声，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淡淡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江唯靠在座椅上，心里软乎乎的，这是他第一次不用面对人群，不用紧绷神经，安安稳稳地看完一整场电影。
程逾关掉设备，将车子缓缓启动，朝着江唯家的方向开去。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楼下，夜色温柔，路灯洒下一圈圈浅淡的光。
江唯解开安全带，指尖微微攥了攥，心里犹豫了几秒，今天程逾为他做了太多太多，陪他学习、照顾他、连看一场电影都这样小心翼翼顾及他的感受。
他抬起眼，看向身边的人，声音细而轻，带着一点小小的紧张，却格外认真。
“你要不要……上来喝杯水再走呀？”
程逾身形微顿，看向他的目光里掠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更深的温柔覆盖。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顾及江唯的感受：“会不会打扰你休息？”
江唯轻轻摇了摇头，耳朵微微发烫，却还是坚持：“不会的，就坐一下，喝杯水就好。”
他主动发出邀请，想把自己仅有的一点感谢，认认真真给到对方。
程逾看着他眼底纯粹的信任，心口轻轻发烫，最终轻轻点头：“好，那我就打扰一小下。”
两人一同下车，程逾习惯性走在外侧，安静地跟在江唯身后。
楼道灯光柔和，脚步声轻轻的，没有一点压迫感。
江唯打开家门，侧身让他进来。
程逾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很自然地、极轻地打量了一圈。不大的空间，干净、简单，安安静静，处处都是眼前这个人的气息——低调、不惹眼、安分得让人心软。
他没流露出任何情绪，只在心里悄悄记下了这里的一切。
江唯请程逾在小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厨房倒水。很快，他端着两杯温水走出来，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程逾面前的茶几上。
“你喝水。”
“谢谢。”程逾接过水杯，指尖轻轻碰了碰杯壁，温度刚好。
房间里很静，只有墙上时钟轻轻走动的声音。
江唯坐在沙发的另一侧，有些拘谨地握着杯子，小声开口：“今天……真的很谢谢你，忙工作还接我去图书馆，而且还带我去看电影。”
“不用谢。”程逾看着他，目光温和，“你开心，就值得。”
江唯垂了垂眼，心跳轻轻快了几分，长这么大，很少有人会把他的情绪放在心上，更别说这样事事为他考虑。
“我以前……很少去看电影。”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程逾听。
程逾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知道。”他只轻轻应了一声，语气里没有同情，只有全然的理解，“以后如果你想，我再带你来。还是这样，安安静静的，只有我们。”
江唯猛地抬头看他：“还有下次吗？”
看着程逾眼底的温柔，他的眼眶轻轻泛起一点湿意，又飞快低下头，小声应了一个字：“好。”
程逾看时间不早，怕耽误他休息，先放下水杯站起身：“我该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江唯也跟着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今天麻烦你了。”程逾轻声说。
“不麻烦。”江唯摇摇头，抬头看着他，“路上小心。”
程逾准备离开，目光落在江唯软乎乎的头发，顿了半秒，他没多想，也没刻意，动作很轻地顺了一下他的发顶，语气低沉又安稳：“晚安。”
“晚安。”门被轻轻带上，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江唯靠在门边，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发抖，他忽然觉得，这个原本只有冷清的小出租屋，好像第一次，有了一点不一样的温度。
程逾走在楼道里，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柔软的触感，那点安静的、不肯说的占有欲，又悄悄沉进心底。